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19
上面太热了。"
他低头想了片刻。
然后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她说死就死了,噢?她会不会真的是巫婆吧?我更睡不着觉了。"
"我也睡不着。"
萨沙便开始说死人的故事,讲他们可以从坟墓里爬到外面,在城内一直逛荡到深夜,寻找自己以前的住处,寻找自己亲人的住所。
"死人只是没有忘记这座城市。"他低声说,"至于那些街道和房屋,他们却都记不起来了。"
四周更加宁静,也越来越黑暗了。萨沙稍稍抬起头,问道:
"你想瞧一下我的箱子么?"
我很早就想知道他那个箱子里藏有什么东西。他用一把吊锁锁住那个箱子,每回打开箱子都要严格保密。假如我准备瞧一眼箱子中的东西,他便野蛮地问:
"你想做什么?嗯?"
我表示赞成后,他就在床上坐好,没有把腿沿着床缘垂到地,而命令我将箱子抬上床放到他的脚前面。他的钥匙和他贴身的十字架放在一块儿,挂在一根带子上面。他看了一眼厨房中那些黑暗的角落,接着神气十足地紧蹙双眉,把锁打开,冲着箱盖吹了口气,仿佛那箱盖烫手一般。最后他把箱子盖打开,从里头拿出几件衣裳。
箱子内有一半地方装的都是药盒、包茶叶用的花纸、鞋油盒和沙丁鱼盒。
"这是什么东西?"
"你等着瞧吧!"
他用双腿夹着箱子,弯下身去,低声唱起歌来:
"上帝啊!"
我等着瞧一瞧里面的玩具。我从来都没有玩具,尽管表面上装作不在乎玩具,可是别人如果有玩具,我却从内心深处羡慕他。我想到像萨沙这样死板的人也有玩具,内心非常高兴。尽管他难为情悄悄地将玩具藏起来,但是这种不好意思我还是能够理解的。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从里头拿出一副眼镜,把它戴在鼻子上面,严肃地望着我,说道:
"这一副眼镜没有镜片。不过这也没关系,原本就有像这样的眼镜!"
"叫我也戴一下!"
"这副眼镜你戴着不合适。这只适合深色的眼睛,但是你的眼睛是淡色的。"他一面解说,一边学着老板那样清一下喉咙,可立即又小心地望一眼整个厨房。
一个鞋油盒内,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纽扣。他洋洋自得地对我说:
"这都是我从街上拾到的,都是我自己拾的!已收集了三十七颗。"
第三个盒子内装的是一些很大的铜别针,同样是从街上拾到的,以及一些铁靴掌,好的坏的都有。除此之外还有皮鞋和便鞋的带扣、一个铜门柄、一个破手杖顶端的骨制镶球、一个少女使用的梳子、一本《解梦和占卜》的书,以及一些有着同等价值的东西。
过去我拾破烂、捡骨头时,像这样的东西可以非常容易地在一个月内拾到他的十倍多。看过他的东西以后,我觉得很失望、困窘,感到他非常可怜。他却全神贯注地看着每一样东西,伸出手喜爱地抚摩它们,厚厚的嘴唇庄严地噘起来,暴眼睛内满是关切,然而那副眼镜把他那孩童气的脸衬托得十分可笑。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用?"
他从那副眼镜架中斜了我一眼,用仿佛铜一样清脆的稚音问我:
"你让我送给你一种什么东西呢?"
"不,不必了。"
我的回绝,是因为我对他的宝贝不怎么在乎,可是这使得他不快乐。他垂下头想了片刻,接着又说:
"你去取一块毛巾来,我们把全部东西擦一擦,它们已经到处都是灰尘了。"
等把所有的东西都擦完,放好,他就翻身钻到被窝里,脸冲墙睡下。外面下起了雨,屋檐在不断地滴水,风在刮着窗户。
萨沙开始说话了,却没有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等着吧,园子中如果干了,我叫你瞧一样东西,你一定会喊一声’嗳呀‘!"
我没说话,铺床睡下。
刚刚过了几秒钟,他突然从床上爬起来,伸出手去抓墙,用一种让人震撼的诚恳口气说:
"我害怕啊!上帝,我害怕啊!上帝啊,同情我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我也被惊住了。我感到那个厨娘仿佛正站在对着院子的窗户前面,后背对着我,垂着头,将额头顶在窗玻璃上,就像她活着的时候瞧公鸡打架时那样。
萨沙呜呜地哭,不断地抓墙,踢他的腿。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迈开脚步,就仿佛在烧红的煤炭上面走路一般,头也不回,经过厨房,走到他那里,靠近他躺下。
我们两个一直哭到没有力气才睡着。
又经过几天,正好是一个节日,中午店铺便打烊了,大伙儿回到家里去吃午餐。等到老板全家人吃过午餐,去睡觉的时候,萨沙鬼头鬼脑地对我说:
"我们走吧!"
