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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母亲原来就知道而且了解那些思想,巴威

书名: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作者:高尔基著 高倞译 本章字数:7153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由于母亲原来就知道而且了解那些思想,巴威尔刚刚的一番讲话对她而言并不是非常新鲜,可是在这里的法庭上,她还是第一回觉察到了他的信念具有神奇的感染力。

  巴威尔的沉着冷静令她惊诧不已。他的话在她的心目当中化为一团金光闪闪、五光十色的东西,这让她坚信他是对的,他肯定可以取得胜利。

  这时候,母亲觉得法官们要因为他们的那种真理与他激烈地争论,而他会义愤填膺地反驳。

  恰在这时,安德烈站起身来,很自信地晃动了一下身体,紧蹙双眉看了一眼法官们,说起话来:

  "各位律师……"

  "您跟前的是法官,并非律师!"那个一脸病态的法官气愤地大声更正他,模样十分野蛮。

  母亲看了一下安德烈面孔的神情,就明白了他是在恶作剧。他的胡子颤动,眼睛中闪烁着她所熟悉的狡黠的、猫儿般亲切的神情。他伸出手来,使劲儿摸了一下头发,接着叹了口气。

  "是真的吗?"他摇着头说,"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律师,而并非法官呢……"

  首席法官冷漠地说:"请你讲讲事情的真实情形吧!"

  "真实情形?嗯,也好!我就暂且假设你们确实是法官,是公正且独立的人……"

  "不需要您来解释法庭的含义!"

  "不需要?哦,也好,但是我还是要说下去……在你们这群人的眼中,应当没有自己人和其他人之分,你们是自由自在的人。如今,在你们的跟前有两方。其中一方控告说:他抢了我的东西,还一点儿也不讲理地打我!另外一方回答道:我有武器就有抢劫东西和打人的权利……

  那个小老头有些按捺不住了,提高了声音问道:"有关这个案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此刻他的手在发颤。

  母亲看到他生气了,就非常气愤。安德烈的态度却令她不满--他的态度和儿子的话不能融合--她期待和喜欢进行一场严肃的辩论。

  一撮毛静静地看看小老头儿,用手搓了一下头发,严肃而仔细地说道:

  "有关本案的吗?我为什么要和您谈这个案例呢?你们想知道的,我们的同志刚刚已经说过了,别的问题,其他人到时自然会对您讲的。"

  小老头突然站起来:

  "葛里哥里·萨莫依洛夫,我剥夺您的发言权!"

  一撮毛使劲儿闭上眼睛,懒散地坐下了。和他肩并肩坐着的萨莫依洛夫一甩卷发,大胆地站起身说:

  "检察官刚刚说我们的同志是粗鲁之人,是文明的仇敌……"

  "只许可说和案子有关的话!"

  "这当然有关!没有一件事和率直的人没有关系的。请您别插嘴。我想问您,你们的文明是什么呢?"

  小老头咧着嘴,露着牙说:"我们并不是来这里和您辩论的!快说关于案子的事情吧!"

  安德烈的举动使法官们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话仿佛将他们身体上的什么东西擦掉了,让他们灰色的脸上发生了变化,眼睛燃起了冷酷无情的绿色火花。尽管巴威尔的话让他们气愤,可是气愤被这些铿锵有力的话和它所产生的情不自禁的敬重遏制住了。一撮毛的话将这种遏制打开了,轻而易举地让这层表面下的东西显现出来。他们每个人都露出了丑陋的面孔,彼此耳语,动作迅速得和他们的身份完全不相称。

  "你们培训暗探,让妇女堕落变坏,让老百姓沦陷在偷窃和杀人的境界当中,你们使用伏特加麻醉他们,你们的文明就是国际间的战争、弥天大谎、荒淫和粗鲁!不错,我们就是这种文明的仇敌!"

  那个小老头的下巴抖动着叫了一声:"我请求您当心!"

