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公版经典 > 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第十六章

书名: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作者:高尔基著 高倞译 本章字数:6937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20


  "哪怕将您的财产全部用在买酒请客上,您还是找不着的。"

  饭铺老板的脸涨得红通通的,喃喃自语道:

  "这可不一定,这可不一定。"

  可是克列肖夫仍然不放,对他接着说:

  "我再和您讲一句,唱歌这种事可不能和斗鸡相比。"

  "我晓得!你为什么总是唠叨个没完没了?"

  "我倒不是想唠叨个没完没了,我只想证实:要是将唱歌当成找乐子,那便是入了邪道!"

  "不要再说了!你最好还是唱一首歌。"

  "歌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唱,甚至在睡梦中我也在唱。"克列肖夫同意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于是所有烦琐的小事,所有无聊的想法和讲话,所有庸俗的、饭铺里时常看到的把戏,都突然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而另外一种梦幻的、纯真的、充满热爱和凄凉的生活,像一道道清泉一般从大家的身旁流淌过来。

  我钦佩一个人,我十分钦佩他的才华和他那种驾驭人们的能力。他灵巧地发挥着这种能力!我有意和这个马具工人相识,想同他长谈一下,但我却没有胆量到他跟前来。克列肖夫老是用他那双灰白的眼睛诧异地望着大家,似乎根本不认得眼前的每一个人似的。或者是他有一种令我感到不高兴的派头,令我无法喜欢他,实际上我心里不只是在这个人唱歌时喜欢他。他和老头子那样喜欢把帽子戴在头上,随后他为了对大家夸耀一下而把一条针织的红色围巾裹到脖子上,他的这副模样让人看来很不舒服。有关这条围巾,他说道:

  "这是我心上人送给我的,她是个小姑娘。"

  他不唱歌的时候,便郑重其事地拉长了脸,用他的手指抹着他那死人般的、冻紫了的鼻孔。其他人问他话,他只用一两个字作答,显得极不热情。有一回我在他的身旁坐下,向他询问了一句什么话,可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便说:

  "滚开,小子!"

  反而那个男低音歌手米特罗波尔斯基让我很喜欢。他自从到这个小饭铺里来,便以一种身负重荷的人的步子朝墙根那边走去,到了那里把他的脚伸出去,将一把椅子移开,坐下。他把两个胳膊肘支到桌子上,双手托着他那个头发蓬松的大头。他慢慢地喝下两三杯酒,随后声音洪亮地清清嗓子。大家吓了一跳,一起转过身来瞧他。他便用他的手掌托起下巴,怒气冲冲地望着大家。他那没有梳理过的长头发长得像马鬃似的,乱七八糟地披在他那臃肿的紫黑色脸上。

  "你们望什么?你们看到什么了?"他突然粗声粗气地问。

  有时其他人回答他:"我们看到了一个树精!"

  有些日子里,晚上他静静地喝着他的酒,随后又静静地走开,双脚沉重地拖着地面。可是有几回,我听到他用先知的语气指责人们:

  "我是上帝忠诚的仆人,此时我要像以赛亚那样指责你们!叫亚利尔城降祸吧,那儿卑鄙的人、骗子和各种丑陋的败类安然生活在他们的可耻情欲的泥坑当中!叫人世的大船降祸吧,因为它装载着非常低贱的人在宇宙里航行!这里所指的那些人便是你们这群酒鬼、馋鬼、世间的垃圾渣滓!你们这群人罪该万死,人世间绝不允许有你们存在!"

  他的声音好像雷鸣一般,就连窗户上的玻璃都被震动得哗啦啦直响。这叫顾客们都很满意,他们表扬这个先知:

  "他叫得特别响,这条乱吠的狗!"

  和他相处倒是不难的,只要请他喝杯酒就可以了。他要一瓶白酒和一盘牛肝拌辣椒,那是他喜欢吃的下酒菜。这个菜把他的嘴巴和内脏辣得够受的。我请他告诉我应当读点儿什么书,他便怒气冲冲地回答我:

  "读书做什么?"

