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2
时,男爵突然吻了那位小姐一下,而她却好像不愿这样,把脸转向一边,并用力推了开男爵。
后来,他们慌忙分开了。原来斯台普特已经走向了他们。他在他们面前大声呵斥着,而亨利又好像在向他解释着什么,斯台普特小姐则默默地站在那儿。
最后,斯台普特转向他妹妹,以不容辩解的口气说了些什么。只见斯台普特小姐看了一眼亨利爵士就跟着她哥哥走了。从生物学家的行为来看,他分明是强烈反对这场约会。亨利爵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发了会呆,后来就垂头丧气地沿着小路返回庄园去了。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因为自己在朋友不知不觉的时候,偷看了他们这样亲密的情景而深感羞愧。我从山上跑了下来,和享利爵士在山脚下相遇。他的脸涨得通红,分明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天哪,华生,您怎么也在这儿,难道你一直在……"
我只好向他解释了我的行动,我说这是我必须履行的职责。他睁大了眼睛,怒目以对。最后,我说这是为他的安全着想的,才使他的怒气逐渐平息下来了。
他说道:"我原以为这里是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天哪,好像全镇的人都知道我要求婚似的--而且还是这样糟糕透顶的求婚!你找到的座位在什么地方啊?"
我回答道:"在那座小山上。"
"噢,你是买的最后一排的票,而他哥哥却是买的最前排的票,的确是一场好戏啊!你看到他向我们走来了吗?"
我回答道:"是的,看见了。"
"你以前见过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吗?"
我摇了摇头。
"我敢保证,他一点都没疯,我始终认为他是个头脑特别清醒的人。不过你要记住,哪一天,我们俩总有一个会真的发疯的。华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发现我有什么缺点吗?为什么他认为我不能做他妹妹的丈夫呢?"
"在我看,没有。"
"不考虑我的社会地位,那么,她必定因为我本人的某种缺陷而厌恶我吧?她为什么连手指尖都不让我碰一下?"
"她向你说过这些话吗?"
"嘿,华生,老实跟你说吧,从一开始见到她,我就有这种感觉--我感觉到她就是我的。而她同样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跟我在一起也很快乐,对此我可以保证,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点的了。而他从来不给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今天,刚开始她很高兴。可是面对我,她又不愿意谈论我们俩的事,她也不想让我谈论,她总是重复着这是个危险的地方,要我离开这儿。我告诉她,除非她和我一起离开,否则我不会一个人离开这儿的。我正在向她求婚,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她哥哥就像恶魔一样地向我冲过来了。他脸色通红,眼里向外放射出凶光。我对她妹妹只是礼节性的求婚,并没有做使她不高兴的事。如果他不是她的哥哥,那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后来我说:'我并不把和你妹妹产生的感情引以为耻,而且我还希望她能屈尊做我的妻子。这样的话似乎也于事无补,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后来我也发了脾气,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在我们旁边。不过最后还是我失败了,她和她哥哥一起走了。而我只好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回来了。华生,如果你能告诉我怎么办,我将感激不尽了。"
我当时试着向他解释,可是,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就亨利的身份、财产、年龄、人品以及外貌而言,这些都是别人难以企及的。除了他们家族中的那个神奇的传说之外,我简直找不出任何理由了。更让人难理解的是,这一切都掌握在斯台普特手中,而他妹妹一点权利都没有。
那天下午,斯台普特的亲自拜访才解开了我们心中的疑惑。他这次来访的目的是来道歉。他和亨利爵士经过长时间的交谈,终于达成了共识,后来他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亨利爵士说道:"他今天来访的眼神告诉我,他并不是真诚来向我道歉的,但他的道歉能说得人心服口服。"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从小和他妹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所以他十分疼爱自己的妹妹。他是个孤独的人,只有他妹妹能陪陪他,因此,他不想让任何人把他妹妹从他身边夺走。当时,他无法控制言语,也没有了理智。他为此事向我道歉。他现在清醒过来了,他不能为了自己牺牲妹妹的幸福,他愿意将妹妹嫁给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舍不得让妹妹离开身边。他让我答应他在三个月内不要提及这件事,在这段时间内,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他以后就不会再反对了。我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现在,我们可以弄清楚斯台普特为什么一直在阻挠这桩姻缘了。那么让我们转到另一条线索上去吧,那就是白瑞摩太太为什么每天都要哭泣,还有白瑞摩为什么到那个房间里去窥探。福尔摩斯,祝贺我吧!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这些事情经过我一夜的努力,现在彻底弄清楚了。
我说的经过一夜的努力,其实是两夜,头一夜我们什么也没见到,那晚我们等了大半夜,除了听楼上的钟声以外,别的就一无所有了。后来我们就躺下睡着了。但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决定第二天再试一试。第二天,我们就坐在房间里默默地等待,时间过得真慢啊!我们像个猎人似的蹲坐在那里等待猎物的出现。钟声"哒哒"地响,我几乎都想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猎物"出现了。我们俩都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去捕捉我们等待已久的"猎物".
我们等那脚步声走远了,便悄悄地跟了过去。那人已经走入回廊,回廊里一片漆黑。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到另一侧的一间厢房,在这里能看到他那黑胡子和高大的身材。他光着脚走过了走廓,后来进了上次的那间屋,他点着蜡烛,一道光照亮了阴森森的走廓。
我们小心谨慎地迈着猫步走了过去。虽然我们也赤着脚,但破旧的地板仍在"吱嘎吱嘎"作响,声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幸运的是他耳朵也不太好使,更何况他又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所做的事上。
我们看到他正弯着腰站在窗前,他的脸贴在窗户上,和我那天夜里看到的完全一样。
我们并没有商讨好行动方案,而亨利爵士认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亨利径直走到他跟前,这把白瑞摩吓了一跳。他面色苍白地立在我们面前,抬头悄悄瞅了瞅我俩,眼睛里充满了恐慌的神色。
"白瑞摩,你在这里干什么?"
"爵爷,没……没干什么,我只是出来看看窗户插好了没有。"
他手中的蜡烛不断地在抖动,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个不停。
"那窗户都插好了吗?"
"爵爷,都插好了。"
亨利爵士直截了当地说道:"白瑞摩,你还不准备说真话吗?快说吧!不要再撒谎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瑞摩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不知该怎样回答。
"我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只不过是把蜡烛拿近窗户而已。"
"你把蜡烛拿近窗户究竟是为了什么?"
"爵爷,请你不要再问了,好吗?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不能向你坦白,如果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向你说出来的。"
我突然灵机一动,从他手里拿过了蜡烛。
我说:"你是用它来作为信号的吧!"
我也把蜡烛贴近了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后来,我看到一个极小的黄色亮点穿过了漆黑的夜幕,忙把亨利爵士叫过来,指给他看。
"在那儿。"我大声说。
白瑞摩急忙插嘴道:"不,不,那什么也不是。请你们相信我。"
亨利爵士又对我说:"华生,把你的烛光移开再看。"随即,那个亮点也移开了。
亨利爵士转向白瑞摩骂道:"你这个家伙,难道还说那不是信号吗?快老实交待吧!那个人是谁,你们正搞什么鬼把戏?"
管家直了直身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说过了,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的。"
亨利大吼道:"那你给我滚。"
"很好,爵爷。我们马上就走。"
"天哪,难道你不觉得害臊吗?你的祖辈和我家已经在一起呆了一百多年了,而你现在竟敢这样处心积虑地搞什么阴谋来害我。"
"不,爵爷,我们怎么敢害你呢!"白瑞摩太太急促地向这里走来。她的脸色特别难看,看起来惊恐不已,如果她不是那副恐慌的样子,她还是蛮可爱的。
白瑞摩对他妻子说:"伊莉萨,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走。"
"亨利爵士,这不关老爷的事,是我让他这么干的。而且是我苦苦求他,他才这么干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好了,那你就说吧,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我弟弟现在正在沼泽地里,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这烛光是告诉他食物已经准备好了,而他给出的信号是表明要求送饭的地点。"
"这么说,你的弟弟就是那个逃犯。"
"是的,那个逃犯塞尔丹就是我的弟弟。"
"爵爷,这就是全部实情。我说了,这不是我个人的秘密,所以不能告诉你。你说我们搞阴谋,但这个阴谋根本伤不着您啊。"
这就是我们坚守整夜的功绩。
我们吃惊地看着这位可敬的女子,她居然和那全国最最声名狼藉的逃犯是亲姐弟。
"爵爷,我也姓塞尔丹,他就是我的亲弟弟。当他小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宠着他,就把他惯坏了,他以为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他长大后,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结交。我母亲整天为他担心,因此我家名誉扫地,而他也开始走上犯罪的道路。若不是上帝保佑他,他现在早就没命了。爵爷,对我而言,他永远是我那个顽皮的亲弟弟呀。他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越狱出来想投靠我。一天夜里,他鬼头鬼脑地闯进这里,后面只听到狱警的追赶声。你说我们能不救他吗?后来我们就把他藏在这里。后来,您来了。我弟弟认为沼泽地里比较安全些,所以就躲在了那里,但他总得活下去呀!后来,我们就约定好每天晚上给他送些吃的。我们都希望他能快点安全离开这里。但他只要在一天,我们就不能见死不救呀!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如果你们还不能原谅的话,那就怪罪我吧!这都是我让他干的。"
她说话时十分诚恳,也十分认真。
"白瑞摩,你妻子说的都是事实吗?"
"亨利爵爷,她说的都是事实。"
"好了,我不应该责怪你。全当我刚才没有说过那些话,你们先回去吧。至于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谈吧。"
他们回到房间后,我们又向窗户外看了看。
亨利爵士打开了窗户,一股凉风吹在我们的脸上。在远处,那个黄色的小亮点依旧存在。
亨利嗤之以鼻地说:"他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干。"
"或许只有从这扇窗户才能看到光亮。"
"是的。你认为那灯光离咱们远吗?"
"我估计光亮就在裂口山那边。"
"大约二三英里的距离吧。"
"估计还没那么远吧。"
"是的,白瑞摩每天送饭不可能去那么远,那个逃犯一定在蜡烛旁正等着呢!天哪,华生,我是多么想把他抓起来呀!"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白瑞摩夫妇不信任我们,所以他们才不愿把秘密泄露出来。那个人时刻威胁着当地居民,我们不能同情他。把他逮起来送往监狱,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我们现在对他不加理会,很可能他又要对别人施害了。例如,也许哪一天晚上,斯台普特那一家老小就会成为他袭击的对象,爵士一想到这儿,才下定决心非冒这个险不可。
我说:"我和您一块儿去。"
"那您带上您的武器,快点准备一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过了三四分钟,我们便出发了。
秋风萧瑟,我穿过黑暗的树林。在夜间空气总是那么潮湿,月亮时而从云中探出头来张望。乌云来得很凶猛,一会儿罩住了整个天空,我们刚进沼泽地便下起了雨。但那烛光依旧在那儿闪烁不定。
"亨利,你带武器了吗?"
"带了,带了一条猎鞭。"
"咱们必须出其不意地向他冲过去,逃犯一般都是不要命的,咱们必须在他未清醒过来时就把他制服。"
亨利爵士问道:"华生,在这样的夜晚,福尔摩斯会让咱们这样干吗?"
广阔无垠的沼泽地里从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就像我在大格林盆泥潭边缘上听到的一样。它像是在回答亨利爵士的问话。声音回荡在整个夜空,先是一声嘶叫,然后便成了怒吼,再就是低沉的呻吟,声音在我们耳畔之间回绕,刺耳、狂野而使人不寒而栗。
亨利爵士紧紧抓住我,很明显,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华生,这是什么声音?"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曾经听过一次。"
声音消逝了,死一般的寂静又包围了我们。我们侧耳倾听,什么也没听到。
"华生,这是不是猎狗的声音?"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因为他说话时吞吞吐吐,这足以说明他已经很害怕了。
亨利问道:"人们管这声音叫什么?"
"人们指的是谁呀?"
"村民们呀!"
"他们呀!他们不过是一些没有文化的粗人罢了,他们说的话你也相信?"
"华生,不要再说了,请告诉我吧!"
我一时不知道怎样说才好,还是告诉他吧。
"他们说这就是巴斯克维尔大猎犬的叫声。"
他满脸苍白,似乎以前的传说得到了证实。
他又说:"是大猎犬的声音,那是哪儿传来的呢?一定是从那边吧。"
"根本判断不出这声音是来自哪里。"
"声音时高时低,那边不就是格林盆方向吗?"
"是的,是那儿。"
"华生,你是否也听出那是一只猎狗的声音呢?你就尽管说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上次听到和这一模一样的声音,当时斯台普特在我身边,他说是一种鹭鸶鸟的叫声。"
"不,绝不是鹭鸶的叫声,那就是一只猎犬的叫声。天哪,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华生,你相信它是真的吗?"
"不,我不相信。"
"如果这事发生在伦敦,人们一定会笑掉大牙的。不过在这里,就像是真的了。我的伯父死后,身边还有大猎狗的足印。天哪,我真的不愿再想了。我一向胆子挺大的,但现在我身上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你摸我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过会就会好的,不要怕。"
"我想我无法把那叫声从脑子里赶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么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我们不能回去,咱们出来是捉逃犯的,即使真有一只魔鬼似的大猎狗在跟着我们,我们也必须前进。来吧,朋友,就让咱们同他们决一死战吧!"
