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褪下,一张令孔伶敬畏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清瘦的脸庞,星目皓齿,额头饱满而微亮,气质脱俗而超凡。孔伶只看了一眼这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姑,就埋下头去,说:“徒儿不敢。”
“起来吧。”幻静踱到桌前,缓缓落座,对这个往日最为器重的徒儿说:“为师听泫儿说郑直便是那进宫窃珠之人,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为师果然没有看错,这条青龙确非泛泛之辈;忧的却是让你以身犯险,监视他们,真怕你有什么闪失。”
幻静微微点点头,笑着说:“后来听说郑直自首,你又去劫牢救他。为师不明白,他既然自己寻死,你为什么要救他?”孔伶合手立在一旁,回应道:“徒儿当时亦不明白他为何自首,所以才去救他,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在搞什么花样。”
幻静略一颔首:“那结果呢?听泫儿说你都已经打开牢门了,怎么没救走他?”
孔伶继续说:“他不肯走,说那样会连累了当值的那些禁军将领。”
幻静赞许地点点头:“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条青龙倒颇有英雄风范。那后来呢?他既然决心要死,你为何要叫泫儿去向姬文求情?”
“弟子……弟子记得师父说过想多了解一下他,知道他究竟是何种龙性,所以才想让他继续活着,以便摸清他的底细。”孔伶理直气壮地说,杨泫轻轻哼了一声。
“好,好。”幻静笑着再次点头:“多亏你们向姬文求情,否则不会引出姬魅的身份来。东方氏主持后宫多年,自以为赶走那帮老家伙便风平浪静了。现在许氏的女儿再度出现,这妖妇坐不住了,派几个禁军统领去探探风,结果呢,”幻静不咸不淡地说,“白白搭上性命。想来师兄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剪尾虎徒儿了吧,就连我也没想到他会把珍藏了多年的寒晶陨铁幻化成枪赠给陈冲。为了幻化那条神兵,师兄一定耗损了不少精力……唉,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孔伶想起那天晚上郑直告诉她们的秘密,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师父,幻静已然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缓缓道:“有话就说,为师不会怪你。”孔伶只得将郑直说的话告诉师父。
幻静猛地睁大半闭的仙目,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孔伶见师父如此惊诧,慌忙答道:“弟子绝无半点欺瞒。”
幻静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孔伶和杨泫都不敢打扰,只在身旁静静地立着。“是黯灭吗?不,不可能!”好久,幻静方才起身,神情焦虑,在房里来回走动。“就算他突发龙性击杀师兄,也不能由此就推断他是黯灭转世啊?”
幻静想起少时与师兄学于九峰山时,师父曾就四方八八六十四神兽做过讲学。杨泫问道:“师父,您是说这郑直是叫做黯灭的青龙吗?此种天龙龙性如何?为何您如此忧虑?”幻静复坐下,对二人说:“当年你们师祖曾对为师讲过六十四天兽习性,为师今日将你四人灵性传说分别说与你们听。”
“……这妙翎朱雀乃是十六神鸟中最美丽又最狡猾的,它时常将自己打扮成其余十五朱雀的模样,挑拨它们相互攻斗,而自己从中取乐;但同时它又是嫉妒心最强而又最容易孤独的,一旦某件事情对它造成了伤害,它便会一直记在脑中,永生不忘。”
“……传说有一种玄武,终身蛰伏在世界最北边的山颠上,那里终年积雪不化,这玄武也是满头背的白毛,它守护着一个神圣的洞穴,里面除了有数不清的珍宝财富,还有记载着整个世界所有知识的书籍。无数的人想找到这个宝窟,但没有人成功。大部分的人都倒在了路上,就算到达了山巅,也会因为答不出玄武提到的问题,而被蛇头吞没。而白头玄武每吞一人,便会通晓那人的所知所学而越加聪明。”