我想我立即就能够看到叫我喊一声"嗳呀"的东西了。
我们走进园子里去。在两幢房子当中一块又窄又长的土地,上面长有十多棵老椴树,粗壮的树干上边长满青苔,就如同绿棉绒一般,光滑的黑树枝没有生气地站着。树枝当中连一个乌鸦窠也看不到。这些树和墓园内的石碑非常相像。园子里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灌木,也没有杂草。小路上的地面早已被踩得很硬,黑糊糊的如同生铁;有些地方,在上一年枯黄的落叶中间现出一块没长草木的地面,那上面长有一层霉,仿佛一滩死水上漂有一朵浮萍。
萨沙走到房角那里然后拐弯,来到靠街的围墙前面,在一棵椴树底下站住,睁大双眼,向旁边的屋子那浑浊的玻璃窗内看了一下,接着蹲在地上,伸出手拨开一大堆树叶,一个又粗又大的树根露了出来,树根旁边有两块砖,深深地埋在地下。他把砖挖出来,下面有一小块铺房顶使的铁皮,铁皮下面是很小的一块正方形木板,最后,露出来一个很大的洞,直通到树根下面。
萨沙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一个蜡头,将蜡烛放到洞里,接着对我说:
"你看呀!别怕。"
但是他自己却在害怕,举着蜡烛的手不住地发颤,面色苍白,嘴巴张开,双眼渐渐湿润起来,谨慎地把另外一只手移到背后去了。他的害怕很快传染了我,我极其小心地向树根下面很深的地方看,树根是地洞的拱顶。萨沙在洞内点亮了三支蜡烛,蓝色的光芒把整个地洞照亮了。这个洞很宽,就像一个木桶内部那样深,但是比木桶要宽,两边堆的到处都是碎彩色玻璃和茶具碎片。地洞的中央是一个突起的高台,铺着很小的一块红布,上面放有一口小棺材,棺材外面贴着锡箔纸。棺材的上面一半盖有一块破布,仿佛锦锻的棺材罩子。罩子下面出现了一只麻雀的两只灰色小爪子与一个长有尖嘴的小脑袋。棺材后面很高地立着一个读经台,上面放有一个铜制十字架。读经台周围点有三支蜡烛,蜡烛插在烛台上面,烛台用金色和银色的糖果纸包着。
蜡烛的火苗冲着地洞出口的地方弯过来。地洞中隐约地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亮。蜡烛的味道、热扑扑腐烂的味道、泥土的味道一块儿扑到我的脸上。我头晕目眩,一道一道的小彩虹在我双眼中不停地晃动。这所有的一切在我的内心中撩起一种害怕的感觉,反而将恐惧感压了下去。
"这个是不是很好玩?"萨沙问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
"当然是小礼拜堂啦。"他说道,"很像吧?"
"不知道。"
"这只麻雀当作死人!说不定它将变成圣徒的干尸,因为它是个无辜遭难的殉教徒。"
"你寻到这只麻雀时,它已经是死的么?"
"不是,它原本是飞到堆房里来的,我用一个帽子把它扣住,将它给憋死了。"
"为什么这么做呢?"
"没为什么。"
他望了望我的眼睛,接着问道:
"这个好玩么?"
"一点儿不好玩!"
听到我说的话,他就向地洞弯下身去,敏捷地盖上木板和铁皮,把砖埋到地里;接着他站起身来,拍打他膝盖上面的泥土,高声问我:
"什么原因让你不喜欢?"
"我同情那只无辜死去的麻雀。"
他睁大那两只呆滞的眼睛望着我,仿佛一个瞎子。接着推了推我的胸口,喊道:
"你这个大坏蛋!你是因为妒忌才说不喜欢!你在卡那特那亚街的那个园子里可以做出比这个更好玩的东西么?"
我想到我的那个凉亭,非常自信地答道:"不错,当然有并且比这个要好!"
萨沙脱去他身上的小礼服,扔在地上,卷起衣袖,朝着手心吐几口唾液,喊道:
"既然如此,我们来打一架!"
但是我不想和他打架。那时我心中很烦,心情沉重,看着表哥那张凶狠的面庞,心里极不舒服。
他却猛然朝着我扑来,一头撞到我的胸口上,把我撞倒在地,然后骑在我的身上,喊起来:
"想活还是想死?"
