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说。他的精神马上振作起来,然后母亲叙述了碰到楚马柯夫的事情。
尼古拉仔细倾听着,刚开始不安地紧皱眉头,后来却慢慢流露出惊奇的表情,到最后居然打断母亲的话,高声欢呼起来:
"啊,简直是太好了!您真是个十分幸运的人……"
他握着母亲的手,轻声说道:
"您对其他人的信任把他们打动了……我的确是像爱自己的母亲那样爱着您!"
她面带着十分好奇的微笑,死死瞅着他的动作。她想明白,他为什么一下子变得如此可爱而高兴。
"总的来说,好极了!"他边搓着手,边微笑着说,"我近来的生活过得十分快活--喜欢跟工人们一块儿,读书、谈论些什么。所以心里聚积了许多健康、纯洁的东西。尼洛夫娜,他们的确是好心人!我指的是那些青年工人--他们每个人都很坚强而且敏锐,心里充满要了解一切、认识一切的期望。看到他们,您就能够看到--俄罗斯将会成为世界上最正大光明的民主主义国家!"
他像发誓一样坚信不疑地举起了手,过了片刻又继续往下说:
"人总是这样坐着写字就好像发酸了,在书本和数字中发霉了。几乎过了一年这种生活--这是很反常的。由于我向来习惯在工人们当中待着,离开他们就感觉不舒服。要知道,我是逼迫着自己过这种生活的。但是我如今能够重新自由自在地生活了,能够常常和他们见面并且一起工作。明白吗,我如今走入了新思想的摇篮,在青春创造力的跟前。这令人惊奇的朴实,令人吃惊的美丽,让人很高兴--使人变得更加年轻、更加坚强,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他难堪而高兴地笑了。
母亲能理解他这种高兴的心情,为此心里也觉得非常兴奋。
"另外还有--您的确是个好人!"尼古拉呼喊着,"您将人描述得既鲜明又透彻,对他们的认识也很熟悉!……"
尼古拉坐在母亲身旁,难为情地把异常高兴的脸转到了另一边,整了一下头发以后,又转过脸来看着母亲,贪婪而尽情地倾听着母亲这不间断而简明扼要的故事。
"这真是出人意料的顺利!"他兴奋地感叹道,"您这次完全有坐牢的可能性,可忽然变了!这么看来,农民似乎也行动起来了--可这实际上也非常自然!……我仿佛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女人!……此刻我们肯定要增添专门从事农村工作的人了!需要人!我们眼下就是少人……生活需求几百个人,几百个啊……"
"假如巴沙可以出来就好了!还有安德烈!"母亲小声说道。
尼古拉看了一眼母亲,接着低下了头。
"尼洛夫娜,您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很难受,但是我仍要说:我非常了解巴威尔--他绝不会从监狱里逃出来!他心甘情愿在法庭上公开审讯,他期望正大光明地站在那里--他不会逃避审讯,并且也用不着!他去了西伯利亚以后,肯定会逃走的。"
母亲叹了口气,低声地回答道:
"那能有什么办法?他知道怎样做更好……"
"嗯!"尼古拉从眼镜后面望着她,停顿了一下说,"假如您所认识的那个农民早来这里就好了!要知道,雷宾的事情必须给农民写一份传单,他的表现既然那么勇敢,发一次传单对他绝不会有什么害处的。好!我此时马上写,柳德米拉马上能把它印出来……但用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尽快送到那儿去呢?"
"我去送!……"
"多谢您,但是不能叫您去!"尼古拉不假思索地说,"不知能不能叫维索夫希诃夫去,您觉得怎样?"
"必须先和他谈谈?"
"请您和他谈谈吧!而且还需要教教他。"
"那我干什么?"
"这您就用不着操心了!"
