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19
,魔鬼不会出来了,必须抓紧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
她招手将那条狗唤到跟前,抚摩它的毛说道:
"当心点,小狗,不要惊吓了我的小外孙!"
那条狗贴近我的腿来回蹭着,我们三个继续朝前走。外祖母先后几回走到别人家的窗子面前,在窗台上面放好"无声的施舍".天渐渐变亮了,一幢幢灰色的房屋从黑暗里显露了出来,波耳那亚教堂洁白的钟楼也矗立起来。墓园围墙的颜色慢慢地淡下去,原本用砖砌的围墙就像用薄席编好的一样。
"我确实累了。"外祖母说道,"我们现在该回家了!明天那些妇女们醒来一看,圣母为自己的孩子送了点儿东西,既然什么东西都缺,添点儿就管用。噢,阿廖沙,老百姓简直太苦啦,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关心他们。
有钱的人想不到有上帝,
即便末日审判他也不管,
他既不将穷人当成朋友,
更不会将他们当成骨肉。
为刮取黄金他竭尽气力,
黄金变为地狱焚身柴薪!
"事情就是这样!在生活当中,大家都应彼此关心,天主关心我们全家!我高兴极了,因为你又和我在一块儿了。"
我心里也暗自高兴,隐约地感觉到我已经同一种永远难以忘记的东西联系在一块儿了。那只狗身上长有棕红色的毛,仿佛狐狸一般的脸,带着柔顺自责的眼神,在我的身边冻的不断地颤抖。
"叫它留在我们家么?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啊?假如它愿意,就让它住在这里。我要先给它个甜面包吃,我这里还剩下两个呢。我们就在这条长长的凳上休息一下吧,我确实累了。"
我们在别人大门外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那条狗紧贴着我们的脚趴在地上,吃着那个已经干硬的甜面包。外祖母继续说道:
"过去,这里住着一个犹太妇女,她一共有九个小孩,一个比一个小。我问她说:’您怎样生活呀?莫塞夫娜?‘她说道:’我和孩子跟着上帝生活吧,另外我还可以靠什么人呢?‘"
我倚在外祖母暖和的身体上,睡过去了。
时间飞流而去,回忆的洪流天天都为我的心灵带来一点儿新鲜东西,新的印象让我偶尔沉醉,偶尔忧愁,偶尔叫我气愤,偶尔逼迫我深思。
没过多长时间,我也千方百计想与那个瘸腿姑娘多见面、多聊天,或者默默地肩并肩坐在大门外面的长凳上。和她在一起,即便默不作声也非常快乐。她装扮得那么整齐,仿佛是一只柳莺鸟。她动听地讲述顿河上的哥萨克怎样生活,她过去在那里的叔叔家生活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是油坊里的一名机械工人,之后她随着做钳工的爸爸迁到尼日尼来了。
"我还有个二叔,他在沙皇手下做事。"
每逢假日的黄昏,街上的全部居民都走出自己的家门,去"大门外面"玩。小伙子和姑娘们起身去墓园里跳圈舞,成年人全都去馆子里喝酒,街上只留下妇女和孩子。妇女们各自坐到自己大门外面的长凳子上,或者是索性在大门外面的沙土地上坐着,大声谈天,争吵斗嘴,谈论是非。孩子们开始玩棒球,玩"扔棒子",还有玩"马斯罗球".母亲望着他们玩,鼓舞那些四肢灵活的,嘲笑那些头脑愚笨的。大伙儿的喊叫声震人双耳,那样的快乐让人看了难以忘记。有了"大人"在一旁观战,我们这些小孩儿们精神大增,给所有的游戏都添加了特殊的活跃和激烈的气氛。然而,无论游戏是多么诱惑人,我们三人:科斯特罗马、丘尔卡和我,有的时候这个,有的时候另外一个,始终没有忘记奔到瘸腿姑娘那里去炫耀一下。
"柳德米拉,你看到了么?我将五个圆柱全都打到圈外面去了。"
她微微一笑,赞叹地不住地点头。
过去我们三人玩的时候,一直是站在一块儿,如今丘尔卡与科斯特罗马总是分开,各自站在一边,千方百计显示自己的能耐和力气,时常闹得流出眼泪,扭打起来才算结束。有一回他们打到了一块儿,打得都发疯了。大人不得不出面干涉,将凉水浇到两个仇人的身上,就像对待打架的狗一样。
柳德米拉在一条很长的凳子上面坐着,用那只没有瘸的脚不住地跺着。那两位勇士刚刚滚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便用拐棍推开了他们,担心地喊起来:
"不要再打了!"
她的面色苍白而又发青,双眼中的火花熄灭了,瞳仁不断地向上翻,就像一个得了癔症的女人。
还有一回,科斯特罗马接连输给丘尔卡两盘"扔棒子",就藏到一家食品杂货店的燕麦柜后面,蹲在地上,默默地哭泣。他的模样确实很可怕,他紧咬牙关,颧骨高高地耸着,瘦削得皮包骨头的脸死板着,泪水从他那阴沉的眼眶中不停地流出来。我反复劝慰他,而他却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低声说道:
"等着瞧!我要拾起一块砖头砸破他的头,让他看一看!"
丘尔卡却非常得意,在街上炫耀自己,就像一个到了结婚年龄的小伙子,帽子歪着戴在头上,双手插进兜里。
他学会了怎么从牙缝中啐出唾沫的野蛮样子,而且吹嘘说:"我很快就能学会抽烟。我试过两次,老想吐。"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我早已经感觉出来,我正在慢慢地失去这个朋友,我感到这所有的一切全怪柳德米拉。
一天黄昏,我正在院子里整理我拾来的骨头、旧布等一些废品,此刻柳德米拉走到我的跟前,摇晃着身体、挥动着右手。
"您好啊。"她说道,接连点了三回头,"科斯特罗马总是和你在一起玩吧?"
"是的。"
"那么丘尔卡呢?"
"丘尔卡不跟我们一块儿玩了。这全怪你,他们两个都喜欢上你了,为了你而打架。"
她的脸马上就红了,解释说: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些并非我的错?"
"你为什么叫他们喜欢上你?"
"又不是我让他们喜欢的!"她气愤得离开了,一面走一面说:"这全是瞎闹!我比他们都大,已经十四岁了。男孩子不该喜欢一个比自己大的姑娘。"
"就你知道的多!"我有意让她生气,"但是那个老板娘--赫雷思特的姐姐,年纪已经很大了,还不是照样和那些小伙子们勾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