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年06月10日 18:26
戴皮帽,腰围皮裙,脚蹬皮靴的女子走了进来,为首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尤其欣长优美,一头醒目的褐色长发扎成多条小辫,眼睛也是湖水一般的蓝。她挎着小巧而弯的腰刀,轻盈地走到姬锆前面,不像女子般道福,却同男儿一样躬身行礼,笑着说:“侄女姬月,给太后奶奶、皇帝伯父、皇后伯母,还有太子哥哥请安啦。”说完背着手挺胸而立,笑咪咪地看着众人。
众臣之中,只有官龄较长的人摇头苦笑不语,年轻的官员,尤其是礼部,都觉得她请安的方法实在是不合礼数。姬锆正要赐坐,姬月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玉阶,扑在皇太后怀里,道:“奶奶身体还好吧?父王守边脱不开身,不能亲自来看您,让我转告您他一切都好,说让您不要挂念他,嘿嘿。”她又转身去抱太子:“太子哥哥,十年没见了,你想没想我呀?”
姬文被她勒得俏脸发红,含糊说了句“还好”。姬锆“嗯哼”清了清嗓子,让太监再搬桌案来,姬月一摆手,笑着说:“谢了伯父,我就挨着太子哥哥坐。”说完拍拍手:“把礼物呈上来。”随行女子便牵上一匹浑身赤红的高头大马。
姬月搂着姬文说:“太子哥哥,这是父王要我送给你的汗血马。父王说,这马跑得跟三国时关云长的马一样快,你肯定喜欢,以后有空,也可以骑着它来找我玩了不是?”姬文起身走到马前,翻身上马,驾着它绕长信殿跑了一圈,果然快步如风,而且跑完不喘,可见耐力深厚。姬文下马,朝郡主行礼:“多谢王叔厚礼。”
姬锆问道:“月儿,凉王身体好吗?”姬月点点头,“父王每顿饭能吃一斗米,半只羊。要不是前线紧张,他都亲自来给太子哥哥贺寿的。其实我都不想来的……”百官闻言皆惊,皇帝和皇后也愣住了,只见姬月上前拉住太子胳膊:“……我想太子哥哥到我那里去过生日。太子哥哥还没尝过正宗的葡萄酒吧?……”
姬锆又“嗯哼”一声,问道:“月儿,你刚才说前线紧张,是怎么回事?”姬月笑着说:“没什么大事,最近父王和西突厥可汗闹了点矛盾,他就派人带了十万骑兵围住玉门,父王也带了十万兵屯在关上,正在跟他讲道理。”姬锆哭笑不得:“这个四弟,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冲动。当年谦帝怎么会想到把这个宝贝儿子封到西凉去?”又责问兵部尚书:“陇西发生战事,为什么没人上奏?”姬月玩弄着小辫子,笑着说:“皇帝伯父,父王知道您日理万机,说这点小事不用您知道,严令禁止边战消息外传。他说自己的城自己守。再说玉门本来就是父王的属地不是?”
姬锆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身:“胡闹!你爹是个大胡闹,你是个小胡闹。传旨,立即派人通知凉王,叫他如实报告事件起因以及现在情况。另派人打听陇西各城情况。宣布长安进入备战状态。散席!太子你陪郡主四处转转,三省宰相随我入殿议事。”说完拂袖起身离去,百官肃立恭送。
姬月拉着姬文的手摇摇道:“太子哥哥,对不起,冲散了你的宴席。”
姬文苦笑一下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喝酒。”
姬月见到陈冲站直了还蛮帅的,问道:“太子哥哥,此是何人?”
陈冲忙说:“末将陈冲,参见郡主殿下。”
姬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转头对太子说:“太子哥哥,我欣赏他。把他送给我带回西凉好不好?”
太子和陈冲面面相觑,姬月又指着自己那一群俏丽的女卫对陈冲说:“陈将军你看上了谁,都可以跟我讲,我就把她许配给你。”
太子拉住她的手耸了耸秀眉笑着说:“知礼是我爱将,你就别想了。”气得郡主撅起小嘴大叫不依。
百官都散去了。孔伶拿手碰碰杨泫,轻声说道:“快去。”
杨泫说:“太子寿宴不欢而散,此时去恐怕不妥。”
那边厢姬月瞅见二人,眼中放光,拉着太子跑过来,湖蓝的大眼珠细细地打量着两人,笑道:“哇~这个姐姐生得好标致!这个哥哥怎么头发眉毛都是白的呢?是真的么?”说着便伸手来扯杨泫发丝,被太子拦住:“月儿不得无礼,这位是尚书令左仆射杨泫杨大人!他的白发是天生的。”
杨泫苦笑道:“多谢太子殿下解围。”
姬月又跳过去挽着孔伶,“姐姐结没结亲?嫁到我们西凉去吧?姐姐生的小孩一定很漂亮!我们西凉帅小伙可是很多哦,而且英武挺拔,不像中原男子,哼哼,羸弱无力。”
姬文扯过姬月来,对孔伶致歉:“抱歉,孔姑娘,她在凉王府里长大,自小缺乏约束,说话爽直。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孔伶亦苦笑着摇摇头回礼说:“郡主殿下十分可爱。”
姬文忽而想起一事,问道:“郑兄最近可好?”
