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年11月19日 20:35
给你了,她的父皇国事繁忙,我不想给他添乱。”
傅氏强笑着温言劝解:“小姐且放宽心,谁没有三灾六病,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兰妃却是淡淡一笑,已然暗淡的双瞳瞬间明亮了许多:“姑姑善于岐黄之术,何苦骗我不得心安呢。”
兰妃心明如镜,淡若云晴,傅氏却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她重重叩首:“小姐放心,奴婢纵然万死也不负小姐所托。”
兰妃本是南地落霞国大家出身,奈何身逢乱世,辗转流离,身边只余傅姑姑相伴。及至邂逅微服出行的宣和帝,一夜承恩,从此圣宠不衰,后宫无人能及,也是苦尽甘来。却因自幼身体孱弱,战乱之中失于调理,落下病根,生下小公主红棉后,又添新病,亏得傅氏每日精心调理,才缠绵至今,也实在不易。
宣和帝处理完奏折,忧心兰妃的病,前来探试,却不想正听到兰妃托孤,心下一酸,却装做无事人的样子,唤一声“兰儿”,缓步走进来。兰妃看向宣和帝,却是精神一振,久已苍白的脸上生出几许红晕,她柔声道:“陛下,又劳您挂心,我这会儿精神好多了,到想起来坐一坐。”
宣和帝心中欣慰,自己几步上前,扶起兰妃,让她半躺半坐,靠在自己怀中,兰妃却仿佛忽然有了力气,她撑起身子细细看着宣和帝,忽然道:“陛下,您又瘦了,兰儿心里难过的很。”宣和帝微笑不语,两个人静静坐了片刻,宣和帝恐兰妃不适,欲扶她躺下,兰妃却很固执:“陛下,我想再坐一会儿,让让我好好看看你。”
深秋天短,一会儿功夫窗外黑如泼墨,宫女进来掌灯,柔和的光晕掩去了几许病态,更显得兰妃脸色雪白,黑眸如漆,兰妃悠悠说到:“陛下,当日陛下曾允兰儿三个愿望,第一个是兰儿在日,我岫云国兵不南下,愿两国免生灵涂炭。陛下,您做到了。”
宣和帝沉浸在回忆之中,当年娇小的可人儿黑发如瀑,裙裾翩跹,站在一树艳红如火的木棉花下,求他允她三个愿望,宣和帝记得自己说:“兰儿有所求,朕无有不允。”
兰妃从枕下摸出一块龙纹玉佩,举在手中,却是转过身子,行了大礼:“第二个愿望,求陛下允臣妾,将陛下所赐之玉赠予傅氏,由她代臣妾善抚吾儿红棉,有此玉佩,可保她们在宫中无虞。”
兰妃的泪簌簌流下来,“非是臣妾信不过陛下,实是不想让儿女骨肉亲情牵绊陛下太多。”
宣和帝强忍住泪水,点头答应,看着兰妃将玉佩交在傅姑姑手中,从那日起,傅姑姑就成了以后一直陪在红棉身边的傅嬷嬷。
兰妃脸上红晕泛起,双眼居然有些光彩,傅姑姑情知不好,乃回光返照之故,又不敢说出来,只看她妩媚地望向宣和帝,嘴角泛起风华绝代的笑容。
“陛下,还有第三件事,臣妾久病,总未梳妆,看起来不成样子。陛下总说兰儿眉如远山,请陛下为臣妾画画眉毛,好吗?”
宣和帝强言欢笑,举起眉笔,未等描完一支眉毛,兰妃就倒在了他的怀中。
讲到这里,宣和帝总是忍不住自己的伤悲,放任自己在红棉面前落下英雄泪。
如今自己也走着母亲的路,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也如母亲,无有归去的一日。
明年春来,能见到父亲么?缓缓覆上手背,觉得手指碰到的那处生疼,那里有她出嫁之前,父皇滴落在她手上的一滴离人泪。
她从来不信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那是未到伤心时。男儿的泪更让人肝肠寸断,荡气回肠。譬如父亲,譬如成曦帝,他们都曾在自己的面前流下泪水。她理解他们的心情,拥有天下,却仍有未尽之事,这才是无尚的悲哀。
如梦令的歌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红棉信手挥洒,不知弹了多久。室外的茯苓青黛随着曲子,也将这首歌在心里唱了千遍。悲伤和欢乐其实都没有什么理由,如同紧紧绷着的弦,有一天也会想要放松自己。
长久的一个姿势,腿又酸又麻。看银炉中香已早尽,她轻轻叹口气,将琴放下,望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已是辰正了,可要用膳?”
缓缓立起身子,坐的久了,有些站立不稳。
“饿了,传膳。”
走出净室,换下素服,用过早膳,闲闲地执了一本书,却读不进去。窗外有细雨飘散,疑是离人之泪。忽然有种冲动,想要去竹林的深处,那座废弃的旧宫,想去看看成曦跟他母亲相依为命的地方。
同为母亲的两个人,总会有些许的相同吧。还是说,母亲的爱总是那样无私。自己的母亲选择用龙纹玉佩守护自己的一生,成曦帝的母亲选择死亡来成全儿子的未来,她们都是伟大的。
吩咐茯苓更衣,只说去花萼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