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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书名: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作者:高尔基著 高倞译 本章字数:7736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第十七章

  

  门洞里有人来了,并且发出非常大的响声。

  他们母子两人大吃一惊,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这时,门被慢腾腾地推开了,雷宾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屋子里。

  "啊!"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说,"我们的福玛先生每一个东西都喜欢,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喜欢别人向他问好!……"

  他身上穿着一件短皮袄,上面全是柏油,脚蹬一双草鞋,腰间塞有两只墨黑色的手套,头戴一顶毛乎乎的皮帽子。

  "巴威尔,身体怎么样?被放出来了?很好。尼洛夫娜,生活过得怎样?"他满脸都带着微笑,一口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他的声音比以前略微柔和了一些,脸上的胡须长得更密了。

  母亲非常快乐,走到他的身旁,抓住了他那黑色的大手,嗅着那对身体健康有害的浓重的柏油气味,说道:

  "啊哟,原来是你呀……我太高兴了!……"

  巴威尔看着雷宾不由自主地笑了。

  "简直就是一个乡下人!"

  雷宾把皮袄慢慢地脱掉了,说:

  "唉,又当乡下人了!你渐渐地成了先生,而我则退步啦!"

  他一面抻平那件带有条纹的麻布衬衫,一面走进屋子里,非常仔细地向室内环视了一遍,说:"家具没有添加,但是书籍却添了很多!好,说一说吧,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宽宽地撇开两腿,把手支在膝盖上,用他那乌黑的双眼仿佛询问似地看着巴威尔,脸上浮着和蔼的笑容,等待回答。

  "工作一帆风顺!"巴威尔告诉他说。

  "耕完地就播种,空口说瞎话毫无用处,收完庄稼酿好酒,酒足饭饱之后就躺下睡--对不对?"雷宾嘲弄般地说。

  "您生活得怎么样?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巴威尔在他对面坐着问道。

  "没什么,过得很好。居住在哀格里杰耶沃,哀格里杰耶沃这个地方你曾经听说过吗?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村子。每年遇到两次赶集的日子,人口大概有两千多--人们厉害得很!由于他们没有土地,因此都是租种别人的地。土地十分贫瘠。

  "我在一家有钱的农民家当雇工--那儿的雇工多得简直像死人身上的苍蝇!熬柏油和烧木炭。工钱只有这儿的四分之一那么多,而劳动量却比这儿重两倍--哎,在那户有钱的农民家中,我们总共有七名雇工。不要紧--都是年轻人,除了我以外,也都是当地人,他们都识字。有一个小青年名字叫叶菲姆……性子如烈火般暴躁,厉害着呢!"

  "您怎么样,常常跟他们说话?"巴威尔兴致勃勃地问下去。

  "我的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我把这里的传单全部都带去了--总共有三四十张。可是,我经常用《圣经》来进行传播,因为那里面还有些知识可以利用。书非常厚,是官方的,教务院印刷的,他们总会相信的!"

  他冲着巴威尔挤了一下眼睛,脸上带着微笑继续向下说:

  "只是这些还不够。我这次来是到你这里取点儿书。我们一共来了两个,和我一起来的就是这个叫叶菲姆的年轻人,是出来运柏油的,顺路来你这儿转悠转悠。我打算在叶菲姆还没有来到以前可以拿到书--没有让他知道太多的必要。"

  母亲注视着雷宾。她感觉他除了脱下那一身西装外套以外,还脱掉了一些别的东西。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庄重了,眼睛也没有以前那样坦率,而是增加了一些狡黠的神气。

  "妈妈,"巴威尔开口说道,"麻烦您走一趟,去取些书过来。那儿知道应该给你哪种书,你只要说乡下使用的就可以了。"

  "行!"母亲说,"等茶炉生好了,我马上就去。"

  "你也做这样的事了,尼洛夫娜?"雷宾微笑着问道,"很好。我们那儿爱读书的人很多,是一位教员使人们对书产生兴趣的--人们都夸奖他是个很好的小青年,尽管他出身于修士。距离我们那儿大约七俄里路,还有一名女教员。但是,他们是从来都不用禁书当教本的,他们都是一些规矩老实的人--都害怕惹出乱子。但是我想要的却是一些最强烈的禁书,我利用他们的双手偷偷的散出去。假如警察局长或神甫发现了,他们会以为是那些教员做的!我就暂时藏在一边看形势而定!"

