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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书名: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作者:高尔基著 高倞译 本章字数:7449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第九章

  

  索菲亚自己已经提前回家去了。

  母亲刚走进屋,她连忙跑过来迎接,嘴里正衔着一根烟卷,满脸喜悦的神情。她轻手轻脚地把受伤的人安顿在沙发上,很敏捷地为他把绷带解下来,仔细地照料着他。她的两只眼睛被烟卷冒出的烟雾熏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伊凡·达尼洛维奇,负伤的人被带了回来!尼洛夫娜,您累了吧?您受惊了,是不是?好,您先歇息一下吧。尼古拉,为尼洛夫娜端杯葡萄酒过来!"

  母亲被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弄得头昏脑涨,她呼呼地喘着粗气,胸口感到有一阵阵的疼痛涌上心头,她含糊不清地说:

  "用不着照顾我……"

  的确她整个身心都是在期望着人们来留意她、关心她、宽慰她、爱抚她。

  一只手被纱布包着的尼古拉,和衣服乱七八糟、头发像刺猬一样直立着的伊凡·达尼洛维奇医生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医生急忙奔到伊凡跟前,弯着身子说:

  "把水拿来,多拿点儿水,还有一些洁净的纱布与棉花!"

  母亲听到之后打算去厨房里端水,但是尼古拉用左手拉住她,把她领到餐室里去,并且和蔼地说道:

  "医生不是让您去拿,是让索菲亚去。今天,您是不是激动得太厉害了?"

  母亲看见他注视的、怜悯的目光,突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了,就呜咽着高声说:

  "亲爱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竟然用刀砍,用刀来砍人啊!"

  "我看到了!"尼古拉把一杯葡萄酒交给母亲,点着头说,"双方都有点儿过于激动了,但是您不用害怕。他们是用刀背砍的,因此受伤严重的恐怕就有一个人。他们在我跟前打了他一下子,我就把他拉出来了……"

  尼古拉的面庞与他说话的声音、房间里的光明和温暖,让她放下心来。她感动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您是不是也被打了?"

  "这都怪我自己不当心,手不知道在哪儿碰了一下,只是一点儿皮被割破了,没事的。喝茶吧,今天太冷了,您穿得又这么少……"

  母亲伸出手去拿过茶杯,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上布满了凝结了的血迹,于是不由得把手搭到膝上,结果将裙子也弄脏了。她瞪大了眼睛,挑起了眉梢,歪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指头。

  她的头突然晕起来,有一个想法在心中碰撞着。

  "他们也会对巴沙那样做,他们肯定会的!"

  伊凡·达尼洛维奇只穿着一个背心,衬衫袖子挽着,走进来了,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回答尼古拉无声的询问,说:

  "脸部的伤并不很厉害,但是头破了。然而这也并不太严重,小伙子身子好呀!只是流血过多。送他到医院里去吧?"

  "为什么?叫他在这里吧!"尼古拉高声说道。

  "今天行,明天兴许也行,但是将来他在医院里对我较便利一些。我没有时间出来为病人治疗!有关今天坟地上的事,您想发传单吗?"

  "当然想!"尼古拉回答说。

  母亲轻轻地站起身来,想去厨房。

  "您去什么地方,尼洛夫娜?"他担忧地阻拦了她,"索菲亚一个人可以办得了!"

  母亲向他瞟了一眼,奇怪地笑着,嘴唇颤动着说:

  "我身上全是血……"

  在自己房间里换衣服时,母亲再一次记起了这些人的冷静的神态,和他们可以迅速应对可怕事件的本事。这种念头驱赶了心里的恐惧,让她清醒过来。她走到病人躺着的屋里时,索菲亚正俯在伊凡的身体上,对他说:

  "朋友,不要说傻话了!"

  "我会给你们引来麻烦!"他声音无力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您别说话了,这样对您更有利……"

  母亲站在索菲亚的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呵呵地看着伊凡的面庞,含着亲切的表情,说着他怎样在马车里说胡话,他那不谨慎的言语让她感到很揪心。

  伊凡仔细地听她说着,双眼激动地闪烁着光芒。他把嘴唇翕动了一下,难为情地说:

  "嗳呀,我这个傻瓜!"