我们在黑暗中前行,暗淡而参差不齐的山影笼罩着我们。那亮光依然在前方摇晃着,在黑夜里,亮光时而很远,时而就像在你眼前。
最后,我们终于看清它的确切位置了。这时它已经离我们只有几码远了。那支蜡烛在一条石头缝里插着,这样既可以遮挡风雨又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们躲在一块突出的花岗岩后面,从岩石的一侧悄悄地望去,看到那支正在燃着的蜡烛,周围什么都没有,的确,只是一支蜡烛和那被照得发亮的光秃秃的岩石。
亨利悄悄地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先在这等一下,直到发现他为止。"
话音刚落,我们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一块黑色大石后伸出一张肮脏不堪,像野人一般的面孔。胡子都交织在一起,头发乱得像是多年未经梳洗。他的眼睛像老鼠一样机警地窥视了一下四周。突然,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惊慌失措。或许是他觉察到了什么。
我们生怕他会从亮光处逃走,所以我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亨利也紧跟了过来。就在这时,一块大石头向我们这里砸来。当他正要逃走时,月亮从乌云中现了出来。我看到了他是个个子不太高,但是比较强壮的人。我们从这个山头冲过去,而那人却从山坡的一面飞奔而下。
这时,如果我用左轮手枪开枪的话,或许会把他打瘸。但我的枪是为了自卫的,而不是用来故意伤人的。我们两个体质都很好,跑得很快,又都接受过良好的训练,但是不一会儿,我们和他的距离就拉得很远了。
在月光下,我们看到他在乱石间迅速地跳跃,直到消失成一个小黑点。我们追啊追,一直跑到疲惫不堪,眼看着连他的身影也看不见了。最后我们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当我们站起身准备离开时,月亮悬在空中,满月的下半部衬托出一座花岗岩嶙峋的尖顶。在明亮的背景前面,我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站在顶峰,像是一尊塑像。你可不要认为我产生了幻觉。福尔摩斯,我向你保证,我那是实实在在看到的。他是一个又高又瘦的人,直立在岩石上,两只胳膊交叉地放在胸前,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或许是个幽灵吧。他不是我追的那个犯人,他离那个犯人的距离很远,而且他的身材也不像那个逃犯。
我不禁惊叫了一声,当我要把他指给亨利看时,那个人就消失了。这时花岗岩依旧像以前那样直立在那儿,可是它上面的那个人却没有了。
我想去那儿搜索一下,可那儿离这里的确太远了。而且亨利爵士一直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好像没有心情再去冒险了。他没有看到岩石上的那个人,所以他不能体会到我的紧张心情。他说:"你刚才看到的或许是狱警,自从那个罪犯出逃以后,这里一直有狱警。"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可是没有得到证实,我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说法的。今天我们就给警察发了个电报,就说那个逃犯还潜伏在这里。说起来也真惭愧,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们竟没有把握住。
这就是昨天晚上的全部经过。福尔摩斯,你得承认,我已经做得相当完美了。我和你说的这些东西,或许有很多都是没用的。不过我认为我还是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为好,剩下的就只有你自己分析权衡了。我们也有了很大的收获。我们已经找出了白瑞摩的行为动机,至少我们不用再考虑管家这对夫妇的行踪了。可是神秘的沼泽和那里的怪异的居民则依旧是使人深感莫测高深。不过,最好还是你亲自来一趟,不管怎样,几天后我会再给你写信的。
寄自巴斯克维尔庄园
10月15日重要的发现
我一直都在引用我给福尔摩斯的信来叙述。可到了这儿,我不得不放弃这种叙述的方法,转而再度依靠我的回忆,借助于我当时的日记了。随便几段日记就能使我想起那些详尽无遗的、深印在我记忆之中的景象。现在,就让我从追赶完那个逃犯以后的事谈起吧!
十月十六日
今天是个阴雨天,一切景色都被浓雾包围着,直到太阳出来逐渐把雾赶走,荒漠的沼泽地逐渐露了出来。山坡上有奔腾不息的水流,岩石的表面湿漉漉的,被阳光照得晶莹发光。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阴森可怕。
亨利爵士可能被昨晚的那一幕吓坏了。我也感到心情沉重,而且总觉得有一天会大难临头,但我不能把它完全形容出来,所以就更让人恐慌不已了。
难道这种恐怖是由我个人想出来的吗?
好好静下心来考虑一下这一连串的事情,不能让人不认为这是个有人操纵的罪恶阴谋。查尔兹爵士的死,分毫不差地证明了那个家族中的传说内容的真实性。农民们一再强调看见过猎犬,我也亲耳听过在夜半时猎犬的哀叫声。这难道真是一种超自然的现象吗?简直是既不可信也不可能。一只魔犬,留下过足印,又能冲天嗥叫,这真叫人费解。
斯台普特可能会相信这套鬼话,摩梯末也可能相信,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传说。如果我也信以为真的话,那就太可悲了。那我和那些无知的庄稼汉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即使把它形容成妖魔鬼怪,也仍然觉得无法表达发自内心的这种真实感。
福尔摩斯决不会相信这些传说与神话之类的东西,而我是他的代理人,当然也不会相信了。可我确确实实亲耳听到了那猎犬的叫声。如果泽沼地里真正有大猎犬的话,一切就都好办了。那它究竟藏在哪儿呢?它以什么为食呢?它来自哪里呢?为什么只有在晚上才能看见呢?不管这些是否合乎自然规律,现在都很难把它说清楚。
暂且不说这只猎狗,那么在伦敦跟踪我们的那个人确是真实的,还有给亨利爵士发出警告的人,这些人也不用怀疑吧?这个人是他的朋友还是敌人呢?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他现在又在哪里呢?他是否还在跟踪着我们?他是不是就是那天在岩岗上的陌生人呢?我只看见他一眼,不过我可以保证,他绝不是我在这里见过的人,因为我从他的身材来看,他比斯台普特高,而比弗兰克兰瘦,如果是白瑞摩,不,那天我们把他留在家里了,他没有追踪我们。按这样推测,那么一定有别的人在跟踪我们,就像在伦敦的那一个陌生人一直跟着我们一样,而我们千方百计也甩不掉他。如果我们抓住这个人的话,一切就可以证实了。
要想实现这一目标,我们必须付诸行动。第一种方案是,由我和亨利爵士商量着办。第二种方法,我认为是最切合实际的,那就是我单独干。这几天他一直沉默寡言,看来他那天受的惊吓已经够他受的了。我不愿再让他受到惊吓了。为了这些,我只好自己单干了。
今天早晨吃完饭后,白瑞摩要求和亨利爵士单独谈谈。他们俩坐在亨利爵士的书房里,我一直坐在弹子房里,我听到他们谈得很不开心,我也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过了一会儿,亨利爵士让我也进去。白瑞摩愤愤不平地对我们讲道:"在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们后,你们就去捉拿我内弟,你认为这么做公平吗?"
白瑞摩面对着我们,脸色苍白但神情镇定。
白瑞摩说道:"爵爷,那天是我不对,我请求您原谅。但今天我得知你去抓我的内弟,就觉得非常惊讶。这个可怜的人,不用别人来烦他,就够他受的了。"
亨利接着白瑞摩说道:"也许你把事情的真相早一点告诉我们,就不会走到这种地步了。但最后你和你妻子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说出来的。"
"亨利爵士,这难道就是你的理由吗?"
亨利爵士说道:"你知不知道他这么潜伏着对于别人来说意味着多大的危险。在这里的人,都是独家独户的,就像斯台普特家,而他又是个亡命之徒。除非你内弟被重新关进大牢,不然的话这里不会有人感到安全的。"
"爵爷,我向您保证,他绝对不会伤害这里的人的。再过几天,我就把他送往南美。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分上,我求求您不要把这事报告给警察局,警察已经不在这里追查了。过几天,他就走。您要是告发了,那我和我妻子的麻烦就大了。爵爷,您行行好,千万不要让警察知道了吧。"
"华生,您说怎么办呢?"
我说道:"如果他真能一事不做便离开,那也是件好事,至少可以给我们这些纳税人减轻一些负担。"
"但他会不会在走之前来报复一下呢?"
"爵爷,他不会再这样了。他若是再犯一次罪,那么一定会被警察抓走的。我已经准备好他所需要的一切了。"
亨利爵士说道:"好了,白瑞摩……"
"爵爷,您真是个大好人,我太感谢您了。如果他被抓去的话,那我妻子也一定活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白瑞摩,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华生说。华生,我想咱们这是在怂恿一件重大的罪行吧?可是在听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后,我觉得把他抓住也没多大的意义啊。"
白瑞摩刚迈步出门,便又返回来说道:"爵爷,太感谢您了。我有一件事早应该对您说,不过这是在验尸以后我才发现的。这是一件和查尔兹爵士的死有关的事。"
我们一下子都精神专注了起来。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爵爷,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你要说什么呢?"
"我知道查尔兹爵士那天在那里是为了等一个女人见面。"
"去和一个女人见面!他?"
"对,他是去见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爵爷,她的姓名我记不起来了,但我知道她姓名的字头是LL."
"白瑞摩,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亨利爵士,你的伯父一直是个知名人物,而且他为人心地善良,不管是谁有困难,都愿求助于他。那天早晨,他就收到这么一封从库姆·特雷西寄来的信,信上是个女人的笔迹。"
"后来又怎么了?"
"爵爷,几个星期前,我太太收拾查尔兹爵士的书房时--从他死以后还一碰也没碰过呢--在炉格后面发现了一封烧过的信纸灰烬。信的大部分都已烧焦了,只有一小条是完整的。字迹在黑底上显得灰白,还可以辨认出字迹来。看来很像是信末的附笔,写的是:'您是一位正人君子,那就一定把这封信烧掉,十点钟到栅门那里等我。下面用LL这两个字头签的名。"
"那封信还在吗?"
"爵爷,那只是灰烬而已,只要一动就成粉末了,怎么能保存到现在呢?"
"那我伯父还收过同样笔迹的信吗?"
"爵爷,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平时不太注意他的信件,而且他平时信件又特别多。"
"那你知道LL是谁吗?"
"不知道,爵爷。不过,我想要是你们能查清那位女士是谁,一切就都知道了。"
"白瑞摩,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啊,爵爷,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忙那件事。再就是,我们觉得这件事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我们怕影响到查尔兹爵士的名声。又加上这个问题还要考虑到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所以我就得小心了。我们不能轻易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你们认为这会影响到他的声誉吗?"
"嗯,是的。因为牵涉到一个女人。不过您对我们这么好,我觉得不把这件事告诉您,会对不起您的。"
亨利爵士对管家说:"很好,白瑞摩,你这样做就对了。现在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接着,管家就走了。
亨利爵士问我道:"华生,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回答说:"又是一个不解之谜。"
"我和你想的一样。如果有办法查清LL这个人,整个事情就一目了然了。现在咱们掌握的线索就这么多了,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女人。你认为我们应该从何处着手呢?"
"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给福尔摩斯写信,他或许能得出一些结论。福尔摩斯一定对这事感兴趣,我想他会来的。我得回我房间赶快给福尔摩斯写信了。"
从他的回信中可以看出,他现在很忙。因为他写的信都非常短,而且很少为我们提出下一步行动的要求。这一切都说明,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封匿名信上了。不过现在案子又有了新进展,这一定会激发起他的兴趣的。要是他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十月十七日
外面一直下着雨,打在青藤上"唰唰"地响,雨越下越大。这时,我想起了那个逃犯。这么大的雨他会在哪儿呢?无论他犯了何等罪行,现在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了。跟踪我们的那个人,以及岩岗上的那个人影又出现在我眼前,他们现在在倾盆大雨之中吗?
天色暗了下来,我披上雨衣,穿上雨鞋,来到沼泽地中,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恐惧,雨浸湿了我的头发,风也嗖嗖地刮起来了。我祈祷--为那些落入泥潭里的人祈祷,因为连坚硬的高地都变成了泥淖了。
我向那黑色的岩岗望去,就在这岩岗上,我曾经看到过那个神秘的人。在它的顶峰是寸草不生的阴郁之地。暴风夹杂着大雨,冲洗着岩石。浓重的低云压在山上,也有几绺灰色的残云,环绕在奇形怪状的山边。巴斯克维尔庄园就屹立在高处,从远处看四周环绕着树木。除了那些分布在山坡上的原始人遗址外,这里就算是唯一能看到人类生存迹象的地方了。哪里也看不到两晚之前我在同一地点所见到过的那个人的踪影,那里只有黑压压的岩岗了。
当我回去的时候,摩梯末医生赶了上来。他赶着一辆双轮马车,走在一条坎坷不平的小路上。他对我们照顾得特别周到,几乎每天都来拜访,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忙。他非要我上他的车,后来我们就一块儿回家了。他现在为他的那只小犬而伤心不已,那只小长耳黄犬一次跟到沼泽地里后,就再没有回来过。我一直在安慰他,可是我一想起那匹挣扎在格林盆泥潭里的小马,就感觉再也没有希望了。
当我们坐在车里颠簸摇晃的时候,我问道:"摩梯末医生,我想在这里凡是乘马车能到达的住户,你大多数都认识吧?"
"是的,大部分都认识。"
"那么,这里是否有个名字以L L字母开头的女人?"