  他对自己的计谋感到非常满意,兴奋地张着嘴乐呵呵地笑着。

  "啊哟,你可真有两下子!"母亲思忖道。"表面上像一头老实的熊,可事实上暗地里做着狐狸的卑鄙行为。"

  "你看怎么样,"巴威尔追问,"如果他们疑心教员们发散禁书,让他们去蹲班房呢?"

  "那就去坐呗!有什么不好吗?"雷宾问。

  "真正散发禁书的是你,而并非他们!应该蹲班房的是你……"

  "你这人真是太奇怪了!"雷宾双手拍着膝盖,苦笑一下,"谁会想到是我发的呢?--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书啊什么之类的东西,都是老爷们的事,他们应该承担责任……"

  母亲感到巴威尔很难理解雷宾,她看到他眯缝着双眼--看起来是不高兴的。于是,她谨慎而婉转地说:

  "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是打算由他自己来劳动,叫其他人来替他承担罪名。"

  "就是这样啊!"雷宾捋着胡子说,"暂时先这样做。"

  "母亲!"巴威尔极其冷淡地叫了一声,"假如我们的朋友里有一个人,就假设是安德烈吧,利用我的双手去干了一些什么违法的事情,而去蹲监狱的却是我,那么母亲您又想些什么呢?"

  母亲不由的打了一个寒噤,疑惑不解地朝儿子望了一眼,不赞成地摇着头,说:"难道能够这样出卖自己的伙伴吗?"

  "噢!"雷宾拉长了声调说,"我懂得你是什么意思了,巴威尔!"

  他面带嘲笑的神情挤了一下眼睛,对母亲说:

  "母亲,这事是很不简单的。"

  他用训斥的口吻又对巴威尔说:

  "你的思想还是过于幼稚,兄弟!干秘密的事情--光凭着老实厚道是毫无用处的。你自己想一想:在谁手里发现了禁书,谁就被抓到监狱里,而并非教员--这是一方面;其次,尽管教员教的是合法的书籍,可是书里的本质,跟禁书完全没有区别,只是一些字词和句子不同,真理稍微少一些--这是第二个方面。这也就是说,那些人也跟我们一样在盼望着实现一定的目标,但是他们是在羊肠小道上前进,而我却在大道上行走--在官府眼里,罪都是一样的,你说对吗?第三,我跟他们毫不相干--俗语说得好:’马下人和马上人不是朋友。‘如果受牵连的是平民百姓,我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而他们却不同,一位是修士的宠子,另一位是地主的千金,他们为什么要发动起百姓们--我是不理解的。

  "老爷们的思想,是我这个庄稼人无法理解的!我自己干的,我当然知道,可是那些老爷们想做些什么事,我就不了解了。他们稳稳当当地做了千百年的老爷,活剥我们平民百姓的皮,如今忽然地--清醒了,叫百姓也把眼睛擦亮!我是不爱听童话故事的,兄弟,而这样的事情和童话没有什么区别。不论哪位老爷,都跟我的距离很远很远。冬季在田野里行走,前头模模糊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是一只狼,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狗--无法看清楚,原因是离得太遥远了!"

  母亲看着儿子。他的面孔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

  然而,雷宾的眼中,却闪动着阴险的光芒。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巴威尔,高兴地用手整理着胡须,继续说: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献殷勤。生活残酷地逼迫着我们,在狗窝中跟在羊圈中不同,自己有自己的称呼吧……"

  "在老爷们当中,"母亲记起了几个比较熟悉的面孔,开始说:"也有为了人们的幸福,而把自己的性命丢掉,或一生都在监狱里受罪的……"

