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8:18
果现在能把画眉之声用诗歌描绘出来,那不是比拥有整个王国更加美妙吗?你在傍晚时分赶羊回圈,而后在品尝面包的时候享受安宁,你可以再念诵一下这些诗吗,牧羊人?"
"陛下,请听,"戴维洋溢着动人的热情,诵道:
懒懒的牧羊人,看,你的小羊们
在草地上,欢欣、跳跃
看微风中舞蹈的枞树
听帕恩吹奏他的芦管
听我们在树顶之上鸣唱
看我们在羊群头顶盘绕
用羊毛为我们筑个暖巢
在树枝……
"陛下,请原谅我的打扰。"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想问这'诗人'一两个问题。情况紧急,我是为陛下的安全考虑。如果冒犯了陛下,还请您原谅。"
"德马奥公爵一直很忠心,并无冒犯。"国王说完,又坐回椅子里,眼睛蒙上那层薄膜。
公爵说道:"我先把他带来的信念一下:
"'今天晚上是王子的忌日。假如他像往常那样去做午夜弥撒,为儿子的灵魂祈祷,猎隼就会出动,就在艾瑟伯鲁耐德大街拐弯的地方。如果他确实去的话,就在西南角楼顶的屋子里点一盏红灯,猎隼会明白的。'"
"农民,"公爵厉声说道,"信里写的什么,你都听到了。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公爵阁下,"戴维诚恳地道,"我来告诉你。信是一位女士给我的。她对我说她的母亲病重,她的舅舅见到信后会赶到她母亲身边的。我不明白信里说的什么,但是我发誓,这位女士漂亮而且心地善良。"
"说说她长什么样子?你又是怎么被她欺骗的?"公爵命令他。
戴维很温柔地笑了,说道:"要我说她长什么样子?那就要创造出语言上的奇迹了。她身兼明媚的阳光与幽深的黑影,身材如赤杨般婀娜,举手投足,如赤杨般优雅。你看,她的眼睛是变幻的:时而圆睁,时而半眯,就像太阳在两团云后面偷望。她来之时,天堂随她而来;她去之时,留下迷蒙与山楂花香。在堪帝大街的二十九号楼,她遇到了我。"
"就是这栋房子,"说着,公爵面向国王,"我们一直在观察着。还好诗人的舌头够流利,如画般为我们描述了声名狼藉的坎布多子爵夫人。"
"陛下,公爵阁下,"戴维诚挚地说道,"希望我这拙劣的言辞没有歪曲她的形象。我认真地看过她的眼睛,我愿用生命保证,她是个天使,不论是否有这封信。"
公爵从容地看着他,慢慢说道:"我会让你证明的。我要你打扮成国王的样子,坐他的马车去做午夜弥撒。你愿意如此证明吗?"
戴维笑着说:"我认真看过她的眼睛,我已经验证过了。我会向您证明的。"
差半小时不到12点的时候,在皇宫西南角的窗口,德马奥公爵亲自点亮了一盏红灯。离12点还有10分钟,戴维打扮成了国王的样子,用斗篷罩着头。德马奥公爵扶着他,从皇宫一步一步朝等候中的马车走去。公爵扶他进了车厢,关上车门。国王的马车向着教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泰勒上尉带着20个人,隐藏在艾瑟伯鲁耐德大街拐角的一栋房子里,谋反之人一旦出现,他们便会冲上去。
不知道什么原因,谋反者改变了计划。国王的马车刚刚到达克里斯托弗大街,距离艾瑟伯鲁耐德大街还有一个街区,德鲁拉上尉便冲了出来,向马车卫队发动攻击,在他身后是一群一心要杀掉国王的人。虽然车上的卫兵对于他们过早的袭击没有思想准备,但还是下了马车勇敢地进行反击。交火的声音惊动了泰勒上尉,他带人顺着街道赶过来支援。这个时候,德鲁拉上尉已经不顾一切地撞开了车门,用手枪顶着里面黑色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国王忠实的卫队赶到了,满大街都是呼喝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此时,受到惊吓的马儿已经拉着车跑得很远了,假国王兼诗人的尸体躺在车里,身体里还留着那颗致命的子弹,是从德比佩特斯侯爵大人的枪里射出来的。