幻静顿了顿,见两个徒弟都听得入了神,便接着说:“这剪尾虎,得名于它急躁的脾气和无坚不摧的尾巴。传说一开始十六白虎都被关在一个要千年才能走出来的迷宫中央。其他白虎都迅速寻找正确的通道,剪尾虎却没有花时间去绕,而是不停地用尾巴击打石壁。一开始,石壁纹丝不动,它一直抽到尾巴快要断了,才休息一下又继续抽打。终有一天再见天日时,他的尾巴已经可以轻易地断石分金了。所以现在的陈冲就好像破壁而出的剪尾虎一样,头脑简单,一根筋,却勇猛非常。”
“那郑直呢?”孔伶问道,这才是她最关心的。幻静却停下不说了,思绪飞快地拉到了多年前那个下午,九峰山草庐里,慈眉善目的师父也是忽然停住不说,引来自己好奇的一问。
“黯灭,”师父捋着长髯,闭目思索着,“此种天龙,既没有鲜亮的龙鳞,亦没有尖利的爪牙,平时亦不喜欢争斗,只在僻静的云端独自呆着,可以说是十六天龙里面最不起眼的。不过,”师父顿了顿,说:“你们都知道龙有逆鳞之说吧?”幻真和幻静都点点头。师父仰头说:“逆鳞长在龙喉处,护着龙的致命弱点,所以一旦逆鳞被触,天龙就会大发雷霆,兴风作浪,直到杀死触鳞的对手方止,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对手杀掉自己。”
“这和黯灭有关系吗?”幻静问道。
“黯灭是唯一没有护喉逆鳞的天龙。”师父说,“这就意味着它更容易被敌人杀死。”
“什么呀。黯灭是最没用的天龙了。”幻静眨巴眨巴眼睛说。
师父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幻真拱手问道:“师父,既然黯灭没有护喉逆鳞,它又怎么存活下来?”师父说:“黯灭比别的天龙都聪明,懂得揣摩敌意,因而龙众与其他神众争斗时,总是黯灭在后领导,每战必胜。而每当有敌人攻击它时,它故意暴露喉咙诱敌,敌若上当出击其喉,反而会被它咬中。且正因为自己随时都有性命危险,黯灭龙战斗时绝对以命相搏。所以它轻易不与敌斗,若斗则会将敌残忍杀死,以震其他来犯者之心。所以黯灭同时又是十六天龙里面最凶狠的。宝角、五爪、逆齿,算是十六天龙里面最好斗的,却都不敢挑战黯灭,无形中它便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人神都以战胜黯灭为天下第一的象征。”
“这么说,黯灭天龙从未输过?”幻真问道。
“可惜,只因它的对手恐惧于它的传闻,又麻痹于它的外表举动,再被诱HUO于它暴露的喉部,所以千百年来有无数人神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去挑战它,却无一例剩下囫囵尸首。”
“那后来呢?难道就这么无休止地斗下去吗?”幻真又问,“为什么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呢?师父,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吗?我想黯灭并不一定想当这个天下第一吧?”
师父流露出赞许的眼神,娓娓道来:“没错。黯灭厌倦了永无止尽的挑战,幻为人形,遁入荒山,从天界消失了。”
幻真叹息道:“它竟然能舍却仙气,衰老人间,实在令人敬佩。那天界不是只有十五天龙了?”师父摇摇头:“此黯灭去,彼黯灭长,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没过多久,新的黯灭龙便出现了。”
幻静问道:“师父,那隐居的黯灭长什么样?您见过吗?”
师父“哈哈”大笑:“龙者,千变万化,为师安知其相貌?你们记住,凡此六十三神兽转生者,必为稀世之材,你们以后行走人间若遇见,可以收纳为徒,培养他们为匡正天下而立。至于黯灭转世者,初时表现或似常人,只有遇到危及性命之变故,方才龙性初醒,因而此种天龙,可遇而不可求,你们也只有随缘了。”说完抬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各自去做功课。待二人走了,才悄悄伸手揉捏了几下微微发痒的咽喉,脸上带着微笑,缓缓起身,徐徐走出草庐。
也不知我那十五个兄弟,现在如何呀。
幻静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不久之后,我便和师兄关于王朝天定的说法有了分歧。师父为此责罚我,在飞仙瀑布下冥思一百天。我还是不服,师父便将我逐出师门……再回九峰山,师父已经远走,师兄也削发立誓有生永不相见。现在师兄虽然去世,但是师父一定还在注视着姬王朝的发展。哼,我一定要让师父看到这个王朝的倾颓!”