  "那些人是例外,对他们的态度也不相同!"雷宾说道,"农民们有了钱,就升到老爷一级,老爷们财产没有了,就降到农民一级。衣兜里没有了钱,自然而然地灵魂就变干净了。巴威尔,你是否还记得,你以前告诉过我--人怎样生活,就怎样想,假如工人们说’好‘,老板肯定说’不好‘,工人说’不好‘,老板根据自己的本质,肯定会说’好极了‘!这么看来,农民和老爷,在本质上也是不同的。假如农民们的肚子能够填饱了,老爷们在傍晚就睡不踏实。当然,哪种人当中都有狗崽子,因此我也不赞成袒护所有的农民……"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浑身显得黝黑而强壮。他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胡须不断地发抖,牙齿在打战。他把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接着说:

  "在这五年当中,我在很多工厂工作过,对乡下的确是陌生了!此次回到乡下看了一下,感觉那样的生活,简直是无法忍受!你能理解吗?我受不了那种生活!你去生活几天看看--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屈辱!在那里,人们每天忍饥挨饿,食物是得不到的,得不到!饥饿吞噬了人们的心灵,甚至连人们的脸都毁坏了!人们根本不是在那儿生活,而是在难以忍受的贫困中煎熬着……加上四周,衙门里那些当官的,仿佛乌鸦一般偷偷地监视着,看看你是否还有剩余的一片面包?看到了,他就过来抢走,并且再给你一个嘴巴。"

  雷宾朝四周看了看,一只手撑着桌子,身子向巴威尔斜倚着。

  "当重新看到这样的生活时,我真想呕吐,我一看就受不了!但是,后来我还是打败了自己--不行,亲爱的灵魂,你想乱来是不行的!--我这么想,于是就决定留下来。即使我不能给你面包吃,那我就为你熬锅粥吧!于是,我就为我的灵魂熬粥吃!对于他们,我感到可怜又可恨。这种心情,像一把小刀子一样,插入我的心中乱搅着。"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慢慢而逼人地走到巴威尔的身边。他把一只手搭在巴威尔的肩膀上,只见他的手在颤抖。

  "助我一臂之力吧!给我点儿书看看吧,给我那些让人看了以后坐卧不安的书。应该把刺猬塞入脑袋里,全身是刺儿的刺猬!对你城里的伙伴们说--让你们写文章的人们,让他们为我们乡下人也写些文章吧!但愿他们写出的文章可以让乡村翻天覆地地闹起来,让人们可以去赴汤蹈火,拼命战斗!"

  他抬起了一只手,一字一顿地低沉着说:

  "以死来治疗死,对,就是

这样--为了让人们重新活过来而去死!为了让整个世界上数不清的人民重新复活,就是死上几千人也没关系!没错,死是不难的。只要人们可以重新复活,只要人们可以重新站起来,那就棒极了!"

  母亲斜睨着雷宾,把茶炉端进来。

  他那些阴沉而有力量的话语,使她感到压抑。从他的表情当中,她觉得有些地方和她的丈夫极像,她的丈夫--也是这样龇牙咧嘴,挽起衣袖,不住地指手画脚;在他的身上,也一样充满着一种焦虑的憎恨,尽管焦虑,但却是悄无声息的憎恨。但是,雷宾却说出来了,并且不像她丈夫那样让人恐惧。

  "这是有必要的!"巴威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了,"把材料给我们吧,我们为你们出报纸……"

  母亲面带笑容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摇了一下头,随后默不作声地把衣服穿好,出去了。

  "帮我们印吧!到处是材料!写得不要太复杂了,叫刚出生的小牛都能听得明白!"雷宾大声喊道。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就是叶菲姆!"雷宾看着厨房门说道,"叶菲姆,到这儿来!这就是叶菲姆,他是巴威尔,就是我经常跟你提到的那位。"

  在巴威尔面前,站着一个身上穿着短外套,生着两只灰色的眼睛和亚麻色头发的面庞宽阔的小伙子,手中抓着帽子,眉头紧蹙着看着巴威尔。他身材很匀称,看模样很有劲儿。

  "您好!"他嘶哑地问道,并和巴威尔亲切地握了握手,随后用手摸了摸笔直的头发。

  他朝房间的四周环视了一遍,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书架前。

  "噢,被他看到了!"雷宾对巴威尔递了个眼色,说道。

  叶菲姆把头转过来,朝他望了望,一面翻书一面说:

  "您这里的书简直是太多了,肯定是没时间看吧。但是在我们乡下,有很多的时间去读书……"

  "可是,人们不喜欢去读书吧?"巴威尔问。

  "为什么?喜欢读!"小伙子搓搓手背,回答说,"平民百姓也开始变得爱动脑子了,《地质学》--这说的什么?"

