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并且我暗自下定决心守在火炉旁边,我决不让步。
“我在这太久了,久得使我腻味了。”德鲁莫尔答道,他假装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他也要和我一样坚守阵地,他也决不让步。
“你还打算在这儿住很久吗?”
“这个很难说,”德鲁莫尔先生答道,“那你呢?”
“这个我也很难说。”
当时我感到火往上撞,当我全身的血一阵沸腾时,只要这位德鲁莫尔先生的肩头,把我稍稍撞开哪怕一根发丝的距离,那对不起了,我得把他摔到窗外去;当然,要是我的肩头, 把他也稍稍撞开哪怕一根发丝的距离,德鲁莫尔先生也会把我摔到近处的一个单间中去。而此时,他吹起了口哨,我也吹起了口哨。
“我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一大片沼泽地,对吧?”德鲁莫尔说道。
“是有一大片沼泽地,怎么样?”我答道。
德鲁莫尔先生望着我,然后他又望着我的靴子,最后说道:“噢!”说完他就大笑起来。
“德鲁莫尔先生,你感到特别得意吗?”
“不,”他答道,“并不特别得意。我准备骑马出去溜达溜达,我是说我要到沼泽地去寻找些愉快。有人告诉我,在那里有几个不见世面的小村庄,有些奇怪的小酒店,还有几家 铁匠铺,还有其他些什么的。茶房!”
“我来了,先生。”
“我的马准备好了吗?”
“我已经把马牵到门口了,先生。”
“喂,你听我说,小姐今天不想骑马了,天气看来不好。”
“好的,先生。”
“因为我准备到小姐家去吃午饭,所以今天我不吃午饭了。”
“好的,先生。”
说完话,德鲁莫尔瞟了我一眼。虽然他长得很笨,但是他那副大颧骨面孔上,所表现出来的既傲慢,又得意的神态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他气得我火冒三丈。我简直就想用手臂 把他抱起来,然后把他放在火上烧死他。过去有一本故事书中,曾讲到过一个强盗就是这样弄死一个老太婆的。
有一件事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除非有人来帮忙,那么我们两人,谁都不会放弃这个壁炉。我们站在那里,连进攻的架势,我们都摆得很好,肩头挨着肩头,脚挨着 脚,各人的手都放在自己的背后,谁也都不让着谁。他的马已站在,外面的毛毛细雨之中;从门口就可以看到,我的早餐已端到桌上了,德鲁莫尔的餐桌,也已收拾干净了,侍者 正在招呼我去用餐,我点着头,但是我们二人都在坚守阵地,我们一步也不动。
“自那以后,你去过林中鸟类俱乐部吗?”德鲁莫尔说道。
“我没有去过,”我说道,“上次我知道的已够清楚了,在俱乐部里对那些鸟儿们。”
“是我们发生意见分歧的那一次吗?”
“就是那一次。”我简短干脆地回答他。
“得了,得了!那一次他们把你轻而易举地放走了,”德鲁莫尔冷冷地说道,“你不该发那么大火的。”
“德鲁莫尔先生,”我说道,“对那件事我看你不必逞能来教训我。在那一次我并没有发脾气,我就是发火,我还没有达到,摔杯子的程度呢。”
“我就要摔了。”德鲁莫尔说道。
我瞪了他一两眼,并且我那间在心头的怒火,开始旺了起来,我说道:
“德鲁莫尔先生,可不是我挑起这样的谈话的,我看这是不愉快的谈话。”
“我看这也不是愉快的谈话,”他目中无人地说着转过了身,“不愉快的事用不着。”
“所以,”我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将来再相遇时,我们就根本不要谈话,想来你是不会反对的。”
“这也是我的意见,”德鲁莫尔说道,“其实我早就该提出这个建议,或者我早就该这样办了,我根本用不着提出来。不过你也不要发火了,你难道还不服输吗?”
“先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茶房。”德鲁莫尔用呼唤茶房的声音,代替了对我的回答。
茶房随声又走了进来。
“你听着,你要知道,小姐今天不去骑马了,我在小姐家吃午饭,你懂了没有?”
“我懂了,先生。”
茶房用他的手掌,摸了一下他早为我送来的,冷得很快的茶壶,他用恳求的眼光望着我,然后就走了出去。德鲁莫尔十分谨慎地,一点也不移动靠着我的肩膀上,并且他从口袋中 掏出一支雪茄烟,他把烟头咬掉,而且他一点也不动声色。我全身都气得发抖,并且热血沸腾。我们不能再说片言只字了,否则我们就会提到埃斯苔娜的名字。我不能忍受,从他 的狗嘴里说出她的名字,所以,我像石头一样,死死地盯住对面的墙壁,仿佛这里是没有别人,我强打着精神使自己沉默无语。我不知道这种可笑的局面,究竟会僵持多久,幸好 这时有三个有钱的农场主突然闯了进来,他们看来是茶房有意安排的,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想。他们一走进来便脱掉他们的外衣,都搓着他们的手,抢步走到火炉前,这样我们才让 开。
从窗口我望出去,看见到他用手抓住马鬃,他那既笨拙又神气活现的样子,他蛮横地跃上马,连马都惊得倒退几步。我以为他会骑马而去,但是他又回来了。他回来就是叫人,为 他嘴里的那根雪茄点火,因为刚才他忘记了这件事,所以这时有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拿着火走到他旁边。我说不准这个人是从哪儿出来的,他究竟是从饭店院子里走来的,还是 从街上,或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都没有看见。我只看到德鲁莫尔,从马鞍上俯下身子,就着火点着雪茄,然后他大笑起来。他的头对着餐室的窗子,突然动了一下,那个 送火的垂肩弯腰、头发蓬蓬的人正背对着我,我一下子才想起来,这个人不就是奥立克吗?
因为当时我的心情很沉重和杂乱,所以我根本无暇去思量,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奥立克,我也没有心思去动一下早餐。我只是洗了我的脸和手,把长途旅行和仆仆的风尘洗净,我就 匆匆向那所值得,我永远记忆的古老宅走去。我心情激荡,如果我从来没有走进过这所老宅,那么我就根本没有见到过这所老宅,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