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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名:麦琪的礼物:欧 亨利中短篇小说选 作者:亨利 著,南宫雨 译 本章字数:22645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8:18


第四章

  寻宝记

  小说讲述了主人公与一个知识分子一起去寻宝的经历。由于知识分子盲目自信,最终两人与宝藏失之交臂。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傻瓜。好了,大家先等一下,安静地坐好,等我喊你们时再起来。

  我当过各种傻瓜,只一种没当过。我用父亲留给我的遗产假装结婚,还用这笔钱做过其他事情:做投机生意,打草地网球,玩扑克。总之,我用各种办法花光了那笔钱。可是,寻找埋藏的宝藏这种可笑的事情我没有做过。只有少数人能够体会到这种引人发笑的激情,但是对于准备沿着国王迈达司的马蹄印去寻找宝藏的人来说,寻宝能够带给他们令人激动的希望,这是其他爱好无法带给他们的。

  不过,先放下我的议题,讲点儿其他事情--偏题是蹩脚作者的通病。我是一个情感丰富、容易伤感的傻瓜。当我遇到梅?玛莎?曼卜姆后,我就爱上了她。她18岁,长得如同天使那样漂亮,她的皮肤白皙,就像一架新钢琴上的白色象牙琴键,在她身上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魅力和妙不可言的庄重。如果她愿意像摘草莓那样从比利时或者其他国家国王的皇冠上将红宝石摘下来,她那迷人的神情和态度必然会让她如愿以偿。不过,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具有这样的魅力,我也没有告诉过她。

  我就是想将梅?玛莎?曼卜姆据为己有。我要她与我生活在一起,让她在晚上把我的拖鞋和烟斗藏起来。

  梅?玛莎的父亲戴着眼镜,留着胡子。他为蝴蝶、虫子,为待在黄油里,或者爬着、飞着、挥动着翅膀沿着你的脊背爬到你衣服里面的昆虫而活。他是一个辞源学家,或者说是一个研究文字的人。张网捕捉飞虫这件事,他一生乐此不疲。每当捉到绿花金龟目的飞鱼,他就会用大头针钉起来,然后给它们起各种各样的名字。

  他和梅?玛莎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梅?玛莎为他准备饭菜,保证他不把衣服穿反,为他买酒。因此,在他眼里,她成为一份人类的优质样本,他非常爱她。我听说,科学家容易犯思想不集中的错误。

  除了我之外,刚从大学回到家里的年轻人古罗?班科斯也想追求梅?玛莎。他是一个博学的人,精通哲学、希腊语、拉丁语及比较高深的逻辑学和数学。

  不管和谁讲话,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讲述他的知识,这也正是我并不非常喜欢他的原因。不过,即使如此,你也应该能够想到,我们是一对好朋友。

  为了从对方那里探听到梅?玛莎?曼卜姆的想法--古罗?班科斯绝不会像我这样使用如此笨拙的修辞,我们利用一切机会见面。这就是对手之间的竞争。

  也许你会说,古罗?班科斯喜欢才智、文化、礼仪、书、服装、划船,而我会让你想到周五晚上的辩论社团、马背上技术娴熟的骑手以及篮球--我把它们当成文化。

  可是,无论是我们两个人聊天,还是我们与梅?玛莎聊天,我和古罗?班科斯都无法分辨出她更喜欢哪一个。梅?玛莎不管对什么事都不会表露态度,她从小就喜欢让人不断猜测。

  我在上面说过,老曼卜姆经常犯思想不集中的错误。他在很久之后的某天发现--我敢肯定,他是听一个蝴蝶说的--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想撒网将照顾他生活的年轻人,也就是他的女儿罩住。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科学家能够应付这种事情。老曼卜姆用英语把我和古罗定位为最为低下的脊椎动物,并且只在简单地提及赫尔维西亚国王奥盖陶利克斯时使用了拉丁语。他懂的东西并不比我多。他对我们说,如果他在家里将我们逮住,那他就会让我们两个人成为他的收藏品。

  为了躲避风浪,我和班科斯在此后5天里都没有去找梅?玛莎。当我们鼓起勇气,两次去她家里找她时,我们发现她和她的父亲已经离开了。他们租的房子大门紧闭,他们的财物也被带走了。

  梅?玛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向我们两个人道别--没有用粉笔在门柱上写下留言,没有把一张明信片留在邮局里,告诉我们任何信息,也没有在山楂丛中别上白色的纸条。

  我和古罗?班科斯在此后的两个月里用尽各种办法寻找出逃者。我们寻找火车列车长、马车夫、卖票的以及一个孤独的警官帮助,利用他们的影响力,但是仍然没有获得任何消息。

  此后,我们两个人成了更大的仇敌,也成为了朋友,而且是比任何时候关系都要亲密的朋友。斯奈德的酒馆成为我们聚会的场所。我们每天下午干完活后都会去酒馆的后房里玩骨牌,为了测试对方是否已经探听到了什么消息,我们在谈话过程中不停地设置陷阱。这就是对手之间的竞争。

  为了卖弄自己的学问,古罗?班科斯用自嘲的方式和我交谈,他把我归到朗读"简?雷实在太可怜了,她无法做游戏,因为她的鸟儿已经死掉了"的层次。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喜爱,而且我根本瞧不起他在大学里学到的学问。此外,我在别的人印象里一直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因此我也就无法发脾气了。此外,我还想从他那里获得梅?玛莎的消息,所以我无法断绝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往来。

  他在一天下午对我说:"艾德,就算你真的能够将她找到,你又能够获得什么好处呢?曼卜姆小姐是一个聪明人,也许她的头脑还没有得到良好的发展,但是你能够给予她的东西有限,她注定要享受更为高级的东西。在与我交谈过的人中,她最能领会古代诗人和作家,以及从古代的生活哲理中获得养分的现代崇拜者的魅力。寻找她简直就是在白白浪费你的时间,对于这一点,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明白吗?"

  我回答说:"我觉得,幸福的家就是位于得克萨斯草原上的一个房子,它躲在橡树丛中,旁边有一个池塘。这个房子共有8个房间,一架能够自动演奏的钢琴摆在客厅里,有3 0头牛被关在围栏里。家里要有一架平板马车,拴在柱子上的矮种马等着梅?玛莎?曼卜姆--这所房子的女主人随心所欲地花掉农场的收益。我们相处在一起,她每天都会把我的烟斗和拖鞋藏起来,让我晚上找不到,"我说,"幸福的家就应该像这样。至于你的哲学、课程以及崇拜者,我根本就不在乎。"

  古罗?班科斯再次说道:"只有更为高级的生活才适合她。"

  "不管她注定要如何,"我说,"现在她失踪了,而尽快找到她是我当前的任务,我可不需要大学的东西帮忙。"

  古罗将手里的牌放到桌子上,说:"这局无法继续进行下去了。"之后我们去喝啤酒。

  不久后,一个农民带着一张叠好的纸来找我。我认识他,他把那张纸交给了我。他告诉我,他的爷爷去世了。我很伤心,流下了一滴眼泪。他继续说,20年来,这份文件一直保存在他爷爷手中。他爷爷把它与一条无法种庄稼的土地和两头骡子当做遗产传给了后代。

  文件是用蓝色的纸写的。那张纸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主张脱离联邦者遭到废奴主义者反对的那个时代就被广泛使用。日期为1863年6月14日,内容为埋藏价值30万元金币银币的地点。这个情报是老伦德尔--孙子萨姆的爷爷--从一个西班牙神父那里获得的。那个神父曾参与过埋宝,多年以前,不,是以后死在老伦德尔家里。神父在临死前讲出了这个秘密,老伦德尔把它记了下来。

  我问小伦德尔说:"你的父亲呢,他怎么没有去寻宝?"

