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雾都孤儿;远大前程
作者:狄更斯
本章字数:6535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第三十三章接送埃斯苔娜
在我看来,今天的埃斯苔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风雅秀美。今天她穿了一件毛皮的旅行大衣,从外表上看她更加的楚楚动人,而且也比以往任何时候,表现得更富有吸引力,同 时也使我更加的喜欢她。我看得出是因为郝维仙小姐对她施加了影响,所以她才有今天的变化。
当我们来到旅馆,走进院子的时候,她就把她带来的行李指给我看。等我把她的行李整顿到一起后,我才想起我还不知道她要去哪呢?因为除了她这个人外,我早已把一切忘得干 干净净了。
“我要去雷溪梦。”她告诉我,“我知道有伦敦有两个雷溪梦,一个雷溪梦在苏利,另一个雷溪梦在约克郡,我要去的是苏利的雷溪梦,离这个地方有十英里。首先你要去雇一辆 马车,然后你再把我送到苏利的雷溪梦。这是我的钱袋,你从钱袋里面拿出付车费得钱来。噢,你必须收着这个钱袋!你和我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服从命令了。无论是你还是 我都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她望着我,然后把钱袋递到我手上,并且她希望我能悟出她的话中之话。虽然她说话的时候,带有一些儿轻蔑意思,但却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埃斯苔娜,我找人叫马车去了,你是不是在这儿先休息一会儿?”
“好吧,我在这儿先休息一会儿,我还想喝点茶水,你能在这陪我一会儿吗?”
她把她的手臂向我伸过来,并且挽住了我的手臂,好像在告诉我,她一定要我陪她一会儿。我告诉一个茶房的伙计,给我们找一间安静的屋子,可是这时这位伙计正在把自己的眼 睛睁大,看着这辆驿车,好像在他这一辈子中,从来就没有看见过像这样驿车似的。这位伙计听到我的话后,便拿出来一条餐巾,好像这条餐巾是一条神秘的引线,带上它才可能 上楼似的。他把我们领到楼上黑洞洞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里面有一面没有框架的镜子(对于这间小黑屋子的大小来看,这面镜子实在是一件多余的物品)、屋子里还有一个盛着鳀 鱼汁的佐料瓶和一双不知是谁穿的木拖鞋。因为我不喜欢这一间房间,所以他便领我们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面,摆了一张可供三十个人用餐的大餐桌,在壁炉里有一堆蒲 式耳的煤灰,而在煤灰下面还有一页烧焦了的抄本纸。这个茶房的伙计看了一眼,这一堆已经熄灭的煤灰,摇了摇头,然后便来听我点饭和菜,可是我却只叫他,为这位小姐沏一 壶茶,于是他就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马厩和马肉汤混合的气味,这气味使我至今难忘。这气味使我想到,是不是因为驿站的生意不佳,所以老板就把马宰了,并用马肉煮汤,放在饮 食服务部出售。不过,只要埃斯苔娜和我一起在这里,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一切的事情也就不用多想了。我自己思考着,只要和埃斯苔娜在一起,我一生就会幸福,其实,我心 中清楚地知道,就是在现在,我也一点儿都不幸福。
“你想去雷溪梦的什么地方呢?”我问埃斯苔娜。
“我去雷溪梦,”她答道,“在那里我要和一位夫人一起住,并且过一种豪华的生活。这夫人有能力让我见见世面,有能力领我出入上流社会,有能力让我见识名流,同时也有能 力让名流见识见识我。”
“我想你经历环境的变化,博得更多人的崇拜也很高兴吧?”
“对了,我想应该会高兴的。”
她只是随便地回答我一句,于是我便又问她:“你看你,谈你自己的事就跟谈别人的事一样。”
“你是从哪些地方知道的,我是怎么样讲别人的事呢?好啦,你不要这么说了,”埃斯苔娜得意地笑着对我说道,“我有我自己的谈话方式。你不要期望我可以接受你的教训。我 倒要想问问你,你和鄱凯特先生相处得怎样呢?”
“我和鄱凯特先生相处得很好,并且我生活在那里也很愉快,至少——”我感到我自己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至少?”埃斯苔娜追问我说。
“至少不和你在一起,那就是愉快,反正也只是一般性的愉快。”
“你这个傻孩子,”埃斯苔娜非常沉静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呢?我们来谈谈你的朋友马休先生吧,我想马休先生一定比他家其余的人都好吧?”