  "好了,我们不打扰您了!"索菲亚帮他盖好了被子,说,"您赶紧休息吧!"

  他们来到餐厅里,长时间地说着这一天的事情。他们英勇地展望着未来,商议着以后的工作办法,因此对今天墓地里的情景,已经看成是非常遥远的过去了。虽然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的表情,但是思想却十分活跃,说到自己的工作时,毫不掩盖对自己的不满。

  医生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身子不安地摇动着,努力放低自己那尖细的声音。

  "宣传,宣传!如今只是宣传的太少!那个青年工人说得很对,如今需要的是进行更广泛地鼓动--依我看来,工人是正确的……"

  尼古拉阴沉地学着他的口吻说:

  "每一个地方都抱怨说印刷品太少,但是我们总不能成立一个像模像样的印刷所。柳德米拉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假如不派人去帮助她,她就会被彻底累倒的。"

  "维索夫希诃夫怎么样?"索菲亚问。

  "他不能住在城里。他只能在新建的印刷所里工作,但是柳德米拉那儿还缺一个人手……"

  "我去行吗?"母亲小声问。

  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到母亲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好办法!"索菲亚兴奋地说。

  "不行,尼洛夫娜,这对您来说是非常困难的!"尼古拉冷冰冰地说,"这样您就必须住到城外去,就不能再见到巴威尔了,并且……"

  母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驳斥道:

  "这对巴沙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损失,而对于我来说,这样的看法也只是让我难过!什么话都不能说,像一个傻瓜似地站在儿子的对面,有三个人看着你的嘴巴,瞧你是否能说出不应该说的话来……"

  近几天来的事情让她感觉疲惫。如今她听说有去城外住的可能,而且远离城里悲痛的惨状,就急不可耐地想牢牢地把这种可能抓在手里。

  但是,尼古拉又改变了话题。

  "您在考虑些什么呢,伊凡?"他向医生问道。

  医生仰起了低俯在桌子上的头,阴沉地回答说:

  "我在考虑,我们人不够!必须更努力地工作……并且,一定要把巴威尔与安德烈说服,让他们赶紧逃出来。他们两人什么都不做,天天坐在牢里待着,是不是有点儿太可惜了……"

  尼古拉紧紧地皱着双眉,疑惑地摇了摇头,又迅速地对母亲望了一眼。

  母亲知道,在她跟前,他们不方便说她儿子的事情,于是她就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对于他们这样忽略了她的愿望,心中感到有点儿气愤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床上,倾听着他们的低声细语,不由自主地被慌张的情绪支配了。

  过去的一天,充斥着忧郁的困惑和不吉祥的暗示;想到这些,母亲感觉很难受。为了抛弃这些阴郁的印象,她就思念起巴威尔来了。她盼望他获得自由,同时这又让她感觉恐怖。她感觉她四周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变得尖锐化,都有发生强烈矛盾的危险。大家沉默的忍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惶的等待,愤怒也明显地增强起来了,话语激昂起来,处处都感到一种使人高兴的气氛……

  散发的每一份传单都在市场里、仆人和手艺匠之间引起了激烈的争辩。城里每一回把人抓了,人们谈论起被抓的缘由,总是引起胆战心惊的、迷惑的、偶尔是不由自主地同情的反响。以前让她担心的那些字词:如暴动、社会主义者、政治等等,如今听到它们从平凡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越来越频繁了。

  有些人用嘲笑的语气说着这些字词,但是在嘲笑的背后现出无法掩饰的探究的好奇心;有些人怀着恶意说着,但是在这些恶意当中又听出了内心的恐惧;有些人若有所思地说着,又带着希望与威胁。这样的激动像波浪一样慢慢地在那停留了的黑暗生活中散播开来。无动于衷的思想逐渐苏醒,对于现状生活的那种习以为常的平静的见解彻底动摇了。

