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生活……"
"您有没有男人?"
"他死了。我有一个儿子……"
"他在什么地方?和您在一块儿吗?"
"在牢里!"母亲说道。
她感觉到:这三个字除了令她觉得一向的那种忧伤以外,还足以在她的心里充满平静的自豪感。
"这是第二次被关入牢里--因为他明白真理,还勇于公开传播……他很年轻,但长得很英俊,也极其聪明!这儿的报纸,就是他的想法,让雷宾走上这条道路的同样是他--尽管雷宾的年龄要比他大一倍!对,我儿子马上就要受审讯了,就是由于他做了这些事--审讯以后,他就会想方设法逃离西伯利亚,再次做他的工作……"
母亲这么说着,自豪感在她心里渐渐增长,致使噎住她的喉咙,使她寻找最恰当的词儿来描绘英雄的形象。她深深感觉到,肯定要用一种明确而理智的东西抵过她那一天所看见的充满不可思议的恐怖和可恶的、残酷的、使她心疼的惨状。
母亲不由得听从了健康的精神需求,想把自己看见的所有光明纯真的东西汇成一团光彩夺目、灿烂辉煌的火焰。
"此刻已有许多那样的人了,并且还在日益俱增。他们所有的人都誓死扞卫人们的自由和真理……"
母亲忘了再警惕,将自己所了解的全部为了把人民群众从枷锁里解救出来的秘密工作说了出来,只不过是没有提起详细的人名。她叙述着内心最珍贵的东西,把所有的力量和心里的最爱--很晚才被生活的动荡不安所唤醒的无限热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到她的话语当中。同时,她自己也怀有莫大的喜悦赞扬着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每一个人--被她感情的光辉照耀着的光彩夺目的人们。
"整个世界的所有城市里,都在共同进行着这类工作。好人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这种力量正在渐渐茁壮成长,一直到我们胜利的时刻到来……"
母亲的话非常流畅,给每句话都轻而易举地找着了恰当的词儿;她想从心灵上洗净这一天的鲜血和污泥污浊了的期望,好似一根强有力的丝线,串起了彩色的珠子,迅速将这些词儿贯穿起来了。
母亲看见:这些农民倾听着她的叙述纹丝不动了,就连刚开始的位置一点儿都没有改变,他们一本正经地瞅着她的脸,她甚至可以听到她身旁那个妇人短促的呼吸声--这一切,都令她增加了对自己所说的和对人们许下的诺言的信心……
"一切生活困苦不堪的人,遭受着贫苦和横行不法行为压迫的人,应当起来战胜富有之人和他们的走狗!全体老百姓都应当欢迎那些为了我们而牺牲在牢里和受尽各种各样磨难的好心人。他们毫无私心地引导大家,给大家指明了幸福的道路;他们对这条道路的艰难困苦一点儿也不隐瞒,也从不勉强其他人顺从自己;但是你一旦同他们相处,就永远不想跟他们分开了,因为你亲眼目睹:他们的举动都是正确的,除了走这条路以外,没有别的路可选!"
长期以来的愿望的实现令母亲非常兴奋--她此刻在亲口对大伙儿宣传真理!
"人们就应当和这样的人走在一块儿。他们没有完全打倒欺骗、贪婪和凶残是绝不会罢休的!他们会始终奋斗直到一切大众团结一致,好像用一个声音喊出:’我们是这个国家的主人,由我们自己来制定人人平等的法律……‘"
母亲说累了,就停下朝四周望了望。她坚信自己的话不会白讲。
农民们全都看着她,仿佛仍在等待着讲下去。
彼得的两手交叉叠放在胸前,眯缝着眼睛,兴奋的笑容显现在他长满雀斑的面庞上。斯吉潘一只手支在桌子上,身子朝前倾着,抻长了脖子,母亲已经不说了,他依旧没有收回耳朵和脖子。阴影罩到他的面庞上,所以使他的面孔显得比较端正。他的妻子在母亲身旁端坐着,侧着身体,两个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瞅着自己伸直的两脚。
"是啊!"彼得小声说,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坐到凳子上。
斯吉潘把身体慢慢伸直了,望望妻子,像是搂抱什么似地张开了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