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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恩主的身世

书名:雾都孤儿;远大前程 作者:狄更斯 本章字数:6730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第四十二章恩主的身世

  

  “亲爱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让我来告诉你们,关于我的生活经历,这是我的身世,而不是一首歌,同时也不是讲故事。为了先让你们,简单扼要地了解我的情况,我不妨引用几 句,英国人嘴上流行的顺口溜:‘进牢房出牢房,出了牢房进牢房,进了牢房出牢房,进进出出断了肠。’你们看看这意思多清楚,这也就是我的身世,也就这样我交上了皮普这 位朋友,以后我就被装上了船,并且我被押送到了海外。

  “所有的刑罚我都经受过,所幸的是我还没有领教过绞刑。有时他们把我当做了一把银茶壶锁了起来,有时他们用车把我装到这里,又运到那里,把我从这个城市装出,又把我从 那个城市运走。我被他们戴上足枷,我被他们鞭打,我还被他们折磨和驱赶。至于我出生在哪里,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概念。最早我知道世上,有我这个人时,那是在艾赛克斯时, 我为了活命而偷萝卜吃。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他是个补锅匠。后来他离我而去,并且他带走了他的火炉,他只留下我一个人,让我受着寒冷的煎熬。

  “你们知道我叫马格韦契,教名叫艾伯尔。我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呢?这就好比我知道树篱上的鸟儿的名称一样,这鸟儿是燕雀,那鸟儿是麻雀,还有的鸟儿是画眉,我就像知 道鸟儿的名字那样,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起先我怀疑过,我的名字可能是被乱说的吧,但是鸟儿的名字,叫起来都是真的,所以我想我的名字也不会错。

  “根据我的记忆,当时这个小艾伯尔?马格韦契身上没有穿衣服,他的肚子中也没有食物,所有的人都讨厌他,所有的人要么赶他走,要么就去捉住他。因此就这样我被他们捉来捉 去,并且最后就被捉大了起来。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的,那时我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东西,我想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可怜了,但是我可没有照过镜子。因为我到过许多的人家,我发现他们家都没有镜子。就在那 时,我就得到了小惯犯这个名称。每当牢房来了探监的客人,只要他们一走进来,狱吏就指着我对他们说:‘这可是个厉害的小惯犯,他可以说就是在牢房中生活的,你们不要小 看他还是个孩子。’然后他们打量着我,同时我也打量着他们。他们打量着我的脑袋,最好他们能打量一下我的肚子;他们中有的人,给我几本我根本看不懂的,《回头是岸》等 一类的宗教小册子,有的人对我讲些从善改恶的劝教,那些话我也根本听不懂。他们总是反复地说我遇上了魔鬼。什么魔鬼,跟我有屁关系?我关注的是填保我的肚子,我难道要 饿死吗?对不起,我又粗野不文明起来了,我亲爱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其实你们不必担心,我会讲粗野不文明的话,我知道我该怎么办的。

  “我到处流浪,我到处行乞,我到处偷东西,遇上机会有时我也会劳动一下。你们不要以为劳动这种机会很多,其实你们不妨问问自己,你们是不是会让我给你们干活儿?有时我 私下到人家庄园里偷猎,有时我当一个帮工,有时我帮人家赶车和翻干草,有时我也做点小贩什么的,总之,我干得多拿得少,大部分活儿我不仅得不到报酬,而且我还会招惹麻 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长大的。我在一家旅行客店中,遇到一个开小差的兵,他全身裹着破布,一直裹到他的下巴,他教会我读书。后来我又遇上个周游四方的大汉,他专门为 人家签名,签一个名收一个便士,他也教了我一阵子写字。这个阶段与以前比起来,我被锁进牢房的次数少了,但是不管怎样,那把开关牢房的钥匙,被我磨得越来越细,这和我 的‘多次进宫’有很大的关系。

  “在二十多年以前,在艾普瑟姆赛马场上我认识了一个人,如果要是我有机会再碰到他,那么我一定用这根火钳,像大虾子的钳子一样把他的头钳碎。这个人名叫康佩生。我亲爱 的孩子,你看到和我在沟渠中扭打的那个人就是他,也就是昨晚我走了之后,你和你朋友谈到的那个人。

  “他正是这个康佩生,他在公立寄宿学校读过书,他受过教育,原来是要被培养成绅士的。他十分善于交谈,并且他总是以上流社会中的人士自居,他的模样长得也还不错。那是 在一次大赛马的前夜,我在我常去的,荒原上的一家小棚酒家中看到了他。当我进这家酒店时,他正在和几个其他的人坐在店中。店里的老板认识我,他是个善于投机冒险的人, 因此他就招呼了他一声,大声说道:‘我看这个人倒挺适合你的。’他说的这个人指的就是我。