  母亲看见这一切,比其他人都更知道。由于对于生活阴郁的现状,她比其他人了解得更为清楚。如今,当她看见这些面孔上的困惑和气愤的皱纹时,感觉既是高兴又是惧怕。因为她觉得这是她儿子努力的结果,因此高兴;因为她知道,假如巴沙真的从狱里出来,他肯定要站在大家的跟前,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并且牺牲的可能性很大,因此而惧怕--

  有的时候,儿子的身形在她看来,长得像童话里的英雄那般大;她把她听见的所有正直勇敢的话、她所喜爱的人们的优秀品质、她所了解的一切光明英勇的高尚行为,都汇集到他身上。每当这个时候,她感到既激动又自豪,心中充满着无法言表的欢喜。她满怀无限的欣喜看着儿子的身影,心中充满着诚挚的希望,静静地想: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爱--母亲般的爱--剧烈地燃烧起来,把她的心压住了,几乎使她感到了轻轻的疼痛。最后,这种母爱影响了人性的生长,并且把人性烧毁了,在这种伟大情感的原来位置上生出了不安和疑虑,在它的灰色余烬中,有一种忧伤的思绪在惧怕地颤抖着:

  "他会牺牲的……会没命的!……"

  中午的时候。

  母亲在监狱事务室里和巴威尔迎面而坐。

  穿过迷蒙的眼泪,她认真打量着儿子那布满胡须的面庞,寻找时机把那牢牢攥在手里的字条递给他。

  "我身体非常好,大伙儿也都很好!"他轻轻地说,"您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叶戈尔·伊凡诺维奇去世了!"母亲低声回答。

  "是真的吗?"巴威尔失声惊叫了一声,随后轻轻地垂下了头。

  "为他出殡时,警察们跑来和群众打架,还把一个人逮去了!"她毫无顾忌地说明着事件。

  副监狱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一下子蹦起来,含含糊糊地命令说:

  "你是应当知道的!这是不允许说的,不允许谈论政治!……"

  母亲也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

样,带着歉意说:

  "我是在说打架的事情!我并没说政治。他们打了架,那是真实的事情。有一个人的头都被打裂了……"

  "无论如何都是一回事!我请您闭嘴!就是说,只要和你个人与你的家庭和家中毫不相干的事情,都不允许说!"

  他感觉自己说得极没有条理,就重新在桌子旁边坐下,一面翻阅着案卷,一面没精打采地、好像很疲惫地补充说:

  "我是要承担自己的责任的,没错……"

  母亲朝四周望了一下,迅速地把手里的纸团放在巴威尔的手中,仿佛放下重担一般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巴威尔微微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呀……"

  "那么就用不着来探视了!"副监狱长气愤地说,"既然没有什么可说的,还尽跑到这里来添什么乱!"

  "是不是快要审判了?"母亲沉默了片刻,只好找话说。

  "两三天以前检察官到过这儿,说马上要……"

  他们彼此说着毫无意义的、两方都感觉没有必要的话。

  母亲可以看得出,巴威尔的双眼温和而亲切地在看着她的面庞。他的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态和平日里一样,只是胡须长了,让他看起来显得稍微老了一点儿,他的手腕也仿佛比过去白了一些。

  想对他说尼古拉的事,母亲由衷地想让儿子快乐。于是,她并不变换谈话的音调,还像方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废话时一样,张口说:

  "我看到过你的学生……"

  巴威尔注视着母亲,双眼里充满无言的提问。

  为了让儿子记起维索夫希诃夫的麻子脸,她突然灵光一闪,用手指头在脸孔上点了几下……

  "那孩子非常好,身体也很健康,很快就能够找到事做了。"

  巴威尔领悟了她的话意,会意地朝她点了点头,眼睛中含着微笑地答道:

  "那真是太好啦!"

  "是呀,你?!"她快乐地说,儿子的欣喜之情更让她感动了,她就更加兴奋了。

  告别时,他牢牢地抓着母亲的双手,真挚地说:

  "母亲,感谢你!"