  "他当然想去了,不过,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在去寻找宝藏之前就瞎了。"他回答说。

  "那你自己也可以去,你为什么不去呢?"我继续追问。

  他回答说:"我在10年前才知道这份文件。我有很多事要做,春耕、给玉米地锄草、收饲料,这些活儿让我忙个不停。等到我忙完后,冬天也就到了。就这样,几年时间匆匆而过。"

  我觉得小李?伦德尔的话合情合理,于是立即与他建立起密切的关系,与他交往。

  文件只有一份说明,而且一点儿也不详细。多洛雷司县有一个古老的西班牙传教团,驮着财宝的小驴队伍就是从那里出发。这支队伍在指南针的引导下,一直向正南走,最后来到了阿拉密托河。他们趟水过河,把财宝埋在两座高山之间的一座形状与驼鞍相似的小山顶上。为了记住那个地方,他们在那里堆起了一堆石头。几天之后,埋宝的人遭到了印第安人的屠杀,除了神父外,其他人全都死了。只有小伦德尔和我知道这个秘密,我对它充满了期待。

  李?伦德尔向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置办一套露宿的装备,雇一名勘探员,从西班牙传教团一直向前勘探,直到寻找到那笔价值30万元的财宝;找到后,我们去沃斯堡看风景,将那笔钱花掉。我知道不能花太多的开销和时间,因为虽然我没有受过太多教育,但我仍然能够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我觉得,根据从古老的传教团到阿拉密托河之间所有土地测绘图而画成的简图会对我们大有帮助,于是就与李?伦德尔一起去了州土地管理局,请那里的人为我们绘制这样一张图。画好后,我在这张图上沿着那条河画一条线,将每块土地、每条测量路线的长度全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出来。我们根据这些资料找到河上的某个点,并且将这一点与洛斯阿拉莫斯勘测区找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点连接起来--西班牙国王菲利普是这片面积为5平方公里的土地的授权者。

  如此一来,我们不需要寻找勘测员对全线进行勘测了,大量花销和时间得以节省下来。

  于是,我和李?伦德尔赶着一辆由两匹马拉的车子,带上所需的物资就出发了。我们赶了149公里的路,来到了奇克镇,接上县里的副勘测员,那里是离我们想去的地方最近的一个镇。副勘测员将洛斯阿拉莫斯勘测区里的那一角找了出来,之后把一块石头放在那里。吃完熏咸肉,喝完咖啡后,他就乘坐邮车返回奇克镇去了。

  我们一定可以拿到那30万,对此我充满了信心。李?伦德尔只能得到10万,因为我支付了所有的开销。我知道,那20万能够帮我找到梅?玛莎?曼卜姆,无论她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可以。有了钱之后,连曼卜姆老头鸽棚里的蝴蝶都会受到我的煽动。如果我能够找到那批财宝,那就实在太好了!

  我和李?伦德尔把所有东西安排妥当。河对岸有十几座覆盖着茂密的松柏的小山,但是我们没有发现驮鞍形状的小山。我们知道外观具有欺骗性,因此并没有失望。驮鞍如同美貌一样,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

  我与财宝的孙子像正在捕获可恶的虱子的太太那样,仔细地搜索被松柏覆盖起来的小山。我们在沿河2公里的范围内搜索起来,每座山的每一个山顶、山坡、边缘、突出的地方,一般的鼓包、坑洼、斜坡都被我们仔细搜查过。我们花了4天时间,完成了这项工作。后来,我们把灰褐色的马和沙毛马套到车上,走了149公里,把剩下的熏咸肉和咖啡拉回到孔桥城。

  在返回孔桥城的路上,由于急着要回去,我一路上都在忙着赶车,而李?伦德尔一直在嚼烟草,整整嚼了一路。

  两手空空地返回孔桥城后,我和古罗?班科斯很快就在斯奈德酒馆的后房里见面了。我们探听消息,玩骨牌。我对古罗讲了我们寻宝探险这件事。

  我对他说:"如果我得到了那30万,我就会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梅?玛莎?曼卜姆。"

  古罗说:"那些更高级的东西才是她应该享受的,我会找到她的。不过,我对你们寻找那还没有出土的宝藏被埋起来的地点很感兴趣,你把寻宝的过程讲给我听听。"

  我把绘图员绘制的地图拿出来给他看,各部分的距离在地图上都标得清清楚楚,还把寻宝的过程详细描述出来。

  他像个专家似的瞥了一眼地图,然后把身体靠回椅子上,冲我大笑起来。那是由大学课堂而来的笑声,充满了优越感和嘲讽的意味。

  "天哪,艾德,你实在太笨了。"一阵狂笑过后,他这样说道。

  "轮到你出牌了。"两边都是六点的牌拿在我的手里,我抚摸着它们,耐心地说。

  "20."古罗一边说,一边拿粉笔在桌子上画了起来,画了两个十字。

  我问他说:"你为什么说我傻?以前人们经常在某些地方挖出埋藏的宝藏。"

  他说:"我说你傻是因为你在计算路线和那条河的交汇点的时候,把变差给忽略了。那里的变差应该为偏西9度。把铅笔递给我。"

  古罗?班科斯以非常快的速度在信封的背面画了起来。

  "从西班牙传教团出发的路线,由北向南的距离是22公里。你说是用袖珍指南针确定的这条路线,如果考虑到变差,埋藏宝藏的地方,阿拉密托河上的那一点,正好在你们找到藏宝地点的西边6公里945瓦拉的地方。吉姆,你实在太傻了!"

  我问他说:"我觉得数字是最诚实的,你能够给我解释一下变差吗?"

  "子午线是根据地极确定的,变差就是指磁罗盘与子午线之间的差异。"古罗回答说。

  他非常狂妄地微笑着。随后我看到他的脸上露出强烈的贪欲,只有寻宝之徒才会有那样强烈的欲望。

  他派头十足地说:"有些时候,关于埋藏起来的宝藏的传说并不一定是假的。我觉得你应该把那份描述藏宝地点的文件拿出来让我研究一下,或者我们可以一起……"

  结果,我和古罗?班科斯由情敌变成了一起寻宝的伙伴。亨特司堡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铁路小城,我们从那里坐驿车前往奇克镇。到达奇克镇后,我们将露宿的装备放在一辆轻型车上,租了几匹马拉车。我们找到上次那个勘测员,把古罗用变差修改过的结果拿给他看,让他测量距离,之后就把他打发走了。

  直到夜里,我们才赶到目的地。我喂马,在距离河岸不远处生火做饭。我本来应该获得古罗的帮助,但是他无法做好任何具体事情,因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不过,他在我干活时也没有闲着。他引用了很多从希腊文翻译过来的东西,用古代死人传下来的伟大思想鼓励我。

  他说:"曼卜姆小姐最喜欢的就是阿那克里翁的这一段。不过,只有我的背诵才能够让曼卜姆小姐满意。"

  "那些更高级的东西才是她应该享受的。"我用他的话回答他。

  "生活在文化和知识的氛围里,沉浸在古典作品之中,不正是最高级的事情吗?你经常污蔑教育,你不了解简单数学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后果啊!如果不是我利用知识将你的错误指出来,你要找到你的财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河对岸的那些小山是我们首先要看的。我仍然怀疑变差,因为我从小学到的知识告诉我,指南针正指着北极。"我说。

  第二天,我们迎来了六月晴朗的早晨。我们很早就起来,吃过了早饭。古罗非常有意思,他在我烤熏咸肉的时候背诵了济慈、雪莱或者凯莱的诗句。这里的河很浅,只是一条小溪,我们准备过河去探测对岸众多的山顶陡峭、覆盖着松柏的小山。

  就在我洗早饭用过的盘子时,古罗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的好尤利西斯,再把那份具有神奇力量的文件拿出来给我看看。我相信它会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或许还会将爬那座驮鞍形小山的方法告诉我们。艾德,你能给我描述一下驮鞍的形状吗?"

