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鼻音说道:
"哼……捡起来……"
其中一名宪兵弯下身,斜着双眼看着尼古拉,把散乱在地上的书捡了起来。
"叫尼古拉不要说话了!"母亲小声对巴威尔说。他耸耸双肩。一撮毛低下了头。
"这本《圣经》是谁看的?"
"是我!"巴威尔说。
"这些书的主人是谁?"
"是我!"巴威尔回答道。
"嗯!"军官朝着椅背上一倚说,又细又长的手指被他攥得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把两只脚伸到桌子下面,一面抚摩着胡子,一面对尼古拉说:"你的名字是安德烈·那霍德卡吗?"
"我就是。"尼古拉走到前面回答道。一撮毛伸出手把尼古拉的肩膀抓住,往后推了一下。
"他不是!我是安德烈!……"
军官把双手举起,用他纤细的手指恐吓维索夫希诃夫道:
"老实点儿!"
接着他就翻看自己的文件。夜空中一轮明月,用它冷漠的双眼,远远地向窗子里边望着。有人在窗子外缓缓地经过,踩雪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传了过来。
"那霍德卡,你过去因为政治犯罪受过审问吗?"军官问道。
"我曾在罗斯托夫受过审问,不过那个地方的宪兵都是用’您‘这个尊敬的称呼来对我说话的……"
军官眨了一下右眼,用手擦了一下,把一口细碎的牙齿露了出来,说:
"那霍德卡,您,就是问您,是不是知道在工厂里散发违禁传单的混账东西是哪个?"
一撮毛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满面微笑,仿佛要说点儿什么,但是此刻又听到尼古拉那种急迫愤慨的声音:
"我们如今是头一回看到这种混账东西!"
突然屋子里一片静寂,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母亲面部的疤痕发白,右眉梢向上吊着。雷宾黑色的胡须怪异地颤抖着;他垂下双眼,用手指缓缓地理着胡须。
"把这个畜牲给我带走!"军官吩咐说。
两名宪兵把尼古拉的肩膀抓住,恶狠狠地把他拽向厨房。他使劲把双脚蹬在地板上不动,大声喊道:
"等一下……我想穿衣裳!"
警官从院子里走进屋,对军官说:
"所有的地方都瞅过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哦,当然啦!"军官幸灾乐祸地嘲讽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有一个老手在这儿啊!"
母亲听到了他那种有气无力且颤动得像破锣一样的声音,惶恐地看着他蜡黄的脸。她由这个人身上可以体会到,他便是对人们怀着贵族老爷式的惯于恃强凌弱的、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的敌人。她由于不经常遇到这样的人物,因此几乎忘掉了世上还有这样一种人。
"噢,原来惊动的就是这些人!"母亲暗暗地想着。
"安德烈·奥尼西莫夫·那霍德卡先生,我要把您逮捕!"
"为什么?"一撮毛非常镇定地问道。
"将来再告诉你吧!"军官用一种让人厌恶的虚假礼貌回答道,又回转过身对符拉索娃问道:
"你认识字吗?"
"她不认识!"巴威尔回答道。
"我问的不是你!"军官严肃地说,又继续问道,"老婆子,快点儿回答!"
对于这个人母亲觉得特别厌烦,突然,她像是跳进了冷水里边,周身不停地打冷战。她把身体挺了挺,她的疤痕由白色变成了紫色,眼眉垂得低低的。
"不要叫得这么响!"她冲着他把手伸直,说,"你只是个年轻人,没有吃过多少苦!"
"妈,您冷静些!"巴威尔阻拦她。
"等会儿,巴沙!"母亲朝着桌子那儿走去,一边走一边叫,"你凭什么就这么把人逮走?"
"闭嘴,跟你没有关系!"军官吼道,站起身来。
"把囚犯维索夫希诃夫带上来!"军官取出一张不知是什么文件,拿到眼前,开始宣读。
他们把尼古拉带过来了。
"把帽子摘下来!"军官不再宣读,高声喊道。
雷宾来到符拉索娃身旁,碰了碰她的肩膀,小声地劝慰说:
"不要着急,老妈妈。"
"我怎样摘帽子?他们把我的手抓得这么紧。"尼古拉声音很高,把宣读公诉状的声音压了下去。
军官把文件往桌子上一丢。
"在这文件上签字!"
母亲看见大家在记录上面签字,她的心里没有了激动,只觉得特别沉重,受辱和无可奈何的泪水从双眼中涌了出来。在成亲以后二十年的时间中,她每天都在流着这样的眼泪,不过近几年,她仿佛早已忘记了这种带有无奈味道儿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