主干道
走过3英里,便是一个岔路口,如谜题般摆在眼前。一条更加宽阔的路与脚下的路成90度相交。戴维在岔路口徘徊,过一会儿,他在路边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些路的终点是哪里,似乎每条路的尽头都是一个机会与危险并存的广阔天地。他在路边坐着,眼睛里映现出一颗闪亮的星星,这是他和依凡选择的幸运星。他开始有点想念依凡了。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了呢?因为吵了几句嘴就离开依凡,离开家?难道只凭猜忌便能将爱情打破吗?那只是用来证明爱情的啊,爱情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夫妻没有隔夜的仇。现在回家还不算晚,威尔努瓦村的人们还在沉睡,不会有人知道的。他的心是依凡的,在这个他长大的地方,他总会写出诗句并找到欢乐。
戴维站了起来,拂去焦躁的心情,转过头,迈着坚定的步伐向来路走去。他那到外面闯荡的想法,在回到威尔努瓦村之后,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路过羊圈的时候,群羊被他晚归的脚步声惊醒,一阵乱响。听到这朴实的声音,他的心感到一丝温暖。戴维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躺了下来。没有让这双脚在新的旅途上受苦,他感到很欣慰。
他太了解这女子的心了。第二天傍晚,依凡等在路边的水井旁,年轻人经常聚在这儿,那家伙说不定也会来的。虽然她的嘴紧闭,好像下定决心似的,但是眼睛还是在人群里搜寻着戴维的身影。戴维看到了她的眼神,便鼓起勇气来到她面前,说得她不再计较,并且回家的路上还吻了戴维一下。
三个月后,他们结婚了。戴维的父亲既精明又很富裕。他为戴维两人办的婚礼十分隆重,3英里以外的人们都听说了。小两口在村子里是比较讨人喜欢的。他们在街上举行了婚礼游行,在草地上办了个舞会,并且请来了德鲁的木偶剧团和一个杂技演员,好让客人们高兴一下。
过了一年,戴维的父亲去世了,羊群和农舍都归了戴维。戴维已经拥有了村子里最贤惠的妻子。依凡的牛奶桶和铜水壶在阳光下发着光,会闪到你的眼睛。再看看她的院子,小花园精致而漂亮,会让你眼前一亮。也许你听到她唱歌了,歌声蔓延到格鲁诺大叔铁匠铺顶的栗子树上。
不过,有一天,戴维又从尘封的抽屉里拿出纸,开始写诗了。春天到了,戴维的心开始悸动。他确定自己是位诗人了。他已经忘掉了依凡,他的心,已经牢牢系在了这片新奇而动人的大地之上,因树林和草地的芳香而微微荡漾。戴维平时都是白天放羊,晚上把羊安全地赶回羊圈。但是他现在只顾在树篱下面躺着,在纸片上拼凑诗句,由着小羊们到处跑。饿狼觉得诗句难出而羊肉易得,便大胆地走出树丛,不断偷走小羊。
戴维的诗写得越来越多,而羊群里的羊却越来越少了。依凡的脾气越来越大,说话也变得不客气。她的盘子和水壶变得不再明亮,而眼睛里总是喷出愤怒的火焰。她指责诗人不务正业,使得羊越来越少,家里也跟着倒霉。戴维雇了一个小男孩替他放羊,他自己则躲在房顶的小屋子里,不断地写诗。小男孩本来就是个当诗人的料,只不过没能力将诗写在纸片上罢了,打瞌睡便成了他每天的工作。饿狼不失时机地察觉到,写诗和睡觉其实是一样的,起码结果都一样:羊的数量不断减少。依凡的脾气也不断变大,时常站在院子里朝着戴维的窗子大骂,骂声蔓延到格鲁诺大叔铁匠铺顶的栗子树上。
公证人巴比努先生是个善良、聪明、喜欢瞎管事的老人,只要他的鼻子嗅得到的地方,没有事情能瞒得过他,当然也包括戴维家的事。他找到戴维,吸了一大口鼻烟,打起精神,说道:
