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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书名: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作者:高尔基著 高倞译 本章字数:3702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第十六章

  

  在母亲弄清楚了某种思想时,一直都是叹着气,从她曾经的生活当中,寻找一些悲哀且野蛮的东西,接着用这些仿佛她心中的石块一样的东西,来印证自己所弄清楚的那种思想。

  在这回热切的交谈中,她的恐惧已经消失。此刻,她的心情就仿佛有一天听她父亲讲过几句无情的话以后那样,他曾经说:

  "别出怪样!有哪个笨蛋想和你结婚,你就去吧!无论什么样的姑娘都得嫁人,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得生孩子,无论什么样的父母都会为自己的儿女赔眼泪!你怎么了,你难道不是人吗?"

  自从听过那些话以后,她看到自己眼前有一条难以避开的、无休止的、在一片凄凉且幽黯的地方无情伸展着的小道。因为她明白了必须要走这条小道,有某种盲目的平静充满了她的内心。此刻,同样是这样。只不过,她体会到了新的不幸将要到来,她的内心仿佛在对某个人说:

  "想拿,全都拿去吧!"

  这让她内心深处的隐痛稍微减轻了一点儿--这样的痛苦仿佛是一根紧紧绷着的琴弦,在她的心里颤抖地弹奏着。

  然而,就在她那因为预料到将来的不幸而惴惴不安的心灵深处,却有一线尽管说不是很有力,可是还没有破灭的希望存在着:总不会从她的身上将所有的一切都拿走、都抢走吧!总会有点儿东西留下来吧!

  清晨,巴威尔跟安德烈刚刚到外面去,考尔松诺娃就慌慌张张地跑来敲打窗子。她匆匆忙忙地叫道:

  "有人把依萨杀了!快看热闹去吧!"

  母亲不禁哆嗦了一下,在她脑海中,像火花一样闪出一串杀人者的姓名。

  "谁杀的?"她把披肩胡乱地往肩膀上一披,简略地问。

  "难道凶手会坐在依萨的身上等着人来逮他?他打了一棍,就逃跑了!"玛丽亚答道。

  她在大街上说:

  "如今又应当开始搜寻了,搜寻凶手的下落。昨天晚上您家的人都待在家里,总算走运--我可以当证人。半夜过后,我从您家门口经过,向您的窗子里看了一下,您一家人都在桌子一旁谈话呢……"

  "您怎么了,玛丽亚?莫非可以怀疑是他们做的吗?"母亲吃了一惊,大声叫道。

  "什么人把他打死的呢?肯定是您的人!"玛丽亚胸有成竹地说。

  "大家都知道,他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母亲气喘吁吁地站着不动,把手放在胸口上。

  "您怎么啦?您不要害怕!谁杀的人由谁来还命!赶快走吧,否则尸首就被抬走了……"

  母亲只要一想到维索夫希诃夫,这悲痛的想法就让她站不住了。

  "嘿,真做出来了!"她痴痴地想道。

  距离工厂的墙壁很近的一个地方,在那里前不久失火把一所房子烧掉了。观看热闹的人们都拥挤在一块儿,踩在木炭上边,把灰烬向上扬起来,弄起了很多的飞尘,大家一窝蜂般的在那里嗡嗡地喊着。有很多女人,还有很多的小孩,有许多商贩,有堂倌,有警察,还有一名叫彼特林的宪兵--他是一个老头子,高高的个子,蓄着浓密的银丝般的鬓发和胡子,胸前戴着很多奖章之类的东西。

  依萨半躺在地面上,背倚在烧煳了的圆木头上边,没有戴帽子的光头歪在右肩膀上。右手还插在衣兜里边,左手的指头插进软软的土层里了。

  母亲朝他的脸孔上望了一眼--依萨的一只眼睛,黯然失色地瞧着那顶丢在有气无力伸开着的两脚之间的帽子,嘴唇似乎很惊讶地半开着,茶褐色的短胡子朝一旁翘着。他那生着一个尖脑袋和长有雀斑的小脸的瘦削身体,死了以后缩得更加小了。

  母亲喘了一口气,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他活着时,使她感到那么令人厌恶,可是如今却惹起她的同情之心。

  "连血都没有!"有人小声地说,"也许是用拳头捶的……"

  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叫着:

  "谁在瞎说?把他的嘴堵住……"

  宪兵把身子一颤,伸出两只手把女人们都推开,吓唬似地问:

  "刚才是什么人喊的?嗯?"

  大家都被宪兵驱散了,有些人匆匆地逃走了,不知道是谁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

  母亲返回家里。

  "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他!"她想。

  在她面前,像影子一样的站着尼古拉那庞大的身体,他那既细又小的眼睛无情地看着什么,右手受了伤似地摇摆着……

  儿子和安德烈回来吃中餐时,她一开口就问:

  "事情怎么样了?没有人被抓走?听到什么有关依萨被杀的事情?"