  但是当他看到我发窘,便软下来,哇哇响地大声说:

  "你读过《传道书》么?"

  "读过。"

  "那你就读《传道书》!其他的书都用不着读。整个世界的聪明智慧全都在这本书里,只有那些脑袋方方的绵羊才看不明白。实际上,任何人都看不明白。你是干什么的,是唱歌的么?"

  "我不唱歌。"

  "为什么呢?应当唱嘛。这是一种最荒唐的职业。"

  邻座有人向他问道:

  "那你自己呢?你唱歌么?"

  "对啊,我是一个二流子!怎么样?"

  "没什么。"

  "这并不希奇。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脑袋里什么也没有,并且从今往后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东西。阿门!"

  他就是用这种语气和所有的人讲话的,当然和我讲话也是这样。但是,在我请他喝完两三回酒以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变得柔和一些了。有一回他甚至稍带吃惊的语气说道:

  "我瞧着你,可我却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到底有一颗什么样的心。但是,你去见鬼吧!"

  他对克列肖夫的态度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他听克列肖夫唱歌,显然是觉得非常快乐,甚至有的时候表现出亲切的微笑,但是他不和克列肖夫打交道,常带一种野蛮和蔑视的态度议论他:

  "他是个傻瓜!他知道换气,他懂得他唱的东西,但是他依旧是一头蠢驴!"

  "为什么?"

  "他生来就是这样。"

  我打算在他不喝酒时和他谈谈。可他清醒时总是乐呵呵的,一惯用他那昏花忧郁的双眼望周围的一切。我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这个一辈子喝酒的人以前在喀山神学院里读过书,原本是可以当主教之类的高级僧侣的,不过我不相信这些话。可是有一回,我对他提起我自己的时候,说起了赫里山甫主教的姓名,这位男低音歌手把头摇了摇,说道:

  "赫里山甫么?我认得。他以前是我的老师,非常关心我。开始在喀山,在神学院里,我记得!’赫里山甫‘的含义是’金黄色‘,这一方面在巴木瓦·白林达的书里写得十分清楚。对呀,赫里山甫,他的确是金黄金黄的!"

  "巴木瓦·白林达是个什么人?"我问道,但是米特罗波尔斯基简明扼要地回答:

  "这和你没有关系。"

  到了家里,我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必须读一读巴木瓦·白林达的作品。"我认为,就是那些很多令我心慌意乱的问题,同样可以在这个白林达的作品中找着答案。

  这个歌手很喜欢引用一些我不了解的人名和希奇古怪的语句。这令我极为愤怒。

  "人生可不是阿尼霞呀!"他说。

  我问:"那个阿尼霞是什么人?"

  "一个有才华的人呀。"他回答道,我的疑惑不解使他感到非常开心。

  他时常讲这样的话,另外加上他在神学院中读过书,更让我觉得他了解的东西一定很多。我心中觉得非常委屈,因为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即便说了也叫人听不懂。或许,我问的不恰当吧?

  但是他毕竟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些东西。我喜欢他喝酒以后摹仿先知以赛亚的模样大胆指责的那种派头。

  "啊,世界上的污秽和恶臭!"他像牛一般吼叫道,"在你们这里,坏人得到荣耀,好人被驱逐。那恐怖的一天总会到来,你们就会懊悔。可到那个时候就太晚了,太晚了!"

  听了这种吼叫,我回想起"好事情",回想起非常可惜与轻易堕落了自己的洗衣女工娜达丽雅,回想起被卑鄙诽谤的乌云所围攻着的玛尔果皇后。我已经有了值得回忆的资料了。

  我和这个人的短暂相处是颇为离奇地终止的。

  春天来了,有一回我在一个兵营邻近的野地里碰到了他。他独身一个人,恰似一头骆驼似地行走着,摇晃着头,面容浮肿。

  "你在散步么?"他声音喑哑地问我,"我们一起走走吧。我也在散步,老弟,我生病了,是呀!"