"米格诺,伙计,你父亲的结婚证书上有我盖的章,我不想再在他儿子的破产声明上盖章,那样的话我会很难过的。但是你恐怕不得不面对了。作为一个老朋友,我想你听一下我的建议。看得出来,你是醉心于写诗了。我在德鲁有一个朋友,他叫乔治?布朗。在他的房子里,除了睡觉的地方就都是书了。他很有学识,每年都要去巴黎,自己还写过书。他知道地底下的墓穴是哪个时代建立的,星星的名字是根据什么起的,为什么千鸟的嘴很长。他对诗歌的意思和格式就如同你对羊的叫声那样明了。我可以写一封信,由你带给他,然后你顺便把你的诗带给他看一下。接下来你就清楚是该继续写诗,还是尽心照顾妻子和生活了。"
"赶快写信吧,您怎么不早说。"戴维说道。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山的时候,戴维已经踏上了前往德鲁的道路,还有一卷他那珍贵的诗歌夹在胳膊下面。中午的时候,他到了布朗先生的门前,擦干净鞋子上的土。这位博学之士拆掉巴比努先生信上的封纸,戴着发光的眼镜,像太阳吸收水分那样,读取了信的内容。他把戴维带到书房,让戴维坐到了一堆书中间的座位上,看着就像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布朗先生很和善,尽管有一根指头那么厚的诗稿已经卷得难以展平了,他却连眉毛都不皱一下。他在膝盖上把诗稿摊开,开始细致地阅读,不放过一个细节。像虫子钻进坚果寻找果仁一样,他也钻进了诗稿里。
此刻,戴维无助地坐在孤岛上,惊心于书海里的浪花,耳中只听到海浪在呼啸,手里没有海图和指南针来指引方向。他在琢磨,是不是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都在写书。
布朗先生看完诗稿最后一页,取下了眼镜,用手帕擦拭。
"我的老友,巴比努身体如何?"
"他身体很好。"戴维回答道。
"你现在有多少只羊,米格诺先生?"
"昨天刚数的是309只。羊群碰上霉运了,开始的时候还有850只,现在只剩这些了。"
"你有妻子有家庭,活得很舒服,羊群所带来的利益也很可观。每天早上,你赶着羊群来到原野,呼吸新鲜空气,品尝美味的面包。你只要看好了羊群,便可以尽情投入大自然的怀中,聆听树林里的画眉歌声。我说得对吗?"
"原来是这样的。"戴维说道。
"我看了你写的全部的诗,"布朗先生说着,眼睛在书堆中漂洋过海,好像欲从中发现一条船。"米格诺先生,请看那扇窗户外面,能看到树上有什么吗?"
"一只乌鸦。"戴维看了一眼说道。
布朗先生说道:"这只乌鸦,能帮我逃过我本就想躲避的重任。米格诺先生,你了解这种鸟的,它是天上的思想家,对命运的顺从让它欢乐。谁都不如它快乐和满足,它的眼睛里充满神奇的想法,跳跃之中尽显欢愉。原野所产尽可填饱它的肚子,它从不为自己的羽毛没有金莺的美丽而忧郁。米格诺先生,你听到大自然赐予它的歌声了吗?你认为夜莺比它更快乐吗?"
戴维站起身来。树枝上,乌鸦沙哑地叫着。
"感谢您,布朗先生。"他慢慢说道,"不过,您就没有从这些乌鸦的叫声里,找到一句夜莺的歌声?"
"我不可能错过的,"布朗先生叹了口气,说道,"每一个字我都读过了。年轻人,去过你诗中描写的生活吧。不要再写了。"
"非常感谢您,"戴维又说,"我得回家去看管我的羊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饭,"这位博学之士说道,"而且我可以和你细细地说一下其中的原因,假如你能不在乎它带给你的伤痛。"
戴维说道:"不用了,我要回家和羊群'呱呱'去了。"
在通往威尔努瓦村的路上,戴维用胳膊夹着那卷诗稿,步履维艰地走着。回到村里,他走进一家商店。开店的人名叫契格兰,从亚美尼亚来,是个犹太人。凡是弄得到的东西,他都会卖。
"伙计,"戴维说道,"森林里有狼在袭击我在山上放的羊,我要买把枪守着它们。你有什么枪?"
