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年11月23日 07:50
坚决,她知道自己拥有的只有这个小小的生命。
那时的纳兰太后远没有如今这样的心狠,其实,如果事事能够得偿所愿,没有人愿意手上沾满血腥。无论是她,还是恭婉如,她们也曾经是最单纯善良的女子。从来没有想过,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有一天会是杀害鲜活生命的凶手。
既然秋实不愿,她也无意容她于后宫,指了那所残破的后宫,随她自生自灭。
未承想浣衣房的于桃,却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愿随秋实同去。对面前这张木讷的脸没什么印象,只听她说秋实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甘愿回报,生死由命。
恍然记得早两年,有浣衣房的宫人瑟瑟跪在自己脚下,为着不留神洗破的裙子请罪。看那条裙子是皇帝所赐,又是自己喜爱的宝蓝雀金孔雀宫裙,心里大怒,随口吩咐杖责五十,撵出宫去。
五十杖责,足以要了那弱小女子的命。是秋实为她求情,并且妙手回春,在破损之处以精美绝仑的刺绣补了两只百灵,呈百鸟朝凤之意,惟妙惟肖,比之先前更加富丽。那时秋实已经是执事的宫女,又是自己的心腹,她才没有深究,由着秋实处置。
一怨一报,原来都有因果,秋实当日无心之善,才换来今日于桃之随。若无于桃照料,在那缺衣少食的废宫,这对母子可能活不过漫长的冬天。
当日纳兰慧也并不想赶尽杀绝,只挥挥手由她们自便,未承想当日留条后路,以后可以泽背自己。做人,终究不可大奸大恶。
春华曾要秋实去争,秋实却说,只要留得孩子平安,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纳兰皇后曾有承诺,只要她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就保她母子的平安。对于那个高高在上,夺去自己清白的帝王,秋实甚至不曾仔细看过一眼,更不会对他心存希望。
帝王也正如秋实所想,寻了几次未曾看到,皇后轻描淡写地几句,得了肺痨,居于废宫,若好了再接回来,帝王也就释然。宫中从不缺美人,这个走了,那个还来。选秀进来的女子个个娇媚如花,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只在一人身上停留。
过不许久,他甚至不记得玉辰宫内殿那张舒适的软床,更不会记得被他生生夺去清白的秋实,其实甚至连她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早就将目光转向了新人。
如果不是后来恭太妃诞下龙子,如日中天的圣宠危害到纳兰慧岌岌可危的皇后地位,也许她不会想到要去杀母夺子。
那时,恭婉如的儿子已经五岁,眉清目秀,又天资聪慧,甚得帝王喜爱。宫内也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皇子,却没人能像纳兰成昊这般讨帝王欢心。
长宁宫中,纳兰慧身着那件宝蓝的雀金裙与恭婉如坐在前殿的花阴下对弈,鼻尖有淡淡的馨香缠绕,分不清是恭婉如身上那件淡紫宫装的熏香,还是那层层漫漫的花香,都扰得她心神不宁。
离她们不远,一从蔷薇花下,是谈笑正欢的父子,皇帝与欧阳成昊。
提起欧阳成昊的名字,纳兰慧就觉得不爽,昊,那是主宰天下的帝王该用的名字,该是自己的儿子才配拥有的名字,皇帝就这样赐给了恭婉如的儿子。
可是,纳兰慧的双手下意识地摸向平坦的小腹,谁让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呢,吃了多少药,寻了多少医,不要说儿子,连女儿也未能生出一个。
那边,帝王手执一本《大学》,考校欧阳成昊的功课。
欧阳成昊面对父皇,背诵如流:“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帝王满意地点头,又问道:“太傅可有教过成昊这些话的意思呢?”
欧阳成昊想了想,认真说道:“太傅讲到,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显人人本有,自身所具的光明德性,再推己及人,使人人都能去除污染而自新,而且精益求精,做到最完善的地步并且保持不变。父皇,儿臣说的对吗?”
才刚刚五岁的儿子有这番见解,帝王心花怒放,他慈爱地俯下身去,“成昊真棒,想让父皇赏赐你什么好东西?你喜欢的枣红马,还是一斛明珠?”
欧阳成昊站直了身子,乌黑的眼眸望向面前的帝王,小小的年纪已然有几分皇家的威仪,他摇摇头,“儿臣不要那些东西,儿臣只想多跟在父皇身边,学些治国安家的本事。”
“好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小小的年纪,竟有几分王者之气。”皇帝带着几分赞许哈哈大笑,听得纳兰慧一惊,手中的棋子啪嗒落下,成了死局。
“姐姐承让了”,恭婉如轻提淡紫裙衫的一角,立起身来。她的笑声柔美,却如利刺一般扎入纳兰慧的心。后宫里的女子,最能倚靠的,就是有个好儿子,在这一点上,她输给恭婉如,真是干脆彻底。
怎样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思考了良久,终于记起被她弃在废宫的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