  但是,那个满面通红、眼睛发光的萨莫依洛夫也高声叫喊道:

  "可是我们敬重和正视另外一种文化,你们把这种文化的创造者长时间地禁闭在监狱里,被你们逼得快要发疯了……"

  "菲奥多尔·马瑟!我禁止您说话!"

  身材矮小的马瑟像猛然钻出的一把锥子一样站起身来。

  他时断时续地说:

  "我……我敢发誓!我知道你们已经判了我的刑。"

  他突然噎住了,面色发青,双眼显得特别突出,他伸手叫喊起来:

  "我敢发誓!无论你们把我流放到什么地方,我都肯定要逃跑!再回来,永远地、一生一世地干这种工作。我敢发誓!"

  西佐夫声音很响地咳嗽了一声,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所有旁听的人愈来愈感受到兴奋情绪的影响,感到怪异地放声吵闹起来。其中,有个女人在啼哭,有的人在接连不断地咳嗽,像是透不过气来一样。

  宪兵带着惊奇呆滞的警觉性,诧异地注视着被告们,眼神中流露出凶狠和无奈,愤怒地扫视着在场的听众。

  法官们的身子也在凌乱地摇晃着。

  小老头轻声地叫喊道:

  "古塞夫·伊凡!"

  "没有说的!"

  "华西里·古塞夫!"

  "没有说的!"

  "蒲金·菲奥多尔!"

  有一个苍白消瘦的青年沉重地摇着头站起身来,缓慢地说道:

  "你们应当觉得惭愧!我是个没有文化知识的人,但是连我都明白正义!"他把手高高地举过头顶,像是在远望前方,眼睛半闭半合着,忽然一句话不说了。

  小老头儿往椅子上一仰,激怒而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

  "完了。"

  蒲金紧蹙着眉头坐下来。他含糊不清的话语中,具有一种重大深刻的含义,带着使人难受的、谴责而纯真的语调。

  大家都发现了这点,就连法官们也都直起耳朵倾听着,像在等待什么,或许是有一句比这句话更加清楚的回声。在凳子上坐着的听众也压抑不住了,只听到幽幽的哭泣声在空中飘荡着。

  后来,检察官耸耸肩膀,冷笑了一声。贵族代表很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法庭中又慢慢回响起兴奋而活跃的窃窃私语声。

  母亲将头贴近西佐夫,问:

  "此刻,法官要讲话吗?"

  "都已经完了……只等着宣判了……"

  "什么都没有了吗?"

  "嗯。"

  母亲有些不信他的话。

  萨莫依洛娃在凳子上焦躁不安地移动着。她用肩膀和胳膊肘碰了一下母亲,又低声地对丈夫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怎么可以呢?"

  "你等着吧--那是可以的!"

  "那葛利沙会怎么办呢?"

  "别烦人了……"

  在场人的心中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发生着变化,而且粉碎了。他们无缘无故地眨着模糊的双眼,面前像是燃烧着一团光耀夺目、轮廓模糊、用意不明却具有巨大诱惑力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忽然展现在面前的重大事情,应急匆匆将自己新的感情放在明白而易懂的事情上。

  蒲金的哥哥用没有一点儿胆怯的语气大声问道:

  "请问,怎么不叫他讲了?怎么检察官可以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在凳子旁边站着的法庭职员朝人们挥手,轻声说:

  "肃静!肃静些……"

  萨莫依洛夫身体向后倾着,在妻子身后嘟囔着,时断时续地迸出这样的话:

  "当然,我们暂且就算他们有罪。但是你得叫人家解释吧!我非常愿意知道他们究竟反对什么?我也有我的乐趣……"

  "肃静些!"法庭职员吓唬地指着他,高声地命令。

  西佐夫忧郁地点了点头。

  母亲一直看着法官们。她看到他们都在交头接耳,但是听不清谈些什么。他们越来越激动了,他们谈话的声音既冷漠又狡猾,触到她的面庞上,令她两颊颤动,嘴里出现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不知什么原因,母亲总觉得,法官们是在谈论她儿子和他的同志们的体魄,谈这些血气方刚、满怀热情的年轻人的筋肉和四肢。他们心里被这样的身体引出了像乞丐才有的那种嫉妒,还有衰弱的人和多病的人所经常怀有的固执的贪欲。他们咂着嘴唇,像在惋惜这些可以劳动、享受、生产和创造的身体。如今,这些身体不能再继续他们的事业、脱离真正的生活,令他们再也不能支配、利用和吞噬这种力气了!