“马休先生确实比其余人更好一些,因为他不与别人为仇——”
“还要加上他也不和自己作对,”埃斯苔娜打断我的话说,而我接她的话说“我最恨那些专门和自己作对的人。不过,我真的听说他确实是不贪图私利,也不妒忌别人。怨恨这一 类恶性他也是没有的。”
“我也是这样认为他的,他一点也不假。”
“你能不能说他家其余的人,也像他那样一点也不假呢?”埃斯苔娜说着,并且对我点了点头,但是脸上却现出了严肃的神情,而且又带些嘲笑的意味,然后她接着说“他家其余 的人总是围在郝维仙小姐左右,缠着郝维仙小姐不放,一方面巧妙地巴结着郝维仙小姐,一方面又向郝维仙小姐打你的小报告,把你讲得一无用处。他们还监视你,还造你的谣言 ,还写信说你的坏话,甚至于还写匿名信,信中说你坑害了他们一辈子,他们也要恨你一辈子,而你却一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恨你?”
“我希望,他们没有到达去伤害我的地步吧?”
埃斯苔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却笑了起来。她的表情很让我纳闷,于是我便用非常迷惑不解的神情看着她。她这笑不是没精打采的笑,而是充满了快意的笑。一直等到她笑完 了,我才敢有些羞愧和害怕地对她说道:“马休先生他家其余的人要是敢,真的向我进行伤害,我想你不会幸灾乐祸吧?”
“我不会幸灾乐祸的,你就放心吧,”埃斯苔娜说道,“你应该相信,我刚才笑是因为他们伤害不了你。哦,而那些围住郝维仙小姐,纠缠她不放的人,结果却是想害别人反而也 害了自己,那是他们自己倒霉!”说完她又大笑起来。虽然她告诉了我,她笑的原因,但是我还是感到很纳闷。我相信她是出自内心的真情的笑,可是我又觉得她笑的过了分。我 思考着,是不是这其中还有别的,我从来不知道的原因。她好像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于是她便用解答的方式说道:“我看到那些围住郝维仙小姐,纠缠她不放的人受折腾,我心 中是多么的高兴,自然你一下子是难以明白的。这些人的愚蠢可笑行为,使我多么想开心的笑啊。因为你不是从婴儿的时候,就被关在这所怪房子里长大的,而我是从婴儿的时候 ,就被关在这所怪房子里长大的。表面上这些人同情你,可怜你,暗地里这些人却布下阴谋、诡计要陷害你,因为你要忍气吞声,而且没有人去帮助你,所以你听起来句句都是甜 言蜜语。虽然你没有把你自己的脑子磨炼得聪明起来,但是我却把我自己的脑子给磨炼得聪明起来了。因为你那双孩子气的幼稚的眼睛,没有慢慢地睁大起来,所以你也就没有看 见,女骗子的那种专门睁眼说瞎话的行为,女骗子从来不关心别人,但是偏偏却说因为关心别人,所以夜里睡不着觉。虽然你看不清楚这些,但是我可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埃斯苔娜说到这里,我可以看出,她重提旧事并不是因为要把它作为笑料,也不是因为从她个人的短浅的见识出发。而她的这副样子,也不会是因为我的大笔遗产而造成的。
“我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埃斯苔娜说道,“第一件,虽然俗语说滴水穿石,但是你也可以不去理会它;你可以放心,像这帮人即使花上一百年的时间也不会得逞的,无论在大 事或小事上,郝维仙小姐对你的看法,是不会因为他们的破坏而改变的;第二件,正因为这些人疲于奔命,尽其卑鄙的手段来反对你,而却忽视了我,所以我倒要感谢你,我可以 发誓真的很感谢你。”
这时,在霎时间内她满脸的愁云完全消逝了。她还风趣地把一只手伸给我,而我却捧住她的这只手在嘴边吻了一下。“你真是一个可笑的孩子,”埃斯苔娜说道,“你真的不接受 我的劝告。也许现在我让你吻我的手,和当年我让你吻我的脸有同一个意思呢?”
“那是什么意思呢?”我问道并且说。
“我要先想一下,也许这就是一种对拍马屁或搞阴谋的轻视方式。”
“如果我说是,那么我可以再吻一下你的脸吗?”