  我们静静地走了几步,突然在一个为了搭帐篷而用的深坑中看到一个人:他在坑的下面坐着,侧着身体,一个肩膀倚在深沟的墙上。他的外套有一边高耸过他的耳朵,似乎他想脱下大衣而又做不到一般。

  "他喝醉了。"那个歌手停下来脚步,做出这样的回答。

  不过在这个人的身边有一支大手枪,在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放着,距大手枪不远的地方有一顶帽子。帽子附近放着一瓶刚刚开盖却没有喝的白酒,瓶子里的酒没有了,瓶颈插在绿草丛中。他把脸羞羞答答地藏到大衣里。

  我们默默地站了片刻。最后米特罗波尔斯基摆开两腿,说道:

  "他开枪自杀啦。"

  我马上醒悟过来:这人不是喝醉了,而是死了。但这件事多么出乎意料,简直令人难以相信。我还记得,那时我既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生出同情之心,只是望着他那从外套里露出的既大又光的头和一只发青的耳朵。我不敢相信一个人居然会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自杀。

  那个男低音歌手用一只手用力揉着他那没有刮胡须的脸,似乎觉得天非常寒冷似的。他用喑哑的声音说道:

  "他年龄大了。大概他的妻子逃跑了,否则就是他花其他人的钱了。"

  他叫我进城马上叫警察,他自己却在那个深坑边上坐下来,把他的两腿垂在坑中,他因为怕冷把身上的那件旧外套牢牢地裹了裹。我把这个自杀案汇报给一个警察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就跑回来了,不过在这段时间中那个男低音歌手已把死人留下的白酒喝完了,晃动着空瓶子迎接我。

  "就是这个东西把那个人的性命断送了!"他喊

道,将酒瓶子朝地上恶狠狠地一摔,摔了个粉碎。

  一名警察尾随着我跑过来。他朝坑内望了一眼,脱下来帽子,迟疑不决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随后向那个歌手询问道:

  "您是什么人?"

  "这和你无关。"

  这位警察思索了一下,便客气地问道:

  "怎么回事?这儿死了一个人,您却喝得烂醉如泥!"

  "我已经醉了二十年了。"歌手用手掌敲打着自己的胸脯,自豪地说。

  我确信他会因为喝了那些酒而被抓走。此时有群人从城里跑来了,一名凶暴的警察分局长在一辆轻便马车上坐着过来。他走到坑里,掀开那个自杀的人的外套,望了一下他的脸。

  "是谁第一个看到他的?"

  "我。"米特罗波尔斯基说道。

  警察分局长望了他一眼,拉长音调狡猾地说道:

  "您好,我的先生!"

  围观看着的人们聚拢过来,有十五六个人。他们很兴奋,喘着气,探着头望着那个深坑,在它四周踱来踱去。有一个人叫喊道:

  "我认得他,这个人是我们那条街上的一位文官!"

  这个男低音歌手踉踉跄跄地站到警察分局长跟前,伸手摘下帽子,和他争执起来,可却吐字不真,只是高声地叫喊着。后来警察分局长搡了一下他的胸脯,他身体一晃,便一屁股坐到地上了。此时那个警察从他的衣兜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根绳子来,歌手便习惯而听话地将自己的两只手放在背后,警察就把他的手绑起来。警察分局长开始怒气冲冲地对那些围观者叫喊道:

  "走开!都给我滚蛋!"

  另外一名年龄大的警察也跑过来了,他的眼睛潮湿而且发红,他懒洋洋地张开了嘴,伸出一只手,把绑住男低音歌手的那根绳子的末端递过来,把他慢悠悠地押往城里去了。

  我心情郁闷地离开了那块野地。在我的记忆当中,那些责备的话语像响亮的回音那样震动着:

  "叫亚利尔城降祸吧!"