他皱着眉着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除了有几个吉卜赛人和做苦工的人我不太了解外,村里没有这么一个人。嗯,等一等,"他停了一下,之后又说道,"有个住在库姆·特雷西的女人叫劳拉·莱昂丝的。"
"她是?"
"她就是弗兰克兰的女儿。"
"什么?弗兰克兰?"
"是的,她和一位画素描的姓莱昂丝的人结了婚。可这个人是个放荡的男人,后来就抛弃了她。不过我想什么过错也不能归咎于一个人身上,他们结婚时未经她父母的同意,所以任何和她有关的事,她父亲决定一律不管。弗兰克兰和劳拉·莱昂丝一直都处于僵持状态,所以她的生活很糟糕。"
"那女人怎样养活自己呢?"
"大概是弗兰克兰多多少少总要给她一些吧?但肯定不会多给她的,因为他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自己的事已经够他受的了。不管她以前做的有多么不对,人们总不能让她自甘堕落啊!所以大家都在帮助她。斯台普特,我,以及过世的查尔兹爵士都曾经帮过她。"
他问我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可是我没法满足他的好奇心,并没有告诉他多少。因为我不能随便信任一个人。
明天一早,我就准备去库姆·特雷西。如果能见到这位LL女士的话,我就会把那些疑难的问题弄清楚。我想,我现在终于大有长进了。
当摩梯末追问得我不能回答时,我就问他弗兰克兰的颅骨属于哪种类型。这可好,摩梯末大有兴趣,一路上都和我讲这一套学说。我总算没白和福尔摩斯相处这么多年。
在此之后,只有一件可以记下的事。那就是刚才白瑞摩和我说的那些话。后来我们留摩梯末在家里吃了晚饭。饭后亨利和摩梯末玩起了纸牌。
白瑞摩进来给我送茶,我顺便问了他几个问题。
"你内弟现在走了没有啊?"
"我也不清楚。希望他最好是走了。因为他在这里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乱子呢。自从三天以前我给他送完食物后。就再没听到过关于他的情况了。"
"那你上次见到他了吗?"
"没有,不过我发现送的食物已经不见了。"
"那说明他还没走。"
"先生,东西如果不被另一个人拿走的话,那么就说明他还在那儿。"
我端起茶刚要喝,听他这么一说,忙问道:"沼泽地里还有别人?"
"对,还有一个人。"
"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先生。"
"那这件事你是怎样知道的呢?"
"先生,是塞尔丹告诉我的。上个星期我给他送食物时,他说还有一个人也藏在这里,不过我认为他不是个逃犯。这件事真让人伤脑筋,先生。"他饱含真情地说出了这些话。
"白瑞摩,如果不是为了你的主人,我根本不想管这件事。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帮助他,请你快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事伤脑筋?"
白瑞摩抽搐了一下,好像后悔刚才说出的话。
他终于开口了,"先生,让我伤脑筋的是这些天一直连续发生的那些怪事。"
他指着沼泽地又说道:"先生,我想那里正在酝酿着一个可怕的阴谋!我倒希望亨利爵士不要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你为什么说这儿有阴谋呢?难道你了解一些事情的真相吗?"
"您难道还不明白吗?这里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夜里总能听到一些怪叫,还有沼泽地里那个神秘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又是为了什么?所有这些对居住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如果亨利爵士有新仆人的话,那么我一定会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对于沼泽地里那个神秘人物,你还知道些什么呢?塞尔丹在他的藏身之地发现了什么没有?"
"塞尔丹曾看到过这个人,不过那人太狡猾了,刚开始他以为那是狱警呢!可是后来发现,那人正在筹备自己的计划。塞尔丹说那个人好像是上层社会的人物,不过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他住在沼泽地里的什么地方?"
"就在原始人的遗址中。"
"那他从早到晚吃什么呢?"
"塞尔丹发现,有一个男孩天天给他送饭。送的所有东西都是从库姆·特雷西那里买的。"
"很好,这个问题待改天再考虑吧。"
白瑞摩走了以后,我走到窗前,看着那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树枝。这样的夜晚就够可怕的了,更何况,一个人独处在沼泽地里呢?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使这个人具有这么大的决心和勇气潜伏在这里呢?难道他还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么?看来我得去沼泽地里的那些房子看一看了。我发誓明天一定要探个究竟。出乎意料
以上是凭借我的日记而写成的,那时怪事正接连不断地发展。快要接近可怕结局的时候,后来几天发生的事对我的影响简直是太深刻了。即使我闭着眼睛,也能倒背如流。
当我知道了那两条线索,其中的一条线索就是库姆·特雷西的劳拉·莱昂丝太太曾经给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写过信,并约定在他死去的那个地点和时间相见;另一条线索就是深藏在沼泽地里的那个人,可以在山边的石头房子里面找到。掌握了这两条线索之后,如果还不能弄清楚的话,我想那一定是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昨天,亨利爵士和摩梯末医生玩纸牌一直玩到大半夜,所以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今天早晨,我把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他,问他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前往。
他一听,便要同我一块儿去。后来我俩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合适。因为拜访的形式愈是郑重其事,我们所能得知的情况就会愈少。于是,我就把亨利单独留在家里,自己乘车前去拜访了。
到了库姆·特雷西以后,我让马夫把马安置好,然后就去询问这位太太了。找到她家也不算太困难,她家的位置相当好。出来一位女仆问也不问就把我带了进去,当我走进客厅时,一位女士从打字机前站了起来,向我微笑着鞠了一躬。当她发现我是个陌生人时,又一反常态地坐了下来,并不屑一顾地问我为何而来。
莱昂丝太太是漂亮大方的女士,她披着一头棕色的头发,双颊上有些淡淡的雀斑,但这些雀斑在她脸上倒像是些装饰品。我再重复一遍,首先产生的印象就是赞叹。可是随后就发现了缺点,她脸上那粗俗的表情,眼神也有些生硬,手里拨弄着一个小玩意,这些都破坏了那一无瑕疵的美貌。当然了,这些都是事后的想法。当时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被冷落的感觉简直让人受不了。这时我才发现我的任务是多么的棘手。
我说道:"我认识您的父亲。"
她脸上随即出现一种嘲讽的表情。
她说道:"我父亲?我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和他毫无牵扯了。他的朋友并不是我的朋友,要不是那么多好人--查尔兹爵士以及斯台普特等救济我,我现在早就死了。我父亲根本就没把我当作是他的女儿。"
"我正是来向你来打听有关查尔兹爵士的事的。"
这一切也许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听完我的话,她的脸被吓白了,连雀斑也变得明显了。
她问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她用手无聊地玩起了那台打字机上的标点符号键。
"你认识他吗?"
"我已经和您说过了,我特别感谢他对我的帮助。可以说我活到现在全靠他的帮助。"
"您和他通过信吗?"
她向上抬了抬头,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
她厉声问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
"为的是怕丑闻的传播。我在这里问总比让事情传出去弄得无法收拾要好一些吧。"
她沉默不语,脸色还是那么难看,最后她带着不顾一切和挑战的眼神说道:"好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你和查尔兹爵士通过信吗?"
"我是给他写过一两封信,感谢他对我的帮助。"
"那你在什么时候写的信呢?"
"这个我记不清楚了。"
"那你们见过面吗?"
"见过,在库姆·特雷西见过一两次。他是个做好事不愿张杨的人。"
"你们这么少地见面与通信,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你的事呢?是什么让他这么关心你呢?"
她回答这个问题时好像早有准备。
"这里有几位好心人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就帮助了我。第一位帮助我的就是斯台普特先生。查尔兹爵士是他的邻居,他就是通过斯台普特才知道我的事的。"
我了解过查尔兹曾多次邀请斯台普特帮他分发救济金,所以她的话听起来像是真的。
我继续问道:"你曾要求过和他见面吗?"
她的脸刷地变红了。"先生,你怎么问我这样的问题呢?"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问。"
"那我就告诉你,绝对没有。"
"在他死的那天你也没有约过他吗?"
她随即面如死灰,好像非常痛苦地说:"没有。"
这些即使她不回答,也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来。
我说道:"您是一位正人君子,请你千万将此信烧掉,在十点钟到栅门那儿等我。这几句话难道不是您写的吗?"
当时,我认为她听过会大吃一惊的,可她尽量使自己恢复了平静。
她呼吸急促,自言自语道:"天下真的有正人君子吗?"
"不,请您不要误会他。他是把信烧了,可有时从那些灰烬还可以看到一些什么。那你现在是承认了吧?"
"是的,是我写的,那又怎么样?我为什么以此为耻呢?我想得到他更大的帮助,所以我要和他见面。"
"那你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间约他呢?"
"这时间有什么不对呀!因为他第二天就要到伦敦去了。由于其他原因,我只能在晚上十点钟约他。"
"那你为什么不去他的客厅见他呢?"
"你想想看,孤男寡女,深宵共处,那合适吗?"
"你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没有?"
"我那天根本就没有去。"
"真的吗?"
"是的,我真的没有,我可以向你发誓。因为那天刚好有事没去成。"
"那又是件什么事呢?"
"那是一件私事,我不能说。"
"你承认了你那天约过他,而你否认自己去过。"
"这是真的。"
我再问她时,她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在我要离去之前,对她说道:"莱昂丝太太,我建议你最好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不然将要负起严重的责任,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看来我只好求助于警察了,如果你心里没鬼,那你为什么否认那天给查尔兹爵士写信呢?"
"因为我怕这件事如果最后弄不清楚,反而会把我牵连到一件丑闻中去。"
"那你为什么要求查尔兹爵士把信烧掉呢?"
"如果你看了信的内容,就会明白的。"
"信烧了我怎么能读到信的内容呢?"
"你不是说了其中的一部分吗?"
"是的,但我引用的只是附笔而已。而信的内容现在能辨认的就是附笔了。我问你,你为什么让他把信烧掉呢?"
"我说过了那是一件私事,我不能说的。"
"你一定是怕受到警察的追究吧?"
"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吧!你或许知道我的一些情况,我曾经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
"我听说过此事。"
"我丈夫成为我生活的一大障碍。法律支持他,他时刻迫使我和他住在一起。后来,他对我说只要我给他一笔钱,他就给我自由,所以我就给查尔兹爵士写了那封信。这笔钱为数不少,所以我想找他面谈会好一些。"
"那你既然想得到这一切,而又为什么没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从别处得到了援助。"
"那你为什么不向查尔兹爵士解释这一切呢?"
"他的死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写呢。"
那女人的话天衣无缝,使我找不出一点破绽来。我只好调查她是否在悲剧发生时向她丈夫提起过离婚诉讼。如果她真的去了,估计她不敢不承认。因为她去那里肯定得坐马车去的,这样的话,只有第二天早晨才能返回住处。这样一来,总有人会看见的。
我想来想去,估计她说的是实话,于是就无精打采地往回赶了。可我一想起那女人的面孔与神色,总觉得她有什么重要的话没有说出来。她为什么显得那么慌张呢?她又为什么总是先否定再去承认呢?当然了,这些问题的答案,肯定不会像她给我解释的那么简单。
看来,再调查这条线索也不会有多大进展了,所以接下来只好到沼泽地去看一看另外一条线索吧!
可是这又该从何处寻起呢?我看着环绕的群山,而上面原始人的遗迹又那么多,那个人只在其中的一间里罢了。我觉得查清这条线索的希望也是很渺茫的。幸亏我上次在那座岩岗上看见过这个人。我就以此作为出发点吧,逐步查清附近的每一座山,直到找到为止。
如果真的抓住了他,我就非逼着他说出他是谁不可,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必要时我不惜动用我的手枪逼他开口。他在摄政街逃走了,可在这荒芜的沼泽地里,估计他很难从我的手下再次逃走。不管要在这里熬上多久,我都要抓住他。上次福尔摩斯让他逃走了,如果他败在我的手下,那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我调查这个案件时,一直不太顺利,不过竟时来运转了,而给我带来好运的正是弗兰克兰先生,他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站在花园门口。
他对我喊道:"华生,你好啊。进来坐一会儿吧。"
听了他对待女儿的态度后,我实在对他没什么好感。我安排波斯金和马车先回去了,自己下了车,给亨利写了个便条,说吃完饭后我自己会回去,然后就跟弗兰克兰进了他家。
他兴高采烈地向我说道:"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我已经结束了两个案件了。我非得让这里的人们知道知道,什么是法律的威力。这儿居然有不怕法律的人。我已经证实了有一条公路的确穿过老米多吞的花园中心,那里离他家前门还不到一百多码呢。你怎么看这件事?咱们真得让这帮混蛋知道平民也不是好欺侮的。另外一件就是我封存了弗恩沃西常去野餐的一个树林。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似乎认为产权根本不存在,他们可以到处乱钻,随处乱丢烂纸空瓶。这两个案件我都胜诉了。从约翰·摩兰爵士被告发以来,我还从没有这么兴奋过呢?"
"那你是怎么告发他的呢?"
"先生,你看看这份记录就知道了。这场官司花了我二百英镑。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
"那你得到什么好处了吗?"
"没有,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考虑什么利益问题。我所做的一切是要对社会负责。我相信,今晚弗恩沃西的人又会把我做成草人烧掉,上次他们就是这样干的。我把这件事报告了警察,告诉他们应该为我的人身安全问题着想。可这帮警察真是群废物,并没有给我提供及时的保护。弗兰克兰对女王政府的诉讼案,不久就引起了社会上的注意。我警告过他们,说他们将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看他们现在有报应了吧?"
