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公版经典 > 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假如要做,他沉思道,就必须用全部的精力!

书名: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作者:高尔基著 高倞译 本章字数:4129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假如要做,"他沉思道,"就必须用全部的精力!……"

  彼得怯生生地插嘴说:

  "不错,不能往回看!……"

  "这种工作已经广泛地开展起来了!"斯吉潘接过话茬儿说道。

  "整个世界都在做!"彼得又附加了一句。

  母亲似乎肩负重任一般倚在墙上。她抬起头,认真倾听他们小声却一本正经的谈话。

  此刻,塔齐亚娜站起来,扭过头望望,又坐了下来。当她带着不满和鄙视的表情望着这两个农民时,一双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

  她忽然问母亲:"看起来,您受过很多的苦吧?"

  "是啊!"母亲感慨地回答道。

  "您讲得很棒!--您的话可以感动人的心灵。我刚才心想:天啊,对于您提到的那种人只要叫我看一眼也是万幸的。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呀?简直像绵羊一样!我也认识几个字,也看了那本小书。我想得很多,有的时候夜间都睡不着觉。但是想能有什么用呢?不去想--也没有用,想--也没有用。唉!"

  她有的时候带着嘲笑的目光说道,有的时候像断了线绳一样,忽然不说了。

  两个农民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风轻轻地拍打着窗户,将房顶上的干草吹得簌簌作响。烟囱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声。不知是什么人家的狗在吠叫。雨点像是被迫似地偶尔打到窗户上。灯光的火苗抖动了一下,黑了下来,没过多长时间又亮了起来。

  "听完您的话,才明白人为什么活着!您讲得太棒了!我倾听着您的每一句话,一直认为这些我以前都不了解啊!可是在您之前,我没有听到这样的话,并且想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

  "吃饭了!塔齐亚娜,把灯熄了吧!"斯吉潘紧蹙双眉慢悠悠地说,"人家会留心,楚马柯夫家里为什么总是点着灯?我们倒没关系,但对于客人来说或许不怎么好……"

  塔齐亚娜站起身,来到暖炉旁边。

  "是!"彼得面带微笑地说道,"老弟,日后必须要提防!等到报纸分发给大家以后……"

  "我也不是说自己,哪怕我被抓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妻子来到桌子前面,对他说:

  "请让开……"

  斯吉潘站起身来,躲在一旁,看着他妻子摆桌子,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们这样的人价格为五个铜板一把,并且一把就是一百个……"

  母亲突然感觉他很可怜,也就慢慢开始喜欢他了。刚刚说完一番话以后,她感到摆脱了一天卑劣龌龊的重负,心里非常舒服,因此期望大家都好。

  "您这么说是不正确的!"她说道,"我们怎么可以赞同那些专门吸人们鲜血又其他什么也不做的坏蛋对我们做出的估价呢?你们应当在朋友当中给自己估算,不是为了敌人,而是为了朋友们……"

  "我们有什么朋友呢?"那个农民小声问道,"就连一片面包也……"

  "但依我看来人民是有朋友的……"

  斯吉潘沉思默想着说,"有是有的,可没有在这里--问题就在这儿!"

  "你们应当在这里找呀!"

  斯吉潘想了片刻,轻声说:

  "是的,应当这样……"

  "大伙儿坐下吃饭吧!"塔齐亚娜说。

  吃晚饭的时候,刚才曾被母亲的话深深感动着、仿佛茫然若失的彼得,振作精神第一个开口说:

  "老太太,为了不招眼,明天您必须提早离开这里。您坐车不要坐到城里,坐到下一站就可以了--要坐驿站的车子走,行不行?……"

  "为什么?我能送她去。"斯吉潘说道。

  "不必了!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人家要盘问你,她昨天晚上在你家住了吗?住了。她去什么地方了?我送她离开了!噢,原来是你送走的啊!那请你去牢里吧!你懂吗?为什么着急到监牢里去呢?一切都有个顺序。常言说:时间一到,沙皇也是会死去的。而现在呢,非常简单--她住了一夜,第二天叫了马车夫离开的!有人在驿站旁边的村子借宿过夜是很正常的事情,也算不了什么……"

  塔齐亚娜讥笑着问他:"彼得,你从哪儿学会了这么胆小怕事?"

  "大嫂,什么都应当知道!"彼得拍了拍膝盖,振振有词地说,"知道谨慎小心的人就能够大胆勇敢。你没有忘记吧,华加诺夫就是因为这类报纸使自治局议长吃了不少的苦头。如今,无论你付给华加诺夫多少钱,他都没有胆量拿这类报纸了。难道不是吗?老太太,就相信我吧,我做这类事情是非常机灵的,如果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有多少小册子和传单,我都能够给您平安无事地散发出去。这里的乡下人,当然可以看书识字的特别少,又都胆小怕事;可现在这年头由于压得太重了,因此很多人不知不觉地都想睁开眼睛瞧瞧--这是怎么了?那些小书能十分简明扼要地回答他们,就是这样--您想想吧!

  "有很多例子可以证实,不认识字的倒比认识字的明白得多,尤其是那些认识字人的肚子都吃得饱饱时!这一地区我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事情都知道--因此您用不着担心!于是能够干下去,可需要有思想,要眼明手快,避免一下就搞坏了。官府也能够闻出来,像一阵冷风从乡下人里刮出来一样--乡下人都不怎么有笑脸,态度不真切--总的来说,想距官府远一些,愈远愈好!

  "他们前段日子去施莫利亚柯伏逼迫老百姓交粮--那个村庄距离这里不太远--乡下人全都发火了,纷纷拿起了棒子、棍子。警察局长说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这不是想

反对沙皇吗!‘那儿有个名字叫斯比华金的农民说:’去你妈的沙皇吧!就连乡下人的最后一件衬衫都企图从身上剥下来拿走,还叫什么沙皇不沙皇的?……‘你瞧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老太太!斯比华金被抓去坐牢了,可是他的话宣传出去了,就连小孩子也知道--他的话依旧在日常生活里回荡着,流传着!"