  此时我的面前却显现出一幅令人痛心的画面:那个警察在他军大衣的衣兜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根绳子,那个威风八面的先知却听话地将他那双长满了汗毛的红手放到背后,并将两个手腕叠合起来,显得那样习惯,那样熟练。

  不久我便听说那个先知从城里押解出境了。他离开之后,克列肖夫也消失了。原来他娶了一个有钱的妻子,搬到一个县城里生活,在那里经营起一家马具作坊。

  在这之前,我向东家十分关切地赞扬过那个马具工人的歌曲,后来有一天他说:

  "应当到那里去一次,听一听才对。"

  之后有一天,他和我一起在一张桌子旁边对面而坐。他紧皱双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到小饭铺的途中,他不时地嘲笑我。走进小饭铺内,他刚开始的几分钟还在讥诮我,讽刺那些顾客,讽刺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味道。当那个马具工人唱起歌的时候,他依旧讥诮地笑着,朝一个杯子里倒啤酒,但是倒了半杯就停下来了,说:

  "咳!这个鬼东西!"

  他那只手抖动起来。然后他慢慢地放下酒瓶,紧张地倾听着。

  "是啊,年轻人。"他听见克列肖夫唱完了,叹了口气说道:"他真会唱歌。去见他的鬼吧!我浑身上下都在发烧。"

  马具工人抬起了头,双眼望着天花板,再次唱起来:

  一位年轻的姑娘

  离开富裕的村子,

  正顺着那条道路

  在凄凉平原上走。

  "他会唱歌。"我的东家摇了摇头,轻轻地笑着说。

  克列肖夫唱得很有感情,仿佛一支笛音:

  那位姑娘涨红了脸答道:

  我是个孤儿谁都不想要。

  "唱得不错。"我的东家低声说道,闪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唉,这个鬼东西!唱得太好了!"

  我望着他,心中暗暗欢喜。那如泣如诉的歌词战胜了这个小饭铺里的吵闹,歌声愈来愈有力,愈来愈美丽,感情愈来愈真挚:

  我们村子中的人不仁义,

  夜晚聚会不叫这姑娘来。

  唉,我的家中清贫穷困,

  我穿的衣裳也不够漂亮,

  难合小伙爱面子的心意。

  有些人叫我去当姨太太,

  有些人让我去做管家婆,

  我不想听任这样的摆布。

  我的东家竟不怕难为情地当众抽泣起来。他低着头坐在那里,鹰钩鼻子翕动着,泪水不停地滴落到他的膝盖上。

  当唱完第三首歌之后,我的东家似乎既高兴又疲倦地说:

  "我在这儿再也待不下去了。我透不过气来了,这儿的味道太难闻,活见鬼!我们回家吧!"

  但是来到街上,他又提议:

  "我们找一家饭铺,别什柯夫,去吃些东西什么的。我不想这个时候就回家!"

  他看到一辆出租的雪橇,没有谈价钱便坐了上去。一路上他闷闷不乐,但是来到一家饭铺,在墙角的一张小桌子边上坐下之后,便马上开口说话。他声音极低,眼睛朝周围望了望,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恼怒:

  "那头羊碰痛了我的伤疤,搞得我心中很难受。是啊!你有学问,讲道理,但是你说说:这是多么杂乱的一场局面啊!一个人活来活去,活了四十年,老婆孩子一大群,但是想聊天却找不着一个人。有的时候人是很愿意把心中的话讲出来的,很想讲一讲其他的事情,但就是找不着一个能够聊天的人!至于和她说,和老婆说,她是听不进去的。这些话和她也没任何关系?她有儿女。噢,还有家务事情,还有她自己的事!对于我的灵魂而言,她是个不相干的人。按照常理来说,老婆只有生第一个孩子之前还可以称为一个朋友。话说回来,我那老婆,是呀,你也能够看出来,她吹拉弹唱全不会,简直是一块没有灵魂的肉体,去见鬼吧!我心中好苦啊,小伙子!"