我问道:"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
弗兰克兰十分得意地说:"其实我可以告诉他们一件他们想知道的事情。不过,这些王八蛋,我是不会帮助他们的。"
我对这些闲聊根本就没兴趣,不过我还想从他这儿得到些东西。我了解这老头的怪脾气,那就是你对他不能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来,不然的话他就说个不停。
我懒洋洋地说道:"那一定是关于偷猎的案子吧?"
"哈哈,老兄,你错了,是关于沼泽地里的那个犯人。"
我听后大吃一惊,忙说道:"你是说你知道他藏在哪儿?"
他的话越来越接近我想知道的事了。
他回答道:"那当然。"
我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亲眼看到过给他送饭的那个人。"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白瑞摩了,他却偏偏碰上弗兰克兰这个非常爱管闲事,又喜好运用法律胡闹的家伙。还好,他后面的话才使我松了口气。
"每天有一个小孩为他送饭。这个小孩每天在同一时间向那里走去。他一定是去为那个逃犯送饭的。"
我内心激动不已,但是不能让感情流露出来。白瑞摩曾经也说过这件事,弗兰克兰所说的正是我们要找的线索。这个小孩不是给逃犯送饭,而是给那个神秘的人送饭。如果我能从这里得到些什么,那就太省事了。不过,现在我仍得表现出怀疑和冷漠的态度。
"那大概是沼泽地里的牧人的儿子给父亲送饭吧?"
一旦听到不同意见,这个老神经就发起火来,他狠狠地瞪了我两眼,胡子也气得竖了起来。
他指了指外面的乱石说道:"先生,你看那个黑色岩岗,你再看看那远处长满荆棘的矮山。那里到处都是岩石,怎么会有牧人呢?先生,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说道:"噢,原来是这样,我真是孤陋寡闻呀!"
看到我批评了自己,他得意地笑了笑。
"先生,你不应该怀疑我所说的话,我说话一定是有根据的。这个孩子拿着一堆东西从哪里走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有时一天一次,有时……等一等,华生,山坡上有东西在动。"
离这儿大约仅有几英里远的地方,我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小黑点在移动。
弗兰克兰喊道:"华生,快来呀!你看那里。"那望远镜装在一只三角架上,它体积庞大,立在铁屋顶上。弗兰克兰凑过眼睛望了望,嘴里发出"啧啧"的满意声。
"华生,快来,快来,不然的话他就翻过山了。"
我赶快凑过来,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那里费力地往山上爬,而且抱着一大卷东西。最后他终于爬上去了,突然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出现在他跟前。他先是向四下望了望,好像是怕被人跟踪似的,然后就和那个小男孩一同消失在山那边了。
"我说得对吧?"
"当然了,这个小孩好像肩负着什么特殊任务呢。"
"关于什么的任务呢?这就不用我多说了。恐怕连警察局最笨的笨蛋都能猜得一清二楚。华生,不过你得对这件事情保密,知道了吗?"
"知道了。"
"警察局里的人对我太不像话了。等到弗兰克兰对女王政府诉讼案的内情公布之后,我敢保证,全国都会沸腾起来的。不管怎样,警察的忙我是绝对不帮的。他们居然来管我,而不去管那些地痞流氓。来,咱们今天该好好庆祝一下了。"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而且成功地打消了他要陪我散步回家的想法。在他望得见我的时候,我一直是沿着大路走的,后来我就突然离开了大道,拐进沼泽地,向刚才那孩子消失不见的那座山走去。我绝不会放弃这近在咫尺的绝好的机会。
当我爬到山顶时,太阳已经西下,在夕阳的照耀下,山坡变成了金色。而山的背坡却是一片灰暗。在地平线上,呈现出一抹苍茫的暮色。在幕色中突出来的是奇形怪状的贝利弗和维森石山,这一切都像是凝固了似的。一只海鸥翱翔在天空,在这广大无边的苍穹和荒芜的大地之间,好像只有这只海鸥和我是仅有的活物了。这里的一切使我不寒而栗。
我四下寻找那男童,可是去哪儿找呢?后来,我一转身便发现了一间有屋顶的房间。我看到它就觉得得到了要找的东西,暗暗为之高兴。这一定是那个神秘人居住的地方。我的脚终于踏上了他那藏身之所的门槛了--他的秘密就要被我揭开了。
当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小屋时,我确信这是被人用作居所的地方。乱石之间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通向这间屋的门口。此时这个神秘人物在哪里呢?他是正在屋里还是在外面窥探我的行动呢?冒险精神使我兴奋起来,我把烟头扔到一边,用手握紧了我那支左轮的枪柄。我迅速地走到门口,把头往里一探,里面空无一人。
不过,这里的一切都说明了一定有人在这儿居住。一块防雨布包着几条毛毯,放在新石器时代的人曾经睡过觉的那块石板上,在一个石框里面有烧过的灰烬,旁边还有一些简单的厨具,以及一堆罐头盒,这些说明,那人在这屋里已经住了些时候了。我扫视了整个房子一下,还在房屋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杯子以及半瓶酒。在屋子中央的一块石头上有个小布包--无疑就是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小孩肩上的那个。我打开一看,是一块面包和一块牛舌以及几听罐头。当我察看完毕重新放下的时候,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我连忙拿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华生医生到过库姆·特雷西。
我手里捏着这张纸条,思考它的寓意何在。那么说这个秘密人物所跟踪的并不是亨利爵士而是我了。这到底是谁在跟踪?为什么要跟踪我呢?难道就是那个孩子?这应该就是那个孩子所写的。看来,自从来到这里,我所做的一切都被这小孩给盯上了,我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在我们的活动范围中设立了天罗地网似的。现在虽任我们自由,到了紧急关头,一网就能将我们打尽。
我想这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于是就在房屋里到处找了起来,连一个墙缝都没放过,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神秘人物在这里的意图是什么?什么也不能证明,唯一能证明的就是他对生活的要求不高。看看这里的生活环境,我就知道了这个人的意志是多么的坚强,如果没有这种意志,在这里是呆不下去的。我下定决心不弄清楚一切,决不离开这小屋。
外面,太阳几乎快落要落山了,但四周仍被夕阳的余晖照耀着,到处是一片金色。在这里可以把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远一点的是巴斯克维尔庄园的两座塔楼,在烟雾朦朦的地方是格林盆村,在它们的中间就是斯台普特的家。
这一切都沉浸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那么美丽,那么恬静,但我的心情却丝毫也无法好起来。我正处在和那个神秘人物会面的茫然和恐惧之中。我的心怦怦地跳着,但这丝毫没有减弱我要留下来的意志。我坐在房屋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这个时刻到了,我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声音越来越接近了。我退回到最黑的屋角去,并扳好了左轮手枪的扳机,我决定在不看清这个人之前不轻易暴露。那脚步声却戛然而止,说明他发现了疑点,后来脚步声又向前传来,接着一个黑影从门口投射进来。
"真是个可爱的黄昏,亲爱的华生,"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我真觉得你到外边来要比呆在里面舒服得多呢。"惨案
我屏息在那里坐了一两分钟,简直不能相信我的耳朵。后来我终于清醒过来了,顿时我感到如释重负。
因为这种声音只能属于一个人--福尔摩斯。
我喊了起来:"福尔摩斯!"
他说道:"快出来吧,不过请当心你那支左轮手枪。"
我从那低矮的门框里弯着腰走了出来。他就坐在我对面的一块石板上,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几天不见,他是那么的消瘦,不过他还是如原来那样清醒与机敏。他那瘦弱的脸被风雕饰得粗糙不平了。他的一身打扮倒像个在沼泽地上旅行的人。不过他还是那样干干净净,他的下巴还是刮得光光的,衣服也还像是住在贝克街时一样的清洁。
我激动地抱着他说道:"在我这一生中,还没有因为看见什么人比见到你更高兴的了。"
"或者说比这更吃惊吧,啊?"
"噢,我真的承认。"
"其实,并不只是你感到吃惊呢。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你是如此机灵,我刚离开这里几步你就藏进来了,直到我离门口不到二十步的时候方才发现。"
"你是从脚印辨认出我是谁的吧?"
"不,华生,我恐怕还没有这么神奇!如果你想把我蒙混过去的话,就应该把纸烟换个牌子。我从这烟头上就能看出是你。"
他拾起了我扔的那个烟头说:"这是你刚扔的吧?"
"是的。"
"我知道你的性格。我想你等不到主人是不会走的,你难道认为我就是那个逃犯吗?"
"我怎么知道会是你呢?我这不才要弄个明白吗?"
"太妙了,华生!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是不是在你和亨利捉逃犯的那天晚上,我站在月亮下面让你们看见了呢?"
"对,那次我的确看到了一个神秘的人。"
"你一定找我找得很辛苦吧?"
"没有,我看到你的那个小助手,就知道你们在这边。"
"你一定是通过弗兰克兰的望远镜看到的卡特莱吧?"
他蹲在小孩给他送的食物前说道:"卡特莱给我送什么好吃的了。"他又拿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华生医生去过库姆·特雷西了。"
我说:"是的。"
"你是去找那位劳拉·莱昂丝太太吗?"
"是的。"
"你干得太棒了。看来咱们不谋而合了。但愿咱俩的调查能互相补充,这样就能全面揭开这个案子了。"
"说心里话,你到这儿,我特别高兴。这几天简直把我搞晕了。不过,你怎么来的这里?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呆在这里吗?我还以为你仍在贝克街忙那些案子呢!"
"我希望你们这样认为。"
我愤怒地冲他喊道:"你从来就没信任过我,福尔摩斯,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笑料呀?"
"亲爱的华生,你怎么能成一个笑料呀?你在这些案子中对我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如果你认为我在你面前耍了什么花招的话,那么我请求你的原谅。事实上,我来这里也是为了你呀。你知道自己在这件案件中冒了多大的险吗?所以我亲自来这里探究这件案子。如果我和你们--亨利爵士和你--在一起的话,那不正是让对手更容易防范吗?而我在这里就可以自由观察了。我在这里不为人知晓,一旦在紧要关头可以全力以赴。"
"那你难道不能让我知道吗?"
"叫你知道,那就更惨了。因为你或许要来告诉我一些线索,或者好心还给我送些吃的,你说对吗?而我让卡特莱随我而来,这一切不就简单了吗?我除了需要一块面包和一身干净的衣服,别的对我来说就不需要了。卡特莱就相当于我又长了一双勤快的腿脚和一双额外的眼睛,难道我需要别的什么吗?"
我想起,给他写的那些信就都白费了。
我生气地说:"我给你写的信呢?"
福尔摩斯摸了摸他那鼓囊囊的衣袋说:"在这里呀!"
"亲爱的华生,你给我的信我都看过了,我向你保证。这些信只在路上耽误了一天的时间就到我这儿了。我还得表扬你对这些案件所表现出的热情和智慧。"
我心里一直都不高兴,可是听了他的这些温暖的话语,气就渐渐消了。我越想越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他告知我他的事势必会让我俩都受影响。
他看到我不再生气了,便说:"好了,谈谈你拜访劳拉·莱昂丝太太的结果吧!她是一个重要人物。说真的,如果你没去的话,明天我就可能也要拜访她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空气也变得寒冷起来,于是我们回到他的居所。我把和那位女士谈话的全部内容都告诉了他。
听完后,福尔摩斯说道:"这事是极为重要的,它把在这件最复杂的事情里我所联结不起来的那个缺口给填上了。或许你早已判断出了,她和斯台普特先生的关系不一般呢。"
"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呀!"
"他们彼此十分熟悉,而且经常联系,有时也会会面。现在,这件事使咱们又多了一件有力武器,只要咱们利用这一点先对他妻子进行分化。"
"他有妻子?"
"有呀!斯台普特小姐就是她的妻子呀!"
"天哪,福尔摩斯,这怎么可能呀!他还允许她和亨利爵士恋爱呢!"
"是的,亨利爵士堕入情网,除了对亨利爵士本人之外对谁都不会有什么害处。他曾对亨利爵士向她求婚特别在意,这事你也听亨利爵士说了吧!华生,我再向你说一遍,她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他的妹妹,这是千真万确的。"
"那他为什么拿自己的妻子煞费苦心地来制造这么一个谎言呢?"
"因为他知道,让她扮成一个未婚的女子对他要有用得多。"
我的头脑渐渐清晰了起来。这个深藏不露的生物学家是多么狡黠,也是多么心狠手辣。
"这么说我们的对手就是他了,在伦敦跟踪的也是他了?"
"通过一切的细节可以看出这是个不难解的谜。"
"那信是由他发的了?"
"是的。"
在我心中那个可怕罪恶的人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了。
"福尔摩斯,这些千真万确吗?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因为在他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曾不由自主地把他身世之中真实的一段告诉了你。不过,我想他事后肯定会后悔死的。他说他做过小学校长,那你说有什么人比小学校长更容易调查的了?后来,我通过教育部门调查了这件事。那所小学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垮台了,而校长和他的家人却不知去向了。不过,他的名字和我们的对手的姓名不同。不过,他们所描述的一切都符合我们这位对手的状况,而且他们失踪的校长还比较热爱研究昆虫,这还用怀疑吗?幕布被拉开了,但真正的演员还未上场呢。"
"斯台普特小姐是他真正的妻子,那劳拉·莱昂丝太太这个人物对我们有什么用呢?"