  由于和儿子心灵上的接近而生出的欣喜之情,让她深深地陶醉了。她甚至没有和往常一样用言语来回答,而是静静地抓着他的双手。

  母亲回到家中,莎夏已在等候她了。

  每当母亲去探视巴威尔的日子,这个姑娘总是要来的。可是她从来都不主动打听巴威尔的情形;如果是母亲自己也不说的时候,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母亲的脸,也就心满意足了。但是,今天她一看到母亲,就担心地张嘴问道:

  "他怎么样了?"

  "没事,身体非常好!"

  "字条给他了吗?"

  "给了,我非常谨慎地递给了他……"

  "他看过了没有?"

  "怎么可能看过呢?那儿怎么能看?"

  "没错,我忘记这一方面了!"姑娘慢条斯理地说,"还需要等一周,一周!您想结果怎样--他会赞成吗?"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母亲的面庞,皱起眉头,模样十分严肃。

  "哦,我可不知道。"母亲一面思索,一面回答,"如果没有什么危险,那为什么不出来呢?"

  莎夏拼命地摇了摇头,冷冰冰地问:

  "您知道病人能够吃点儿什么东西吗?他想吃点儿东西。"

  "什么都能够吃!我立即去……"

  她迅速进了厨房,莎夏慢悠悠地尾随在她的后面。

  "需要我帮您吗?"

  "谢谢,不用。"

  母亲弯下身子来,从炉子里拿出一个钵头。

  姑娘轻轻地说:

  "请您稍等一等……"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眼睛悲伤地睁得大大的,嘴唇颤抖迅速地轻声说:

  "我有一件事要请求您。我知道,他是不会赞成的!请您必须劝他一下!不能少了他这个人画问号!您告诉他,工作离不开他。我一直在害怕,担心他生病。您瞧,审判的日子仍然没有定下来……"

  她仿佛每说一句都非常困难。她的身体站得直直的,眼睛向其他的地方看着,声音时高时低。说完以后,她疲惫地耷拉下眼皮,紧咬双唇,牢牢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母亲被她的冲动和真诚弄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可是毕竟她很清楚这样的心情,万分激动地抱住莎夏。她心底里充满了无限的惆怅,低声说:

  "我亲爱的!他是除去自己的话以外,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的,无论是谁的……"

  她们两人紧紧地搂在一块儿,静静地沉默着。

  后来,莎夏谨慎地从肩膀上握住了母亲的手,颤动着说:

  "是呀,您的话是正确的!刚才说的都是一些傻话,太神经质了……"

  突然,她变得认真起来,简略地说:

  "我们赶紧把这东西拿给病人吃吧……"

  她在伊凡的床边上坐着,关切地、热情地问道:

  "头痛得还厉害吗?"

  "不厉害了,只不过脑子中十分模糊,并且感觉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伊凡看上去似乎怕羞似地把被头垂到下巴下面,像怕光一样不停地眯缝着眼睛。

  莎夏知道病人在她面前吃东西感到难为情,于是就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伊凡坐在病床上,看着她的身影,眼睛一眨一眨地说:

  "真美呵!"

  他天生的一双欢快的淡灰色的眼睛,一口密实的牙齿排列得整整齐齐,声音仿佛还没有脱去童腔。

  "您多大了?"母亲若有所思地问道。

  "十七岁……"

  "父母亲在什么地方呢?"

  "他们都在乡下。我十岁那年就到了这儿--从学校毕业以后就过来了。同志,您是谁呀?"被人家用这个字眼儿来称呼时,母亲总是感觉又可笑、又激动。

  这一回她也是面含微笑地问他道:

  "您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少年难为情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说:

  "我们小组中的那个大学生,就是我们一块儿读书的那一位,常常和我们说起工人巴威尔·符拉索夫的母亲。’五一‘游行的事情,您知道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感觉不安起来。

  "他头一个公开高举我们党的旗帜!"少年骄傲地说。

  他的骄傲和母亲心里的情感相互呼应。

  "那回我没参加,那时我们在这里计划自己的游行运动,可是失败了!那个时候我们的人还很少。但是到明年--嘿,您就等着看吧!"