  所以,这些青年在老朽的法官们心目当中引起了像奄奄一息的野兽所持有的复仇的、郁闷的愤怒,因为这只野兽眼瞅着新鲜的东西,却再没有力量抓住它,又不能利用其他人的力量叫自己饱餐一顿,只是眼望着充饥的源泉慢慢离去,然后病态地怒嗥着,发出了悲哀的嘶鸣。

  母亲越认真注视这些法官,这种粗鲁的怪想法就越是明确。

  母亲认为:他们并不掩盖自己作为曾经可以大吃特吃的饥饿者的带着高兴的贪婪和无可奈何的怨恨。身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对她而言儿子的肉体向来都比那些称作精神的东西还要珍贵。因此在她望着这些丑陋的眼神爬行到儿子脸部,经过他的胸膛和肩膀,经过他那滚烫的皮肤时,不知不觉地感到很可怕--她觉得这种眼神像在寻找可以温暖这些僵死老人硬化的血管和劳累的肌肉中的血液。如今,尽管这些快要死的人们要把这些年轻的生命加以判处,并令这些年轻的生命摆脱他们,可是他们由于被贪婪和对这些年轻生命的嫉妒打击着,已经略有生气了。

  母亲认为巴威尔也察觉到了眼神这种黏湿、使人极不快乐的触摸,因此他身子抖动着,远远望着她。

  巴威尔确实始终在用那略微有点儿疲惫的眼睛沉着冷静而柔和地看着母亲,不住地朝母亲点头微笑。

  "马上要自由了!"他的微笑好像是在这样温柔地安慰着她的心。

  突然,法官们一块儿站起身来。

  母亲也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他们要离开了!"西佐夫说。

  "是去商量判决吗?

"母亲问了一句。

  "是啊……"

  她的心情突然放松下来,身体感到了让人窒息的劳累,眉头抖动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她的心头涌起了伤心的绝望和屈辱的情绪,马上又变成对审判和法官们的鄙视。

  她感觉眉毛疼起来,就用手使劲儿擦拭了一下额角,接着扭过头来看了一下--被告的亲属们都朝铁栅栏走来,整个法庭里充满了嗡嗡的讲话声。

  然后,她也走到巴威尔跟前,紧紧地把他的手握住。就在此刻,她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兴奋,心情非常矛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便哭泣起来。

  巴威尔柔和地安慰着她。

  一撮毛一面对母亲开玩笑,一面自己也不停地笑。

  此刻,所有的女人都哭起来。

  可是,与其说是出于悲伤的哭泣,还不如说是因为习惯。她们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忽然没有知觉的打击而带来的悲伤,这种悲伤从来没有出乎意外地降到她们身上。她们所具有的,是只能和自己孩子分别的悲伤的感觉。可是,连这种感觉也淹没、溶解在当天的事情所形成的印象当中了。

  父亲怀着错综复杂的感情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感情中,对年轻人的不信任、平素面对孩子的时候自身的优越感和另外一种对孩子们近似于敬重的感情非同寻常地掺杂在一块儿;固执地缠绕在他们的心头、有关日后怎么生活的忧愁,也由于被这些年轻人英勇无畏地提起的另外一种美妙生活的可能引起的好奇而冲淡下去。

  他们因为不擅长表达而抑制住自己的感情,言语不多,讲的全部是有关衬衫、衣服以及保重身体之类的琐碎小事。

  蒲金的哥哥挥动着手,劝说弟弟:

  "只有正义重要!其他的无关紧要!"