“这个问题在你吻我的手之前,你就该问了。不过,只要你高兴,我就可以答应你。”
于是我便俯下身子。她安详的面孔像一尊雕像,简直就是毫无情感。当我的嘴唇刚接触到她的脸时,她便躲闪开来,并且说道:“现在你马上叫人把
茶水给我送来,然后你还要送 我去雷溪梦。”
她的语调又恢复到了老样子,这语调好像说我们之间的来往,都是被别人强迫的,而我们只不过是听人摆布的傀儡而已,她的语气使我的心里很痛苦。其实,在我们之间发生的哪 一件事,不使我痛苦呢?无论她用什么语气对我说话,我都不能对对他的话信以为真,或者对她的话抱有希望;同时我也都不能对她的话绝对不信,或者对她的话绝对失望。总之 事情就是这样的,为什么要去重复一千次一万次呢?
因为我打铃要茶水,所以那位茶房的伙计就来到了我们的房间,并且他又带着他那条神秘的餐巾,虽然他一次又一次地向房间里搬进了五十多件餐具,但是我就是看不见茶水。他 拿进房间的餐具有茶盘、茶杯、盆子、茶碟、刀叉(包括大切刀),还有各式各样的调羹、盐瓶;并且他拿进房间的食物有,一块柔软的小松饼,小松饼上面盖着紧紧的铁盖;一 块松软的奶油,奶油下面垫着很多的荷兰芹,看上去荷兰芹很像《圣经》中躺在蒲草箱中的胖娃娃——摩西;一块面包,面包上面撒了粉状的东西;另外还有两块三角形的面包, 三角形的面包上面留着烤箱铁格的烙印;最后才是一只肥胖的家用茶壶。茶房的伙计拖着脚步走进走出,他的面孔上表现出疲倦和受苦的样子,用了好长时间他才把所有东西放好 了,最后他才拿过来一只外表精致的小盒子,小盒子里面放的是像小树枝一样的茶叶。他这才冲开水给我们沏茶,然后又随手从这一大堆的餐具中拿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水给 埃斯苔娜。
喝完茶后我马上就付账了,我自然没有忘记付给茶房伙计小费,付给马车夫小费,连女侍者我也付给了小费。总之,整个旅馆的人都得到了我的好处,结果弄得他们好像受了贿赂 ,甚至向我射来敌视的眼光。埃斯苔娜的钱袋就变轻了。我们登上马车后就立刻离开了。马车一转弯便进入了齐普塞德,马车叮叮当当地在新门街上前进,街道两旁是高高的围墙 。我一看到这围墙就感到羞愧。
“这儿是什么地方呢?”埃斯苔娜问我。
首先我愚蠢地装作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然后我才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她知道后,首先她把头伸出来望了望,然后她又把头缩了回来,并且她低头对我说了一声:“墙里面关着 的全都是坏蛋!”当然我是一定不会告诉她,刚才我还去过那里呢。
这时我轻而易举地就把话题引到了别人身上,我说:“在这个鬼地方贾格斯先生可有名望呢,他知道许多秘密,在伦敦他掌握的秘密比别人多。”
“而我认为,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他掌握的秘密都比别人多。”埃斯苔娜低地头说。
“我猜,你经常和他见面吧,他的一套你已经习惯了吧。”我问她她回答说:“自从我开始记事的时候,确实是和他经常见面,不过见面的时间是不一定的。至今我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太深,我对他的了解程度,和我刚刚学话时对他的了解差不多 。你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你和他相处的还好吗?”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那种对一切怀疑的神气,和他相处也倒是挺好的。”我对她说道,并且问她,“你们很亲密的来往吗?”
“我只是去过他家里吃饭。”
埃斯苔娜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认为他住的房子,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
“确实是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
我本应该小心谨慎地谈论我的监护人,结果却是不受控制地和她谈了起来;如果我当时没有突然被煤气灯的亮光照射得头昏眼花,那么我就会把那次在吉拉德街吃饭的情况详细地 告诉她了。煤气灯的亮光持续着,四周好像全被照得通亮,而我心里却出现了一种,从来没遇到过的、难以言说的感觉。直到走过了这一地段,但是我还感到眼花了几分钟,就好 像自己身处在闪电之中。
我们的话题也因此而改变了,我们主要谈论着马车所经过的这条路,如这条路的左边是伦敦的什么地方,这条路的右边又是伦敦的什么地方。对她来说,伦敦这座大城市是陌生的 。她告诉我,在她去法国之前,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郝维仙小姐左右,即使到法国也只是去两次经过伦敦而已。我又问她,现在她已经住在伦敦了,是不是用我的监护人监管。听 了这句话,她斩钉截铁地答道:“我希望不用他监管!”只说了这一句,其他的话她就没有说了。
她专注一心地吸引我,想战胜我。她可以不惜任何代价,只要达到令我倾心于她。我想逃避她这点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这并不能使我愉快,因为即使她没有表现出,我们之间 的来往全由别人一手安排的意思。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她已经把我的心紧紧地抓在她的手中,是因为她自己的任性决定的。而不是因为她对我有任何柔情蜜意,所以才不舍得把 我的心捏碎,然后再把我捏碎的心抛掉。
当我们的马车经过汉莫史密斯时,我指给她看马休?鄱凯特先生的住房,并且告诉她这里离雷溪梦不太远,我表示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到雷溪梦去看她。
“噢,你要来看我,那是当然的了;只要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那你就什么时候来看我。我会把你的名字告诉那家人,其实我早就提到过你的名字了。”
我问她,她现在要去的那一家,是不是有很多人组成的大家庭?