  他享受着以后胜利的喜悦,高兴得喘不过气来了。然后,他用汤匙在天空中挥舞着,接着讲:

  "刚才讲过的母亲符拉索娃,在这个游行以后也入了党。他们都说:这真是一个奇迹!"

  母亲张开嘴笑了,她听见这个孩子的充满快乐的赞扬,感觉很是高兴,同时又感觉有几分难为情。她甚至想和他说:"符拉索娃就是我!……"但是她忍住了,带着一丝的嘲讽和惆怅自言自语道:"唉,这个老傻瓜呀!……"

  "好,您就多吃点儿吧!赶紧好起来,预备去做有意义的事!"母亲弯下身子对着他,忽然激动不已地说。

  有人把房门打开了,刮进来秋季阴潮的寒气。索菲亚面颊通红,高兴地走了进来。

  "暗探在我身后跟着,就像求婚的人追求富家千金似的,真是那样!我必须离开这里了……喂,凡尼亚,你身体怎么样啦?感觉舒服吗?尼洛夫娜,巴威尔怎么样了?莎夏也在这里?"

  她抽着烟,挨个儿地问着,并没有等待回答,还一面用她那灰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母亲和小伙子。

  母亲看着她,心中暗自笑着思忖道:

  "我也成了一个好人了!"

  她又弯下身子对伊凡说:

  "赶快恢复身体吧,孩子!"

  说着话她走到了餐室里。

  这儿索菲亚正在和莎夏交谈:

  "她那儿已经预备了三百本!她这样卖劲儿地工作,几乎要把自己累垮了!这真是英雄精神!唉,莎夏,生活在这种人当中,当他们的同志,和他们一块儿工作,这真是莫大的快乐……"

  "是呀!"姑娘轻轻地回答说。

  晚上喝茶时,索菲亚对母亲说道:

  "尼洛夫娜,您又需要到乡下走一趟。"

  "没问题!什么时候动身?"

  "两三天以后,行吗?"

  "好……"

  "您要坐车去!"尼古拉小声地劝她,"雇上一辆马车,路过尼柯尔斯耶乡,最好走其他的路……"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停顿了一会儿。这种模样与他的脸极不相称,让他往常冷静的神情变成一副非常难看、非常古怪的模样。

  "路过尼柯尔斯耶太远了!"母亲说,"而且雇马车需要花很多钱。"

  "您要知道,"尼古拉接着说,"在我眼里,我是不同意这回外出的。那边很危险,已经有人被抓了。有一名小学的教员被抓去了。一定要谨慎一些,应当等几天……"

  索菲亚拿指头在桌子上敲打着,接着他的话说:

  "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保证接连不断地散发印刷物。尼洛夫娜,您不害怕去吧?"她突然问道。

  母亲心中感觉很生气。

  "我什么时候害怕过?第一回做的时候都不害怕,如今反而一下子又……"她还没等把话说完,就垂下了头。每逢有人问她是否害怕、是否方便,或问她能不能完成某项任务的时候,从这些问话中,她始终都能听出对她央求的口吻,她就感觉他们把她视作了局外之人,并不像他们相互之间那样毫无疑虑和顾忌。

  "您真不应当问我是否害怕,"母亲忧心忡忡地说,"你们彼此之间为什么从来不问是否害怕的话呢?"

  尼古拉听了母亲的话后,焦虑地把眼镜摘下来,随后又把它重新戴上。他向索菲亚注视了一会儿。

  使人尴尬的静默让母亲慌张起来,她带着歉意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打算找些话说,但是这个时候索菲亚抚摩了一下她的手,低声请求道:

  "请原谅,今后再也不问了!"

  这句话让母亲感到轻松了,甚至还使她感到有点儿可笑了。几分钟以后,他们三人一起说起了他们共同关注的去乡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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