  弟弟回答道:

  "好吧,帮我照管好那只椋鸟……"

  "保证不出什么岔子!……"

  西佐夫握住外甥的手缓慢地说:

  "菲奥多尔,这么说来,你要走了……"

  菲佳俯下身体,狡猾地笑了笑,向他耳语了几句。

  卫兵也被逗乐了,但又马上严肃起来,咳嗽了一声。

  母亲也和其他人一样,只对巴威尔讲些有关衣服与健康的话。但是她还有几十个有关莎夏、有关儿子、有关她自己的问题立即聚到心中说不出来。但是对儿子的喜爱,令他高兴、贴近他心灵的热切期望依旧在这一切之下逐渐展开。她对可怕事情的预计时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对法官们的不高兴的战栗,以及有关他们模糊不清的看法。

  她深切地体会到心头产生了一种崇高而光明的兴奋,可是却不怎么了解它,而且还有点儿疑惑不解……

  这个时候,母亲看到一撮毛在和大家讲话,明白他比巴威尔更需要热切的安慰,于是对他说:

  "我对这样的审判真看不惯!"

  "为什么,母亲?"一撮毛像是感谢般笑着大声问道,"人们经常说,水车尽管破旧,还可以干活儿……"

  母亲迟疑不决地回答道:"既然不可怕,也不能叫人明白--到底是谁对谁错呢?"

  "嗳哟,您还有什么指望呢?"安德烈叫喊道,"您以为这里是追求真理守护真理的处所吗?哈哈……"

  她叹了口气,笑着回答道:

  "我开始认为非常可怕……"

  "开庭!"

  大家马上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首席法官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另外一只手用卷宗挡住脸颊,用低沉的蜜蜂般的嗡嗡声念起来。

  西佐夫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嘴里念着:"念判决呢!"

  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大家全都站着,眼睛一直看着首席法官。

  他个子矮小、干瘪,却站得非常直,像被一个无形的人拉着似的。

  法官们同样全都站着。乡长抬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市长两手交叉叠放到胸前,贵族代表捋着胡须,脸上带有病态的法官、他的胖同僚与检察官都冲着被告那边看着。

  在法官们身后的肖像上身穿红色制服、脸色苍白冷酷的沙皇从他们的头上看下来。他的脸上有个小虫子在爬动。

  "流放!"西佐夫轻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噢,当然,谢天谢地!原来听说是要判服苦役!没关系,老太太!这没关系的!没关系!"

  母亲用带着倦意的声音,低沉地回答道:"我早已经知道了。"

  "总算有结果了!现在是真的定下来了,否则谁清楚他们会怎样做?"

  被审讯的人们马上要被带了下去。

  西佐夫回过头看着他们,大声地叫喊道:

  "菲奥多尔,再见,还有其他人!愿上帝祝福你们!"

  母亲静静地向儿子与他的同志们点了点头,心里很想哭,但觉得很难为情。

  母亲离开了法院。

  她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街上的路灯点亮了,满天星斗,不由地有些惊讶:时间过得太快了。

  法院周围挤满了一群一群的人,踩雪的声音从寒冷的空气里传来,掺杂着年轻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有一个头戴灰色风帽的男子靠近西佐夫,死死地盯着他,心急如焚地问道:

  "怎样审讯的?"

  "流放!"

  "大伙儿都一样?"

  "都一样。"

  "多谢!"

  那个人离开了。

  "您看到了吗?"西佐夫说,"大伙儿都想问……"

  突然间,他们两个同时被十多个年轻男女围住了,他们还急不可耐地叫喊着其他人。

  母亲和西佐夫停住不走了。

  他们询问了有关审讯、被告们态度怎样、谁发了言、讲了些什么等等。在所有的问话中,都可以听出同样的急切和关心--这种真心实意而强烈的好奇心令母亲的心里萌生出想让他们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

  "各位,这就是巴威尔·符拉索夫的母亲!"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叫着,然后大家很快安静下来。

  "请让我和您握手!"