  "你不是具有渊博的知识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扣你一分。看见我就能认出来了。"我说。

  古罗在看老伦德尔的文件时,大声骂了一句,那是与大学里的咒骂反差最为强烈的一句。

  "过来。"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阳光,之后用手指给我看。

  我看到白色的字"默尔文"和数字"1898"在蓝色的纸上显现出来。以前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古罗回答说:"这是水印,文件上标注的日期是1863年,而这张纸的生产日期是1898年。这是一个骗局,一个十分明显的骗局。"

  我说:"这可不一定。伦德尔一家是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农民,他们非常淳朴、诚实。也许是造纸的人想要人们永远无法将这个骗局揭穿。"

  之后,古罗?班科斯彻底发疯了。他盯着我不停地看,眼镜从鼻子上滑了下去。

  他说:"我经常说你傻,并没有冤枉你。一个乡下人把你给骗了,你还要拉我下水,所以就来骗我。"

  我问他说:"我怎么骗你了?"

  他回答说:"你用无知欺骗了我。我两次发现你的计划里存在着中小学生都会避免的严重缺陷。而且,为了寻找根本就不存在的宝藏,我花了很多钱,我本来可没打算要花那么多钱的。我彻底不再参与这件事了。"

  我站起来,将锡匙从洗碗水里捞出来,指着他说:"你受过的教育根本无法引起我的兴趣,我很难容忍任何人的教育,更加鄙视你的教育。你从你的学问中收获了什么?它是你的灾祸,让你的朋友讨厌你。带着你的变差和水印离开吧。我根本没有把它们放在眼里,我的寻宝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我看到河对岸有一座驮鞍形的小山,就用锡匙指着它说:"看到那座山了吗?我要去搜索它,寻找埋藏起来的财宝。你到底要不要参加,现在就做决定吧!如果你的心因为变差和水印受到影响,那你就不是真正的探险家。现在立即做出决定吧!"

  赫斯帕罗斯到奇克镇的邮车从河边的路上经过,在路上扬起一阵白色的尘土。古罗让邮车停了下来。他阴沉着脸说:"我彻底不再参与这件事了。现在只有傻瓜才会继续把那张纸看成藏宝图。哎,艾德,你一直都很傻,我就把你留下来,让命运来对你做出裁决。"

  他把行李收拾好后就上了邮车,还神经兮兮地把眼镜推了一下,之后就在一阵尘土的伴随下离开了。

  我把盘子洗完后,牵着马来到一片新草地,把它拴在那里,之后就过河慢慢地往驮鞍形的小山顶上爬。当我穿过一丛又一丛的松树和柏树后,终于来到了山顶。

  这是6月的一天,非常有意思。我看到了大量的鸟儿、蚂蚱、蜻蜓、蝴蝶,以及地上跑的,空中飞的动物。那些空中飞的动物还长着螫针或者翅膀。

  从山脚爬上山顶时,我对这座驮鞍形的小山进行了细致的观察,发现这里的树上没有古老的刻痕,这里也没有石头堆,总之,我找不到任何有关老伦德尔的文件中记载的30万的踪迹。

  我在下午天气凉爽时下山。当从松树丛钻出去时,我意外地来到一片美丽的绿色山谷。一条小溪在山谷中流淌,最后汇入阿拉密托河。

  我在这里见到了一个人。我以为他是野人,所以非常吃惊。他正在捉一只长着漂亮翅膀的大蝴蝶,他那乱蓬蓬的胡子和头发缠在一起。

  我对自己说,他可能是一个逃出来的疯子。可是我对他来到这里,远离知识和教育感到奇怪。

  我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又有了新的发现。我看到一座覆盖着藤萝的小房子位于小溪旁,而且还看到了梅?玛莎?曼卜姆,她正在林间的一片草地上采野花。

  她发现我后,就直起身来,一直盯着我看。我发现她那如同崭新钢琴的白色琴键的脸变成了桃红色,这是我认识她后第一次发现她脸色的变化。我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向她走去。她手中拿着的花一朵一朵地慢慢落到草地上。

  "艾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到这里,爸爸禁止我写信,但我仍然相信你会来到这里。"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马和车就在河对面,因此你应该能够猜到下面的事情。

  我经常搞不懂,如果一个人学到很多知识后,无法运用这些知识,那么知识对他来说又能有什么用呢?如果学习知识是为了别人服务,那么哪里才是它发挥作用的空间呢?

  我和梅?玛莎?曼卜姆生活在一起。于是,我们在橡树丛中建了一座房子,它有8个房间,客厅里摆着一架能够自动弹奏的钢琴。有了这样良好的开端,距离围栏里有3 0头牛的目标还远吗?

  晚上回到家里,我想要寻找我的拖鞋和烟斗,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可是,找不到又能怎么样?谁又会介意呢?要介意的人就让他去介意吧,反正我是不会介意的。

  财神与爱神

  一个有钱的老人花钱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堵车,而目的竟然是为儿子制造一个向心爱的女子求婚的机会。

  

  贵族俱乐部会员G.范?舒莱特?萨福克?斯,住在老安东尼?洛克威尔家的右边。他正离开家走向等候中的小轿车,边走边习惯性地皱了下鼻子。这个动作是向着肥皂大厦前面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雕塑做的,带着明显的轻蔑意味。

  老安东尼?洛克威尔站在第五大道私宅的书房里,这位已经退休的罗氏尤里卡肥皂制造商兼老板,在窗边咧嘴笑着向外张望。"这个老家伙!"这位前任肥皂大王看着琼斯骂道,"整天没事干还总是自以为是,早晚有一天,这个老古董就被伊甸园博物馆收了去展览。我夏天要把这栋房子重新刷一遍,刷成红、白、蓝三种颜色,准保气得这个荷兰佬的鼻子翘得更高。"

  老安东尼?洛克威尔不喜欢用拉铃的方式唤人来,他径直走到书房门口,用他那曾穿透堪萨斯大草原天空的嗓音喊道:"迈克!"

  老安东尼吩咐刚过来的佣人:"叫我儿子出门前到我这儿来一趟。"

  老人见小洛克威尔走进来,把报纸搁在一边,注视着他,红润光滑的大脸上,神情慈爱而又严肃。他一只手在乱蓬蓬的白头发上揉弄,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弄得钥匙咔咔作响。

  "理查德," 安东尼?洛克威尔对小洛克威尔说,"你用的肥皂花了多少钱?"

  理查德刚刚大学毕业6个月,一直在家里待着。他对父亲的脾气一直摸不透--父亲就像一个初涉世的姑娘,这让他有点吃惊。

  "一打大约是6块钱,爸爸。"

  "那你的衣服多少钱?"