她转而对二人说:“既然师兄把遗愿托付给他两个徒弟,那么我也不再介入具体事务之中。从此以后,你们师姊弟二人要谨记师命,推翻姬朝,另立新朝。为师自会在暗中关注着你们。为师打算回九峰山去,不过在这之前,伶儿,”幻静脸色微变,说:
“你去除了郑直这个隐患。”
“师父,这……”孔伶犯难起来。
幻静说:“怎么,有难处?”杨泫叹口气道:“师父,伶儿师姐是真的喜欢上郑直了。”
“什么?”幻静一拍桌案,倏地站起来:“伶儿,杨泫说的是真的吗?”
“……嗯。”孔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抿着嘴低下头去,不敢正对师父的目光。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喜欢郑直。”幻静决绝地说,“亏你在水月坊呆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分不清虚情假意?你趁着这次去犒军,把他杀掉。”
“师父,恕弟子,实难从命!”孔伶跪向幻静,叩头道:“弟子和郑直是真心相爱,绝无虚假!”杨泫心里妒火中烧,对幻静说:“师父,我看,不如就让师姐做她的郑夫人,伺候郑直生活吧。徒儿一人亦可推翻姬朝。”
“不行!”幻静一想到孔伶给郑直端茶倒水,无名火起,恨恨地点点头:“好好!你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绝无虚假,那你敢看着为师,再说一次么!”
孔伶便抬起头迎着幻静尖锐的眼光,坚决地说:“弟子和郑直是真……心……师……父,你……”说话到此,便再无言。幻静见控制住了孔伶,这才说:“你别怪师父狠心,师父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要去犒军么,师父就替你验一验,看这个郑直究竟有多爱你。”言罢,略施仙术,化为清风钻入孔伶体内,地上空余一袭斗篷。
杨泫见孔伶神色皆变,低声试探地喊了句:“师父?”
孔伶起身正色看着他道:“嗯。我随你师姐去军营中走一趟,然后便回九峰山去了。你以后要自己安排事务,争取早日推翻姬朝。”
杨泫拱手行礼说:“徒儿谨记。徒儿尚有一事想请师父同意。”
“说。”
“徒儿想娶伶儿师姐为妻,希望师父恩准。”杨泫坦然地说。他喜欢孔伶已有十多年,幻静是看在眼里的。孔伶叹口气,说:“我不干预,只是你曾冒犯过伶儿,依她性格,未必便会原谅你。好了,你先去吧。”杨泫谢过,朝孔伶拜了三拜,起身告退。
孔伶送走杨泫,眼中忽然落下泪来,连忙边擦边笑着安慰道:“别哭啊伶儿,为师只是想要你看清楚这个郑直的为人而已,相信你一看清他本性,自己便会很乐意地杀了他的。”门外赵明霜来报:“夫人,犒军准备停当,请夫人上车。”
孔伶吱嘎一声推开门,笑着走了出来。赵明霜见她眼中泪光闪闪,问道:“怎么了,夫人?”孔伶摆摆手,揉揉眼睛说:“没什么,进了沙子。我们走吧。”众女卫领命,压着几百车酒肉,浩浩荡荡出发,行至戌时末牌,才来到郑直西凉军营。
是日两军无战,众将士眼见得这好酒好肉送入营来,纷纷馋得口水直流。郑直听说孔伶来了,急忙出来迎接。孔伶未掩面纱,绝色容貌看得众将眼睛发直。孔伶任他们去看,吩咐赵明霜马红玉她们把酒肉来分发给三军将士。郑直见龙兴也瞧得痴了,轻轻凑在他耳边道:“好看吗?”