“那家不是大家庭,只有母女两个人。母亲是一位贵妇人,她很有社会影响,但是对于增加收入来说,我想她是不会反对的。”
“我很想知道你刚回来,为什么郝维仙小姐却愿意又和你分开呢?”
“皮普,培养我这是郝维仙小姐的一项计划,”埃斯苔娜叹了口气,并且带有十分的倦意,说道,“我现在要常给她写信,和定期回去看她,然后向她汇报我的情况,包括我的珠 宝情况,因为现在那些珠宝几乎全都归我所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皮普”称呼我。因为她知道我很珍视这种称呼,所以她故意这样称呼我的。
我们很快就到达了雷溪梦,我们的目的地是,矗立在那绿色如茵的草地上的一座庄严而古老的宅邸。在很久以前,这里是宫廷所在的地方。当年每当朝觐的日子,就有无数宫娥身 穿美丽的裙子,面上敷暗粉,脸上贴美人斑;而英雄骑士们则身穿锦绣外衣,双腿外面罩着长袜,头上插着飞扬的羽毛,手中拿着刀剑。这座宅邸前面有几棵古老的树木,虽然仍 然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是看上去就像那些丽裙假发,和四周不是很相称。可是这些树木和当年已逝去的主人相距不远,看来不久这些树木也将加入亡魂行列,进入永恒的寂寞。
苍老的门铃声响起了。我一听到这铃声便想起了这座宅邸的往昔,铃声通报着:身穿由鲸骨箍撑起的华贵绿裙的王妃到;手拿由钻石镶成的佩剑的骑士到;脚蹬由蓝宝石镶的红色 后跟鞋的夫人到。而现在正当门铃声在肃穆地月光下回荡时,却出现两位身穿樱桃红衣服的侍女,来迎接埃斯苔娜。然后,她的箱子和行李都在那扇门后面消失了。她把手伸给我 ,并且微笑着向我道别,然后也在那扇门后面消失了。而我却痴痴呆地站在那里,傻乎乎地望着房子,心里想,如果我和她一起住在这里,那么该多么幸福啊!但是我明明知道, 如果我和她在一起,那么我将永远得不到幸福。
我回到马车上,并且由它把我带回到汉莫史密斯。当我上马车时我感到心情很苦闷,而当我下马车时我感到心情更加苦闷。在门口,我看到刚从一个小型舞会上回来的小珍妮?鄱凯 特,并且由她的小情人陪着她。尽管芙萝普莘管制着这位小情人,但是他倒是挺让我挺羡慕的。
鄱凯特先生去外面讲学了,他是最出色的家庭管理教师,他写的《关于如何管理儿童和仆役》方面的论文,被一致认为是家庭管理这一领域最优秀的教科书。不过,鄱凯特夫人正 在家中,因为米耐丝不告而别(她有个在近卫步兵团里的亲戚),所以鄱凯特夫人遇上了麻烦事,她拿了一个针盒子给小宝宝玩,想让小宝宝乖乖地不吵,结果针盒子中少了好多 针;这些针就是给小宝宝打针治病的针,像这样幼小的孩子怎么能懂呢,如果再把针当做补药吃了进去,那么可就更不好了。
鄱凯特先生在家庭管理方面的计策是出了名的,而且这些计策既实用有效,又合情合理;既条理分明,又准确无误。我正打算向他全盘倾诉我的伤心事,以求获得他的指点,但是 抬起头,却只看到鄱凯特夫人自己坐在那儿看她的贵族谱,而小宝宝却被放到了床上,床好像是治病的神灵。于是,我全被打消了刚才的念头,心想,算了,我不用倾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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