我心里非常生气。我的力气要比他大,接着不到一分钟,他就让我给制服了,趴到地上,两手抱头,声音也变得嘶哑。我被吓了一跳,就动手将他扶起来,然而他抡胳膊,踢腿,拒绝我的帮助,这更把我给吓坏了。我走到一边,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却稍稍把头抬起一点儿,说:"怎么,这就算是你赢了我?我就这么躺着,一直躺到老板家里的人看见我,那个时候我便告你的状,他们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他咒骂我、恐吓我。那些话气得我满腔怒火。我奔到地洞那儿,把两块砖挖出来,将棺材与麻雀一块儿丢到围墙外面的街上去,随后挖出地洞内的所有东西,全都踩碎。
"叫你好好瞧瞧!看到了么?"
对于我这么残酷的举止,萨沙的态度非常奇怪。他坐到地上,略微张着嘴,紧皱眉头,看着我所有的举动,但是一句话都没说。等我做完了一切,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把那件小礼服搭到肩膀上面,冷静且狠毒地说道:
"行,你等着将要出什么事情吧,你等一下就知道了。这东西原本就是特意为你做的,这就是魔法!你明白了么?"
我忽然蹲了下去,仿佛他的话把我击垮了,我的内脏立即灌满了凉气。他却马上扬长而去,他这种冷静的态度让我的心中更加烦闷。
我打算明天就从城里逃走,避开我的老板,避开萨沙与他的魔法,避开这儿枯燥且愚昧的生活。
次日清晨,新来的厨娘将我喊醒了,然后她说道:
"我的圣徒呀!你的脸是怎么弄的?"
"魔法开始了!"我的心马上沉了下去。
厨娘开怀大笑,声音这样清脆响亮,让我情不自禁也笑了,接着取过她的镜子一看,看见原来我的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煤烟。
"这是萨沙做的吧?"
"难道是我!"厨娘面带笑容说道。
于是我开始刷鞋,结果一只手刚刚伸到一只鞋中,一根大头针便扎入了我的手指。
"魔法又来了!"
原来全部的靴子中都放了大头针和缝衣针,并且放得这么不易看见,恰好扎到我的手心里。接着我盛了一瓢冷水,带有充分发泄的思想把它浇在还没有醒来,不过也许是正在佯睡的魔法师的头上。
然而话又说回来,我依然情绪低沉,始终是模糊看到那口装有麻雀的棺材,看到麻雀弯曲的灰色小爪子,看到它不幸地向上伸着的、蜡黄的小嘴,以及不停闪烁的彩色亮点,仿佛要汇成一条长虹,但又做不到。那口棺材渐渐地变宽,鸟爪渐渐地伸大,向上伸去,战栗着,活了。
我打算当日晚上就溜掉。然而午饭以前我正在一个煤油炉上面热一个盛有白菜汤饭盒的时候,由于漫不经心,汤烧开了。我关炉火的时候,碰翻了饭盒,反扣在我的手上。于是他们将我送进了一家医院。
到现在依然记忆犹新,我住在医院里就像做了一场噩梦。那是个非常空虚、黄颜色、晃荡不定的地方,有一些灰颜色的、白色的人身上穿着尸衣,在那里盲目地游逛,有些嗓子里发出咕咕的响声,有些人则小声呻吟。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拄着拐杖来回走着,他的两条眉毛就像两道唇髭。他不断地摆动自己的大黑胡子,嗓子里就像吹口哨的响声大喊道:
"我要去主教大人那里告状!"
那些病床全都形同棺材。病人们都躺在那里,鼻子冲上,都仿佛是死麻雀。黄色的墙壁不停地摇晃,天花板仿佛船帆一般鼓起来,地板起伏不定,几列病床时而合拢,时而分开。所有的一切全不稳定,叫人情绪波动。窗外竖着一些树枝,仿佛是用来打人的树条,不知什么人在晃动它们。
一个长着棕红头发且身体瘦削的死人,在屋门口来回蹦跳着跳舞,伸出两条很短的胳膊撕扯他身上的尸衣,厉声喊道:
"我不要这群疯子!"
同时那个拄着拐杖的人对他大叫一声:"我要去主……教……大人那里。"
我的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全部的人,从来都是说医院中会把人弄死,我觉得我这条命肯定是完蛋了。一个鼻上架着眼镜、身上穿有尸衣的女人来到我的跟前,在我床头上挂的一块小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粉笔折了,碎末掉到我的头上。
"你的名字是什么?"她问道。
"我没有什么名字。"
"但你毕竟有个名字吧?"
"我没有。"
"咳,你不要胡闹,否则就用鞭子揍你一顿!"
哪怕她不说,我也明白会挨鞭子,因此我索性不搭理她。她如同猫一般哼了哼鼻子,又像猫一样轻轻地离开了。
这儿点亮了两盏灯,两个发着黄色光亮的灯挂在天花板下面,仿佛不知什么人将自己的两个眼睛掉在这里了。它们挂在那里,竭力想靠在一块儿,一眨眨的,照得人头晕目眩,内心烦闷。
角落处有个人说道:"我们一起打牌,好么?"