  “康佩生非常专注地看着我,同时我也盯住他望。他的身上挂着一只带链子的挂表,他的手上戴着戒指,他的衣服上别了胸针,而且衣服的质地也是挺讲究的。

  “‘从你外表的气色来看,你不太走运吧。’康佩生对我说。

  “‘噢,先生,我是这样,我从来就没有走运过。’(我那时刚从金斯顿监狱放出来不久,我犯了流浪罪被关进去的。即使不是流浪罪,我也会因别的罪被关进去的,但是那一次 被关确实是流浪罪而不是别的罪。)“‘你就会时来运转了,’康佩生说道,‘你的运气也许正在好转呢。’

  “我说:‘我希望自己时来运转,我正这个等待机会呢。’

  “‘那你能干什么呢?’康佩生问道。

  “我答道:‘你要用什么东西养活我,我可是能吃能喝的。’

  “康佩生首先笑了,然后他又非常专注地盯着我,最后他给了我五个先令,叫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他,在同一个地方。

  “第二天晚上,我就去见康佩生了,康佩生让我成为他的人,并且还要我和他合作。康佩生要我和他合伙,那我们究竟是干什么呢?他原来干的是招摇撞骗、伪造字据、偷窃银钱 并迅速甩出等等,所有的各种陷阱、圈套,都是由康佩生脑子里想出来的,但是他却装得若无其事,就像和他无关似的,而得到的好处他却从不放过,但是出了问题他就让别人受 过,他干的买卖就是这些。他的心可比钢锉更坚硬,他这个人和死尸一样冷酷,他的头脑和刚才所提到的魔鬼一样恶毒。

  “康佩生他还有一个同伙,别人都叫他亚瑟,这其实并不是他的教名,而是他的外号。正患有严重肺病的他,看上去形似幽灵。他和康佩生两个人狼狈为奸,在许多年前他们合伙 欺骗了一位富家小姐,因此他们才发了大财。但是康佩生又要赌钱,又要赛马,像他那样的大手大脚,就连皇室国库也不够他花的,所以他把骗来的钱都花光了。而这时亚瑟却病 入膏肓,越来越穷,还被恐惧缠身。康佩生的妻子(康佩生经常对他的妻子拳打脚踢)尽量地给予他同情,但是康佩生对于任何事物,和任何人都毫无怜悯之心。

  “我本来可以从亚瑟身上吸取教训的,但是我却没有;我不必假装我有什么特殊的,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逞能的呢?我亲爱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所以我就和康佩生鬼混在一起, 并且成为他手中的一个可怜的工具。亚瑟住在康佩生住宅的顶楼的屋子中,因为那里距离布兰特福德很近,所以康佩生就把他,这里的住费用费都详细记录在册,只要亚瑟身体一 好,他就要他干活偿还费用。亚瑟很快还清了这笔账。在第二次或第三次我记得看到他时,那是在一个深夜,他突然从顶楼狂奔而下,并且他跑到康佩生的会客室中,他只穿了一 件法兰绒的长睡衣,同时头发全部都被汗水浸湿。他对康佩生的妻子说道:‘萨莉,她正在楼上和我无理取闹,我简直无法摆脱她。全身她都穿着白的,在她头发间还插了白花, 她都要气疯了,在她的手臂上还搭了一块裹尸布,她还说明天早晨五时,就用这块裹尸布把我裹起来。’

  “康佩生说:‘你真是个大笨蛋,她现在还活着难道你不知道吗?她怎么会爬到我家楼上来呢?她没有从门口进来,同时又没有从窗口进来,那她怎么上了楼梯呢?’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当时亚瑟恐惧到极点,并且全身发抖,‘可是她就站在我床前的一个角落里,表现出那副气疯了的样子。她的心都碎了,并且是你把她的心 弄碎的!她心中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来滴。’

  “虽然康佩生嘴上很硬,但是事实上他是个懦夫。因此他就对他的妻子说:‘你把这个说梦话的病人,送到上楼去;还有你马格韦契,你帮她一起送他上楼去,怎么样?’而他自 己却不敢挪动一步。

  “康佩生的妻子和我,重新把他扶到楼上,并且让他躺到床上,但是他却拼命地说着胡话:‘你们没有看到她吗?她正打开裹尸布向我的身上裹来!你们还没有看到她吗?你们看 看她的眼睛!你们看看她那副气疯的样子可真怕啊!你们把裹尸布从她手中夺下来,你们把它夺下来!’然后他就一把抓住我们,他继续和那个她讲话和答话,弄那我都半信半疑 了,仿佛我也看到那个她了。

  “康佩生的妻子对他的这种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

,这时她给了他一些酒喝,酒可以使他的恐惧消散。果然没有过多久他就安静了下来,‘噢,她现在走了!她是被管她的人领走 的吗?’他说。‘她是的。’康佩生的妻子说,‘你有没有关照管她的人,要把门锁上,并且关好她?’‘我说了。’‘你叫管她的人,把她手中拿的那东西夺下了吗?’‘我叫 了,我叫了,一我切都关照好了。’他说道,‘你可真是个好人啊,你可千万别离开我,我现在求你了,无论如何你都别走!’