"错了,这恰恰是关键之处。不过你已经把它揭晓,使问题更清晰化了,我以前并不知道劳拉·莱昂丝太太打算和她丈夫离婚。如果她这样打算了,而且又把斯台普特当作他未来的丈夫,那她一定就要嫁给他了。"
"但是,如果她知道真相了呢?"
"噢,知道了就更好了。当然,我们还应该去拜访她。咱们明天就动身。华生,你离开岗位太久了,你不应该离开那里这么久的。"
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了,黑夜已经来临,几颗星星出现在天空里。
"福尔摩斯,在我走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福尔摩斯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这是一桩蓄意谋杀案,而且手段相当残忍。别的就不用问了,你自然会知道的。斯台普特的那张网就是将亨利爵士像昆虫一样捕进去。不过我的网正在这儿等着他呢,再加上你的帮助,我想他是逃不出这张网的。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会不会在我们行动之前下手。再过一两天,我就会把破案的准备工作完成了。在这以前,你应该就像护士一样看护好亨利爵士。你今天所做的事是对的,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离开他身边为好。听!什么声音?"
一阵可怕的尖叫声,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让我的整个身体都麻木了。福尔摩斯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像傻了一样地站在那儿,头有气无力地向前方伸着,朝远处望去。
他小声说道:"不要出声。"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了,那声音由远处逐渐传到我的耳朵里,又是那么的响亮和急切。
福尔摩斯小声说道:"快,华生,在那边。"
我又指了指,说道:"我认为在那边。"
"不,不是,在那边。"
可怕的求救声和一种深沉的咕咕哝哝的响声混在一起,像是一个快要病死的病人在呻吟。
福尔摩斯喊了一声:"华生,你听,是猎狗的声音。快来,估计咱们很难赶上了。"
我们朝那个发出惨叫声的地方奔去。就在我们离目标不远时,那人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然后便是咕咚的一声。我们停下来听了听,接下来就万籁俱寂了。
福尔摩斯气极败坏地挠着头,跺着脚说道:"华生,咱们失败了。"
"不,怎么会呢?"
"我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晚了一步。华生,你现在知道了吧!离开你应该保护的人的后果是多么严重呀!天哪,我简直太武断了,以致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们继续前进,有时竟被石头绊倒。我们一直跑上了那座小山,又顺着另一个斜坡下去,朝那个声音跑去。这时沼泽地里非常寂静,除我们两个在动,其他一切都静止了。
"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
"你听。"
一阵低沉的呻吟传进了我们的耳朵,是从左面传过来的。在山脊的尽头是一道道笔直的崖壁,下面是一堆乱石。
在那乱石中有个形状极不规则的物体。当我们接近它的时候,模糊的轮廓就变得清楚起来了。原来是个趴在地上的人。他的头撑着地,身子弓了起来,像是要做一个翻跟斗的动作,这个样子的死尸极为罕见。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悲惨的声音是他发出的。我们都看着这具尸体。
突然,福尔摩斯把他掀了过来,同时大叫了一声。他划燃了一根火柴,亮光照出了那死人紧攥在一起的手指,也照出了从被打破的头颅骨里流出来的,慢慢扩大着的一滩可怕的血。火光还照清楚了另一件使我们痛心得几乎昏过去的事--正是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的尸体!他穿着他那套刚来伦敦时穿的的苏格兰呢制服。我们只匆匆看了一下尸体,火柴燃到尽头灭了,就像希望离开了我们的灵魂一样。福尔摩斯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喊道:"福尔摩斯,都怪我,我永远也不能原谅我自己,是我害死了他。"
"华生,我比你更内疚。我只顾那些破案的线索,竟然把我当事人的性命弃之不顾,这是我最为沉痛的一次教训。可是,他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来这里干什么呢?"
"天哪,我们听到了他的呼救声,却竟然无能为力。那只罪恶的大猎狗在哪里?斯台普特在哪里?他必须对此事负责。"
"是的,他一定要负责。他一定会受到上帝的惩罚的。这叔侄两人都死在他手里,一个是看到那种被认为是传说中的大猎狗惊吓而死的,另一个虽然竭力逃命却未能幸免。现在咱们必须设法搞清这人和畜之间的关系了。如果我们不是亲耳听到,或许根本就不相信那猎狗的存在,亨利爵士看上去是摔死的。不过尽管那个人老奸巨猾,他一定逃不过明天就会落入我的网中的结局。"
我们的心情是如此的沉重,长期付出的艰辛努力就这么付之东流了。经过了一番沉痛的哀悼,我们迈着沉重的脚步朝那一块岩石走去。
在岩石的最高处,我们放眼望去,黑暗中有一件东西在发着亮光。几英里外的,朝着格林盆泥潭的那个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灯光仍在亮着,那里只有斯台普特一间孤独的房子。
我朝这个方向挥动着拳头,简直快要发疯了。
"咱们为什么不去把他抓住呢?"
"咱们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而那家伙又是那么的狡猾。问题不是我们推测出了什么,而是我们已经证明了什么。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从我们手中溜走。"
"那么,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明天有的是事情要做,现在只能给亨利爵士办丧事了。"
我们俩踉踉跄跄地来到尸体前,在月亮映衬下,尸体那惨不忍睹的一幕映入了我们的眼睑,泪水浸满我的眼眶。
"福尔摩斯,咱们怎么把他抬回去呀?"
这时,福尔摩斯惊叫了一声。他手舞足蹈地抓着我直摇。
我喊道:"你神经不正常呀!"我简直拿他这样的反复无常没有办法。
"你看,胡子,胡子,胡子呀!"
"什么胡子?"
"他不是亨利爵士,他是赛尔丹。"
我搬弄了一下尸体。那已沾满血的胡子向上翘了起来,我看到了他那高高的额头和兽一般的脸孔--不是亨利爵士!他确实是塞尔丹。
我立刻就明白了一切。我曾听亨利爵士说过,他把他的一些旧衣服给了管家,而管家又把这些衣服给了他的内弟,以帮他逃离苦海,我起初一看他从上到下都穿的是亨利爵士的衣服,就以为他是亨利爵士。只是这个人死得太惨了,这也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吧。我把这一切都说给了福尔摩斯,现在我全身都热血沸腾了。
他说道:"赛尔丹的死完全是由于他穿了这身衣服。那丢失的高筒皮鞋也有了眉目了,一定是这狗闻了亨利爵士穿的那双鞋,然后就进行跟踪。可有一点我不明白,这么黑的夜晚塞尔丹怎么会知道那狗就在他身后呢?"
"他一定是听到的。"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是听到猎狗的声音,绝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而且他是不敢喊出声的。从他的喊声判断,他知道猎狗在追他,一定跑了很长一段路。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另一件更使我感到神秘的事,假如……"
"我现在不想做任何猜测。"
"为什么今晚就把这只猎狗放出来了呢?我想他是不会随便把它放出来的,是他认为亨利爵士会到那里。"
"在两种难题当中,我的困难恐怕更加棘手。我认为,你那个疑问很快就可以得到解答了,可是我那问题则可能永远是个谜了。现在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我们总不能不管吧!"
"要不咱们先把他放到一间小屋里,然后再通知警察。"
"行,咱们先把他抬到一间小屋里去。华生,这是怎么了?真是他吗?你可不要说出一句显出怀疑的话来。不然的话,我的全部计划就要泡汤了。"
在沼泽地的那边,我看到有人正朝我们走来,他叼着的雪茄的焰火一闪一闪的。我能看出他就是斯台普特。他看见我们在这里,先是一愣,然后向我们走来。
"啊,华生,你怎么深夜跑到这里来呢?噢,天啊!怎么了?有人受伤了?请不要告诉我这个人是咱们的朋友亨利爵士!"
他慌张地由我们的身旁走过去,在那死人的身旁弯下身去。我听到他用力猛地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夹着的雪茄也掉了下来。
"谁,这人到底是谁呀?"
"是塞尔丹,那个逃犯。"
斯台普特脸色苍白,不过他还是极力掩饰他的这种诧异。他好像有些失望。
"天哪!他是怎么死的?"
"当我在这里散步时,听到了他的呼救声,我估计是摔死的。"
"我也听到了叫声,所以也跟来了,我还以为是亨利爵士呢?"
"你为什么以为是亨利爵士呢?"
他把眼睛从我的身上转到福尔摩斯身上,问道:"你除了听到他的呼救声外,还有没有听到别的声音呢?"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听到了吗?"
"我也没听到。"
"那么,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啊!人们都说关于那个传说的事,都说会在夜里看到那只怪物,所以我问你们是否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说:"我们除了呼救声以外,什么都没有听到。"
"你认为他是怎么死的呢?"
"噢,我想他一定是长期住在这里,已经疯掉了。所以他就在沼泽地里奔跑,以此来释放他内心的压抑,结果不幸撞上岩石,把脖子扭断了。"
"这个说法是有道理。"斯台普特唉声叹气地说,"这下,他也不用再为逃跑的事担心了,福尔摩斯,你说呢?"
"是的。我认为他也了却了一桩心愿。"福尔摩斯接着又说道:"先生,您认人可认得真快。"
"华生来到这里后,人们就说您一定也会来的,您倒是赶上了这一出悲剧。"
"是的,我感到很幸运,一来就碰上这么桩事。我相信华生所解释的一切也不愿再呆在这里了,我明天就回去。"
"您明天就走?"
"对,我明天就走。"
"我希望您的这次到来,能把那些人们大惑不解的事情弄个清楚。"
福尔摩斯显出一种好像无能为力的表情,"人不能仅凭主观想像就能成功的。调查人员需要的是事实而不是传说和谣言。这件案子办得并不使人满意。"
我的伙伴漫不经心地说着,生物学家死死盯着他,接着说道:"我本想把他先抬到我家,可一想到他这模样一定会吓坏我妹妹,所以我也不敢把他抬回去了。现在让我们把他的头盖起来吧!明天早晨再做处理吧!"
事情就这样安排了,我和福尔摩斯推辞了他的邀请,向巴斯克维尔庄园走去。现在这里只剩下斯台普特一个人了。当我回头望去,看到那背影还在广阔的沼泽地上缓慢地向远方移动;在他的身后,白花花的山坡上有一个黑点,标明着得到如此可怕的结局的那个人躺着的地方。引蛇出洞
福尔摩斯说道:"咱们可以采取行动了。这家伙的定力可真好啊。当他发现他那阴谋已经错杀了人,面临着本应使人万分惊愕的情况时,还能表现得那么泰然自若。我以前就跟你提到过,咱们的对手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真遗憾,他已经看见你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一来,你认为会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呢?"
"唯一的影响就是会使他变得更加小心谨慎,或许他会立刻采取行动,或许和大多数有点鬼聪明的罪犯一样,他可能会过分地相信了自己的小聪明,并且想像他已经完全把咱们骗过去了。"
"当时咱们怎么就不把他逮住呢?"
"华生,你真是耐不住性子,你就是想痛痛快快地干一场。咱们不妨设想一下,假如今晚把他逮住了,这样会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对他不利的事,咱们什么也证明不了,因为他的手段非常狡猾。如果这件事是他一个人策划的,咱们倒还可以找到些证据,可是如果咱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出这条大猎狗来,对于咱们想把绳子套在它主人脖子上的计划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咱们不是有证据吗?"
"没有,咱们仅仅是在推测与假想。如果咱们仅有这一个故事和这样的'证据那还不被法官笑死。"
"查尔兹的死不就是很好的证据吗?"
"他的死没有给人留下一点证据,虽然你我都知道他是怎么被害死的。可是咱们拿什么让那些陪审员去相信呢?哪里有猎狗的足印?哪里有它那狗牙的痕迹呀?人们都知道狗是不会去咬尸体的,而查尔兹爵士又是死于那条狗追上他以前。这一切都必须有确凿的证据的,可是现在我们却拿不出来。"
"那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呢?"
"至于今天晚上这件事,虽然他的死和猎狗有着密切的关系,可咱们并没有见到那条狗,仅仅是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华生,咱们不能急于求成。咱们必须使整个蓄意谋杀案有凭有据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所以咱们必须尽最大努力去找到确凿的证据。"
"你认为咱们该怎么去找?"
"我想从劳拉·莱昂丝太太这里突破。只要咱们把一切都和她说了就有办法了,至于别的就不要管了。我希望明天咱们就能占上风。"
接下来,他像以前一样沉默了。当我们来到巴斯克维尔庄园前,我问道:"你进去吗?"
"我还是进去吧!没有再躲起来的必要了。不过,你不要对亨利爵士说起那条猎狗的事,你就像对斯台普特那样解释给他就行了。这样就可以使他不至于精神太过紧张了。对了,你给我的信上说,你们明天要到斯台普特家吃晚饭,不是吗?"
"是的,我们已经约好了。"
"明天,你就说你有事不去了,让亨利爵士自己去,这样就比较好安排了。如果说咱们已经错过了晚饭时间的话,我想咱们可以吃夜宵了。"
亨利爵士一见到福尔摩斯,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因为他一直盼望福尔摩斯亲手来办这桩案子。
当他发现福尔摩斯空手而来时,不禁犯起疑惑来了。吃夜宵时,我们把这些事告诉了亨利爵士。我也把消息告诉了白瑞摩夫妇,白瑞摩并没有表现出太多伤心,可他的妻子一听到这个噩耗便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对于村里的人来说,巴不得塞尔丹早点死掉。可是她却不这么认为,他永远是她顽皮的小弟弟。这个人可真是罪大恶极,临死时连一个哭他的女人都没有。
"华生出去后,我就一直呆在家里,觉得特别无聊。不过有一件事还是让我高兴的,因为我遵守了我的诺言。如果我没有发誓说我决不外出的话,我想我可以好好享受一个晚上了,因为斯台普特邀请我去他那里。"
福尔摩斯略带嘲讽地说道:"如果你去的话,或许那会是一个快乐的夜晚呢。不过,我们曾认为那个摔死的逃犯是你。我想知道了这些,你是否还能高兴得起来呢?"