"我少一条胳膊怎么打呀?"
"是啊,他们将你的胳膊给锯掉了!"
我马上想到:他们锯掉此人的胳膊是由于他们打牌。那他们又会怎么对待我呢,是把我给弄死么?
我的手发烫、发痛,仿佛有人在抽出我手中的骨头。我又怕又痛,小声地哭出声来。我为了不叫人看到我流泪,就闭上眼睛,但是眼泪却偏不争气,沿着脸颊流下来,滴到我的耳朵里。
到了夜晚,全部的人都躺在病床上,藏进灰色的被子中,周围愈来愈安静,一分钟比一分钟安静,只有角落处有个人在咕哝说:
"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他只是个草包,她同样是个草包。"
我应当给外祖母写信,叫她到这儿来,趁我现在还没有死,让我偷偷离开医院。然而我又没办法写,我的手不能写字,何况也没有纸和笔。然而我随后又想,能从这里跑掉么?
晚上更没有什么生气了,仿佛从此天不会再亮了似的。我慢慢地下床,来到门口,房门恰好是半开着。走廊的灯光底下,在长长的靠背椅上有个人坐在那里。这人有个花白的、如同刺猬一般的头,不断地吸烟,用他那两只深色的、陷进去的眼睛望着我。我没有机会逃掉了。
"是什么人在那里?过来!"
他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可怕,很轻。我走过去,看到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到处都是胡子茬,头发很长,向周围伸出去,给他的头镶上一道白颜色的光环。他的腰部挂有一串钥匙。他的胡子与头发如果再长一点儿,那就和圣彼得非常相像了。
"你的手是被烫伤的吧?你为什么夜晚出来逛荡?这不成规矩!"
他向我的头和脸上吐了很多烟,同时伸出一条暖和的胳膊抱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拉到了他的身旁。
"你感到害怕了吧?"
"我害怕。"
"起初来时,大伙儿都害怕。实际上不用怕。尤其是和我在一块儿,更不用害怕,我从来不叫人家受气。你想抽烟么?可是现在不要抽。这对于你来说还很早,再等两年吧。你的父母在哪里呢?都已经不在了。噢,不在就算了。即使没有父母,我们也可以活下去,只是胆子别太小,明白么?"
我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么通俗易懂的话了,并且说得这么朴实和亲切。听到他的话,我的心里有难以言表的喜悦。
他把我带到我的病床边。
"您陪着我坐会儿吧!"我恳求道。
"行啊。"他点了点头说。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军人,在高加索打仗的地道的军人。参加过真正的战斗。那很正常,军人生来就是打仗的。我打过匈牙利人、契尔克斯人还有波兰人。战争,老弟,简直就是一场大……灾……难!"
我合上眼睛待了一会儿,而重新睁开眼皮时,那军人的座位上却坐着我的外祖母。军人却站在她的身边,她说道:
"那他们就都死了,是么?你说的呢!"
太阳光正在病房中高兴地玩耍,它把所有的东西全涂上一层金黄色,但自己却躲藏起来;然而不长时间以后,它又亮晃晃地把一切都照亮,仿佛一个爱动的孩子在开玩笑。
外祖母弯下身对我说:
"怎么样,小鸽子?受了伤么?我已经跟那个红毛土狼说了。"
当兵的说道:"我立即根据规定将手续办好。"说完就离开了。
外祖母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说道:"他是我们那里的一个兵,是巴拉赫纳人。"
我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就没有答话。
医生来了,给我手上的烫伤处换了绷带,然后我与外祖母坐在一辆出租马车上离开,穿过城内的街道。
"我们家那个外祖父简直晕了头,"她说,"吝啬得太厉害--看着都让人转肠子!前些天鞍匠赫雷思特--他那个新交的朋友--把老头子夹在赞美诗中的一百卢布钞票偷走了。我的天,那像什么话呢!呕……呕……呕!"
空中艳阳高照,云块仿佛一只白鸟在空中飞游。我们的马车在伏尔加河冰面上用木板铺好的道路上行走。冰发出呜呜的响声,正在胀大,路上的木板压得水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在市场对面肉红色大教堂的拱顶上面,金黄色的十字架正在闪耀着光芒。一个脸盘宽宽的农妇从对面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束非常柔和的柳条。春天将要来到,复活节即将来临!
我的心在像云雀那样歌唱。
"我是多么爱您呀,外祖母!"
但是这话根本就没使她感到吃惊。
"当然--你是我的骨肉。"她只是这样说,"不是我吹牛,连外人都喜欢我。荣耀属于圣母玛丽亚!"
她微笑着补充道:
"她当然要快乐了--她的儿子马上要复生了!不过我的女儿呀,瓦留莎。"
说到这儿,她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