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令她感觉不舒服呢，还是只令她惊讶万分？

　　自从尼古拉来这儿以后的第四天，母亲收拾好行李搬到他家里去了。

　　等货车载着她的两个大箱子走出工人区到达田野时，她转回头去看了一眼，忽然感觉她和此地要永远地分别了--她自己一生里最悲痛最黑暗的日子，就是在这儿度过的；那充斥着新的快乐、新的忧愁的，充溢着快速和激动的另外一个生活时期，也是从这儿开始的。

　　在那片给煤烟熏得黑糊糊的土地上，厂里烟囱高耸入云，就像一只巨大的、浅红色的蜘蛛一样展开了爪子。工人们居住的小平房，紧靠在工厂的四周；一扇扇灰色扁扁的小房子，鳞次栉比地拥挤在沼泽地的一旁。那一所所低矮、昏暗的小窗子，悲凄地彼此对望着。和工厂颜色相同的教堂，比这些工人们的平房高，它的钟楼比工厂那一根烟囱略微低一点儿。

　　母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衣领过紧，使得脖子不好受，于是她就整了一下衣领。

　　"驾，驾！"车夫挥舞着马鞭，嘴里不断地咕哝着。

　　他是一个瘸腿男人，猜不出他真实的年龄，两眼无神，头发和胡须都很稀疏，好像褪了一些色一样。他左右摇晃着身体，和货车并排着朝前走。能够看出，不论是朝左走还是朝右拐，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

　　"驾，驾！"他没精打采地喊着。他有些可笑地把腿打着弯，脚上穿着的长筒靴布满了脏泥巴。

　　母亲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田野上也是同她的心间似的，空荡荡的……

　　拉车的那匹马好像有点儿累了，它晃着头，在那给太阳晒热了的深深的沙土上，费力地慢慢地前进着。沙土轻轻地发出了响声。这辆很长时间没有上油的旧马车发出吱吜吱吜的响声。这所有的声音和尘土混合在一块儿，飞舞在马车的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