  "还是在60块上下吧。"

  "嗯,绅士!"安东尼断然道,"听说,一些有钱人家的年轻人要用24块钱一打的肥皂,一件衣服要1多块。其实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奢侈的,因为你有足够的资本,而你,却在体面的同时又做到了节约。我现在还在用老牌子的尤里卡肥皂,不光是有个人感情在里面,更重要的,它是最纯正的肥皂。像那些一毛多钱一块的肥皂,不过是些糟糕的牌子加粗劣的香料。不过以你的情况来说,用五毛钱的肥皂已经足够了。我刚才说过,你是一位绅士。有人错误地认为,三代人的努力才能成就一位绅士。在我看来,用金钱来打造绅士,就容易得像手抚过肥皂油脂一样,水到渠成。你看,你已经是一位绅士了。老天,我也快被金钱变成绅士了!我差点变得行为怪异、不通情理了,像那两个荷兰籍的纽约人一样。就因为我在他们中间置了房子,他们就天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金钱并不是万能的。" 理查德有些神情黯淡。

  "别这么说,孩子。"老安东尼有些惊讶,"我每一次都把赌注放在金钱上。在我眼里,金钱就是至高无上的。百科全书里从A到Y开头的东西,我还没发现用钱买不到的。看来我下个星期得再查一查了。现在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东西,我用钱买不到。"

  "第一,上流社会那个封闭的社交圈子,有钱也不一定能够进入。"理查德心里觉得有些别扭。

  "啊,是这样吗?"这个金钱的忠实拥趸嚷起来,"那你倒说说看,当年老阿斯特如果没有钱坐船到美国来,你口中的那个封闭的圈子又从哪里来?"

  理查德微微叹气。

  "这就是我想要跟你谈的,"老安东尼缓和了一下语气,"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我注意你两个星期了,孩子,你不太对劲。跟我说说吧,我想我可以在不动用房产的情况下给你凑齐1 1万,不超过24小时。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漫游者'号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加好煤停在海湾里,两天就能到巴哈马群岛。"

  "被你猜中了,爸爸,差不多是这样。"

  "是吗?她叫什么?"安东尼开始关切起来。

  理查德在书房里来回走着。他想说出心里话,因为父亲虽然粗鲁,却十分和善。

  "怎么不向她求婚呢?"安东尼追问道。"她肯定会投进你的怀抱的。你这么有钱,而且相貌英俊,为人又很正派,你的手并没有被尤里卡肥皂玷污。你读过大学,但是我想她不会在乎这个。"

  "我找不到机会。"

  "那你就自己制造机会!"安东尼说,"带她出去玩一圈,或者做完礼拜之后送她回家。哼!没有机会!"

  "你不了解社交规则,爸爸。而她就是这规则的一部分,她的每一分钟都会在几天前做好安排。爸爸,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女孩,如果我得不到她,那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就永远像个臭水坑一样。但是,写信表白我又做不到。"

  "那照你这么说,我全部的钱也换不来你跟那女孩一两个小时的独处吗?" 安东尼不屑地说道。

  "太晚了,她后天中午就要乘船去欧洲了,过两年才能回来。明天晚上我可以和她单独待几分钟。现在她就在她拉奇蒙德的姨妈家里,但是我怎么能到那儿去?我只能在她明天晚上8点半坐火车回来的时候,用马车去车站接她。然后还要快速地赶到百老汇的华莱科剧院,她的母亲和亲朋好友都会在休息室里等着我们看戏。在那种情况下,又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听我表白?不可能的,即使在看戏过程中又或者散戏之后,我也没有机会。爸爸,这就是你的钱无能为力的地方,买不到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如果能买的话,富人岂不是都长寿啦。在兰特瑞小姐走以前,我看我是很难跟她好好地交谈一下了。"

  "行啦,孩子!"老安东尼看起来很愉快。"你现在可以去你的俱乐部了。很高兴看到你现在没事。不过记着,抽空就去庙里拜拜财神。虽然你没办法把时间打包订购,但是我好像看见,时间在金钱面前已经走得磕磕绊绊了。"

  晚上,安东尼正在看晚报,爱伦姑妈来看他了。爱伦是个温柔而敏感的女人,脸上布满了皱纹,总是为钱财而叹息烦恼。他们谈论起恋人的苦恼。

  "他都跟我说了,"安东尼打着哈欠,"我说我的钱随他怎么用,他倒找起钱的麻烦了。他说钱没用,就算是一群百万富翁合起来也丝毫不能撼动社会规则。"

  "安东尼,不要把钱想得那么重要。"爱伦姑妈叹了口气, "在真爱面前,金钱是无能为力的。爱情的力量才是无穷的。理查德要是早点说就好了,那女孩不会拒绝他的。现在只怕已经太晚了,他没有表白的机会了。你全部的钱都换不来你儿子的幸福。"

  第二天晚上,8点钟左右,爱伦姑妈拿出一只很旧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样式古老的金戒指,放在理查德手里。

  "孩子,今天晚上戴着它。"爱伦说道,"你母亲把它给我的时候,说它是恋人的幸运符。她让我在你遇到心上人的时候交给你。"

  理查德恭敬地接过戒指,尝试戴在小指上,但是到了第二个指节就戴不进去了。他摘下戒指,放进坎肩口袋里,然后打电话叫了辆马车。

  8点32分的时候,理查德终于在车站的人潮中找到了兰特瑞小姐。

  "别让我母亲他们等的时间太长了。"兰特瑞说道。

  "去华莱克剧院,越快越好!"理查德催促车夫。

  他们从四十二号街赶往百老汇,中途驶进一条灯光闪耀的小路,沿着西区这些低矮的平房驶向东区的那些高楼大厦。

  眼看就到三十四号街了,理查德突然让车夫停下车。

  "我的戒指掉了。"他十分抱歉地说着,开门钻了出去。"我不能把它弄丢了,那是我母亲的。我看到它掉在哪了,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

  理查德很快找到戒指,回到了马车上。

  但是在他刚刚找戒指的时间里,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了马车的前面。车夫想从左边过去,被一辆快递车挡住了。又往右拐,却被一辆拉家具的货车拦了回来。他要倒车往回走,却又放下缰绳咒骂起来--他们的马车已经被一群车辆围在了中间。大城市偶尔会突然发生交通拥堵,就是现在这种状况。

  "怎么不继续赶路啊?"兰特瑞小姐着急地说道,"我们要迟到了!"

  理查德站在马车上,朝周围望了望。百老汇大街、六号路和三十四号街的交叉路口,各式各样的马车、货车和公共汽车,就像一条22英寸的腰带箍在一个腰围26英寸的姑娘身上。更糟糕的是,这几条路上仍有许多车在往交叉口汇集,融进这片混乱之中。杂乱的声音加上马车夫的谩骂声,仿佛曼哈顿所有的车都开到了这里。成群的纽约市民站在一旁围观,恐怕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也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堵车。

  "真对不起,"理查德坐回车里,"看来我们要被堵在这里很长时间了。都怪我,如果我没丢掉戒指,我们……"

  "戒指给我看看。"兰特瑞小姐说道,"没关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总觉得看戏很没意思。"

  晚上11点钟的时候,安东尼?洛克威尔的房门响了。"进来。"安东尼喊道。他穿着红色睡衣,正在看一本关于海盗的书。

  爱伦姑妈走进来,她像一个长满白发的天使一般,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留在了人间。

  "理查德求婚成功了。"她轻声说着,"他们去剧院的路上堵车了,等了两个小时才离开。安东尼,我的哥哥,不要再吹嘘金钱万能了。为理查德赢得幸福的,是一枚小小的戒指,一枚象征着至死不悔、不图利益的真爱的戒指。他把戒指丢在了路上,下车找戒指的时候,马车就被堵住了。在堵车的时间里,他表白了,并且赢得了芳心。在真爱面前,金钱毫无作用,安东尼。"

  "不错,"安东尼说道,"我很高兴他能如愿以偿。我说过,我愿意倾我所有,只要……"

  "但是,哥哥,这跟你的金钱有什么关系吗?"