  他顾不上吃饭,只是小声说话,仿佛很狡黠的黑眼睛可爱地闪动着。他好像从钱袋里拿铜板那样将自己对农村的了解、观察农民生活的无数现象,都大方地摆到母亲跟前。

  斯吉潘对他说了两次:

  "吃完饭再说吧……"

  彼得拿了一块面包,又拿起汤匙;但没过一会儿,他就像金翅雀唱歌一样接连不断地说开了。

  晚饭吃完以后,他终于站起身说:

  "哦,我必须回去了!……"

  他来到母亲面前,一面点头一面跟她握手告别:

  "老太太,再见啦,或许再也看不到了。应当对您说,这一切都非常好!能碰到您,听您叙述那番话,实在太好了!您的箱子中除去印刷品以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吗?另外还有没有一条羊毛头巾?--一条羊毛头巾。斯吉潘,你可要记住了!他立刻就把您的小箱子取过来!斯吉潘,我们走吧!再见啦!祝您好运,祝您好运……"

  他们走了以后,蟑螂的沙沙声、房顶上风的呼呼声、烟囱里挡板的震动声和细雨敲击玻璃的响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塔齐亚娜在暖炉和搁板上面取下衣服放到长凳子上,给母亲预备睡觉的处所。

  "那人精神十足!"母亲夸耀地说道。

  主妇紧蹙着双眉看了看母亲,回答道:

  "他虽然叫得响亮,可依旧听不到他的声音。"

  "您丈夫怎么样?"母亲问道。

  "还算是个老实的农民吧。不喝酒,和睦友好地生活,倒也可以!只是胆量小……"

  她挺直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目前有必要说服群众造反,是不是?当然不错!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是每个人都放在心中。我认为,应当把这个想法大声讲出来……并且应当有个人勇于站出来带头……"

  她坐到长凳上,忽然又问道:

  "您说说,年轻小姐们也做这种工作,穿工装,看报纸。她们非常瞧得起这类工作,难道也不担心吗?"

  她认真地听完母亲的回答以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低下了眼皮,垂着头说:

  "我在一本书中看见’没有头脑的生活‘这么一句话,马上就明白了!我明白这种生活,有头脑的,但是没有联系,像没有牧童的羔羊来回闲荡,没人、也没有什么方法把它们汇聚到一块儿……这便是没有头脑的生活!我确实想头也不回地脱离这种生活--这种苦恼,特别是您明白了点儿什么以后!"

  母亲从她那双绿颜色眼睛发出的冷漠目光和她瘦削的脸上,都看出了这样的苦恼。而且就连她的声音中也可以听出这种苦恼。

  然后,母亲想说点儿什么话安抚她。

  "亲爱的,您不是已经明白,应当怎么做了吗……"

  塔齐亚娜轻声打断了她的问话。

  "但是还必须会做。床为您铺好了,请睡吧!"她来到暖炉的旁边,挺直地站着,像是在深思。

  母亲没有脱衣服就躺下了,感觉整个身体既酸又乏,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塔齐亚娜把灯吹灭了。

  当黑暗布满这个小屋时,母亲听到了她低沉而平静的说话声。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在郁闷而漆黑的扁脸上把什么东西擦掉了似的。

  "您难道不祈祷吗?我也这样想:上帝根本就不存在,也没有奇迹出现。"

  母亲心烦意乱地在长凳上翻了个身--无边无际的黑暗穿透窗户罩到她的脸上,很难听清的低音和簌簌声固执地爬到这种寂静当中。她耳语般怯生生地说:

  "有关上帝我不知道,可我信任基督。……对于他的话我是相信的--爱你的邻人要像爱你自己那样--我相信这种话!……"

  塔齐亚娜静默着。

  在漆黑里黑色暖炉的前面,母亲看到了她灰色笔直背影那不清晰的轮廓。

  她站在那儿纹丝不动,母亲无聊地合上了眼睛。

  突然,传来塔齐亚娜那冷冰冰的声音。

  "因为我的孩子死了,我不能谅解上帝,也不能谅解人,永远都不能!"

  母亲心神不定地稍微抬起身体,心里非常清楚这句话唤来的伤痛。

  "您年轻,用不着发愁没有孩子。"母亲关怀地抚慰着。

  那个女人过了片刻才低声说:

  "不!我的身体不行了,医生说:我不能再生了……"

  一只老鼠从地面上走过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了响亮的干裂声,仿佛是无形的闪电一般,打破凝固了的静寂。又待了一会儿,可以听见秋雨落到房顶的干草上那簌簌低语般的响声,就好像有人用颤抖的纤指在房顶上摸索。雨点儿无精打采地滴到地上,仿佛在昭示着秋夜缓缓来迟的步伐。

  母亲在睡意蒙眬里听见大门外面和门洞里传出的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小心谨慎地拉开了,紧跟着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塔齐亚娜,你睡着了吗?"

  "没有呢。"

  "她睡着了吗?"

  "好像睡着了。"

  灯光突然亮起来,跳动了几下又消失于黑暗当中。

  那个农民来到母亲的床前,用大衣把母亲的脚包好。

  母亲的心被这种纯真而关切的行为感动了。她合上了眼睛,笑起来。

  斯吉潘轻轻地把衣服脱下来,爬到床上去了。

  四周又是一片寂静。

  

下载APP看小说 不要钱!
(←快捷键)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快捷键→)

类似 《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的 公版经典 类小说:

游戏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 下载畅读书城

下载APP 天天领福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