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非常正确!"一撮毛表示赞成,"只是她不懂她怎样去做。"
他们便开始争辩起母亲听不懂的事情。母亲又看到莎什卡对待她儿子的态度特别厉害,甚至有的时候斥责他。巴威尔只是默笑不语,在他的目光里闪出和过去对待娜塔莎同样温柔的光泽,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位姑娘的脸。这让母亲感到不高兴。
有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让他们全体一起欢呼雀跃的情感,这让母亲很诧异。这样的情形大部分都发生于他们看外国工人运动新闻的夜晚。每当这个时候,大伙儿的眼睛中都被喜悦的光辉所充溢,大伙儿都变得非常好奇,像孩童一样幸福,发出愉快爽朗的笑声,彼此亲切地拍着肩头。
"德国的同志们确实是好样的!"不知道是哪个人好像被愉快陶醉了一样叫喊起来。
"意大利工人万岁!"又有一回,大伙儿一起喊出声来。
他们这样的呼喊声传得很远很远,让那些他们不认识的,甚至连语言都不同的同志们听到,然而他们又仿佛深信,那些没有相识的友人肯定会听见并懂得他们的喜悦。一撮毛两眼闪着光亮,心中怀着对每一个人的热情,说:
"我们应当给他们写封信!让他们知道在俄国同样有和他们抱有同一目标、信奉同一宗教、正在因为他们的得胜而欢呼雀跃的朋友!"接着,大伙儿在幻想中满含微笑,长时间地谈论着英国人、瑞典人与法国人的事情,像讨论他们自己所敬重的朋友、自己的知心人一样,为了他们的快乐而感到兴奋,为了他们遭受的不幸而感到痛苦。
接着,整个世界工人阶级在精神方面亲密一致的情感,在这个窄小的房间里产生了。这样的情感把每一个人融汇成一条心,它同样激起了母亲内心的感动;尽管她不知道这样的情感,然而这样的情感却用一种欢乐、年轻、迷人和充溢着希望的力量让她把胸膛挺直。
"你们真棒!"有一回母亲对一撮毛说道,"任何人都是你们的朋友--无论是亚美尼亚人、犹太人、奥地利人--你们为所有的人欢呼雀跃,为所有的人哀伤痛苦!"
"母亲,为所有的人!所有的人!"一撮毛高声说着,"在我们眼中,没有什么所谓的国家,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种族,有的只是朋友与敌人!所有的工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所有的君主和政府都是我们的敌人。在您用慈祥的双眼去观察世界的时候,在您知道我们工人这么众多、这么强壮时,欣喜就会充溢在您的心中,像过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样!母亲,无论是法国人还是德国人,当他们这么对待人生时,他们同样会有这样的感觉,意大利人同样是这么欢欣。我们大伙儿全都是同一母亲的孩子--全都是’世界各国的工人友爱团结‘这一无法战胜的思想的孩子。这样的思想让我们觉得暖和,它是天空中充满正直的太阳,那么工人们的心便是这个天空。无论是什么,无论他做什么,假如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在精神方面我们永远都是兄弟。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永远都是这样。"
这样像孩子般的热情激昂却是十分坚定的信念,愈来愈频繁地在他们的交谈中出现,这样信念的力量都在不断升高、不断发展。
在母亲感觉到这样的信念时,不知不觉地感觉到了世界上的确有一种和她所看到的太阳同样伟大灿烂的东西。
他们时常放声欢唱。幸福地唱着那所有人都不陌生的大众歌曲,然而,有时他们也会唱一些曲调特别和谐并且节奏美妙让人内心感动的新歌。唱这样的歌时一直是小声、严肃,仿佛在唱赞美歌一样。唱歌的人一会儿面色惨白,一会儿容光焕发,在那样清脆的词句中,让人体验到一种无限强大的力量。
一首《新歌》〈指《工人马赛曲》,一八七五年彼·拉·拉甫洛夫根据《马赛曲》重新填词,发表时题名《新歌》〉特别的震撼和感动了母亲的心灵。
在这首《新歌》中,不会听到那种遭受侮辱而一个人在哀伤凄凉的幽黯小径上灵魂游荡的悲痛之声,不会听到让穷困折磨、受尽惊吓、没有个性、毫无色彩的灵魂的不断呻吟;在这首《新歌》中,也不存在漠然地期望自由的力量而忧愁的哀叹,也不存在不分善恶一概给予破坏的那种情绪激荡的挑战的呼喊;这首新歌并没有破坏一切,仇视一切的盲目情感;在这首《新歌》中,不会听出任何昔日的奴隶世界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首《新歌》的歌词激荡和曲调庄严,尽管让母亲不太喜欢,不过在这些歌词和曲调后面,仿佛有一样更巨大的东西,用自己无限的力量把歌词和曲调压倒,让她的内心深处感受到一种思想所不能领悟的崇高的东西。她从青年人面部的表情与神色中能够看到这个崇高的东西,她让这首压倒歌词和声调所容纳不下的精神力量给征服了。每次听见这首《新歌》时,她一直都是比听其他歌更加入神,比听其他歌更容易受到感动。
尽管在唱这首歌曲时,声音一直比唱其他歌要低一点儿,然而它所拥有的力量,却比所有的歌曲都要激烈,仿佛三月的空气--快要来到的春季的第一天的空气,和所有的人们拥抱。
"这是我们此刻应该去大街上高声欢歌的时候了!"维索夫希诃夫神情阴郁地说。
在他的父亲再次由于偷别人的东西而被逮捕入狱时,尼古拉对他的伙伴们平和地说:"如今能够去我的家里聚会了……"
每天下工以后,几乎都有朋友来巴威尔的家里。他们忙得连洗个脸的工夫都没有,就坐在那儿开始读书,或者是从书中摘录些什么东西;甚至在用餐喝茶的时候书本也得拿在手中。母亲觉得他们所说的话变得愈加无法明白了。
"我们需要有属于自己的报纸!"巴威尔经常这么嘟囔。
日子变得很紧张,所有的一切全都忙忙碌碌。人们好像蜜蜂由这朵花飞到那朵花一样,为更快速地读完这本书再去读另一本书。
"大家都在谈论我们呢!"有一回维索夫希诃夫这样说,"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可能遭遇不幸了!"
"鹌鹑原本就是被网捕捉到的!"一撮毛说道。
母亲对一撮毛是愈来愈喜欢。在他喊自己"母亲"时,仿佛有一只婴儿般白嫩的手在她的脸颊上抚摩。每次到了星期天,假如巴威尔没有时间,他就会为她劈柴。有一次,他把一块木板扛来,举起斧头,麻利而又熟练地把他们家大门口早已腐蚀的台阶给更换了;还有一次,他偷偷地把他们家已经坍塌的围墙修好。他始终是一面干活,一面吹着口哨。他吹得十分好听,不过却透露着一丝凄凉。
有一次,母亲对儿子说:
"让一撮毛上我们家里来住行吗?你们二人在一块儿方便点儿,省得你们两个找来找去的。"
"您为什么要给自己多找麻烦呢?"巴威尔耸耸双肩说。
"嗳呀,都麻烦了一生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为了好人而麻烦,那是应当的!"
"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要是搬过来,我也很高兴。"
就这样,一撮毛搬来与他们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