  他迅速地喝下苦味的凉啤酒,突然静默起来。他不时地抓自己的长发,接着又说了起来:

  "小伙子,一般而言,人全都是坏蛋!比方说,你常和那些庄稼人闲聊,这个那个的。我明白,天下有很多不正派的、可耻的事情,这是真实的,小伙子,人们全都是贼!但是,你觉得是你的话感动了他们的心灵么?没有那回事!是呀,他们,彼得呀,奥西普呀,全都是些骗子!他们对我都说了,你是怎样谈论我的等等,怎么样,小伙子?"

  我吓了一跳,没有言语。

  "就是这样!"我的东家微笑着说,"你以前准备去波斯,那是正确的。你在那边起码什么也听不明白:那里说的全是外国话!他们说我们的本国话,全是卑鄙话!"

  "奥西普说过我么?"我问道。

  "嗯,是的!你怎么想呢?他比任何人都说得多,是个话篓子。小伙子,他是个阴险的东西!对了,别什柯夫,说是不管用的。真话么?可真话又有什么用呢?它仿佛是秋天下的雪,落到污泥中,马上就融化了。倒是令污泥更厚了。你还是少说为妙。"

  他一杯连着一杯地喝啤酒,但他并没有喝醉,说话愈来愈快,也愈来愈生气:

  "俗话说得好:’说话不是凿子,沉默才是黄金。‘哎,小伙子,我心中好不郁闷,好不郁闷。他唱得没错:’我们村子的人不仁义。‘人都是孤独的。"

  他转过头望了我一眼,压低嗓音说道:

  "哎,不久之前我倒是找到一个--知心朋友。我在这个地方碰到一个女人,是个寡妇,她丈夫犯了造假币罪,判了刑,被流放到西伯利亚,那时他正关在这个地区的监狱中。我与她相识了……她一个钱都没有。因此,你知道,她便做了那种事。那是在一个拉皮条的介绍下我们两个相识的。我仔细一看,她是个非常可爱的人!你知道,她是一个美人儿,年纪又轻,可真是天生丽质!我去了一两回。后来我对她说道:’这是什么事?‘我说道,’你丈夫是个骗子,你又这么不规矩,那你何必同他到西伯利亚去呢?‘你知道,她准备和他一起去,要在那儿永远生活下去,是真的。她那时对我说:’无论他是什么人,反正我喜欢他,我感觉他非常好!也许就是因为我他才犯罪的?我和你做这种事就是因为他。‘她接着说,’他要花钱,他出身于贵族,一向习惯过好生活。如果只有我一人,‘她说道,’那我便可以规规矩矩地生活。‘她还说,’您是个善良的人,我非常喜欢您,但是只请求您以后不要和我再说这件事了。‘见鬼去么!我将我身上的钱全部送给了她,总共有八十多卢布。我说道:’很抱歉,以后我再也不来您这儿了,没法儿再来了!‘说完我便离开了。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他住口不再说了,忽然醉了,泄气了。他喃喃自语道:

  "我到过她那里六次。你不会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我后来又去她生活的地方六次,可就是没有胆量走进门,无法走进去!此时她已经离开了!"

  他把自己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揉着他的指头。

  低声说:"愿上帝保佑,不要让我再碰到她就好了!愿上帝保佑!要是我再碰到她,那就全完了!我们回家去,回家吧!"

  我们离开了饭铺。他脚步摇摇晃晃,嘴里嘟囔着:

  "事情就是这样,小伙子。"

  他讲给我听的那件事并不令我惊讶,我很早就觉得他一定碰到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

  可是,他提起生活而说的那番话,尤其是有关奥西普的那番话,却让我十分气愤。

  

下载APP看小说 不要钱!
(←快捷键)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快捷键→)

类似 《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母亲》 的 公版经典 类小说:

游戏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 下载畅读书城

下载APP 天天领福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