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在一块儿。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群众们纷纷地奔来,迎着红旗,嘴里唱着,汇合到队伍中,跟着人群一块儿前进。他们的叫声在歌声里消失了--这首歌,往常在家里唱时,比唱每一首歌的声音都要小;但是在大街上,它是那么的流畅而奔放地荡漾开来,带有一种令人惊惧的力量。在歌词中,有一股钢铁般的英勇气概,号召人们走向将来遥远的征途,并且如实地解释了这个征途中的艰难险阻。就在这首歌雄伟的、永恒的火焰中,熔化了悲痛的黑色的残渣和已经习惯的感情的沉疴,对于新鲜事物的害怕,彻底化为了灰烬……
有一副既惊且喜的面孔,在母亲的身旁晃动,同时一个颤抖的、哭泣的声音,嚷道:
"米加,你去哪儿呀?"
母亲一面走,一面对她安慰:
"您就叫他去吧!--不用害怕!原先我也是非常担心,如今我儿子走在最前头。高举旗帜的那位,那就是我的儿子!"
"暴徒,你们去哪儿呀?那里有军队驻扎呀!"
突然有个又瘦又高的女人用她那干瘦干瘦的手握住了母亲的双手,说:
"老妈妈--您听听他们唱的多好!米加也在跟着唱……"
"您不用害怕!"母亲轻轻地说,"这是神圣的事……您想--假如大家不为基督去牺牲,那基督就根本不会存在了!"
她的脑海里忽然产生了这个想法,那个想法所包含的清楚而简练的真理让她惊讶不已。她看了看这位牢牢地抓住她的手的女人,惊奇地笑起来,又重新说了一次:
"假如大家不为基督去牺牲,那基督就根本不会存在了!"
西佐夫来到她的身旁,摘下了帽子,挥舞着它,像是为歌儿打节拍,说:
"开始公开行动了,老太太,是吗?人们想出了这首歌曲,这是什么歌呀?嗯?"
沙皇的军队需要士兵,
你们就把儿子送去吧……
"他们不怕任何人!"西佐夫说,"我的儿子已经走入了坟墓……"
由于心脏猛烈地跳动,母亲就逐渐落后了。人群将她挤到一边,靠近了墙壁的一旁。拥挤的群众的浪潮,滔滔不绝地从她的身旁流过--这么多的人,母亲十分兴奋。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好像空中有个巨大的铜喇叭在演奏,那种洪亮的声音把人们的心灵唤醒了,或唤醒了战斗的激情,或唤醒了朦胧的喜悦,或预感到了新鲜事物的来临,或唤醒了燃烧不旺的火焰;有的地方,激起人们隐隐约约的希望和不安;有的地方,为许多年来淤积着的一股强烈的忿恨打通一条道路。所有的人,都是昂然地注视着前面飘荡摇曳着的红旗。
"前进!"有人异常高兴地喊道,"兄弟们,太好了!"
有的人好像感到一种不是一般言语能够表达的重负,因此就恶狠狠地咒骂起来。可是那样的憎恶,那奴隶的阴暗而盲目的憎恶,万一被阳光照耀,就像一条毒蛇一样,在凶恶的语言里盘旋着,发出一种咝咝的响声。
"邪教徒!"有人从窗子中伸出拳头来威胁,声嘶力竭地喊。
有一个尖厉的叫喊声,厌烦地钻入母亲的耳朵里:
"反对皇帝陛下吗?反对沙皇陛下吗?想暴动吗?"
异常兴奋的面孔从母亲的眼前一闪而过,男人、女人连蹦带跳地从她身旁飞过去,被美妙的歌声吸住的人群,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朝前奔流而去。歌声用它独特的律动的力量,冲垮了前边的一切,把道路上的一切障碍一扫而光。
母亲远远地看着前边的红旗,尽管她不能看得很清楚,也仿佛看到了儿子的相貌神色,他那古铜色的前额,剧烈地燃烧着信念火焰的两只眼睛。
可是,最后她终于落后于群众了--落在那些提前知道了此事的结局,因此不紧不慢地前进着,用一种冷漠的好奇心看着前方的人群之间。他们一面走,一面小声而充满信心地说:
"在学校不远处驻扎着一个连,在工厂的一边还有一个连……"
"省长来了!"
"真的吗?"
"我亲眼目睹的--确实来了。"
有一个人好像十分快乐地骂道:
"他们到底是害怕我们弟兄们!不论军队,还是省长。"
"我的亲人们啊!"母亲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可是,听她四周的交谈,都是毫无生气的、冷淡的。她加快了脚步,要想远离这群人--要超越他们那慢吞吞而懒洋洋的脚步,对母亲而言,这是不难做到的。
忽然,游行队伍的前方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它的身子并没有停止,只是向后倒退了几步,发出慌张的波动。歌唱的响声,也跟着一起颤抖了一下,然后又更迅速更洪亮地响了起来。可是歌声的浪潮又渐渐地小了下去,向后滚去。一个人的声音由合唱中退了出来。但是,也有少数的声音,想努力把歌声提高到以前的高度,并持续下去: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
然而,这样的歌声当中,已经显露出惶恐不安的心情,已成为共同的、融合在一起的自信了。
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看不到,也不知道。她推开群众,加快脚步向前奔去,可是众人迎面又朝她退回来。有的人低着头、紧紧地皱着两道眉头,有的人窘迫地笑着,还有的人讥笑地打着唿哨。她忧虑地看着他们的面庞,她的眼睛无声地向他们询问、央求、呼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