  "妹妹,"安东尼说道,"海盗的船被凿沉了,他已经陷入危境。但是他知道,金钱的价值太大了,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淹死。让我读完这一节好吗?"

  本来故事应该圆满结束了,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是为了真相,我们还是探求到底吧。

  次日,一个叫凯利的人,来拜访安东尼?洛克威尔。这人两手发红,系着一条带有蓝点花纹的领带。安东尼叫人把他请进了书房。

  "不错,

"安东尼边说边拿过支票本,"这锅肥皂炖得挺烂。我看看支票本,我已经给了你5 0块钱现金了。"

  "我又自己垫进去3块。"凯利说道,"快递车和出租车差不多都是要的5块,但是卡车和马车都跟我要10块,汽车也要10块,一些大型的车跟我要20块。最狠的是警察,有两个要了我50块,其他的20块或者25块。我只能超预算使用。但是,洛克威尔先生,这件事办得应该还算可以吧?幸好威廉?A.布莱迪不在场,不然被他看到那个稍微有些混乱的场面,他肯定心都要碎了。我们并没有事先排练过,但那群人都很准时,一秒也不差。整整两个小时,格里利雕像下边别说车了,蛇都钻不过一条。"

  "给,凯利,1 3块。"安东尼撕下一张支票,"你垫的3块,和你的1 0块酬劳。你不会看钱不顺眼吧,凯利?"

  "我?"凯利说道,"谁带来了贫穷我就揍谁。"

  凯利刚走到门口,安东尼又叫住了他。

  "凯利,在堵车的地方,"安东尼问道,"你有没有看到有个小胖男孩指罗马神话中的爱神丘比特,被他的箭射到的人会相爱。没穿衣服,还拿着弓箭到处射?"

  "啊,没有,"凯利回答道,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注意,也许在我到之前,警察就已经把他抓起来了。"

  "我认为这个小坏蛋不会在那里的。"安东尼笑起来,"再会,凯利。"

  骗术和良心

  小说讲述的是两个骗子把一名富商的藏品偷出来,又设骗局让富商花钱把藏品买回去的故事。

  骗术和良心

  "干诈骗这行的人也得讲职业道德。安迪?塔克老是不按规矩出牌,我也说服不了他。" 这天,杰弗?皮特斯对我讲。

  "安迪的心眼儿太多,总让人觉得不靠谱。为了能将钱骗到手,他诡计百出,估计就连骗术大全里都查不到他用的方法。

  "我跟他不一样,我拿人家钱的时候总会给一些补偿,像一些镀金首饰、清洁剂、止痛药水、花籽,等等。我想我的祖先应该是新英格兰人,那里的人最怕警察了,我也遗传了他们的惧怕心理。

  "我想安迪的家族史不会比一家公司的历史更长。

  "有一年夏天,我们在位于西部中间的俄亥俄河谷附近做生意,卖相册、头疼粉、蟑螂药。安迪想出了一个赚钱的办法,能赚大钱,但是可能会被起诉。

  "他跟我说:'我总是在想,杰弗,我们不应该再赚这些乡下人的钱,应该做点大买卖,围着这些人转会被人笑话的。去那些大城市,大赚一笔,你觉得怎么样?'

  "我对他说:'算了吧,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一向比较实诚。就比如说咱现在做的吧,人家给了我钱,我就得给人家东西,一些能看得见摸得到的东西。即使这东西根本不值钱,也比让人家拿不到东西来追我的强。不过,安迪,如果真有什么好主意的话,那就说说看。我也不反对多赚点钱,不一定非要干这种小买卖。'

  "安迪说道:'我打算去狩猎,不需要打猎工具的狩猎,猎捕那些百万富翁。'

  "我问安迪:'去纽约?'

  "安迪说:'不,是匹斯堡。百万富翁都待在匹斯堡,他们去纽约那是迫不得已。他们讨厌纽约。这些人到了纽约,就好像苍蝇落进刚煮开的咖啡里,引得众人围观议论,他们自己却感受不到咖啡的味道。'

  "'纽约那里尽是一些趋炎附势、假装正经的人,就算是花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他们的尊敬。 百万富翁一到了纽约就变成冤大头啦。我见过一个匹斯堡的富翁,据说有1 5万财产,到那个鬼地方待了十来天,他的消费账单被我看到了:

  往返火车票……2 1元

  车马费……2元

  住宿费……5 0元

  其他费用……575 0元

  总计……582 3元

  "'纽约就像饭店里服务员的领班,你花的钱越多,他们越会拿你开涮。所以,匹斯堡人在老家花钱才能花得舒服点。我们要去那里找他们。'

  "我和安迪把卖的那些东西寄放在朋友家的地下室里,然后来到匹斯堡。安迪并没有说是要行骗还是打算抢劫,做这种事他总是脑子转得很快,信手拈来。

  "每次跟他合作,他都会答应我一些条件。因为我胆子比较小,他就不让我做犯法的事,只让我出力气。拿了钱会给人一点小小的补偿,好让我良心上过得去。这样,我才会跟他一起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一条叫做史密斯菲尔德的煤渣路弥漫着烟尘,我们在路上溜达。我问安迪:'想好办法没有,怎么去结交那些煤炭和钢铁界的大亨?不是我贬低自己抬高别人,只是我觉得,要跟那群富翁打成一片,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吧?'

  "安迪说:'就算真的不容易,问题也是出在咱们的素养和气质都比他们要高一些。匹斯堡的阔佬们都很好搞定的,都是一些思想单纯、爱好民主的人。'

  "'这些人不喜欢装腔作势,表面看上去心直口快、略显粗鲁,但那其实是他们不懂礼貌。在功成名就之前,他们差不多都是无名小卒,如果哪一天匹斯堡的工业不行了,这些人只怕还会被打回原形的。我们只要假装友善,并且谈论一些他们关注的问题,诸如关税之类,那混进他们的圈子就不成问题啦。'

  "我们在那里就这样转了好几天,见到了不少富翁。其中有一个经常停车在我们饭店门口,要一瓶一夸脱的香槟,开瓶之后就直接对着瓶子喝。这就说明,他发达之前是吹玻璃瓶的。

  "这天,安迪没回来吃晚饭,夜里11点才出现。他跟我说:'杰弗,找到目标啦!这人做的是石油、轧钢、房地产和天然气,身家1 2万。这人挺和善,最近5年才发达的。他还请了位教授,给他补习艺术、文学、着装之类的。'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跟一个钢铁公司的人打赌。今天阿勒格尼轧钢厂死了4个人,结果他因此赢了1 0元。他请了旁边的所有人喝酒,当然,包括我。喝酒的时候我们聊得很投机,于是他邀请我吃晚饭。我们在宝石小巷的一家饭店吃了油炸苹果派,品尝蛤蜊汤,还喝了莫塞尔红酒。'

  "'晚饭后,他又邀请我去看他位于自由路的公寓。他自己就有10间屋子,外面是浴室,下面有个鱼市。据他说,光屋子里的家具就花了18万块,我绝对相信。'

  "'他姓思凯德,45岁,现在正在学钢琴。他房间里的画价值4万块,另一间屋子的古玩也值2万块。他的油井每天能打出15万桶油来。'

  "'行啦,'我说,'认识他是你运气好,但你后面讲的跟我们有关系吗?字画、古玩会给我们吗?油井的油能有我们的份儿吗?'