亨利爵士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怎么是这样的啊?"
"你知道吗?死者穿的是你的衣服,或许是白瑞摩送给他的,说不定警察还会找上门的。"
"估计不会的。因为那些衣服没有什么标记。"
"那他走运了,实际上你们都比较走运。从法律上来说,你们都犯罪了。作为一个公正的侦探,我几乎可以肯定,我的职责首先就是逮捕你们全家,华生的信就是证据。"
亨利爵士问道:"我们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这事情特别复杂。我觉得我和华生来到这里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搞晕了。"
"用不了多久了,这桩案子确实太复杂了。现在就剩下几处没弄清楚了,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和华生在沼泽地里听到过一次猎狗的叫声。华生是否告诉过你?不过我发誓,那绝对不是什么传说与迷信之类的。我曾经有过养狗这方面的经验。我一听就知道,这只猎狗确实不是一般的猎狗。"
"不过,如果你能帮忙,我一定会制服它的。"
"好的。不管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会去干的。"
"好的。在我让你去干之前,请你不要问为什么。事后你一定会知道的。"
"我一定听您的。"
"如果你能照我说的去做,我想快了……"
福尔摩斯突然不说了,他专注地看着我头顶上的地方。他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专心。他简直就是机警与智慧的化身。
"怎么了?"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不一会儿,他的两眼往下看了看,我明白,他正在抑制内心的狂热欣喜。他的脸上从来都是不漏声色,不过他的那双眼睛已经显示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用手指着墙上的一排肖像说道:"真有意思,其实我是很懂艺术这一行的。不过,华生可能不会承认这一点,那不过是他嫉妒我罢了。我和华生的看法并不相同,我觉得这些肖像画得蛮好的。"
亨利爵士说道:"你这样夸奖,我挺高兴的。可我不是内行,看不出什么好坏来。我真想不通你还有心情欣赏这个。"
"画的好在哪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现在就看出来了,这是奈勒画的,这是瑞诺茨画的,这些都是你的先辈吧?"
"是的。"
"那他们的名字你都知道吧?"
"白瑞摩曾经和我说起过。"
"这个拿望远镜的军人是谁?"
"他是巴斯克维尔海军少将,曾在罗德尼手下任职。穿着蓝色外套这位的是威廉·巴斯克维尔爵士,在庇特任首相时期,他是众议院委员会主席。"
"那这位骑士呢?"
"他就是那品性恶劣的修果,是他给我们家族带来了不幸。那猎狗的传说就是从他这里形成的。"
我也仔细地看了看这张肖像。
福尔摩斯说道:"他看起来好像是个温和的人,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但这张肖像确实是他呀!你看后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年代'1647年'呢。"
这张画像的确很平常,福尔摩斯再没有对它进行评论,只是一直在盯着它。
后来,亨利爵士回去后,福尔摩斯把我带到那间有画像的房间,手里拿着蜡烛,照着这些逝者的画像。
"这里有什么呀?"
我看着那幅戴着宽檐帽,额边露出卷发,镶着白花边的领圈,以及这些陪衬中间的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孔。他看上去特别严肃与冷漠,有着薄薄的嘴唇,还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
"你看到他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吗?"
"他有些像亨利,但不完全像。"
"是的,有那么一点。"
他举起蜡烛,用胳膊挡住他的宽檐帽和下垂的长条发卷。
"天哪!"我惊叫起来。"他像是斯台普特。"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我的眼睛有特异功能,是不会被一些附属的装饰物所蒙骗过去的。"
"太棒了,这说不定就是他的画像呢!"
"不是他。这应该是一种遗传,不仅在肉体上而且还在精神上。人们看了这些一定会相信投胎转世的说法。很明显,斯台普特也是这个家族的后代。"
"这是一桩阴谋篡夺财产的案件。"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这个线索发现得很及时。这下咱们可以逮捕他了。我敢保证,明天他会像那些蝴蝶一样落入我们的网中。"
当我们离开那间屋时,我突然听到福尔摩斯格格地笑起来了。他很少这样笑,只要他一笑,总预示着有人要倒霉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都早早地起了床。不过当我们起来时,福尔摩斯已经从外面转回来了。
他兴奋地说:"啊,今天咱们可以痛痛快快地过把瘾了。我的网已经布好了,倒要看看能不能捕住这条大鱼呢!"
"你去哪里了?"
"我去发了份电报,告诉他们关于塞尔丹的消息,我保证你们不会被牵扯进去了。我还告诉了卡特莱我的情况,如果不知道我现在怎么样,他会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我的。"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那得和亨利爵士商量。噢,他来了。"
"福尔摩斯,华生,你们好。您真像是一位正在和参谋长计划一次战役的将军。"
"是吗?哈哈。"
"不过,我还得听战士的。"
"好的,据我所知,您今晚要去斯台普特家赴宴。"
"我倒希望您同我一块去,他们非常热情。我想他们肯定会欢迎您的。"
"不行,我和华生要回伦敦了。"
"什么,回伦敦?"
"是的,我们必须回去。"
亨利爵士显得特别的不快。
"为什么在关键时刻,你们却偏偏要离开我,你们也知道我单独在这里是很不安全的。"
"亲爱的亨利爵士,请你相信我,你照我说的去办就可以了。你去了后告诉斯台普特先生,说我们有急事,今天必须回去一趟,我们希望尽快赶回来。请你把我这个口信带给他。"
"如果你坚持要走的话。"
"也只好这样了。我肯定地和您说吧。"
亨利爵士紧皱着眉头,显然是对我们这次出行表示不满。
他冷冷地说:"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吃完饭我们就走。我们先去库姆·特雷西。华生,你给斯台普特写封信,对你不能赴宴表示一下歉意。"
"你们能带我一块去吗?"
"不行,你必须留下来。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
"好吧,那我就留下吧!"
"再就是,我希望您坐马车去梅利琵宅邸,然后就叫你的马车先回去,让斯台普特知道你是要步行回来的。"
"那可是要走过沼泽地的呀!"
"对!"
"你不是嘱咐过我千万不要这样做吗?"
"我向您保证,您不会有问题的,我对您现在的状态很有信心,您一定得照我说的去办。"
"好了,那我就听你的。"
"如果您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话,当您穿越沼泽地时,一定要走那条大路,别的路千万不要走。"
"我一定照办。"
"好了。我们马上动身了,以便能早早回来。"
虽然我听福尔摩斯说他今天要离开这儿,可万万没想到他会带我一块走。我也不明白,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怎么会留下亨利爵士一个人?但我不能反对,只能听福尔摩斯的。
就这样,我们告别了亨利爵士,不多时就来到了库姆·特雷西车站,我们让马车夫回去了。那儿有一个小男孩在等我们。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卡特莱,你马上回去。你到了贝克街就以我的名字给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发一封电报,让他看看我是否有笔记本落在他那里,如果有的话,让他给寄回来。"
"好的。"
福尔摩斯又说:"卡特莱,现在你到邮局看看有没有我的电报。"
那孩子不一会儿就连蹦带跳地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福尔摩斯拆开一看,上面写着:
电报收到,即携空白拘票前去。五点四十分到。
雷斯瑞德
"要的就是这封回电。我认为雷斯瑞德是最有能力的一个了。他要来协助咱们破案。华生,现在咱们就去拜访一下劳拉·莱昂丝太太吧。"
我已经清楚了他的策略了。他让亨利爵士给斯台普特带口信,这是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离开了。还有发电报给亨利爵士的目的就是让他和斯台普特谈及这件事,以便能完全消除他们心里的疑惑了。
现在,我们就等着收网了。
我们来到了莱昂丝太太的办公室,她正坐在里面。福尔摩斯开门见山地开始了他的访问谈话,使她颇为吃惊。
福尔摩斯说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查尔兹爵士死亡的原因。我的这位朋友和你已经谈过话了,不过你并没说出全部的真相。"
她气急败坏地说:"难道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已经承认了,你曾要求查尔兹爵士在十点钟的时候到那门口去。我们知道,那正是他死去的时间和地点。您隐瞒了这些事件之间的关联。"
"可这些事件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啊!"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可我认为这其中一定有必然的联系。我把情况都告诉你吧,这是一件谋杀案。不仅与你的朋友斯台普特有关,和他的妻子也或多或少有一点干系。"
她显然是受了莫大的震惊,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妻子?"
"你还被蒙在鼓里吧,那个平时作他妹妹的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莱昂丝太太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似乎有点怀疑。
她叫道:"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他连婚都没结过呀!"
福尔摩斯转了转他那灵活的眼睛。
"你们有什么证明吗?拿出证明给我看啊!如果您能这样的话……"她那气得发疯的表情,比什么话都更能说明问题。
"当然有了。"福尔摩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来,"这是四年前他们夫妇在约克郡的合影。你再看看背面写着凡戴勒先生和夫人'.不用再怀疑这张照片了吧!这是几个可靠的证人寄来的关于凡戴勒先生和太太的三份材料。他以前开了一所私立小学,看一看吧!你是否还会怀疑是不是这两个人呢?"
她看了一下照片,脸上显出一种绝望的神情,后来便是愤怒。
"福尔摩斯先生,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以前口口声声地对我说,只要我和我丈夫离了婚,他就一定娶我。这个王八蛋,竟敢一直玩弄我,他一直在欺骗我,可我为什么就没有怀疑过他呢?我现在才弄清楚了,我是被他利用了,他根本就不爱我,那我为什么还要袒护他,使他免受他应受的惩罚呢?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是不会再有任何隐瞒的。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那就是我根本没有要加害查尔兹爵士的想法,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福尔摩斯说道:"太太,我相信你。我不想让你重述那些事情,那样会使你更难受。不妨让我来问,你来答吧!"
"那封约查尔兹的信是他提议让你写的吧?"
"他口授,我自己写的。"
"他让你写信的目的是让你从查尔兹爵士那里得到经济上的帮助,作为你离婚时的诉讼费吧?"
"是的,的确是这样的。"
"当你把信发了之后,他又劝阻你不要去赴约,是吗?"
"他说,为这样的目的而让别人出钱非常有伤他的自尊心。他还说,自己虽然是个穷人,但哪怕是花尽自己最后的一个铜板,也要来消除使我俩分离的障碍,那样他才心安理得。"
"他看起来倒挺像个重情重义的人。你在报纸上看到那件死亡案的报道以后,就没再听到别的了吧?"
"是的。"
"他是否让你一定不要说出那天曾约过查尔兹的事?"
"是的,他说查尔兹的死是很奇怪的,还说如若别人知道是我约了他,那我一定会让别人说闲话的。我一想也是这样的,所以我就没敢说。"
"即使这样,你对他还是有了怀疑?"
她低下头想了想。"我知道他这个人的为人,如果他对我真诚,我绝对对他忠贞不二。"
"总的来说,我认为你还是脱身得很幸运呢,你现在抓住了他的把柄,这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是您竟依然还活着而没有被他害死,真是算你命大了。几个月来,你都在悬崖绝壁的边缘上徘徊着。现在我们得走了,不久你或许会听到更新的消息。
"咱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了。困难一个个都在咱们面前倒下了。"
我们正在等火车时,福尔摩斯说道:"我的奇异惊人的犯罪小说已经有素材了。犯罪研究学的学者们会记得,1866年在俄罗斯的果德诺发生的凶案,还有北凯热兰诺州发生的安德森谋杀案。可我这个案子显然更具传奇色彩。虽然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这家伙已经逃不出咱们的手掌了,今天晚上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火车一声长鸣驶进了站台,一个个头不大但看来比较壮实的人从火车上走了下来。我们互相握了手,他对我的伙伴是毕恭毕敬的。我还记得福尔摩斯曾嘲讽和刺激过这位讲究实际的人说的话。
他问道:"究竟有什么好事啊?"
"这是一件极重要而又极刺激的事。在行动之前,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咱们先吃点晚饭,你再好好呼吸一下达特沼泽上的夜晚的新鲜空气,把你喉咙里的伦敦雾气赶出来。我想你是不会忘记这次出行的。"传说中的"猎犬"
福尔摩斯最大的特点,就是在计划未实施之前,他是决不会向别人透露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他的本性--喜欢支配一切并想给他周围的人们一个惊喜;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工作的需要,他从不轻意去冒险。这就经常使那些和他在一块的人感到摸不着头脑,有时还会非常生气。我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历,可是再也没有比这次长时间地在黑暗中驾车前进更使人难受的了。
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段时间,严峻的考验就在我们面前,我们都进入了戒备状态。我不知将要干什么或者发生什么,只能放开空间任意想像。冷风迎面扑来,在这漆黑的车道中,期待将要发生的一切的那种心情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激动不已。随着车轮辗转,我们向冒险的顶峰靠近。由于车夫在一旁,我们只能谈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在这期间,我们都已经非常紧张了,在途中经过了弗兰克兰的家,越来越接近巴斯克维尔庄园了,刚才的紧张也都逐渐消失了。到了庄园的大门口我们就下了车,付了钱,让马车夫回到库姆·特雷西,我们则向梅利瑟宅邸走去。
"雷斯瑞德,你带武器了吗?"
