更新时间:2011年12月05日 08:03
不耐。见青黛突然对自己上心,面有喜色,笑道:“如此,有劳姑娘。”
青黛将齐王妃发髻打散,重新挽了几挽,梳成半高的垂云髻,借红棉妆奁一用,捡一只翡翠钗,简洁大方。又换下双耳复杂的流苏耳坠,取两只米粒大小的翡翠钉。不过片刻,齐王妃望向铜镜中,竟似换了个人,云鬓半挽,罗裙曳地,竟有亭亭玉立之姿。
众人装扮完毕,这才移步去御花园。
太后寿诞,场面宏大。帝王在外边大宴群臣,黄色寿幔隔起的内院,聚焦了数不清的朝廷命妇、大家闺秀。这一夜,京城中即如不夜之天,璀璨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万民观赏,举国欢腾,普天同庆。
御花园内觥筹交错,轻歌曼舞,直至三更方休。最高兴的当然是太后跟皇上,明妃坐在皇后下首,将手轻抚在小腹上,满面娇羞。席间,太后将明妃有喜的消息说给大家,恭贺之声四起,明妃的母亲尚书夫人笑得合不扰嘴,见女儿神色安好,心情愉悦,简直心花怒放。忙着接受众人的道贺,只盼女儿一举得男,光耀门庭。
朝廷里最不少的就是趋炎附势之人,见明妃得宠,又怀龙嗣,搞不好还是日后的太子,谁不愿早早攀好皇亲,只把尚书夫人恭维得如云里雾里,辨不清东西。尚书夫人抹不去众人面子,连连吃十几杯酒,有些醉意,话也多起来。
明妃瞧着不像,恐席上失仪,无心之故,日后落人把柄。吩咐香雪赶紧带夫人下去休息,一面又暗中使人通知父亲,早些带母亲回宫。令他们更收敛约束,莫给人可趁之机。香雪得了信将这番话转告尚书大人,谁知明妃枉自聪明,父母实在差了许多。那尚书大人笑道:“我儿如今怀着龙嗣,就是未来的太后娘娘,行事如此小心,真真小题大做。”
自去接了夫人,一路上招招摇摇,出了后宫,回至府上,又是一番花天酒地。
纳兰敏瞧着明妃母亲的姿态,心里微微好笑,不过是有孕,能不能生下来还在其次,就这么沉不住气。安安稳稳做个尚书就不错了,还想借这个孩子一步登天,真是打错了算盘。众人都安稳些,她能省好些手脚,偏偏有人总想麻雀变凤凰,就怪不得她心狠啦。
心里极快地盘算着,面上却微微带笑,纳兰敏端起酒杯,“臣妾再敬母后一杯,如此双喜临门,全赖母后之福,明妃妹妹之贤。”
太后连声道还是皇后识大体,如今后宫和乐,国运昌隆,实是皇帝与万民之福。
众人极尽推崇,将纳兰太后说成天上王母,今日之会可比瑶池之宴。太后听了高兴,微微拿眼去看恭太妃,似要炫耀。却见她面露微笑,眼含讽刺,就如隔岸观火,耍猴戏一般,顿时无明火起,脸色沉了下来,众人不解其意,只好散开。
恭太妃却又满面春风,端起酒杯,“姐姐再敬妹妹一杯,先干为敬,贺妹妹千秋大喜。”一饮而尽,拿丝帕轻轻拭着唇角,含笑向太后示意。
当着满朝命妇,恭太妃对太后依旧以妹妹相称,面上一片和乐,心里全是轻慢。曾经弥足珍贵的姐妹情谊,已经随着时光湮灭。如今剩下的,只如带着面具的戏子,演着自己的戏,给别人看。
纳兰慧笑着回应,也端起杯中之酒。以袖掩面,状似饮尽,实则暗暗倾于地下。意思这么明显的罚酒,她不屑去喝。
红棉初时跟着凑了几句趣,听众人的恭维越发难入耳,心里不耐,只坐在自己位子上安静地望天上炫目的烟花。一朵明紫的烟花正绚丽地绽放,如千瓣菊花,霎时点亮了整片夜空。未等消失殆尽,又一朵银白的花束压下,带着点点星芒,此起彼伏,真是火树银花。
每次看到烟花,总会泛起些许甜蜜的酸楚,想念未嫁时岫云国的夜色,和夜色中那如今日般绚丽的烟花,更有烟花中那个最璀璨的笑容。明明知道不该不能,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静虚师太说随心就好,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随心,譬如今夜,她是不是应该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想念那个曾经梦里的翩翩少年陆锦之?
冒出这个念头,自己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微微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过了子时,见太后有些倦了,众人才一一告退,盛大的欢宴暂时落下帷幕,只留下一地皎洁的月光。
豪华的欢娱之后,忽饮一杯酒,总是涩如黄莲,寂寞难捱。寂寞的人啊,不只有你,还有我。
红棉回到宫里,沐浴了歇下,已是下半夜。知帝王不能来,也并无睡意,就吩咐留一盏灯,自己从帐中静静望月。辗转反侧,想到明妃,又想到青黛,想到今日两场寿宴,热闹非常,又想到人去楼空,凄凉无限。慨叹人生之苦短,聚散之离合,自己笑道:真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譬如茯苓,譬如青黛,日后还不知归了哪家。
直至天明方朦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