  "安迪坐在床上想了会儿,说:'不用着急,他并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才收藏那些字画、古玩的。让我看那些东西时,他满脸的红光呢,就像炉火映在他脸上一样。他跟我说了,如果有几笔大生意做成,他的藏品会让摩根的挂毯、奥古斯塔的珠宝都黯然失色。'

  "安迪还说:'他后来又给我看了一个小雕塑,绝对是极品。那是用一整块的象牙雕出来的一朵莲花,莲花中间雕着一颗美人头像。思凯德说那是20年前的东西,他查了记录,上面写得很清楚。公元元年左右,埃及一位姓荷夫拉的雕塑家雕了一对这东西,送给了拉姆泽斯二世。后来,其中一个失踪了,那些淘宝的人翻遍了欧洲也没能找到。我看到的这个花了思凯德2 0元。'

  "'够了,'我说,'你说的这些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给那些阔佬点教训,不是来补习艺术品鉴赏的。'

  "安迪却悠然自得,说:'放轻松,我们的机会就要来了。'

  "安迪第二天很早就出了门,中午时分才回来。他叫我到对面他的房间,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和鹅蛋差不多大的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象牙雕,和他之前描述的那个是一样的。

  "'我刚才在一家当铺见到了这东西。'安迪说,'它被一堆破铜烂铁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半。老板说是下游的一个外国人当的,已经在这儿放了很多年,记不清是阿拉伯人、土耳其人还是哪里的人了。反正现在是死当了。'

  "'我开始给价2元,但是那老板看出我十分想买,说我这是跟他孩子抢东西吃,跟我要35元。最后,我25元买的。'

  "杰弗,这个雕塑和思凯德的那个正好是一对,跟他要2 0块的话,他绝不犹豫。谁又能确定这不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我点点头,说:'确实。但怎么才能让他自己咬钩呢?'

  "显然,安迪早有安排。告诉你我们是怎么做的。

  "我改名为比格曼教授,弄乱了头发,架一副蓝色眼镜,身着黑礼服,在另外一家宾馆登记了一间房。然后我发了封电报给思凯德,说有件价值连城的珍品,约他见面。只半个多钟头,他就找到宾馆,敲开了我的房门。这人一身的康涅狄格州雪茄和石脑油的味道,长相很普通,声音十分洪亮。

  "'嗨,教授。'他大声喊道,'生意还好吗?'

  "我理了理蓬乱的头发,透过蓝色的眼镜,上下打量他两眼。

  "我问道:'你好,先生,请问你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匹斯堡吗?你是柯尼利尔斯?蒂?思凯德?'

  "'是的,一起喝杯酒怎么样?'他说。

  "'我可没有闲心喝酒,况且对身体不好。'我说,'我是从纽约过来办事的,跟一件藏品有关。'

  "'我听人说,你收藏了一枝埃及拉姆泽斯二世时的象牙雕,样子是一朵莲花,中间有依西斯皇后的头像。我知道这件藏品本来是一对的,但是已经失落很久了。前段时间我在一家当……啊不,在维也纳的一家小博物馆里买到了另一个。现在,你的那件也卖给我吧,你开价!'

  "'哈,教授,果真如此吗?'思凯德说道,'你真的找到了另一个?我是不会把我的藏品卖掉的。你确定那是真的吗?'

  "我拿出那个莲花雕塑,思凯德拿过去,仔仔细细地看着。

  "然后,他对我说:'就是它,不会错的,怎么看都跟我那个是一对。我看这样吧,我的是肯定不会卖的,你这个转让给我怎么样?我出2 5元。'

  "'听你语气这么坚决,那就把我的卖给你吧。我也不跟你讲价了,干脆爽快点,你现在就掏钱把它拿走。我今天晚上还要赶回纽约水族馆讲课。'

  "思凯德拿着那东西离开了,我带着他在宾馆用支票兑的现金,赶去和安迪汇合。

  "安迪正在房间里焦急地等着。他看到我,问:'成功了吗?'

  "现金,2 5元。

  "'收拾行李,还有11分钟,巴尔的摩到俄亥俄的火车就要开了。'安迪催促我。

  "我问他:'干吗这么着急?咱这是公平交易,即便是假的,他也不会发现那么快吧。我觉得他认定那就是真的了。'

  "'是真的!'安迪说道,'那是他自己的。我昨天趁他出去的空当,把那东西放在了身上。可以收拾行李了吗?'

  "'等等,'我问道,'但你说是在当铺找到的……'

  "安迪说:'为了不让你的良心受到谴责而已。走了!'"

  失忆症患者逍遥记

  一名律师厌烦了日常的生活,决定逃离,于是他假装失忆,去大城市好好玩了一番。

  失忆症患者逍遥记

  我那天清晨离开家时,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像往常那样,妻子送我到门口,她还没顾得上喝她已经沏好的第二杯茶。虽然我并不冷,她还是在门口嘱咐我别冻着,并顺手在衣领上拔掉一根脱了线的丝绒,宛如一名贤妻。然后,她和我吻别,就是亲人之间那种最普通的吻别。天天如此,我已经习惯了。她想正一正我的领带夹,反而把它弄歪了。关上门之后,我听到她穿着拖鞋回去了,我猜她会先去喝那杯已经放凉的茶。

  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并没有想到病会来得这么突然,难以预料。

  最近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忙一件关于铁路的大案子,没日没夜地干,才在几天前打赢了官司。做了这么多年的法律工作,我一直很少休息。

  威尔尼大夫是我的医生,同时也是我的朋友,他曾经劝我说:"博尔弗德,如果再这样拼命下去,你随时会垮掉的,你的大脑和神经早晚会承受不住的。你没看到吗,报纸上那么多失忆症患者的报道,他们忘掉了自己的名字、亲人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事,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些都是过度操劳造成的。"

  我说道:"这肯定是那些报社记者自己瞎编出来的。"

  威尔尼大夫摇摇头说:"不,确实有这种病。你每天围着法院、办公室、家打转,看法学书籍也许称得上是你唯一的休闲了。你该休息一下了,或者去别的地方放松一下。听我的,否则你迟早会后悔。"

  "每周四我妻子都会跟我玩扑克的。"我跟他分辩道,"周日晚上她还会给我念她母亲这周寄来的信。而且,哪条法律规定了,看法学书籍不算休闲?"

  那天出门之后,我想起了威尔尼大夫的话。我觉得那天的心情反而比平时更好一些。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普通客车的座位上躺着,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似的,全身发僵。我在座位上努力地想着,半天才想起来,我应该有名字啊。我开始全身翻找,发现在上衣口袋里放着3 0元现金,但是翻遍了身上,也没有找到一张类似名片、信件、或者其他写着姓名或简称的东西。我又开始努力回忆:"我应该是个有名字的人啊。"

  很多人坐在车子里,看上去心情都还不错,彼此之间像熟人一样,我猜他们本来就认识。有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冲我一点头,坐到了我旁边,开始看报纸,他的身上有一股芦荟和肉桂混杂的味道。他看完报纸开始和我聊天,谈论最近的新闻,当做旅途中的消遣。我轻松地和他谈论着,发现自己有些事还没忘。

  聊了一会儿,旁边这人说:"你跟我们是一路的吧?我是第一次来东部,以前的会议都在纽约召开。这次有很多西部人过来。我在密苏里州西科里格洛夫的贝尔德父子公司工作,我叫艾?比?贝尔德。"

  虽然没有丝毫准备,但是人在遇到紧急情况时,还是可以做出反应的。我现在就像一个婴儿,又像牧师或者父母,我将得到重生与洗礼。旁边那人身上的药味使我想到了主意,我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感觉还算灵敏。在他手里的报纸上,我看到了一条挺显眼的广告,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心。

  "我叫爱德华?平科摩,在堪萨斯州的科纳波里斯开了家药店。"我很平淡地说。

  那人显得很热情,说:"我早就猜出来了,你是个药剂师。你右手食指上的茧子肯定是被药杵磨出来的。那你肯定也是这次全国业内会议的代表了。"

  我紧接着问道:"车上的人都是我们的同行吗?"