  巴威尔给他解释了一下。

  "对于我们来说这没有一点儿用处!"年轻人把它重新放回书架上,说道。

  雷宾喘了一口很响的气,插嘴道:

  "在我们乡下,人们比较感兴趣的,并不是土地从哪里来,而是土地是怎样被分散到每个人手中的--也就是说,老爷们是怎样从普通百姓的脚下把土地抢走的。地球到底是站着不动弹,还是在不停地旋转,这都不重要,即使你用索子把它挂起来--只要它让我们吃饱就可以;就算你用钉子把它钉牢--只要它把我们养活就可以!……"

  "《隶史》,"叶菲姆又念了一遍书的名字,对巴威尔问道:"这是讲我们的事吗?"

  "还有与农奴制度相关的书籍!"巴威尔一面说,一面把另一本书递给他。

  叶菲姆把书接过去,大体翻阅了一遍,搁在了一边,轻轻地说:

  "这都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你们有自己的土地吗?"巴威尔问道。

  "我们?当然有!我们一共弟兄仨,地总共有四亩,全是沙地。用它来擦铜器,倒是非常合适,但是用来种粮食,那就完全不行了……"

  他有很长时间不说话,然后他又开口说:

  "我和土地已经毫无关系了--土地有什么用呢?又不能给我们饭吃,倒把我们的手和脚都束缚住了。我在外边当了四年的雇工。今年秋季,到服兵役的时间了。米哈依洛伯父告诉我,不要去!如今的军队全是强行派了去打人民的。但是,我反而想去,斯吉潘·拉辛和普加乔夫起义的时候,军队都镇压过人民。如今应该不同了。你怎么看呢?"他注视着巴威尔,庄重地询问。

  "如今该不是那样了!"巴威尔面带微笑地答道,"可是,不好说!必须知道应当怎样和兵士进行交谈,和他们说些什么。"

  "我们先学习学习就明白了!"叶菲姆说。

  "假如被当官的逮住,那是会被用枪打死的!"巴威尔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说。

  "那是毫不客气的!"小伙子非常镇定地表示赞成,又继续翻起书来。

  "喝点儿茶吧,叶菲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雷宾对他说。

  "马上就来!"年轻人应着,又接着问道:"革命--是不是暴动呀?"

  这时安德烈走进来了,他满面通红,看起来有点郁闷不乐。他一言不发地跟叶菲姆握了握手,随后在雷宾的身边坐下来,向他望了望,咧开嘴笑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看人?"雷宾在他膝头上打了一下,问道。

  "没事儿。"一撮毛回答。

  "他是一名工人?"叶菲姆看着安德烈问道。

  "对!"安德烈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第一次看到工人!"雷宾代他解释着,"他认为,工人是一种特殊的人……"

  "有什么特殊?"巴威尔问。

  叶菲姆很认真地端详着安德烈,说:

  "你们工人的骨骼全是有棱有角的,农民的就比较圆一些……"

  "农民的脚站得更稳当!"雷宾加了一句,"他们可以觉察到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就算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他们也能察觉得到:这是土地!但是工厂里的伙伴们却像一只鸟儿:没有故乡,没有家,有可能今天在这里,也有可能明天就不在这里!就是女人也不能把他绑在一个地方,他轻易就说’再见了,亲爱的!‘然后一刀两断分了手,再去寻找比这儿更好的地方;而农民不同,他们总是守在一个地方不动弹,想把自己的周围布置得更好一点儿。瞧,母亲回来了!"

  叶菲姆来到巴威尔面前,问道:

  "能借给我一些书吗?"

  "可以!"巴威尔高兴地答应了。

  青年人的眼睛里燃烧起贪婪的光芒,他马上说:

  "我发誓一定还给你!我们有很多人经常来这儿不远处运柏油,我让他们帮我带来还给你。"

  雷宾早已经把衣服穿好了,把腰带扎得紧紧的,对叶菲姆说道:

  "我们到动身的时间了!"

