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有人散发一些传单和小册子;如今巴威尔不在厂里,传单和小册子也随之消失了!这么一来,传单很明显就是巴威尔散发的,不就非常容易地知道了吗?接着,牢内的同志们就成他们口中的饭食了。宪兵这群混账东西,最爱把一个人折磨得不成人样!"
"明白了,明白了!"母亲忧郁地说,"噢,我的上帝啊!此刻究竟该怎么办呢?"
萨莫依洛夫说话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
"几乎都被逮捕了,他妈的!……此刻我们一定要接着做,不只是为了事业本身,而是为了要把同志们救出来。"
"不过,什么人去做呢!"叶戈尔无可奈何地笑着说,"传单和小册子倒是最要紧的,它们全都是我自己弄的!……然而怎样才可以拿进工厂里去呢,简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在工厂门口,如今已经开始搜身了!"萨莫依洛夫说道。
母亲感到他们对她怀着期望般地等待着,接着很着急地问道:
"那怎么办呢!"
萨莫依洛夫站在门口说:
"彼拉盖雅·尼洛夫娜!您认得那个女商贩考尔松诺娃?"
"我认得,怎么了?"
"和她商量一下,看她愿不愿意拿进去?"
母亲不赞成地摆摆手。
"肯定不行!她是最喜欢多嘴的女人--不行!她立即就会对其他人说,说是我给她的,这些东西是从我家里来的--不行不行
!"
突然,她出乎意料地想到了一个主意,接着放低声音说道:
"你们就交给我吧,交给我,我肯定可以办到,我自己能够想办法的!我去请求玛丽亚,求她把我当成助手,就说我必须吃饭生活,要干活儿!这么一来,我也能到工厂里送饭了,就能够把那些传单和小册子带到厂里去了!"
她将手按到胸口上,着急地说:"我肯定能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把事情处理好。"最后,她愉快地说:
"那个时候他们肯定可以发现--即使巴威尔不在厂里,他的手也能够从监牢内伸出来--他们肯定可以看到的!"
三人都高兴起来。叶戈尔使劲儿地搓着手,不停地微笑着,说:
"简直太妙了,母亲!真不知道这是多么好!真是好极了。"
"如果这事成功了,我就像坐安乐椅一样到牢里去!"萨莫依洛夫搓着手说。
"您简直太可爱了!"叶戈尔声音沙哑地叫道。
母亲面带微笑。她十分清楚,如果此时工厂里再次出现传单,那么官府里就会知道,而这回的传单并非她儿子散发的。她深深地体会到自己有办好这个任务的本事,不由的浑身都高兴地颤抖起来了。
"您去和巴威尔见面的时候,"叶戈尔说,"请您对他说,他有这么好的一位母亲。"
"我盼望着早点儿看到他!"萨莫依洛夫微笑赞同道。
"请你对他说: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到!让他知道这件事!"
"如果人家不把他逮捕呢?"叶戈尔用手指着萨莫依洛夫问。
"哦,那怎么办才好呢?"
他们二人都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说错了,因此难为情地、又仿佛自我嘲笑似地,也随着他们小声地笑起来。
"只顾自己--就把其他人给忘了!"她低下眼睛说。
"这是非常自然的事!"叶戈尔说道,"不过有关巴沙的事情,请您别担心、别难过。他从监牢内出来以后会变得更好的。他在那儿歇息、努力,如果在外边,我们这些弟兄们是没有时间学习的。我曾经坐过三次监牢,尽管收获甚微,但是每次对智慧与精神都能够有所补偿。"
"你的喘息非常急促!"母亲温和地望着他那坦率的面孔说。
"这是有特殊缘由的!"他把一个指头举起来,回答道,"那就这么说好了,妈妈!明天我将材料为您送来,我们那架要把长时间的黑暗破坏的锯子又开始活动了!自由言论万岁!母亲的心万岁!那么,再见!"
"再见!"萨莫依洛夫牢牢地握着母亲的手说,"这样的事情,我连一个字都不敢和我自己的母亲说,这是真的!"
"渐渐地大家都会明白的!"符拉索娃想让他高兴起来,自己就这样劝慰着说。
他们离开以后,她把门关上,跪到房间的正中间,在沙沙作响的雨声里祈祷。她悄无声息地祈祷着,一心只想着巴威尔引入她生活中的那些人。仿佛他们是从她和圣像当中经过,他们都是一些非常朴实的、彼此很接近的、寂寞的人。
第二天清晨,她就来到了玛丽亚·考尔松诺娃的跟前。
那位女商贩像往常一样,身上到处都是油污,絮絮叨叨。她怀着怜悯之心迎接母亲。
"非常冷清吧?"
她把满是油腻的胖乎乎的手伸出来,在母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问:"得了吧!被抓去,押走了,太不幸了!然而这并没有任何良心上过不去的。过去都是由于偷东西才去坐牢,然而如今都是由于真理。那一天巴威尔不说那些话就行了,但是他是为了大伙儿才站出来说话--大伙儿都了解他,您就不用担心了!大伙儿虽然嘴上不说,然而在心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十分清楚。我总是想到您家里去瞅瞅,然而我简直忙成了这副模样,离不开身。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做点心、挣钱,最后还是和乞丐一样的死去。一群该死的男人,都来这儿鬼混,没完没了地缠我,这些混账东西!这个人来吃我,那个人也来吃我,仿佛一群蟑螂吃一块大面包一样!刚攒到十来个卢布,不知道哪个混账家伙马上挨上门来--一直把铜币舔得精光!当女人--简直是一件不幸的事儿,当女人是这个世上最糟糕的事情了!独自一人生活非常困难,两个人呢--枯燥!"
"我想上您这里给您帮忙!"符拉索娃把她胡说乱道的话语打断了,插上了话头。
"为什么呢?"玛丽亚问。
她听完母亲的话以后,同意地点了点头。
"这好办!您也许没有忘记吧,过去我那男人打我时,您一直都帮着我。那么如今您有了难处,我也应当帮您的忙了--大伙儿都应当帮助您,因为您的儿子是因为大家的事情才被逮捕的。大伙儿都在说呢,您有一个这么争气的好儿子!任何人都可怜他。我说--这么抓去,官府是不会得到一点儿利益的--您瞧,厂里怎么样?任何人都说好话,亲爱的!那些做官的,或许觉得把腿打瘸就不会走很远了,但是,唉,结果却是,打了一个--却惹恼了一百个呢!"
她们的谈话有了结果:次日中饭的时候,符拉索娃挑着两个盛有玛丽亚饭菜的大罐子去工厂里,玛丽亚自己去市场上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