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人笑话!"
安德烈由搁板上取下一本书,拿小刀的刀尖指着封皮上的字母,向她提问:
"这个读什么?"
"P!"她微笑着答道。
"那这个呢?"
"A……"
她有点儿难为情,并且有点儿气恼。她感到安德烈的双眼中流露出一种窃笑的神情,因此尽量避开他的目光。然而他的声音听上去却是柔和且安静,只是脸上显出郑重其事的样子。
"安德烈,你确实想要教我识字吗?"母亲不自觉地微笑着问道。
"难道这还有假?"他回答说,"你既然过去认得,那么就会很容易记起来。即便没有什么奇迹--也不会有坏处。假如真有奇迹,那不是非常好吗!"
"然而俗语说得好:’看到圣像,不是就可以做圣人。‘"
"唉!"一撮毛摇晃着头说,"俗语很多。知道得少点儿,睡得熟点儿,这不是非常正确吗?心中思考着俗语,就是让它结成一根鞭子,来把自己的灵魂束缚住。这个字母读什么?"
"耍?母亲说。
"非常正确!你瞧这个字母像叉开双腿似的。好,那这个呢?"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费劲儿地紧皱双眉,努力地记忆那早已忘掉的字母。在不自觉间,她只想着努力,反而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忘掉了。不过,没过多长时间,她的双眼就开始劳累起来;刚开始落下的是疲倦的泪水,然后却不停地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我还识字呢!"她抽搭了一下,说,"都已经四十岁了,才刚开始识字……"
"不用哭!"一撮毛温和地小声劝说,"在过去,您是不能过其他的生活的--如今,您终于懂得了您生活得不好,能够过比您更好的生活,有千千万万的人--然而他们却像牲口一样地过日子,并且还在那儿吹嘘,说他们过的日子很好!什么地方好呢?一个人,今天是干活、吃饭,明天同样是干活、吃饭。难道一辈子就是这样只是干活、吃饭就算完了吗?
"在这种干活、吃饭时,生下一大堆孩子,那时候还将就着养着他们,随后慢慢地他们也必须吃很多的饭了,接着就开始冲着他们发脾气,高声地咒骂他们:饭桶!快点儿长大!到了能够干活的岁数了,接着,又让自己的儿子变为牲口,并且他们的儿子同样是为了吃饱自己的肚子才去干活。最后,同样是按老一套过日子,像驴拉磨一样!--只有那些砸碎束缚人思想锁链的人,才是地地道道的人。就像现在的您,正在竭尽自己的全力开始做这件事情。"
"哪儿呀,我能算什么?"她叹了口气说,"我还能有什么用处?"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这就好比是雨,每一滴都可以滋润种子。您已经开始看书识字了啊……"
他微微笑着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不错,您学习识字吧!……等巴威尔回家,一瞧您--嘿,出什么事啦?"
"嗳呀!安德烈!"母亲说,"在年轻人眼中,任何事情都非常简单。不过上了岁数--哀愁也就多了,但是力量却愈来愈少,头脑一点儿也不听使唤了……"
黄昏时分,一撮毛到外面去了。
母亲把灯点上,在桌子跟前坐着织袜子。
然而,不一会儿她就又站起身来,踌躇不决地在屋内走了走,然后进入厨房,把门栓扣好,紧皱眉头返回屋内。她把窗帷放下,从搁板上取出一本书,再次坐到桌子跟前,朝四周看了看,匍匐着身体看书。她的嘴唇开始翕动了,每次街上发出什么声响的时候,她就会随之颤抖一下,把耳朵竖起,把手虚掩到书面上;她的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又静静地读道:
"生活、大地、我们……"
有人敲门,母亲蓦地站起来,把书急忙放回到搁板上,焦虑不安地问: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