  "没听说!"一撮毛回答道。

  她能看得出,他们俩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没有人提及尼古拉吧?"母亲小声地问。

  儿子用严肃的目光盯着她的面庞,吐字十分清晰地说:

  "没有人说什么,也许连想也没有人去想吧。他不在这个地方,昨天中午去了河边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我早就向其他的人打听过了。"

  "啊

,谢天谢地!"母亲放心地喘了一口气,说,"谢天谢地!"

  一撮毛向她那边望了一眼,垂下了头。

  "那人躺在那儿,"母亲若有所思地说着,"脸上的神情似乎感到很惊讶的样子。同情他和对他说好话的人,一个人也没有。身材矮小,十分难看。他似乎晕了过去的模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向下倒去,就躺在了地上……"

  吃饭时,巴威尔忽然丢下勺子,对大家说道:

  "我真不明白!"

  "你在说什么?"一撮毛问。

  "为了吃肉而把畜牲杀掉,这已经是令人可恶的了。把野兽或猛兽打死,那是能够理解的!我也能够亲自动手把人杀死--假如这个人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变成了猛兽的话。那么打死这么一个不幸的东西--怎么能忍心下手呢?"

  一撮毛耸了一下肩膀,接着说:

  "他比野兽的害处还大。蚊子喝了我们一点儿血--我们不也要把它打死吗?"一撮毛又加了一句。

  "那当然啦!可是我讲的不是这个,我是说,这让人感到厌恶!"

  "那有什么办法呀?"安德烈又耸了一下肩膀说道。

  "你也可以把这样的家伙打死吗?"沉默了片刻,巴威尔若有所思地问道。

  一撮毛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向他望了望,又向母亲看了一眼,随后哀伤地、可却非常果断地答道:

  "为了同志,为了事业,我是能够做任何事情的!杀人也行!即使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嗳哟!安德烈!"母亲低声地感叹。

  他向她微微一笑,说:

  "没有其他的办法!生活就是如此!"

  "对啊!"巴威尔慢吞吞地拉长了声音,"生活就是如此……"

  似乎内心受到什么冲动一样,安德烈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站起了身,两只手一摆,说:

  "你们打算怎样?为了人类之间只有爱的时代早日来到,我们如今只好憎恨一些人。对那些影响生活的人,对那些为了得到自己的快乐和位置而背叛同伴的人,我们一定要把他消灭!假如犹大站在正直的人们前进的道路上,在那儿准备把他们出卖掉;那么,假如我不去把他消灭,那我自己也就变成犹大了!我不具有这样的权利吗?那些家伙,我们的老板们--他们有权拥有军队、刽子手、妓院、监牢、苦役和其他的一切足以保卫他们安全舒适的可恨的机构吗?有的时候我们自己只好举起他们的棍子--那有什么办法呢?--我是绝不推辞去拿的。

  "他们把我们成千上万地残害--这让我有权利抬起手,在敌人头上,在一个距离我最近,在我一生工作上最有害的敌人头上,狠狠地打他一下!生活就是如此!我对这样的生活是反对的,当然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我知道--他们的鲜血,是所有的东西都无法创造出来的!不会结出什么果实的。让我们沸腾的热血像暴雨一样落下来,真理才可以更好地生长,他们的鲜血是腐朽的,会毫无痕迹地消灭掉,我知道这一点!可是,我能够自己来承担罪过,如果看到,就杀掉他们,这是应当做的!但是我只是说我自己的事!我的一切罪过,会和我一块儿死亡,绝对不会给将来留下一点儿污点。它不会玷污什么人,除了我之外,绝对不会玷污什么人!"

  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挥动着,似乎在空中割什么东西,让它和自己分开一样。母亲怀着忧愁和不安的心情朝他看着,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受到了伤害,让他非常痛苦。有关杀人那种凄惨而可怕的想法,依然不能让她忘掉:"如果不是维索夫希诃夫,巴威尔的朋友当中是没有人去做这种事的。"她想。巴威尔低下了头,在那儿静静地倾听着安德烈的话,而安德烈仍然在高谈阔论:

  "我们走在这条道路上,非得把困难克服且将自己束缚住不可。我们应当敢于牺牲一切,献出全部爱心,献出自己的生命,为了工作而牺牲--这是很简单的!要将更多的东西献出来,献出对于你来说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那时,你最宝贵的东西,你的真理,才能有力地生长起来!"

  他在屋子中间站着,脸色惨白,眼睛微微地闭着,抬起一只手,郑重地许下诺言,说:

  "我知道--人们之间彼此敬爱,每一个人都成为其他人面前的一颗星辰的时代,一定会到来!因为得到自由而伟大的人们,将要在大地上自由自在地行走。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人全是坦白真诚的,没有人存有妒忌心,人和人之间不存在恶意。到那个时候,人们不再只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世界上的人们服务,人的形象将要变得十分高大;人们就会自由了,能够到达每一个高度!到了那个时候,人们是为了美好而在真理和自由中生活着,谁能用深而宽广的心灵去拥抱世界,谁最深厚地热爱世界,谁最拥有自由的,谁就是最优秀的--在他们的身上,才有最了不起的美德!像这样生活着的人们是世界上最崇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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