然后,他坐下开始写起来。
母亲拾掇着桌子,抽时间也看看他。她看到他手中的笔动弹着,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字。有的时候,他脖子上的筋也颤抖起来,他就合上眼睛,抬起头,下巴也伴随着开始颤抖。
这让母亲极不放心。
"完了,写好了!"他站起身说道,"您将这张纸藏到身上。可是您要知道,宪兵来的时候是要搜查身体的。"
"我才不害怕那些野兽们呢!"她很镇定地答道。
晚上,伊凡·达尼洛维奇医生过来了。
"官方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慌张?"他在房间里急匆匆地踱来踱去,似乎是自己在问自己,又像向其他人询问,"夜间总共搜查了七家。病人呢?"
"他前天就离开了!"尼古拉回答道,"你瞧,今天是礼拜六,他们那里有朗诵会,他不愿意缺席……"
"唉,太傻了!头被打破了不养着还要去听朗诵会……"
"我和他说了,但是他不听……"
"想跟同志们炫耀一下。"母亲插嘴说道,"他会说,你们大家瞧瞧--我已经流出鲜血了……"
医生看看母亲,故意装出一副凶相,紧咬着牙说:
"哩,好厉害的女人……"
"哎,伊凡,这儿不关您的事,我们正在等客人--您走吧!尼洛夫娜,马上把那张稿子递给他……"
"还有稿子?"医生吃惊地大声呼叫。
"您看!拿过去给印刷所吧。"
"我马上就送去!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了。门前有暗探。"
"我看到了。我家门前也有。没什么了不起的!好,再见了,厉害的女人。你们知不知道?坟地上的冲突变成了一件好事!整个城里都在议论。有关这次事件的传单,您写得非常好而且及时,我向来认为有理有据的争论总能胜过坏的和平……"
"行了,你马上走吧!"
"您的态度可不怎么客气啊!尼洛夫娜,和我握握手吧!那个小伙子实在傻透了,头破血流依然去……您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尼古拉将地址告诉了他。
"明天应当去瞧瞧他--这孩子不错,是不是?"
"没错。"
"应当认真地关心爱护他--他的思想是健康的!"医生一面朝外边走一面不停地说着,"这样的青年才能成长为地地道道的无产阶级知识分子。等到我们有一天到了那个或许已经没有阶级对立的处所去时,他们就可以接替我们的……"
"伊凡,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啰嗦……"
"我很快活,就是因为这些。那--您打算去坐牢吗?期望你在里边好好歇息……"
"多谢,我并不累。"
母亲站在一边倾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他们对青年工人的关心之情让她格外高兴。
将医生送走以后,尼古拉和母亲喝着茶,吃了些东西,一面轻声谈论着,一面期待着夜间的客人。
尼古拉叙述了许多关于他的流放同志的事儿,有的同志已经逃跑了,化名以后接着做他们的工作。
已经撕掉壁纸的墙壁,听完这些把自己的全部毫无私心地奉献给为了改造世界这一伟大事业的英雄们的事迹以后,似乎又惊讶又难以置信似的,因此将他轻轻的说话声推开了。
那些柔和的影子亲切地包围着母亲,内心对那些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产生了热爱。他们在她的想象中构成一个充满无穷力量的巨人。这个巨人永不疲倦地在大地上走着,用热爱自己劳动的双手,清除着大地上积存了千百年的虚伪的霉菌,把简单而明白的道理展现到人民大众的面前。
这个伟大的真理慢慢苏醒了,用一视同仁的亲切态度号召一切的人民群众,而且帮助每个人摆脱贪欲、恶意和虚伪--这三种用可恶的力量逼迫着世界的魔鬼……这个巨人的形象在她内心唤起的那种感情,像以前她站在圣像前一样,用高兴和感恩的祈祷来终止一天的生活时的那种情感--那个时刻她感觉到她的生活当中那一天过得最为轻松。
可是如今,她早已经不记得那种生活了。
但是,那种生活所唤起的情感却渐渐扩大,变得更加光明、更加愉快,扎根于心灵深处,像生命一样燃烧得愈来愈明亮。
"宪兵可能不来了!"尼古拉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神情恍惚地说。
母亲望了望他,气愤地说:
"嗯!那群畜牲!"
"对啊,但您应当歇息了,尼洛夫娜,您肯定累坏了吧--您的身子骨儿真棒!这么多的担心和不安,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忍受过去,真是了不起!只不过头发白得太快了。好,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