"今天真的是很糟糕,米格诺朋友,"契格兰张开双手,说道,"我要卖给你的枪,还不到原价的1/10.上星期一个小贩甩给我一批低价货,都是他从皇宫守卫那儿买的。一位贵族因为谋反被国王流放了,我不太清楚他的称号,他的庄园和所有的物品都被便宜处理了。这批货里有一些上好的武器。看这把手枪……天呐,简直都能给王子用了!米格诺朋友,只卖你40法郎,我亏10法郎,怎么样?但是你如果想买火绳枪……"
"就是它了,"戴维说着,把钱扔到了柜台上,"里面有子弹吗?"
契格兰说道:"马上装,如果你愿意再付10法郎,还有备用子弹。"
戴维把枪揣在衣服里,回到了农舍。依凡出去了。这段日子她总去邻居家串门。厨房的炉子上还冒着火光,戴维敞开炉膛门,把诗稿扔进炉子里。诗稿上燃起火焰,在烟囱里沙哑地唱着诗歌。
"乌鸦的声音。"诗人说道。
他上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门。村子里很安静,至少有20个人能听到手枪巨大的声音。人们围聚过来,登上吸引了他们目光的阁楼,楼里还在冒着烟。
男人们把诗人的尸体放倒在床上,笨拙地想要遮掩这只悲情的黑乌鸦那撕裂的羽毛。女人们絮叨着,对人的怜悯总是令她们享受。有的女人去找依凡了,告诉她这件事。
巴比努先生是最先到这儿的人群中的一个,他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敏。他捡起那把手枪,眼睛扫过枪上的银色镶嵌物,眼神中有鉴赏家的意味,又有一丝哀悼。
"从徽章和纹饰来看,"他对一旁的人们说道,"这枪是德比佩特斯侯爵大人的。"
迷人的侧影
小说讲述了一个守财奴的故事。一位富婆对一名年轻女子特别的好,结果人们发现,原因竟然是这名女子长得和金币上的妇人头像特别像。
迷人的侧影
这个世界上能有几个女海里凡?女人们的喜好、感觉,甚至声带的结构都已经注定,她们只能成为山鲁佐德。每一天,无数的维奇尔的女儿都在讲故事,对她们的苏丹讲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但是,如果哪天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
以前听到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个女海里凡。不过这可不是《天方夜谭》的故事,因为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灰姑娘,她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如果你不怕时间上的混乱的话,倒是可以和你说一说,毕竟这故事还有点东方韵味。
有一家很古老的酒店,它的木刻画在很多杂志上都刊出过。它位于纽约,建成时间是--我想想啊--大概是这个时间,那个时候,十四大街的外面还很荒凉,只有老印第安小路通向波士顿和海姆斯坦办公楼。这家老旧的酒店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拆掉的,到那时,人们只能聚在路边,眼睁睁看着它倒塌的墙壁和跌落的砖块,为这座陨落的具有象征性的建筑伤心落泪。对于新巴格达,市民们有着极强的自豪感。在为酒店倒塌而哭泣的人们当中,有一个来自库不汀的人,他哭得最大声和难过。对于这家酒店,他记忆中最美好的一刻莫过于在1893年,他被人从酒店里"免费午餐"的柜台前赶了出去。
麻吉?布朗夫人住在这家酒店。她看上去十分瘦小,大约60岁,穿一身黑色的款式最古老的衣服,手里拿的提包,一眼就能看出是鳄鱼皮的,出自那只被亚当称作短尾鳄的动物。她每次来都住在酒店顶楼,是那种每天两美元租金的套房,有一间卧室和一间客厅。
每次她在这住下后,就天天有很多男人来这见她,这些人看上去聪明而又满脸忧色,匆匆进去又匆匆离开,只待上几秒钟时间。听说这位麻吉?布朗夫人是位富翁,在世界上能排第三。来见她的那些脸有忧色的男士们,是城里的商人和经纪人,他们很富有,而他们跑来见这位手拿远古提包、身穿老旧衣服的老女人,不过是为了五六百万的贷款。