  "是啊,他们都是。这列车是从西部过来的,他们都是在那边工作多年的老药剂师了。跟那些卖成品药的不同,他们不用开配方,让顾客自己往投币机里投钱。我们自己做药,加工成药丸,春天的时候还会卖点花籽、糖、鞋子什么的。这次开会我要提一点小建议,他们会喜欢的。告诉你也没关系,平科摩。你看,药店里卖的吐酒石和罗谢尔盐,它们一种有毒,一种没毒。它们都是瓶装的,标签分别是Ant.et.Pot.Tart和Sod.et.Pot.Tart,这么相似,很容易让人拿错的。而多半的药店都是把它们分开,摆在不同的地方,我觉得这样不对。照我看,它们应该摆在一起,这样在拿药的时候就可以对照一下标签,才不会拿错。明白我说的话吗?"

  "挺好啊,不错的提议。"我说道。

  "嗯,开会的时候我提出这个建议,你在旁边就表示赞同。我要让东部的那些老先生们知道,这行并不是只有他们做得不错。"

  "或许我真能有点作用,"我关切地说,"那么,两种瓶装的……额……"

  "吐酒石和罗谢尔盐。"

  我赶忙说:"以后就要摆在一起了。"

  "还有件事想问下你,"贝尔德说,"你在做药丸的时候,用什么做成形剂?氧化镁、碳酸镁、还是研成末的甘草根?"

  氧化镁相比而言还比较好说一些,于是我答道:"啊--我用氧化镁。"

  贝尔德透过眼镜看了我一眼,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用的是碳酸镁。"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报纸放在我面前,让我看他指着的那条新闻,并且说道:"假装失忆的。净是这些事,我可不信这些,我觉得大部分都是假的。他们对周围的事情都厌烦了,就想自己跑出去偷玩。如果被人发现了,就会假装失忆,谁都不认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失忆?呸!在家里就什么都记得!"

  我拿起报纸,看到一条十分显眼的新闻:

  丹佛6月20日讯:一名叫做艾尔文?希?博尔弗德的优秀律师,于三天前不知因何故走失,经多方寻找仍没有线索。失踪之日,他提取了大量现金,但离开银行后便不知所踪。此人已婚,有一套房子,其个人所藏书籍居全州之首。他经手案件无数,多以胜诉告终,有很高的声望。喜欢安静,热爱家庭,对事业充满热情。博尔弗德先生的失踪可能与工作有关,他最近正在着手办一件与铁路有关的大案子。有说法认为他是因太过疲劳而损害了大脑。现在人们仍在尽力寻找这名失踪人员。

  我看完这条新闻,对他说道:"贝尔德先生,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认为这事不应该是假的。你看他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又有名望,干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我知道这种病,病人会忘掉很多事情,包括家庭住址、自己的姓名和自己的往事。"

  贝尔德说:"什么啊,怎么会!这些人就是想找乐子。现在的人有学问,都知道失忆症是怎么回事,就借此失忆一把。其实,女人们也都心知肚明,等事情一了结,她们就假装严肃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和贝尔德就这样打发掉了时间,他的那些人生观点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

  晚上10点的时候,我们到了纽约。我坐马车找到一家旅馆,登记的时候,我写下了爱德华?平科摩的名字。我瞬间有一种重获自由的畅快感觉,就像刚出世的婴儿,挣脱了上一世的桎梏。此时我带着已拥有的人生经历,踏上了一个新的起点。

  那天我没有拿行李,惹得那旅馆的侍者盯了我好几秒钟。

  "我是来开全国医药行业会议的,行李还没有到。"我边说边掏出一沓钞票。

  "是吗,西部的代表有很多都住我们店呢。"他冲我说着,嘴里露出一颗金牙。然后他摇了摇铃,唤来一名服务生。

  我觉得我该再表演得像点,就跟他说:"我们西部的代表这次有一个计划,打算在会议上发表意见,提议把吐酒石和罗谢尔盐摆在一起卖。"

  侍者张口说道:"男宾住三一四。"接着,服务生把我带到了房间。

  次日,我买了一些衣服和一只箱子,开始了我全新的生活。当然,用的是爱德华?平科摩的名字。我不愿再把心思浪费在过去那些死结上。我在这座临海的大城市尽情享受,品尝香醇的美酒。生活在曼哈顿,就要学会享受,如果你不能适应,那就只能被湮没。

  一连几天,我们的爱德华?平科摩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虽然刚刚降世,却仿佛走进天堂一般,享受着非同一般的自由与快乐。我现在无所顾忌,想去哪儿都可以,不必担心时间,也没有应不应该。我在剧院欣赏音乐,观看令人捧腹的滑稽表演;在花园,与美人起舞缠绵。这一切,都恍如坐在云端,置身美妙的幻境。在音乐餐厅,我边享受美味,边听着匈牙利音乐,与那些放浪形骸的画家和雕塑家狂欢。等到夜晚时分,就又来到灯光闪耀的地方,与那些满身珠宝的人寻欢作乐。

  在逛过这些地方之后,我总结出一条经验:自由不是法律规定的,而是你所融入的群体赋予的。你得买票才能进门,而一旦进了这扇门,就等于进了天堂。这条规则无处不在--喧嚣之地,享乐之所,荣华之处。没有人强迫,却不得背反。在曼哈顿生活,就要遵循曼哈顿的规则,顺着它你就是个完全自由的人,如果胆敢违背,那你只会寸步难行。

  我偶尔会去那些装饰着棕榈树的餐厅吃饭,因为有的时候,我心里会感到不安。这里的人大都是贵族,他们端庄大方,举止有度。但是,从那里出来后,我会直接奔向泊在海上的船只,然后和那些浓妆艳抹的人去沙滩作乐。我每天都要去百老汇,那里绚丽多姿、变化无方,让人如吸鸦片烟一样着迷。

  有一天下午,我回到旅馆,碰到一个大块头。他长着一个大鼻子,留着黑色的八字胡。这人在过道里挡住了我,我本想绕过去,他却热情地和我打起招呼。

  "嗨,博尔弗德。你怎么来纽约了?这可奇怪了,你竟然肯离开你的书房了!是自己来办事还是和你妻子一起来的?"

  我挣脱他的手,漠然地说:"对不起,先生,你弄错了,我姓平科摩。"

  那人让开之后,待在原地。走到前台的时候,我听到他向清洁工要空白的电报单。

  "我要退房,"我跟侍者说,"半小时之后请让人把我的行李拿下来。我可不想住在一个有骗子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又搬到了位于下五马路的另外一家旅馆。这是一家老式的旅馆,非常安静。

  距离百老汇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可以在露天就餐的餐厅,餐厅里面有不少热带植物。这里环境优雅,服务也很好,非常适合就餐。

  有一天下午,我来到餐厅,打算去放在羊齿植物中间的一张桌子那儿坐,袖子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只听一个悦耳的声音说道:"博尔弗德先生。"

  我急忙回过头来,见桌子边单独坐着一个女人,大约30岁。她那动人心魄的眼睛一直望着我,好像我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她用嗔怪的语气对我说:"从我身边过也不打声招呼,难道真的不认识我了吗?15年没见了,不想跟我握一握手吗?"