龙兴痴痴地说:“好看,好看……”猛然吓了一跳,低头转口说:“不,不好看。”
姬文轻轻敲了龙兴一栗:“你小子。”转头对郑直说:“快把王妃拉进帐去,站在外面太影响士气了。”郑直哭笑不得,上前拉着孔伶:“跟我进来,你再待下去,他们不用吃饭就先看饱了。”
贾冉目送着二人进帐,说:“爹,你说王爷把王妃拉进帐,会干嘛呢?”贾并赏他一个暴栗:“关你屁事!喝你的酒吧!”姬文也挠挠龙兴的头:“别管他们,我们去偏帐喝酒!”众将纷纷附和,闹哄哄地走了。
孔伶先是环顾了大帐里的布置,然后又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看了郑直一遍。郑直给她倒上一杯葡萄酒,笑着说:“怎么,才分别没几天,就认不出我了?”孔伶接过酒杯,抿上一口,又放下,双手握着郑直的右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郑直,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郑直把左手放在她手上,说:“什么问题?”
孔伶继续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真的爱我吗?”
郑直怔了一下,转而明白了。想必是因为我在前线统军作战,娘子觉得寂寞?他笑着点点头,说:“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我当然爱你啦。”
孔伶忽然松开他手,走到阶下,冷冷地说:“说得好。那么,无论我做了什么错事,你都会原谅我咯?”那声音冷漠得就像对仇人说话,而她转过头来时却是热泪盈眶。
“伶儿,你怎么了?”郑直觉出她的异样,要走上前,被她伸手止住。
“别过来!”孔伶大喊一声,接着说:“我问你,如果我之前骗了你,甚至利用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不许哭,贱人!”说罢,狠狠地擦着眼泪。
郑直尴尬地挠挠头:“哦,你是指那件事啊,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哪件事?”孔伶问。这小子真不介意?
郑直脸色慢慢红起来:“就是‘郑郎雨夜闯香房’啊,虽然当时看来是被你利用了,但是后来跟你一相处,觉得你挺不错的,现在想来,或许是我的福气?呵呵。”
孔伶哈哈大笑:“福气?哈哈,傻瓜,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直见她笑得诡异,又要上前,再次被她止住。
“郑直,我也不和你绕了,你要是真爱孔伶,那就做好准备接受她对你的欺骗吧!”孔伶后退了几步,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倒了些水在手上,双手揉匀后又在脸上脖上统统抹遍。最后“啪”地一声摔碎小瓶。“我凭着这张脸,呆在水月坊里七年,多少俊俏郎君为我肝肠寸断,多少王公贵族为我散尽家产,我尚不爱,怎么会来爱你?此前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了引诱到你,骗取你的信任而已,而最终目的,是杀了你!呵呵呵呵~”她怪笑着说完,双手抓住脑后,轻轻一扯,一头柔顺的长发无声地落在地上,整张脸皮亦撕了下来拿在手中。
郑直知道她会易容术,但却从未想过她倾国倾城的脸竟也是假的,而隐藏在这张尚称绝色的脸下,却是一张令人无法形容堪称完美的脸庞。他终于也叹服于这举世无双只应天有的容貌之中,痴痴地看着她暗流涌动的紫色美瞳,彷佛三魂七魄都陷入到那越转越快的漩涡中去了般,突然发觉全身被束缚般无法动弹,张口不得,呆呆的像尊雕像。
孔伶冷冷笑道:“这下你明白了吧,傻徒弟,男人都是一样的下流胚子!”陡然从腰后抽出匕首,“为师助你了结了此人。”说完款扭腰肢,徐徐朝郑直走来。
不。不要,师父。
孔伶狐媚地眨眨双眼,泪水却汹涌而出。她走到郑直面前,右手握紧匕首向后拉。郑直看到她眼中既有轻蔑的嘲笑,又有无奈的哀恸,以及悔恨和恐惧,极为矛盾和混乱。
匕首已经拉到最后。空气也凝固起来,两人相互对视着,郑直留意到她一头火红的短发,只得在心里叫苦。
孔伶猛地刺了出去,噗的轻响。
偏帐里的众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拼酒,忽然听得中军帐传来一声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
“师父,这……”孔伶犯难起来。
幻静说:“怎么,有难处?”杨泫叹口气道:“师父,伶儿师姐是真的喜欢上郑直了。”
“什么?”幻静一拍桌案,倏地站起来:“伶儿,杨泫说的是真的吗?”
