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死灰色的苍白蒙上了,当他注意什么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他一眼就望到了温米克,当他向着铁栅栏的一角走过来时,于是他便把手放在自己的帽 檐上,并且对温米克行了一个半严肃半开玩笑似的军礼。在他的帽子上有一层像冰肉冻一样的油腻。
“上校,我向你致敬!”温米克说道,“上校,你好吗?”
“我很好,温米克先生。”
“上校,虽然我能办的事我都已办完了,但是证据确实太充分。”
“是的,温米克先生,尽管证据很充分,但是我对这个问题并不在乎。”
“是的,你是不在乎这个问题的。”温米克冷冷地答道,然后扭过头来对我说:“这位上校本来是为皇家军队服役的,虽然他是正式的军人,但是花了钱他也能够退役。”
我说:“这是真的吗?”此人首先用眼睛望望我,他望望我的后脑勺,然后上下地打量了我全身一番,最后他用手把嘴捂住并且笑了起来。
“先生,我认为像我这样的案子,在星期一就可以结案了吧。”他对温米克说道。
“也许在星期一就可以结案了吧,”我的朋友答道,“但是,这还不能够确定。”
“温米克先生,”此人把一只手从铁栅栏中伸了出来,并且说道,“我很高兴有和你握手的机会,然后说一声再见。”
“谢谢你,上校。”温米克和他一边握手一边说道,“我也很高兴能和你握手道别。”
此人一直握住温米克的手,他不愿意放开温米克的手,并且说道:“温米克先生,在我被士兵拘捕的时候,如果我身上带的是真货,那么我早就请你赏脸了,让你的手指上多戴一 枚戒指,并用戒指来报答你,和你说谢谢你对我的关怀。”
“你对我的一番心意我领了,”温米克说道,“我想顺便问你一声,我知道你是一位很好的养鸽迷。”此人听到这句话后就把头抬得高高的,用眼睛仰望着天空。
温米克接着说:“我听说你饲养着各种各样的翻飞鸽。如果你以后不再需要这些鸽子了,那么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托你的朋友给我带一对?”
“先生,这是一定可以。”
“就这样,”温米克说道,“我会好好饲养你给我的这对鸽子。祝你下午好,上校,再见!”他们互相再一次握手,然后我们就离开了他。
温米克对我说道:“这位上校制造假币的人,他制造假币的手艺非常高明。他的这件案子今天已定了,他星期一肯定被执行死刑。不过你看,就刚才的情况来说,他的一对鸽子也 算是他的一笔动产了吧。”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下,并且他还对那株即将死去的植物,点了点头,然后我们便走出院子,他一直用眼睛向四周张望,仿佛在深刻地思考能不能发 现,另一盆花木来代替即将死去的这一株植物。
当我们正通过门房走出监狱时,我却发现温米克先生,不仅在那些被监禁的囚犯眼中,他是一位大有名气的人物,而且在看守们眼中,他也是一位众口皆碑的人物。这时我们正走 到了钉了钉子、装了倒刺的两扇大门之间,一位看守仔细地锁上一道门,但却没有立即打开另一道门,而是对温米克说道:“温米克先生,我想问你一下,对于贾格斯先生那件河 滨谋杀案你打算如何处理?是把他定成过失杀人罪,还是其他什么罪?”
“你为什么不去问贾格斯先生他自己呢?”温米克反问道。
“哦,是的,是这样!”看守说道。
“皮普先生,你看到了,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都是这样的,”温米克转过脸来,他把那张邮筒口式的嘴拉长着对我说道,“因为我是雇员,所以他们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问我这个 或那个问题,但是他们从来不敢向我的大律师当面提出这个或那个问题。”
“这位年轻人是你们事务所的学徒,还是新来的练习生呢?”听了温米克诙谐的话后,这位看守笑着问道。
“你看,他的这副样子又来了,”温米克大声嚷道,“我说得没有错误吧!第一个问题他还没有问完,他又向我这个受雇人员,问起了第二个问题。好吧,我说这位皮普先生是学 徒怎么样呢?”
这个看守露出牙齿又笑着说道:“那样,他就知道贾格斯先生是什么人了。”
“哟!”温米克打了看守一拳,并且逗趣地大声说道,“当你和我的主子打交道时,你就变得像牢房的钥匙一样哑口无言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你这只老狐狸,如果你不快点 放我们出去,要么我就让贾格斯先生控告你私自拘禁我们的罪名。”
听了我的话,看守笑着向我们说再见,等我们已经走下石阶到了街上时,还看见他从装着倒刺的铁栅门上,探出自己的头来正对着我们笑。
“皮普先生,我告诉你,”温米克先生非常真诚地拉住我的胳膊,并且在我耳边正正经经地说道,“根据我知道的,贾格斯先生做得最漂亮的事,就是他摆出那样高不可攀的架子 。因为他有很大的神通,所以他才经常摆出高傲的架子。就连那位上校都不敢和他道别,就像这位看守一样,不敢向贾格斯先生探听有关案情的事。在高不可攀的贾格斯先生和监 狱看守这类人之间,为了寻求一种联系,因此他就要在二者之间找一个帮手,你看,温米克先生不就是被他们完完全全地玩于股掌之间嘛。”
我的监护人精妙的手腕早就在我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说句心里话吧,我早就希望我的监护人,如果他的能力可以小一些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和温米克先生分了手,在小不列颠街的律师事务所门口。律师事务所门口仍然有不少的人走来走去,都是来求温米克先生帮助的。我自己走回到驿站所在的那条街,继续等候 马车,我计算一下还需要三个小时马车才能到驿站。于是,我就开始思索,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无奇不有啊,那监狱和犯罪的气息总是神出鬼没地在我身边包围着;早就在我童年时 代,在一个冬天的黄昏里,在一片沼泽地上,我就第一次和这团气息相遇;后来又有两次,这团气息虽像褪色却没有消失的污秽一样,又反反复复地和我相遇过。如今,正当我幸 运的处于锦绣前程之中,这团气息又隐隐地向我袭来。当我的心里正被这些思想占据时,我的大脑里却出现了,那位年轻美貌的埃斯苔娜,埃斯苔娜是那般的高傲,那般的雅洁, 她马上就会向我迎面走来了。我越想就越恨自己,我竟然把她和监狱相提并论。于是我又再想,如果我不遇到温米克就好了,或者说我虽然遇到他,而不和他一起去新门监狱就好 了。可是在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中,我就恰恰是今天去了新门监狱,并且我还吸进了监狱中的臭气,和沾上了监狱中的污尘。因此,当我在街上来回走动时,首先我把从狱中带来 的尘土,用脚跺了下去;然后我把衣服上沾的从狱中带来的灰土,用手拍干净;最后我又把从狱中吸进的臭气,完全地用肺呼出去。我一想起今天来到这个地方,迎接的是谁,然 后我就会感到全身染满了污秽,因此我倒认为马车来得过早了。我在温米克的花房中,所带来的乌烟瘴气还没有消散,突然看见在迎面驶来的马车中,竟然有埃斯苔娜的面孔,出 现在马车的窗户中,而她的手正向我一直挥动着。
我不知道在这片刻之间,到底是一个什么阴影在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