  我立即跟她握手,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见那女人在喝冰橘汁,我冲服务生使了个眼色。服务生走过来,我要了杯酒。我望着她,一看到这女人的那双眼睛,就再也无法顾及她那头金色与红色交映的秀发。但是你仍然清楚,她有如此美丽的头发,就好像你望着黄昏的森林时,同样清楚夕阳也很美丽。

  "我们真的认识吗?"我问她。

  她笑着说:"何谈真不真呢?"

  "如果我说,我叫爱德华?平科摩,来自堪萨斯州科纳波里斯,你有何感受呢?"我急切地说。

  "我有何感受呢?"她学着我的口吻,她心里一定在笑,从她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还用说吗,当然是在想,你怎么不带你的妻子来纽约。我非常想见玛丽安,你带她来就好了。"

  她又压低声音跟我说:"你没怎么变,艾尔文。"

  我能感受到,她一直在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我的眼,还在认真打量我的脸。

  "啊,我看出来了,"她略带愉悦地轻声说道,"你变了的。你一点都没忘,一时一刻都没有忘记。我说过,你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我有些焦急,盯着酒杯,想从里面找到救命的灵药。

  "不好意思,"我被她注视着,浑身觉得不自在,"问题是,我确实忘记了,所有的都忘了。"

  她十分愉快地笑着,好像从我脸上找到了谜底,根本不理会我的话。

  她说:"你是名律师,在西部很有名的,我时常听人提到你。你家在丹佛还是洛杉矶?玛丽安嫁给你一定感觉很幸福吧。我想,你知道的,或许你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结婚半年之后,我就结婚了,光鲜花就有2 0块。"

  那是15年前的事了,很遥远的事情。

  "那现在恭喜你会不会太迟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爽快地回答道:"如果你有胆量的话,还不算迟。"

  她这样一说,倒让我说不出话来,只得用拇指指甲在桌布上来回剐蹭。

  "有件事,"说着,她的脸朝我伸过来,露出急切的样子,"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弄清楚,你一定要告诉我。也许,只是女性的心理在作祟罢了。那晚过后,你是不是都没有勇气再去碰那些沾着雨露的白玫瑰了,甚至连闻一下、看一眼都不敢了?"

  "你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嘬了一小口酒,叹着气答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记忆了,多么可惜啊!"

  听我说完后,她眼里又浮现出一丝怀疑,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直盯着我,像是要看到我的心里去。她轻轻地笑了一下,但隐藏在笑里的神情,却是那么复杂,有开心、有满足、又带着一丝难过。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她一眼。

  "哼,你骗我,艾尔文?博尔弗德。我知道,你是在骗我。"

  她的脸上,带有一丝得意。我则一直瞅着那些羊齿植物发呆。

  "我的名字,是爱德华?平科摩。"我说道,"我是来参加全国医药行业会议的。我打算提议改变一下吐酒石和罗谢尔盐的摆放位置,你不会对这些事感兴趣的。"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她看到后,站了起来。我拉着她的手,向她鞠了一躬,说:"真的很抱歉,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解释,这确实难以理解,但是我真的想不起那个……什么玫瑰的事。"

  "再会,博尔弗德先生。"她露出一丝微笑,甜甜的又带一点苦涩。然后,她上了马车。

  这天晚上,我去了剧院。刚回到旅馆,身边就突然出现一个穿黑衣的人。他淡然说道:"平科摩先生,不知能否赏脸一叙?我的房间在这边。"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用一条丝帕磨食指的指甲,看来这是他的嗜好。

  "当然可以。"我说。

  他带我来到一间小屋内,屋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长得很漂亮,只是满脸的愁苦之色,以我的眼光看来,她的身材、皮肤、容貌,都很完美。她的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两眼直直地注视着我,看上去很焦急,手捂在胸口,浑身不停地发抖。我想她是要向我扑过来,不过那个男人伸手阻止了她。接着,男人走向我这边。他大概有40岁左右,鬓角的头发已经发白,从相貌可以看出,他是个精明强干的人。

  "博尔弗德,"他亲切地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之前就对你提出过忠告,让你别太操劳。现在好了,跟我们回去吧,我们有把握医好你,不用多久你就会复原的。"

  我冷笑一声,说道:"总有人叫我'博尔弗德',我都习惯啦,再这样下去我可就烦了。我的名字是爱德华?平科摩,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没见过你。"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女的就哭了出来,大喊一声"艾尔文",推开男人的手,朝我扑过来,用力地抱住了我。她哭着说:"艾尔文,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叫我啊,叫我一声。别再伤我的心了好吗?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看你这样啊。"

  我貌似有礼而毫不留情地和她拉开距离,正色道:"抱歉,这位女士,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这时,我想到了那两样东西,不由笑道:"只可惜,我不是吐酒石,那位博尔弗德也不是罗谢尔盐,我们不能摆在柜台上分辨。你们如果想明白我说的什么,可以关注一下全国医药行业会议的进展。"

  女人回过身,抓住那男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威尔尼大夫,他怎么了?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男人把那女的拉到门口,我听他说道:"你先回自己房间等一下,我来和他谈谈。他大脑坏掉了吗?应该不是,我想他只是脑子出了点问题。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你先回房去,让我和他聊一聊。"

  女人走出房门,那个穿黑衣的人也跟着出去了,他仍然低着头在磨指甲。我想他应该是在过道里等着。

  留下来的那个男人说道:"平科摩先生,再聊一会吧。"

  我说:"可以啊,想说什么就说吧。不好意思,我有点累。"说着,我点了根烟,在靠近床的一张沙发上躺了下来。

  他拿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和声说道:"开门见山吧,你不姓平科摩。"

  我冷冷地说:"你我都清楚这件事,可问题是,人总得有名字吧。不是我爱用平科摩这个姓,但一时仓促,也只好用它了。就算叫别的名字不也是一样吗?我觉得平科摩这个姓就挺好的。"

  "你叫艾尔文?希?博尔弗德,"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丹佛的一名优秀律师。你患上了失忆症,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人。由于过度劳累你才患上这病的,或许,生活枯燥无味也是原因之一。刚刚出去的那位女士,是你的妻子。"

  我思考了一下,说:"她很美,我尤其喜欢她那头漂亮的金发。"

  "她是位难得的好妻子。"他说,"大约半个月前你不见了,从那时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们收到一封电报,才知道你在这。电报是一个从丹佛到纽约来的名叫伊西多?纽曼的人发的,他说你们在一家旅馆碰到了,可是你却说不认识他。"

  我说:"好像有这么回事,我记得他是叫我'博尔弗德'.那么,请问您贵姓呢?"

  "我的名字是罗伯特?威尔尼,你可以叫我威尔尼大夫。我们是20年的老朋友了,光做你的医生就做了15年。收到电报之后,我马上就和你妻子来找你了。艾尔文,你可要想清楚啊。"

  "我想有用吗?"我皱着眉问道,"你才是医生啊。失忆症能不能治?这病得慢慢治还是短时间就能康复?"

  "看情况了,有些人要很长时间才能好,并且还不能完全恢复,有些人却是得病快,好得也快。"

  我问他:"威尔尼大夫,那你肯不肯为我医治呢?"

  "老伙计,"他答道,"我会尽我全力,用一切现有的医疗手段治疗你的。"

  "非常好!"我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病人了,请你不要泄露秘密--病人的秘密。"

  "当然。"

  不知谁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摆了瓶白玫瑰,刚喷过水,有股芬芳的味道。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把它丢出窗外,丢得远远的,又回到沙发上躺了下来。

  "亲爱的,还是让我突然恢复的好。"我说,"说实话,我也有些厌烦了。去把玛丽安叫进来吧。不过……唉!"我叹口气,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狡猾的医生,我可是真正地逍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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