“……嗯。”孔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抿着嘴低下头去,不敢正对师父的目光。
“不行!你绝对不可以喜欢郑直。”幻静决绝地说,“亏你在水月坊呆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分不清虚情假意?你趁着这次去犒军,把他杀掉。”
“师父,恕弟子,实难从命!”孔伶跪向幻静,叩头道:“弟子和郑直是真心相爱,绝无虚假!”杨泫心里妒火中烧,对幻静说:“师父,我看,不如就让师姐做她的郑夫人,伺候郑直生活吧。徒儿一人亦可推翻姬朝。”
“不行!”幻静一想到孔伶给郑直端茶倒水,无名火起,恨恨地点点头:“好好!你说你们是真心相爱绝无虚假,那你敢看着为师,再说一次么!”
孔伶便抬起头迎着幻静尖锐的眼光,坚决地说:“弟子和郑直是真……心……师……父,你……”说话到此,便再无言。幻静见控制住了孔伶,这才说:“你别怪师父狠心,师父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要去犒军么,师父就替你验一验,看这个郑直究竟有多爱你。”言罢,略施仙术,化为清风钻入孔伶体内,地上空余一袭斗篷。
杨泫见孔伶神色皆变,低声试探地喊了句:“师父?”
孔伶起身正色看着他道:“嗯。我随你师姐去军营中走一趟,然后便回九峰山去了。你以后要自己安排事务,争取早日推翻姬朝。”
杨泫拱手行礼说:“徒儿谨记。徒儿尚有一事想请师父同意。”
“说。”
“徒儿想娶伶儿师姐为妻,希望师父恩准。”杨泫坦然地说。他喜欢孔伶已有十多年,幻静是看在眼里的。孔伶叹口气,说:“我不干预,只是你曾冒犯过伶儿,依她性格,未必便会原谅你。好了,你先去吧。”杨泫谢过,朝孔伶拜了三拜,起身告退。
孔伶送走杨泫,眼中忽然落下泪来,连忙边擦边笑着安慰道:“别哭啊伶儿,为师只是想要你看清楚这个郑直的为人而已,相信你一看清他本性,自己便会很乐意地杀了他的。”门外赵明霜来报:“夫人,犒军准备停当,请夫人上车。”
孔伶吱嘎一声推开门,笑着走了出来。赵明霜见她眼中泪光闪闪,问道:“怎么了,夫人?”孔伶摆摆手,揉揉眼睛说:“没什么,进了沙子。我们走吧。”众女卫领命,压着几百车酒肉,浩浩荡荡出发,行至戌时末牌,才来到郑直西凉军营。
是日两军无战,众将士眼见得这好酒好肉送入营来,纷纷馋得口水直流。郑直听说孔伶来了,急忙出来迎接。孔伶未掩面纱,绝色容貌看得众将眼睛发直。孔伶任他们去看,吩咐赵明霜马红玉她们把酒肉来分发给三军将士。郑直见龙兴也瞧得痴了,轻轻凑在他耳边道:“好看吗?”
龙兴痴痴地说:“好看,好看……”猛然吓了一跳,低头转口说:“不,不好看。”
姬文轻轻敲了龙兴一栗:“你小子。”转头对郑直说:“快把王妃拉进帐去,站在外面太影响士气了。”郑直哭笑不得,上前拉着孔伶:“跟我进来,你再待下去,他们不用吃饭就先看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