  "好,我来看它一阵儿!"叶菲姆用手指着书本,满面微笑地叫了一声。

  他们离开以后,巴威尔看着安德烈,快乐地叫道:

  "看到这些鬼东西了吧?"

  "是!"一撮毛慢悠悠地说,"像乌云一样……"

  "你是指米哈依洛吗?"母亲问道,"似乎没在工厂里工作过似的,彻底变成了一个农民!这个人太可怕了!"

  "遗憾的是您恰巧不在这儿!"巴威尔对安德烈说。

  安德烈在桌子一旁坐下来,神情阴郁地看着自己的茶杯。

  "您瞧一瞧刚才内心的表露多好,您不是经常说什么内心的问题吗?瞧雷宾刚才多么带劲儿,他把我推翻了,把我掐死了!……我简直都无法反驳他,他对人是多么不相信,他把他们说得那么贱!母亲说得很对,此人心里有一股特别恐惧的力量!"

  "这一点我也瞧出来了!"一撮毛阴沉着脸说,"人们都被杀害了!他们站起来时,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挨着个地夷平!他们只需要空旷的土地--因此他们要把土地全都弄成平地,要把一切都破坏!"

  他说话非常慢,很明显有点儿精力不集中。

  母亲亲切地碰了碰他。

  "你振作起精神来吧,安德烈!"

  "等一下,母亲,我亲爱的!"一撮毛平静而又亲切地恳求道。

  他突然高兴起来,用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开始说:

  "不错,巴威尔,如果老百姓站起来,他们会把土地夷为毫无作用的平地!似乎黑死病以后似的--他们会点燃一把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让自己所有屈辱的烙印全都像烟灰一样散去……"

  "然后就会阻拦我们前进的道路!"巴威尔镇静地插嘴道。

  "我们的职责,就是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的职责,巴威尔,就是要制止它!我们和他们最接近--他们相信我们,会和我们一起朝前走的!"

  "哦,雷宾说,让我们为他们出版一种农村的报刊呢!"巴威尔对他说。

  "这倒是很有必要的!"

  巴威尔面带笑容地说:

  "我不愿意和他争辩,感觉心里很难受!"

  一撮毛揉着头,冷静地说:

  "以后争辩的时候多着呢,你就尽管吹你的笛子吧!脚还没踏入土地里去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和你一起跳舞的!雷宾说得没错,我们的脚下是察觉不到土地的,并且也不应该察觉到,所以摇动大地的任务才会落到我们的肩膀上。我们摇动一下,大家就会从大地上离开;摇动两下,就相离更远了!"

  母亲笑眯眯地说:

  "安德烈,在你看来,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简单!"

  "唉,对呀!"一撮毛附和着,"简单得像生活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

  "我去野外散散步!"

  "刚刚洗完澡你就到外边去?外边有风,你会感冒的!"母亲关切地说。

  "我恰恰是想出去吹吹风呢!"他回答。

  "小心,要着凉的!"巴威尔关切地说。

  "还是上床躺会儿吧。"

  "不,我必须要去!"

  于是他把外套穿上,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他很痛苦!"母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

  "您知道吗,"巴威尔对她说,"方才您说得好极了,您跟他讲话的时候,已经用’你‘来称呼他了!"

  母亲惊讶地朝他看了看,答道:

  "我根本就没有发现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已经是我的亲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

  "母亲,您的心太好了。"巴威尔发自内心地说。

  "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想帮你和大家点儿忙罢了!假如可以做到那就更好了!……"

  "用不着担心--肯定能做到……"

  她微微地笑了起来,接着说:

  "但是,如果让我不要担心,那是很难做到的!……"

  "好,母亲!不要说了吧!"巴威尔说,"你要知道--我是十分感激您的!"

  她不喜欢流泪,因此惹得他很为难,从而走进了厨房。

  一直到天色很晚了,一撮毛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床睡觉。

  "几乎走了十俄里路了,我打算……"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立刻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有什么益处吗?"巴威尔问。

  "别吵了,我想睡觉了!"

  话说完以后,就像死去一样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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