阿克罗波利斯酒店(唉,还是说漏嘴了!)里有一位艾达?本茨小姐,她是酒店里的记录人员兼打字员。在她身上,你能感受到古希腊的气息。她的容貌堪称完美,有位老者曾经这样赞赏一位贵妇人,"爱她的时候,就好像在学习人文科学。"瞧,本茨小姐的背影,她的秀发,还有她白色的衬衫连衣裙,这就相当于学校里的一门课程啊。有时候我会找她打些字,她从来不先收钱,把我当成朋友一般,给予特殊待遇。本茨小姐十分善良,就算是染料推销员和皮毛商人也不敢对她有丝毫冒犯,如果有人胆敢越雷池一步,整个阿克罗波利斯,从维也纳的大老板,到已经躺在床上16年的搬运工,马上会全部冲出来护着她。
这天,我从本茨小姐那高贵的雷明顿打字机旁边路过,在她的座位上见到一个满头黑发的玩意儿--不用说了,肯定是个人,正在用食指用力地敲击着键盘。我一边继续走着,一边思考人生真是多变。
第二天,我告别酒店去度假了,有半个月左右吧。回来的时候,正悠闲地穿过阿克罗波利斯大厅,却看到本茨小姐还和过去一样,正在盖她的打字机,身上依然有古希腊的气息,完美、善良,这让我感受到了温暖的"美好的过去".该下班了,不过她依然请我进去,让我在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本茨小姐跟我说了她不在阿克罗波利斯的原因,又说了为什么重新回到阿克罗波利斯。说的那些话就算不是和下面一字不差,我想也不会有太大出入:
"额,伙计,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我说道,"进度还算正常。"
"写小说打字很重要的,"她说,"对不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让你觉得别扭了吧?"
"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你一个知道该怎么把腰带系得漂亮、把分号标清楚、把客人招待好,还有怎么戴发卡好看。"我说道,"可惜那段时间你不在,你的位子上坐着一袋促消化酶。"
"如果你不打断我,"本茨小姐说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你应该知道吧,麻吉?布朗总是住这儿。额,她的身家有4 0万。她平时住在新泽西州,那间小寓所只要10块钱,而且没热水也没有暖炉。她身上带着很多现金,就算六个竞选副总统的人身上的现金加起来也没有她带得多。我不清楚她是否会把钱放在了袜子里,不过我知道在那些唯钱是从的人们当中,她是有相当的号召力的。
"大约半个月前吧,麻吉?布朗夫人站在大厅门口,探着头盯了我有10分钟。当时我正侧对她坐着,给一个唐帕努的和善老头儿赶铜矿的报价单,要打好几份。不过我在工作的时候,可以通过发卡看到周围的情况。为了看到我身后站着的人,我还可以不扣衬衫背后的一颗扣子。我一个礼拜能挣到18~20美元,我可没时间到处看,而且我也用不着那么做。
"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她让人请我到她的房间里去。我去的时候还在猜想,这次没准得有2 0字的账本、抵押文件、合同等着我打。而且小费我也可以想到是多少,顶多也就一毛钱。不过我还是去了。但是我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老麻吉?布朗竟然变得讲起人情了。
"'姑娘,'她说道,'你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别做你的工作了,来跟我一起过吧。我只有一个丈夫和两个儿子,但是没有联系,除此之外我再没有亲人了。对于一个热爱事业的女人来说,他们就是昂贵的包袱。我想要让你当我的女儿。人们说我抠门儿,报纸也造谣扯谎,说我自己洗衣服做饭。'她又说道,'我自己只洗手帕、袜子、内衣和其他这类的小物件,别的东西我都是让别人洗的。我的现金、股票、债券总共有4 0万,我所拥有的那些债券在教会的拍卖会上都很受欢迎,价值不比美国联合石油公司的债券低。我是个孤单的老女人了,我想要有人陪我。我见过的人里面,你是最漂亮的了,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我要让他们瞧瞧,我到底会不会花钱。'她说。
