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年10月09日 13:38
知道宣和帝宠爱红棉,陆续都有礼物送到。傅嬷嬷也不惊动红棉,一一照应着,给来人放下赏去,该留的留,该拒的拒了,直忙到午时,人才渐渐散去。
徐氏帮蓝郁取下面纱,众人看那脸上的底盘已经很淡,都长出了一口气,绿萝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如今可算是见好了。”徐氏也说:“如今天气暖和了,多出来走动走动,别老闷着,心里畅快了,病自然就去了。”
蓝郁道了大家费心,一定要给红棉拜寿,红棉哪里肯依,赶紧扶起来,众人相携着转至后殿。
后殿里,众人团团围坐,茯苓取了一套晶莹剔透的七彩玲珑夜光杯,为每人斟了满满一杯自酿的葡萄酒,笑着说:“请各位主子尝尝,去年八月里的玫瑰香,口感好是不好?”
众人看那葡萄酒颜色纯净,浓香扑鼻,都赞了一声,徐氏先举杯轻抿了一口,只觉酒香纯正甘甜,回味悠长,不觉赞到:“六妹身边的人真是个个手巧,茯苓丫头也是酿酒的高手了。”
茯苓口齿伶俐,话如玉珠,甚是悦耳,她轻轻福了一福,谢过太子妃的夸奖,转而问是否要行酒令,都准备好齐全了。红棉探寻众人的意见,徐氏无可无不可,绿萝却道:“今日在六姐宫中,我不耐烦那些东西,总要各人随意,尽兴一乐才好。”徐氏点着她的脑门道:“你不过是贪果酒好喝,想多饮两杯而已。”宁王妃是武将之后,性格豪爽,听着绿萝的话甚合己意,也拍手笑道:“这样正好,又没有外人,我却要尽兴一饮了。”唯有蓝郁,低眉顺目,含笑望着众人,只低头绕弄自己的衣带。
雕花圆桌上已经摆满各式新巧的瓜果菜式,众人随性随意,酒过三旬,傅嬷嬷亲手制了八宝莲子甜汤,端来送与众人解酒。
傅嬷嬷在宫中地位特殊,徐氏身边的百合赶紧来接,蓝郁也起身道:“怎敢劳动嬷嬷?”傅嬷嬷口称不敢,笑道:“五公主快请坐下,折煞奴婢了。”徐氏知道傅嬷嬷在红棉宫中的地位,起身斟了一杯酒递至傅嬷嬷手中,笑道:“六妹有嬷嬷照料,是她大幸,今日六妹生辰,本宫替六妹敬嬷嬷一杯。”
傅嬷嬷也不推辞,只说:“奴婢谢太子妃娘娘赏赐。”一饮而尽,躬身退下。
彼时阳光灿烂,清溪之中波光点点,五色锦鲤来往如梭,红棉命收去残羹,另备新茶,一众人移至廊下观鱼。五人容色秀美,衣饰华丽,或坐或立,衣带飘香,浓淡相宜,于花阴之下,海棠丛中,真是人比花娇,凌凌欲仙。
茯苓沏下刚刚泡好的玫瑰花茶,就有人报太子跟宁王殿下到了。都是至亲,众人也无需回避,青黛和沉香引领二人来至后殿,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沉沉美景宛如画中,面前五美争艳,太子跟宁王不由痴了。而徐氏跟宁王妃转头看到自己的夫君,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两个人身上象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粉,一样的器宇轩昂,一样的玉树临风,心也微微沉醉了。
不到五更天,宣和帝就睁开了眼睛。他知道今天红棉生辰,本应行及笄礼,却因为大婚不得兼顾,心里总有无法释怀的歉意。他想在早朝之前去看看红棉,也想替逝去的兰妃尽一个母亲的职责,他要亲手为红棉梳发。
换好了朝服,吩咐其他人都去金銮殿外候着。宣和帝只留下安公公一个人跟着,静静往漪兰宫走去。
清晨的空气沁人心脾,林间薄雾袅袅回绕。安公公眼尖,看到那雾中走至汉白玉桥上的紫色身影,身后跟着一抹淡碧,正是陆皇后跟她宫中的琉璃。
“那不是皇后娘娘吗?”安公公指给宣和帝。
宣和帝也望见了陆皇后的背景,紫色的家常锦袍,低挽的鬓发,褪去了凤冠霞帔的华丽,此刻的陆皇后安娴得如同最平凡的妇人和――最平凡的母亲。
陆皇后去的方向正是漪兰宫,安公公习惯性地摸着光光的下巴,猜测道:“莫非皇后娘娘要去漪兰宫?”
宣和帝心里一暖,结发多年,陆皇后依然如当初一样谦恭和善解人意。陆皇后知道宣和帝独宠兰妃,却从未有半句怨言,照旧与兰妃姐妹情深,一如继往地打理后宫,侍奉太后,作了最好的表率。兰妃故去,陆皇后待红棉犹胜己出,事事小心,从未委曲红棉半分。想到这些,宣和帝从心里感到安慰,他的皇后虽不是他最爱的女子,却是最称职的皇后,这么多年来,两个人谈不上爱情,却拥有了深宫之中难得的亲情。
宣和帝摆摆手,示意往回走,他的皇后比自己更能履行一个母亲的职责,如果这时他出现在漪兰宫,必定会让她觉得难堪吧?
“皇后娘娘,万岁爷已经回去了。”琉璃在陆皇后耳边低声说道,寂静的清晨,皇帝和安公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并没有躲过她们的注意力。
“我就说,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陛下怎么会不来呢?”皇后苦涩地笑了笑:“幸亏咱们来的早,没落到后头。”
琉璃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娘娘,这朵珠花真要送给六公主吗?这可是老夫人亲手所赐,别的不说,单这一颗花芯的红宝石就天下无双,奴婢实在不舍得。”
“傻丫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还不明白么?”
初生的朝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淡很淡,淡得如同刚才呢喃在风中的低语,转眼就没了痕迹。
红棉晚膳后换了一身华美的朱红撒金百褶凤裙去给帝后请安,头上仍是戴了那朵珠花,颗颗饱满,粒粒华贵,显得尊贵无比。
未央宫中铜制鹤嘴炉中焚着清淡的百合香,烟气氤氲,信步而至的宣和帝让陆皇后喜出望外,随后到来的红棉又给了她另一个惊喜。
红棉坐在父皇身旁浅语低笑,向父皇展示那一朵珠花,宣和帝见惯了珠宝,只一眼就发现珠花价值连城,绝无仅有,看向陆皇后的眼中就有深深的嘉许。
天色渐晚,小太监手捧盛着绿头牌的金盘来请皇上翻牌,被安公公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糊涂东西,皇上这个时辰还在未央宫中,你还拿这些不成用的东西来找打。”
“金炉香尽漏声残,翦翦轻风阵阵寒。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干。
静静的夜里,月亮渐渐升起,笑语渐渐低迷。
未央宫中,那一丛花影缓慢地从廊下移至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