  “他十分安静睡在那里,并且一直到次日早晨五时还差几分的时候,他突然从床上大叫一声并且跳了起来。他大声惊叫着:‘她又来了!她手中又拿来了那块裹尸布。她正在把裹 尸布散开。她从角落里走出来了!她向我这边走来了。你快抱住我,你们两个都来抱住我,一边一个,你们不要让她的裹尸布碰到我!哈!这次真没有碰上我。你们不要让她把裹 尸布,撒在我的肩头上。你们不要让她把我拎起来裹。她来拖我了,你们快把我向下按住!’接着,他的身子就向上挺了一下,他便死了。

  “对于他的死康佩生处之泰然,他认为简直是拔除了一个自己的眼中钉,对双方二人都有利。因此他就和我忙碌了起来。这个滑头的家伙,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拿着这本 《圣经》发誓。我亲爱的孩子,这就是那本小黑书,就是我要你朋友发誓的那本小黑书。

  “对于康佩生如何想坏主意,我是如何给他卖命,这些事我就不必细言了,因为有太多了,就算一个礼拜我也讲不完。我只想简单地告诉你们,我亲爱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我告 诉你们,这个家伙是怎样把我引进他的罗网里的,怎么让我成为他的黑奴的。永远我都欠他的债,永远我都被他牵着鼻子转,永远我都为他马前马后卖命,永远我都为他赴汤蹈火 。虽然他比我年轻,但是他的鬼点子比我多,他比我有学问,可以说他胜过我五百倍,而且他心狠手辣。当时我和我的太太正处于艰难时期,还是不要提她了!我不想让她也卷进 来——”

  这时他看了一下四周,并且带着惶恐的心情,仿佛他忘掉了自己,正在回忆到什么地方;然后,他把面孔转回对着火炉,并且把他的两手放在膝头上摊得更大,两手一会儿被他挪 开,一会儿又被他放回到膝盖上。

  “详细情况我无须细说,”他又环顾了四周一下,说道,“我生活中最艰难的一段,就是我和康佩生相处的日子,就是这样的。我说没说过,那段在我和康佩生一起混的时间中, 为了一桩轻罪,我还单独受过审呢?”

  我对他说,他没有跟我说过。

  “那好吧!”他说道,“我说一下这段,我当时受了审又定了罪。对于因为我有嫌疑而被逮捕的事,在持续的四五年之间里,我有过两三次,但最后都是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 但是事情总归会败露的,康佩生和我两个人都犯了重罪,因为我们偷盗货币,还有几个别的罪名。当时康佩生对我说:‘我们各自找律师,我们分别辩护,我们互不联系。’这就 是他说的一切话。而那时我是个穷光蛋,我把所有的衣服变卖了,我只留下身上穿的衣服,这才找到了贾格斯为我讲话。”