他笑了笑:"只要我穿着裤子,就不能让屁股后面这个口袋空着。"
"嗯,好!我们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福尔摩斯,你不但是侦探,更是个保守秘密的侦探,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呢?"
"等着吧!"
那个侦探向远处看了看,到处都烟雾朦朦。
"这真是个使人快乐不起来的地方。"
"你们看那个亮着灯的地方。那就是梅利瑟宅邸,也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现在咱们必须谨慎从事。"
我们继续顺着小路前行,看样子我们是要到那房子里去,可是到了离房子约两百码的地方,福尔摩斯就把我们叫住了。
他指着那些黑压压的岩石说:"行了,就在这里等吧!这是很好的地方了。"
"就在这儿吗?"
"是的,咱们就先躲在这儿。雷斯瑞德,过这边来。华生,你对斯台普特家很熟悉吧?这一头的几个格子窗是什么房间?"
"是他家的厨房。"
"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呢?"
"那是客厅。"
"华生,你比较熟悉这里。你过去看看他们正在干什么。记得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躲在一堵墙后面,穿过树木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的一切。仅有亨利爵士和斯台普特两个人坐在屋里。他们面对面地坐在桌前。
他们正在抽着烟,桌上摆放着葡萄酒与咖啡。斯台普特指手画脚地谈论着什么,而亨利爵士则有点心不在焉地倾听着,或许他正想着怎样走过沼泽地呢。
突然斯台普特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而亨利爵士又倒了杯酒,向椅子上靠了靠。我听到斯台普特走出来了,他走过我所藏身的这堵墙另一面的一条小路。我稍稍探出头看了看,只见他走到果木林旁边的那间小屋,拿出钥匙在锁孔里拧了几下,他一进去,就好像用鞭子抽打着什么。他在里面呆了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他锁好门,又回到屋里去了。他们又开始喝酒、谈论。我悄悄地回到我们的藏身之地,告诉他们那里的情况。
福尔摩斯问道:"斯台普特太太不在吗?"
"是的。"
"那么她在哪里呢?这里只有厨房的灯亮着!"
"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这时,格林盆泥潭上浓厚的白雾向我们这里飘来,就像海中漂荡的冰川。这对我们很不利,福尔摩斯把脸转向雾朝我们飘来的这边。
他两眼直盯着这一面说:"华生,不好了。雾正向我们袭来。"
"后果严重吗?"
"严重。说不定将把我们的计划打乱。快十点了,他们快出来了。他什么时候出来,决定着咱们的成败和他自己性命的安危。"
今天的夜晚是多么美好,星星闪烁着疲劳的眼睛,半个月亮探出身子照着我们,整个沼泽地都沉浸在这柔和的月光中。我们面前是房屋的影子,房间还有几束黄亮的灯光朝远方照去。
突然厨房的那道灯光灭了,这说明仆人已经离开了。这时只剩下客厅的灯光了,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蓄意谋杀的主人,一个是毫不知情的客人。
大雾仍在前行,已经飘过了房屋。那堵墙已经模糊不清了。我们静静地守候着,现在浓雾已经爬上了房屋。二楼像是一只漂在海上的帆船。
福尔摩斯在这里着急得跺着脚。
"如果他再不出来,雾就会挡住我们的视线。再过一会儿咱们估计连自己的手指都要看不到了。"
"我们要么移到高一点的地方去吧?"
"是的,这样或许会好些。"
随着浓雾的逼近,我们一直向后退,大约退了半英里多远,可是这浓雾丝毫没有减退。
福尔摩斯说:"不行,我们走得太远了。或许在他受害的那一刻我们都不能赶过去了。无论如何我都得在这里守着。"
他跪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
"上帝啊!他可终于出来了。"
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沉静。我们藏在这里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脚步声听起来愈来愈近了,亨利爵士穿过浓雾,向我们这里走来。他不时地向四周看看,后来他走上了一条小路。快到我们这儿时,却又向那山坡走去了。他一边走,一边神色慌张地来回望着四周。
福尔摩斯把手放在嘴上"嘘"了一声,接着我听到了扳动手枪扳机的声音,"注意!"
只听见"叭嗒叭嗒"的声音从那浓雾里传来,这堵雾墙离我们不到五十码远,我们三个人死死地盯着目标。我朝福尔摩斯扫了一眼,他面色苍白,但是显出狂喜的神情,双眼闪烁着光茫。突然,他两眼直直地盯着前面的一处,张大嘴巴,显得十分惊奇。
就在这时,雷斯瑞德惊叫了一声便伏倒在地上,我跳了起来,两手紧紧握着左轮枪。一个可怕的东西向我们跑来。那是一只猎狗,但它不是平常人们见到的那种猎狗。它的嘴向外喷着火,眼睛像两个火球,脖子上带了一个项圈,闪闪发光。这只形状奇特的猎狗,是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凶恶东西,它像是人们所说的魔鬼一样。
这只可怕的猎狗紧追着亨利爵士,我们都惊呆了。当我们反应过来时,它已从我们面前跑了过去。我和福尔摩斯同时开了两枪,听到那怪兽狂吼了一声,这说明它已经中弹了,可是它没有就此停下来,还是向前追逐着,当亨利回头看到这一切时,他手舞足蹈地大叫着,脸色像戴了面具一样可怕,眼睛几乎迸裂了。
它的吼叫消除了我们的疑虑,这说明它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从没见到过福尔摩斯跑得这么快,我一向被人们称作"飞毛腿",但这次竟没跑过福尔摩斯。而雷斯瑞德紧随我后面,我们像是百米冲刺一样赶过去。
只是这短短的几十秒钟,我们听到亨利爵士的吼叫和那畜生的狂叫声。到我们快接近时,那猎狗又窜了起来把爵士按倒在地,并咬向他的喉咙。在这紧急关头,福尔摩斯一连开了五枪才把那猎狗击倒在地。这家伙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哀叫并四脚向上乱蹬着,后来就一动不动了。我弯下腰去检查了一下,它确实已经断气了。
亨利爵士已经不省人事了,我们把他的衣服解开,当福尔摩斯看到了亨利爵士身上并无伤痕,说明拯救还算及时的时候,他便感激地祷告起来。不一会儿,亨利爵士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好像想动弹一下,但却动不了。雷斯垂德把他那白兰地酒瓶塞进亨利爵士的上下牙齿中间,亨利爵士那两只惊恐的眼睛向上瞧着我们。他说:"你们看见了吗?那到底是什么呀!"
福尔摩斯说道:"那就是你们家的妖魔,不过我们把它永远地消灭了。"
躺在我们面前的这只猎狗,个头很大,像是个牝狮。那张大嘴好像还在向外滴嗒着蓝色的火焰,那小小的、深陷而残忍的眼睛周围现出了一圈火环。我摸了摸它那发光的嘴头,一抬起手来,我的手指也在黑暗中发出光来。
我大声说道:"是磷。"
福尔摩斯说道:"这人的心计太强了。这种布置并没有能影响它的嗅觉。哎,亨利爵士,我们应该向你说声对不起,使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想那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猎狗罢了,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只。今天雾太大了,我们没能及时地抓住它。"
"我应该感谢你们,不是你们的话,我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是却让您冒了这样一次大险。您还能站起来吗?"
"再给我喝一口白兰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请扶我起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您现在身体很虚弱,干脆就留这儿吧!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会陪您回庄园的。"
他试着站了起来,可是身体比较虚弱,四肢都在颤动。我们三个人把他扶到一块石头上。
福尔摩斯说道:"我们必须出发了。我们该去抓那个罪恶的凶手了。"
"要想在房子里头找到他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当我们又顺着小路迅速地走回去的时候,福尔摩斯说道,"那些枪声已经告诉他,他已经完蛋了。"
"那时咱们还离他挺远的,或许他还没听见呢。"
"不会的,他那时一定带着猎狗,这样他也好控制它,他现在肯定不在房子里了,不过我们还是回去看一下为好。"
我们箭步如飞地冲了进去。福尔摩斯赶快打开屋里的灯,除了一个老男仆以外,什么都没发现。
我们上了二楼,发现有间屋子被锁着。
雷斯瑞德说道:"你们听,快把门打开!"
福尔摩斯一脚把门踢开,我们都虎视眈眈地端着枪冲了进去。
可是屋里并没有我们想要找的那个不顾一切、胆大妄为的坏蛋。面前却是一件非常奇怪而又想象不到的东西,我们惊愕得呆立在那里望着。
这间屋子布置得非常整齐,墙上装着两排小匣子,里面都是蝴蝶标本。这家伙并没有把采集当作他的职业,而只不过是一种幌子罢了。屋子中间有根柱子,柱上绑着一个人。这个人全身都被布缠绕起来,只露两只眼睛。我们分不清是男是女,更看不出是谁。一条手巾绕着脖子系在背后的柱子上,另一条手巾蒙住了面孔的下半部,上面露出了两只黑色的眼睛--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羞耻的表情,还带着可怕的怀疑--死盯着我们。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把那人嘴上和身上捆着的东西都解了下来,斯台普特太太就在我们的面前倒了下去。当她那美丽的头下垂在胸前的时候,我在她的脖子上看到了清晰的红色鞭痕。福尔摩斯说道:"这混蛋,快,雷斯瑞德,把她放置在椅子上,拿你的白兰地来,她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她微微张开嘴问道:"他怎么样了,他跑了没有?"
"太太,你的丈夫逃不了了。"
"不,不,不是他,我是问亨利爵士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
"那狗呢?"
"被我们击毙了。"
听到这些,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噢,这个混蛋!你们看他把我打成这样了。"她掀起袖子,露出那红肿的胳膊,似乎没有一处是好的了。"这些我都不在乎,他一直在折磨我,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一直在欺骗我,他根本就不爱我。"她说着便抽泣了起来。
福尔摩斯说道:"太太,您现在认清他了吧!那你就告诉我们吧!如果您以前同他干过什么的话,现在让我们替你赎罪吧。"
她答道:"他唯一能藏身的地方就是泥潭中心的那个小岛,那里有个被遗弃的锡矿,他的狗就藏在那儿,他已经在那里安排好一切了。"
福尔摩斯走到窗前,外面的浓雾一点儿也没有消退。
福尔摩斯说道:"我估计他走不出格林盆泥潭。"
这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或许他可以走进去。但他也许再也走不出来了,今天雾这么大,他怎么能辨清这些路标呢?那些路标是我和他一起插的。要是现在我把路标拔掉呢?那样你们就可以更好地对付他了!"
显然在雾气消散之前,任何追逐的打算都是徒劳的。雷斯瑞德留了下来。我和福尔摩斯一同陪亨利爵士回去了,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了亨利爵士。他听到了这一切,也勇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他受的惊吓太大了,以至于大病了一场。他一连躺了好几天,摩梯末也被请来一直照顾他。他们俩已经商量好了,在他病好了以后他们要一起外出旅游。要知道,在变成这份不祥的财产的主人以前,他是个多么精神饱满的人啊。
这段奇特的故事很快就要结束了,在故事里我想使读者也体会一下那些极端的恐怖和模糊的臆测,这些东西长时期地使我们的心上蒙了一层阴影,而结局竟是如此的悲惨。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了,雾也消散了,斯台普特太太带着我们去寻找她的丈夫。她走得很快,能看出她的心情如此焦急,也由此可见她是多么恨她的丈夫。她走在坚实的泥煤质地面上,路变得特别窄,快到路的尽头时我们发现了一些小木棍插在地面上,必须顺着这些小棍,不然的话是无法走过去的。这条小路在漂着绿沫的水洼和污浊的泥坑之间缓缓前行。繁茂的芦苇和绿油油的野葱以及黏滑的水草散发着腐朽的味道,不时地向我们飘来,几次我们都陷入泥潭,黑色的泥浆没入小腿,即使走了数码远,泥还牢牢地粘在我们脚上。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们往下拉似的。我们看到一点点痕迹,说明我们前面有人走过了这条危险的路,在一些棉草中间露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福尔摩斯想去看个究竟,结果一下子陷入了泥潭中,一直陷入到了腰部,要不是我们及时地把他拉出来,或许他就要这样为事业牺牲了。他的一只手里提着一只皮鞋,上面印着"麦尔斯多伦多".
福尔摩斯说:"这次冒险还是值得的,这不就是亨利爵士丢失的那只鞋子吗?"