  只见一个粗壮有力的大手伸出来紧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同时一个激动的声音说道:

  "您的儿子是我们大伙儿英勇的模范……"

  "俄罗斯工人万岁!"又传出一个洪亮的高呼声。

  呼喊声很快扩散开,时起时伏,纷纷爆发出来。

  人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人山人海地挤到母亲与西佐夫的四周。

  警笛声开始在空中响起来,可这种响声远远不能将呼喊声淹没。

  西佐夫不时地微笑着,似乎自己取得了什么胜利。

  母亲感到这一切像奇妙的梦。她也开始微笑了,不断和众人握手、打招呼。她的喉咙被幸福与快乐的泪水哽住了,不能叫喊出来。她的两条腿累得抖动,充满欢悦的心房却能够吞下一切,像明净的湖面一样映照着一切……

  一个人在母亲身边清亮而高兴地说:

  "各位同志!始终在吞噬俄罗斯人民的魔鬼,如今又用他贪婪的大口吞下了……"

  "尼洛夫娜,我们还是走吧!"西佐夫提出建议。

  此刻,莎夏不知从哪儿走出来。她挽着母亲的胳膊,迅速把她拉到街道的对面,急匆匆地说:

  "走吧,在这里待着也许会挨打。否则会被抓走。流放?是到西伯利亚吗?"

  "是的,是的!"

  "他说得怎样?我知道他会说什么。他比任何人都坚强、都纯洁,也比任何人都威严!实际上,他极其敏感、温柔,只不过是他不好意思流露自己的感情。"

  莎夏欢快的耳语与充满爱的言语,令母亲从惊惶不安中镇静沉稳了,让她重新振作起精神。

  母亲把莎夏的手热情地按在自己的胸前,亲切地轻声问:"您什么时候去他那儿?"

  莎夏信心十足地看着前方,回答:

  "只要这儿找到可以替代我工作的人,我马上就走。说句实在话,我同样在期待着审讯。有可能我也会被流放到西伯利亚--那时我就请求流放到他所去的地方。"

  这个时候,从他们的身后传出西佐夫的声音:

  "到那时请代我向他问好,就说是西佐夫向他问候。他是知道的,菲奥多尔·马瑟的舅舅……"

  莎夏站住了,回过身来和他握手,并温和地说:

  "我认得菲佳!我的名字叫亚历克山特拉!"

  "您父亲叫什么名字?"

  莎夏看了一下他,平静地说:

  "我没父亲。"

  "他已经去世了?"

  "不,他还活着!"姑娘有些激动了,她的声音中含有一种固执和坚定的口气,脸上也显现出同样坚定不移的表情,"他是地主,如今是地方自治局的议长,他是压迫农民的……"

  "原来这样!"西佐夫忧郁地说,随后沉默了片刻,和她肩并肩走着。他回头看着她说:

  "那,再见吧!尼洛夫娜,我要朝左拐了。再见,小姐,您将您父亲骂得太狠了!当然,这不关我的事……"

  "如果您的儿子是个坏蛋,是个您所憎恨的、对社会不利的人,您同样会这么说吧!"莎夏激动地说。

  老人想了一下才回答她:"噢--我肯定会这样说的!"

  "因此,对您而言,正义要比儿子更珍贵;对我而言,正义要比父亲更珍贵……"

  西佐夫笑着不时地点头,随后叹了口气说:

  "您的口才真棒!噢,您如果可以长期坚持下去,年老之人也会被您劝服的--您的毅力很坚强!……再见,多加保重!对人还是要亲切些好不好?再见,尼洛夫娜!假如遇到巴威尔,告知他,我听见他演说了,尽管不完全明白,有的地方还很可怕,但是我觉得他说得对!"

  他把帽子举了一下,迈着庄重的步伐向街角的转弯处走去。

  莎夏那满含着笑意的大眼睛看着他的身影,称赞说:"他可能是个好心人!"

  在母亲眼里,莎夏今天的脸孔比往常更温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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