  “当他也被押到法庭和被告席上的时候,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康佩生打扮得很像一个绅士,他的一头鬈发,并且他穿着黑色礼服,手中还拿着雪白的手帕;与他相比之下,我多 么像一个可怜的坏蛋。刚开始起诉时,我们要简短地举出证据,一看我就明白了,凡是重大罪证他都推到我身上,反而轻的罪却和他有关。当证人到庭时,我又注意到了,他们一 直把我,说成是出头露面的首要分子,并且他们一再发誓,他们把所有的钱,都是交在我的手上,我一直插手干每一件坏事,并且我总是从中得到利益的。在被告律师开始辩护时 ,我对他们的阴谋看得更清楚了。康佩生请来的,那位辩护律师说:‘法官大人,先生们,你们看到了,在你们面前并排站着两个人。你们的眼睛一看就能分清,一个人比较年轻 ,他受过良好教育,他的这些条件在判决时就应考虑到;而另一个人比较年长,他没有受过教育,这些在判决时也应考虑到。这位年轻些的人,我们很难看出他和这些案件有关, 只是有点嫌疑而已;至于这位年长些的人,一看他就和案件有关系,他必须服罪。如果只有一个人犯罪在这两个人中,或者在这两个人中,虽然两个都犯罪,但是哪一个是罪重, 难道你们还会有怀疑吗?’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都是他讲的。只要我们两个人的品质被涉及,他就说康佩生受过教育,他的同学不是在这里干事,就是在那里干事,并且都有地位 ;这些证人都认识他,他们在这个俱乐部或那个社团中都见过面,总不至于对他说不利的话。而至于我可不同了,我以前受过审讯,在监狱、感化院和拘留所待过,他们都不认识 我。再说我们的语言方面,康佩生与他们一谈话,他就低下他的面孔,并且还掏出白手帕掩住自己的面孔,他不时还在语言中还夹几句诗,而他们一遇到我,就会说:‘先生们, 站在我旁边的这个家伙,是个罪大恶极的流氓坏蛋。’等到判决一定,结果因为康佩生原来品质好,他只是交上了坏朋友,而他又能尽力检举揭发我,所以就对他宽大处理。而对 我的判决除了罪名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当时我就对康佩生说:‘我只要出了这个法庭,我就会砸碎你的面孔!’康佩生便连忙请求法官对他进行人身保护,请法官派出两个人 ,看守站在我们中间,把我们隔开。判决书一定,他被判了七年徒刑,而我却有十四年。仅仅判他七年,法官还对他感到惋惜,因为他本该是一个不错的人,至于我,在法官的眼 里,却是一个惯犯,而且性格暴烈,所以每况愈下。”

  他越讲就越表现出,他极大的激动,但却尽量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急促地呼吸了两三口气,并且把几口唾液吞进去了,然后他向我伸出他的手,并用一种保证似的态度对我说 :“我亲爱的孩子,我是不会再粗野不文明的了。”

  因为他激动得热气腾腾,所以他急忙掏出手帕擦他的面孔,擦他的额角,擦他的脖子和手,然后他才又继续地讲下去。

  “对康佩生我说过,我要砸碎他的面孔,并且我自己也发誓了,如果我不砸碎他的面孔,那就让老天砸烂我的面孔。我们被关在同一条监狱船上,但是我却近不了他身,我努力也 没有用。后来我遇上了一个机会,我就跟在他的后面,朝他脸蛋上狠狠打了一拳,等到他把脸转回来时,我送过去又一拳,不巧是被他们看到了。我就被他们逮住,并且被关进了 船上的黑牢房,对于会游泳和会潜水的人来讲,黑牢房是不起作用的,而且黑牢房又不坚固。所以我就乘机逃到了岸上,我躲在坟墓之间。我正在羡慕赞叹着那些故人,因为一死 人什么都结束了,就这个时候我见到了你,我的孩子!”

  这时他怀着深情地厚谊对我望了一眼,我本来对他已产生了较大的同情,但是经过他的这一望,我对他的厌恶情绪,又回来了。

  “我的孩子,那时通过你的话,我知道康佩生到了沼泽地上。根据我的看法,我一半认为,他逃出来是因为对我的恐惧,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时我已到达了岸上。我四处找他,终于 我找到他了。我砸烂了他的面孔,并且对他说:‘我现在不管自己会怎么样,我都要铤而走险,把你拖回水牢船上。’如果后来不发生士兵来的事,那么我就会拖着他的头发,游 回到水牢船上,我能把弄他上船,我是不需要士兵帮忙的。

  “自然,最后这件事又是他占了便宜,他因为自己的品质原来是好的。那他为什么逃跑呢?因为我打了他,因为我有谋杀他的心,所以他被逼得半疯了,所以对他的惩治放轻。而 我则被戴上了手铐脚镣,我被重新审判了,并且被判成终身流放。我亲爱的孩子和皮普的朋友,我现在回来了,也就无所谓什么终身流放了。”

  他讲得热气腾腾,并且他又取出手帕擦脸擦手,和刚才的行为一样。然后,他便从口袋中,慢慢地掏出一团烟草,从纽扣洞里抽出烟斗,缓慢地把烟丝填进去,他开始拍起烟来。

  “那他死了吗?”沉默了片刻我问道。

  “我亲爱的孩子,你说谁死了?”

  “康佩生。”

  “如果他要是还活着,那么我就会希望我死,这是肯定的,”他眼中带着凶狠的目光说道,“后来我就再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赫伯特拿起铅笔,在一本书的封面内页上写了些字,然后又轻轻地把这本书递给了我,而这时普鲁威斯正站在那里抽烟,他的两眼注意着火炉,所以我就读着他写的字:

  “郝维仙小姐的弟弟叫亚瑟,当年假作赫维仙小姐情人的那个家伙就是康佩生。”

  我把书合上,并且对赫伯特微微点了点头,就把书放在一边了。我们谁都没有讲话,我们都在凝视着,站在炉边抽烟的普鲁威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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