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一下。好了,再见,同志们!愿你们好运!"
来到大街上时,莎夏轻轻地对母亲说:
"如果需要的时候,他同样会这么不假思索地去赴死,可能也像这样有些匆忙。他在和死神打招呼时,也会扶一下眼镜说道:’非常好!‘于是就这么死去了。"
母亲小声地说:"我很喜欢他!"
"我佩服他,可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当然我十分尊敬他。尽管他十分善良,有的时候甚至非常温柔,可是他有些乏味,没有人情味儿……似乎有人盯着我们!我们分开走好吗?假如您发现有暗探跟踪着,就不要去柳德米拉那里。"
"我明白!"母亲说道。
可是莎夏似乎不太放心,又固执地嘱咐了一句:
"别进去!那时就去我那里!好吧,再见了!"
她快速地转过身体朝回走了。
过了几分钟,母亲在柳德米拉小房子中的炉火边坐着烤火。
女主人身上穿着束皮带的黑色衣服在屋子里慢慢地走来走去,于是屋子里充满了衣服的磨擦声和她发号施令般的说话声。
屋内的空气被火焰吸入炉内,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与呜呜的悲号声。
"人们愚笨的程度大大超越了凶恶的程度。他们只看到面前、手边马上能够拿到的东西。可是这些手头上的东西都没有任何价值,距昂贵的、有价值的东西相当遥远。实际上,假如生活可以改变,人类便会更加聪明,这对于大家而言都是很有利的,大家也会兴奋。可是,如果想实现这个目的,现在就要麻烦一点儿……"女主人的讲话非常流畅地进行着。
她忽然在母亲面前停住不走了,抱歉地小声说:
"这里不容易有人来,因此只要有人来,我就要说这些。您觉得很可笑吧?"
"为什么?"母亲说道。她想知道柳德米拉是在哪儿印刷的,却没有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在这个三扇窗户的临街房间内,摆放着沙发、书橱、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床靠墙边放着,靠床的地方放着洗脸盆,另外一个角落中装有炉子。墙壁上悬挂着照片。所有这一切都是新的,牢固而干净,所有的东西上都映照出女主人修女般面无表情的身影。
这就令人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着,可是却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母亲认真地看了一眼门--一扇门是她刚刚从小小的过道里走进来的,另外一扇既高又窄的门紧挨着炉子。
母亲觉察到女主人留意着她,于是踌躇不安地说:"我有事才找您的!"
"我知道!如果没有事儿您是不会来我这里的……"
母亲发现柳德米拉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母亲看了她一眼:她那薄薄的嘴角边展现出笑容,在眼镜后面闪着毫无光泽的眼睛。
母亲移开目光,将巴威尔的演讲稿递给她。
"就是这么回事儿,请您马上印……"
于是她开始讲尼古拉已经做好被捕准备的情形。
柳德米拉静静地把纸塞到腰带底下,然后坐下了。她的眼镜上反射出炉火的红光,火焰像是在热情微笑似地在她凝然不动的脸上跳动着。
柳德米拉听完母亲的讲话以后,用非常低且坚定不移的声音说:"他们如果来我这里,我就会对他们开枪!我有权自卫,抵抗暴力!我既然号召其他人去抵抗暴力,自己也应该这么做。"
炉火的反光从她的脸上消失了,她的脸又恢复了先前严峻、有些傲慢的模样。
"她的日子太苦了!"母亲突然这么热切地思忖道。
于是柳德米拉开始看巴威尔的演讲稿,刚开始似乎不大对劲儿,后来头慢慢地愈来愈靠近稿纸,不一会儿,把一张张看完的稿纸放到一边。她看完以后,站起身来,将身体挺直,走到母亲的身旁。
"太棒了!"
她低着头想了一下。
"我不想和您说您儿子的事情--我没有见过他,也不想谈这种凄惨的事儿。我知道亲人被判流放是什么滋味儿!但是我要问您,有这么一个儿子肯定很好吧?……"
"不错,很好!"母亲说道。
"同时也担心,是不是?"
母亲镇定自若地笑着说:
"此刻已经不用怕了……"
柳德米拉用她黝黑的手整了一下梳得非常光的头发,转过身来到窗户口。在她的脸颊上闪动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或许,这恰是她制止住笑的影子。
"我一会儿就排好了,您睡吧,忙了整整一天,也挺辛苦的。您在我床上睡,这会儿我还不睡,或许夜间会叫醒您来帮忙……您睡时请把灯熄灭。"
她向炉子里添了两块木柴,然后伸直身体,走向炉子旁的那扇高高的窄门里,顺手把门紧紧关上了。
母亲看着她的身影,一边脱衣服一边想着她。
"她好像心中有什么烦恼……"
整整一天的疲劳弄得她头昏脑涨,但是这时她心里却极不平静。她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沐浴着温暖柔和的光,这种柔光均匀且宁静地充满她的整个内心。
对于这种宁静的心情,母亲非常熟悉,每当大的浪潮以后,她总会出现这样的心情。
过去,母亲曾为这种现象感到不安;如今,这种现象却只能让母亲胸襟更为开阔,而且受到巨大激情的鼓励使母亲变得更加坚强。
她把灯吹灭了,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在被窝里蜷着身体,一会儿就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