"这一定是斯台普特扔在这里的。"
"他放开大猎狗去追亨利爵士时,仍没有扔掉这只鞋。而当他知道他的鬼把戏被揭穿时,才扔掉了这只鞋。这说明,他来这里以前一直是比较安全的。"这只是我们的想像,因为在沼泽地根本留不下脚印,冒上来的泥浆很快就把脚印埋没了。终于走过了最后一段泥泞的小路,在走到坚实的土地后,我们就开始寻找脚印,可是任何痕迹都没有发现。如果大地没有欺骗我们的话,斯台普特一定没有走到这儿,就被污浊的泥浆给收走了,这个狠毒的家伙就这样被埋葬了。
我们到了那个神秘的小岛,发现了很多他留下的痕迹。一只大的方向盘和一个装了半坑垃圾的大坑,这是一个被遗弃的矿坑。旁边还有些已经倒塌的矿工房屋的残痕,工人们无疑是受不了泥潭的恶臭而逃走了。在一个小屋里有些牲畜的骨头,还有一具骨架横在断壁残垣之上,上面还粘着一团棕色的毛。
福尔摩斯叫道:"一只狗,这就是摩梯末的那只卷毛长耳黄犬。他再也看不到他这只狗了。嗯,这下我不相信还有什么我们还没有弄清楚的秘密了。他把狗藏在这儿,可狗整天寂寞地呆在这儿,难免会发出一些难听的号叫声。在急需的时候,他可以把猎狗关在梅利瑟房外的小屋里,可这是比较危险的,除非在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而且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才会这样干。在一个小盒里有一些粉末,这就是那狗头上的发光物。他之所以用这些,就是企图利用人们的怀疑,他就是以这种方法吓死查尔兹爵士的。难怪那可怜的恶鬼似的逃犯,一看到这样一只畜生在沼泽地的黑暗之中一窜一窜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就会像我们的朋友一样,一面奔跑一面狂呼,就连我们自己说不定也会那样呢。这确实是一个狡猾的阴谋,这么做既达到他个人的目标,而农民们又不敢调查这件事。在事情发生前后,人们曾多次看到这只怪物,可有谁敢去调查呢?华生,这的确是我们所追捕的人物中最危险的一个了。"福尔摩斯出神地向外望去。大结局
快到十一月底了,一个天气比较寒冷的夜晚,在贝克街的寓所里,福尔摩斯和我在起居室中坐在熊熊的炉火两旁。
我们办理完那桩神秘的案件后,福尔摩斯又破了阿波乌上校的案件,那是关于参与"无匹俱乐部"纸牌舞弊的事。他还为蒙特邦歇太太洗去了谋害丈夫前妻之女卡莱小姐的罪名,卡莱小姐在事后的第六个月走进了婚礼的神圣殿堂。福尔摩斯因为在一连串困难而又重要的案件里接连获得了成功,故而一直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因此我才能诱使他谈起了巴斯克维尔案的详情,我一直都在寻找机会等他解释这桩事,因为不能把几个案子搅和在一起,那样会让他不能把精力集中起来。亨利爵士和摩梯末医生正准备一次长途旅行,希望借此来调节调节他那受惊吓的身心。就在那天下午,他们路过这儿,顺便来拜访了我们一下。因此,很自然地谈论起了这个话题。
福尔摩斯说道:"事情的全部过程从自称为斯台普特的人的观点看来是比较简单明了的。虽然刚开始我们没法弄清他那些行为的动机,就连事实也只能知道一点,所以就使整个案件显得有些复杂了。后来,我和斯台普特太太谈过几次,现在这个案件已经全部清楚了,我已把这件事的摘要列在我的案件统计表的B字栏里了。"
"您是否愿意和我们谈谈这桩案子的有关内容?"
"当然可以,但我不能保证面面俱到,因为现在我又处理了几桩案件,不可能把以前的事都回忆起来了。就如同一个律师正在处理一宗案件时能够就本案的问题和一个专家辩证,可是会在法庭讼诉之后的一两星期内全部忘记一样,所以,我大脑的大部分空间都被新事物代替了,卡莱小姐的事使我对巴斯克维尔庄园案情有点模糊了。或许以后的事又代替了漂亮的英国姑娘和臭名远扬的阿波乌。不过我尽量给你们回忆一下这巴斯克维尔庄园的事。如果你们发现我有哪些遗忘的请尽量提出来。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家伙确实是巴斯克维尔的后代,他就是查尔兹爵士的弟弟--罗杰·巴斯克维尔的儿子。罗杰一直是比较浪荡的。他逃到南美后,就结了婚,生下了'斯台普特这个人。等斯台普特长大后就与一位哥斯达黎加小姐结了婚,就是现在的'斯台普特小姐.在工作中他偷了一大笔公款后,就逃到了英格兰,在这里办了一座私立小学。最后,这所小学因为一种传染病而死了几个孩子,使得学校再也办不下去了,于是他们夫妇便改姓为斯台普特,带了全部的家产搬到英格兰南部去了。他擅长研究昆虫学,是这门学科的权威人士,而且他曾首次发现了一种新品种的飞蛾,后来这种飞蛾就以'凡戴勒为名了。
"现在谈到他的那一段生活,确实使我们感到了极大的兴趣。这家伙经过详细的调查后,发现有人有碍于他得到庞大的财产。我估计他刚来时,目标还不明确,等到他把他的太太当作自己的妹妹时,他就怀上坏念头了,可能这时还没有确定下整个阴谋的步骤。他显然用他太太做诱饵,决定要把这笔财产弄到手。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并设置了一个周全的阴谋,他第一步的计划是把自己的家安置在祖宅的附近,第二步计划就是培养起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和邻居们的友情来。查尔兹爵士告诉了他关于家族的传说,于是这家伙就为查尔兹爵士设计了一条死亡之路,可以置他于死地,而又没有办法查到凶手。
"自从产生了这个念头后,他就为这个阴谋而奔波了。他巧妙地利用了那个传话,把一只猎狗涂得像魔鬼一样,这就是他的机智与狡诈了,这只狗是他从伦敦福莱姆街买的最好的猎狗,他坐着德文郡的火车把它带了回来。为了怕别人发现,他牵着狗在沼泽里走了很长的路。在捕捉昆虫时,他在沼泽地摸索出一条路来,便为他的狗找到了一处藏身之地,并把它关了起来,等待好机会的来临。可是机会不是自己能来的,需要他自己去创造。有几次他都想结束老爵士的生命,可没有办法。他又设想利用太太将他拖入情网,可她太太又不是这么的乖顺,他甚至用起残酷的手段,殴打、辱骂,可这一切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心。斯台普特真的没办法了。不过,最后他还是抓住了一次难得的机会。由于查尔兹爵士为人善良,在他帮助劳拉·莱昂丝太太时让斯台普特负责掌管一笔慈善金。又由于劳拉·莱昂丝的婚姻问题,而他又装着是一个单身汉,所以他的言行决定了她的一切,他表示如果她和她丈夫离了婚他将要娶她。可是他听说查尔兹爵士马上要离开了,他必须采取行动了,所以他就让莱昂丝太太把查尔兹爵士约了出来。可他又编了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理由阻止了她前去赴约,他便得逞了。
"太阳快要落山时,他从库姆·特雷西回来,并把他那只狗从小岛上弄回来。还把它装扮成一个魔鬼的样子并牵到栅门附近。而老爵士正在那里等待劳拉·莱昂丝太太。狗受意于主人,跳过栅门向老爵士扑去,老爵士看到这只和传说中一模一样的大猎狗,顿时害怕极了,他便喊了起来,一边顺着夹道猛跑起来,由于他心脏不好,因此心脏病突然发作而导致了死亡。老爵士是在小路上奔跑,而狗是跑在草地上的,因此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在远处被发现爪印。很快,猎狗被及时地藏了起来,所以这事使人们感到奇怪,村民真是相信了传说,直到后来我们接管了这起案件。关于老爵士的死就到此为止吧!你们也体会到了,这手段是多么狡猾,布置得天衣无缝。当然了,猎狗不会把这事给他泄露出去,而另两位就是他的太太和劳拉·莱昂丝太太。她们只是对此事有点怀疑,而不太确定。而她俩又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对她们是非常放心的。整个周密的阴谋已经成功了一半,可剩下的一部分就比较麻烦了。
"可能他并不清楚加拿大还有一个继承人。不过,很快他就从摩梯末那里知道了,摩梯末和他谈论了亨利爵士的到来,他想在亨利爵士到来之前就把他解决掉,所以就和太太来到了伦敦。自从他太太不太顺从他时起,他就开始不信任她了,甚至不敢让她离开自己,他怕万一会因此失去对她的控制。正因为这样,他才带上她一起来到伦敦。在我的调查中,曾有人说过,他把他太太关在梅克同波桑的私人旅馆里,而他自己便装上假胡子跟踪亨利爵士。他太太对他所干的事略知一二,但她非常怕他,所以不敢透露半点风声。后来她采用的办法,就是从报纸上剪下一些词为亨利爵士写了封恐吓信,这是想吓走亨利爵士。
"他要用他的猎狗去谋害亨利爵士,所以必须让它闻一下他所用过的东西。他设法弄到了亨利的一件东西,不过我肯定,一定是旅馆里的仆人接受了他的贿赂而帮他干的,不过不凑巧,他弄到的第一只鞋子是新的,所以没有价值。所以他们又偷了一只,这下子我就断定这一定涉及到一只猎狗,这些小事或许让人们感到很复杂,但仔细考虑考虑这些小事才是破案的关键。第二天,亨利爵士来拜访我们时,斯台普特一直跟着他,从他对我们这里的熟悉程度来看,我觉得他的罪恶决不限于一两个案子。据我调查,他参与了西部曾发生的四次大的盗窃案,可是没有一件被抓住。最后一件是五月间在弗克斯吞场发生的,其特殊之处是:一个僮仆因为想要袭擒那带着面具的单身盗贼而被其残酷地用枪打死了。我相信斯台普特就是这样地补充了他那日渐减少的财产,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就是个危险的亡命之徒。
"那天早上,他从我的手中逃走,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多么的机智和狡诈了。他也知道我已经受理了这个案件,所以他在伦敦下手的希望就破灭了,于是他就回到沼泽地来等待亨利爵士。"
我问道:"那他来到伦敦时,他的那只狗在哪儿呢?"
"我也曾特别注意过这件事,斯台普特在这里有个亲威,但他不是他的同伙,他叫安东尼,是梅利琵宅邸的一个男仆,他们的关系得追溯到斯吞普台做校长时。因此他知道斯台普特与他太太的关系,这个人现在已经逃跑了。在英国很少有人姓这个姓的,而在西班牙语国家和美洲的西班牙语国家也很少见。这个人英语讲得特别好,我曾看到过这个老头曾走进过格林盆沼泽地,所以他在主人不在时照管这只猎狗,他根本不知道这只狗的用处。
"后来,斯台普特夫妇就回到了德文郡,随后你们俩也回去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我检查那封信时,我仔细地闻了闻,闻到了一种白迎春花的香味。香水大约有七十多种,那香水味让人知道了这个案子将关系到一位女士,我就想到了他的太太。我就这样一步步地确定了这个案子。
"我到沼泽地来观察斯台普特的一举一动。如果和你们住在一块,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我就没让你们知道。你们以为我仍在伦敦时,其实我已经悄悄来到沼泽地了。我在那里所受的苦并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我大部分时间呆在库姆·特雷西,只有紧急关头才去那里。卡特莱对我帮助很大,他一直在监视着你--华生。所以任何线索掌握起来并不怎么困难。
"我早跟你说过了,你给我写的信很快地传到我手中,它们一到贝克街就被立刻送到库姆·特雷西了,这些信对我至关重要,特别是关于他身世的事,所以就为我指明了一个调查的方向。可后来掺和进来白瑞摩和逃犯的事,阻碍了一下案子的进展,不过,这一点在你的又一封信里说明了。当你在沼泽地把我当作是个神秘人物来抓时,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案子的全部底细,但是我没有拿到证据,不过他误杀了那个逃犯,其实已经构成了犯罪。如果没把他当场抓获的话,那只好拿亨利爵士当诱饵了,这样做虽使爵士受到严重的惊吓,但是咱们这样就可以得到证据了。使我没想到的是,那个畜生竟是那般模样,而且我们也没预测到大雾的出现,咱们在此项任务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过摩梯末医生说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一次长途旅行,亨利爵士就能恢复,还可以治愈他心灵上的伤疤。他一直对那位太太是情有独钟的,没想到竟受了骗。
斯台普特想让他太太直接参与谋杀,但他发现了他还是不能完全控制她。她一直想把事情告诉亨利爵士,却又显得吞吞吐吐而不愿透露全部实情。当亨利爵士向她求婚时,引起了斯台普特的嫉妒,虽然这在他的计划之内,他还是大动肝火地去阻止了这一切。这或许是人的本性在作怪,他经常约亨利爵士到他家作客,这样他就会得到更多下手的机会,而在最后一天,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她谴责他的罪行,这让他恼羞成怒了,他向她表露了他的想法,而且他说他爱的并不是她,她以往的温柔顺从突然间变成了仇恨。他知道,她一定会坏了他的好事,所以,就把她捆在那根柱子上。他希望人们把亨利爵士的死归咎于那个传说,这样他就得逞了。但我想他大错特错了,即使咱们不在那里,他也只能以失败告终,因为一个有着西班牙血统的女人容不得他这样侮辱她,亲爱的华生,我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吗?"
"他并不指望用那只吓人的狗来像吓死他伯父那样吓死亨利爵士。"
"那畜生很凶猛,而且得不到足够食物,它的外表至少把人吓得魂飞魄散了。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清楚。那就是他怎么让人相信,他是继承人呢?"
"这个问题恐怕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恐怕你太高估我了,对一个人将来要干什么那是很难估计的。啊,华生,咱们现在也该轻松一下了,今晚咱们就去看戏去,你听说过德雷兹凯(波兰歌剧演唱家--译者注)的歌剧吗?请你先收拾一下,咱们先吃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