杨泫笑道:“太子殿下,您认识郑直?”
姬文一愣:“你也认识吗?”
杨泫说:“认得。不知殿下何处识得郑直?”
姬文莞尔一笑,将五月廿七水月坊比武的事说给他听。姬月听完连连拍手:“有人能打得过太子哥哥?他长得什么样?既然是漂亮姐姐看上的,一定很帅喽?是吧是吧?”
杨泫听见姬月的话心中不悦,拱手笑道:“郡主殿下想见他吗?”
姬月眨眨大眼,点点头说:“想啊!”
杨泫是尚书令左仆射,负责兵刑吏三部,当即命人从天牢将郑直并九名死刑犯人带过来。姬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杨泫说:“禀太子殿下,前日宫中失窃珍珠一事已有眉目,那窃珠之贼,便在此十人之中。”同时又对郡主说:“郡主殿下,郑直亦在其中,您可猜得出是哪个?”
姬月拍拍手笑着说:“装成死囚吗?这个好玩!”她凑上前去揪着那些死囚的头发一一看过。“咦?没有一个人长得很帅气呀!他真的在里面吗?”杨泫点点头,姬月又看着太子,姬文面露诧异地看着其中一人,也缓缓点了点头。
姬月转了转眼珠子,吩咐女卫拿弓牵马,说:“太子哥哥想不想看我骑射技艺?”
姬文笑着点点头,说:“你这丫头,十年前射了老太监屁股,现在又想射什么?”姬月嘻嘻一笑,翻身上马,鞭梢一指那些囚犯,说:“放开他们!”那边禁军便解开众死囚的手脚镣铐。姬月又示意他们退开,冲死囚喊道:“我要射你们啦!你们逃命吧!”说完马鞭一抽战马,跑将起来,挥手自腰上箭壶中摸出一羽,张弓搭上,只听“嗖”地一声,这边一囚便大叫着捂住心口翻倒在地。
众囚惊慌失措,吵嚷中四下逃窜,被姬月在颠簸的马背上一一开弓,或中后脑,或中后心窝,尽皆射死墙边。姬月射掉九人,见还剩一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停住马,在马上站起来喝道:“你怎么不逃?”那人抬起头来,眼中是死一般的平静。有诗描述他当时的神态:
散发乱堕肩,褴衣胡染尘,哀心如死灰,木眼似鬼神。
姬月心中暗暗称奇,难道打败太子哥哥得便是此人?她笑道:“你视死如归么?我成全你!”说完张弓搭箭,噌地射将出去。孔伶与陈冲同时惊得喊出声来。
“郑郎!”
“郑直!”
那箭直奔他眉心而去,说时迟那时快,郑直猛一摆头,听得铛一声,箭头撞在他身后宫墙上,掉落下地。郑直笑道:“你只开得三石弓么?箭速不够快。”姬月俏脸一红:“你敢嘲笑我?看箭!”话音刚落,又是一箭射过去,直冲他胸口,郑直侧身闪过,说:“你骑马再近些,或许能射中。”
姬月火起,还要再射,被太子喝住:“月儿,住手!”吩咐禁军打扫宫墙,不要被皇上他们看见。转脸问陈冲:“你也认得郑直?”
陈冲发觉失语,点头承认:“他是末将的师弟,其实比末将年长两岁。”
太子叹口气:“你们两人都是能力超群,本王自愧弗如啊。”说完招呼禁军,将郑直带上前来问话。姬月下马气鼓鼓地说:“太子哥哥,他看不起我的射艺,你让我射他一百箭再说!”又骂郑直:“你既然不逃,我射你干嘛要躲?”
郑直朝太子伏地跪拜:“罪人郑直,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见他一身素衣,蓬头乱发,叹口气道:“你犯了何罪?”
“太子殿下,罪人非惧死不受箭,罪人愿尽陈罪情,而后请斩。”郑直垂着头说。
太子摇摇头笑了笑:“先别说你的罪。先说说你怎么被抓住的?”
郑直说:“罪人是伏法自首。”接着,便将盗珠前后经过说给太子听,只是不提自己住在陈府,和那珠子的用项。
太子听后哈哈大笑:“那珍珠被你所偷,我也认了。你为何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