"嘿,伙计,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当然,我答应她了。并且,老实说,我开始对老麻吉有点好感了,也不全是因为她的4 0万或者她能给我什么。其实我也挺孤单的。任何人都想要一个可以倾心交谈的人,诉说肩膀如何疼了,聊一下漆皮鞋开裂之后就烂得快了。但是不能跟酒店里碰到的男人谈这个,他们就盼着这种事呢。
"因此,我从酒店辞了职,跟着布朗夫人走了。我绝对是有什么地方吸引她了,在我坐着看书或杂志的时候,她能凝视我半个小时。
"有次我跟她说:'布朗夫人,是不是看到我,让您想起了小时候的什么亲人或者朋友?我发现您总是在看我。'
"'是你的容貌,'她说道,'你长得太像我的一个好朋友了--最最要好的朋友。不过,我也是喜欢你本人。'
"你猜她后来都干了些什么?她简直是太慷慨了,花钱如流水啊。她带我找到一位顶级的服装设计师,为我定做衣服,花了大笔的钞票啊--钱根本不算什么。这些都加急制作,设计师把前门一锁,全体服装店的人都在为我赶制衣服。
"接着我们又去了--你猜我们去哪了?--不是,再猜一次--就是那儿--邦顿饭店。我们住进了一间套房,里面有6个房间,一晚上要1元,我见到账单了。我开始爱上这个老女人了。
"不久,为我定制的衣服陆续送来,啊,真是,我都没法跟你描述。你理解不了的。我改称她为麻吉姨妈了。你看过灰姑娘的故事吧?王子给灰姑娘穿上了那只三码半的A型鞋子,现在想想,她那时候的感受,和我的比起来算什么啊。
"接下来,麻吉姨妈又说,她想要在邦顿饭店为我办一次酒会,庆祝我第一次进入社交圈。到那时候,第五大道上所有荷兰的名门望族都要来参加。
"我跟她说:'麻吉姨妈,我已经踏入社交圈了。不过我可以重新来过。但是您也清楚,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饭店。并且--恕我直言--想要把这么多显贵聚在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难道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她说道:'不用担心,我给他们送的不是请帖,而是谕令。我找来了50位宾客。除了我,也就爱德华国王和威廉?扎维斯?基洛穆能把他们凑齐。这些宾客都是男人,他们都是欠着我钱或者想要借钱的。有的人不带夫人,但是大多数会带的。'
"那天你要是在的话就知道了。酒会上的餐具都是用金子或者刻花玻璃做的。不算我和麻吉姨妈,总共来了大概40位男士和8位女士。你肯定想不到世界上第三富有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她穿着一件黑丝长礼服,边上镶有金饰,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某天晚上我在楼顶小屋里和一个女孩子听到的,冰雹砸在房顶的声音。
"再看看我穿的衣服!唉,其实跟你说了也白说。蕾丝花边,纯手工制作,全部都是--这件衣服值3块呢,我见过收据了。那些男人不是秃顶就是白胡子,一说起三厘利息的债券,就全都口若悬河。他们还讨论了政客布莱恩和棉花。
"在我左边的听说话是个银行家,右边的人很年轻,他说他是一名美术工作者,在一家报社上班。只有他一个……哎呀,没想着跟你说他的。
"酒会散了之后,大厅里还有许多记者,我和布朗姨妈费了好大劲才挤过人群,回到房间。这只是金钱效果的其中一项。对了,你知不知道一名叫做莱斯诺普的报社美术编辑--个子很高,眼睛非常帅气,说话比较温和。啊,我忘记他在哪家报社上班了,算了。
"我们刚回到房间,布朗夫人就打电话要来账单,一看上边写着6块,她当时就昏了过去。我扶她到一张躺椅上休息,帮她把首饰摘了下来。
"她醒来之后问我:'姑娘,那是干什么的单子啊?是涨房费了还是加了税了?'
"我说:'一顿晚餐而已,不用担心,那只是汪洋中的一滴水珠。来,坐起来,写张单子--付款单,要是不用其他方法的话。'
"可是,伙计,你能想到麻吉姨妈后面干了些什么吗?她吓坏了。第二天上午9点钟,她催促着我,匆忙搬离了邦顿饭店。在荒凉的西区,我们租了一个单间,房间里还没水没电。放眼望去,整间屋子里就只有那套1 5块的新衣服和一个单灶头的炉子。
"转瞬之间,麻吉姨妈就退回到了她以前的那种畏缩样子。或许吧,在自己的一生当中,每个人都会奢侈一把。男人们为了喝酒,女人们则是为了衣服。不过,如果有4 0万--老天,那会是什么场景--呃,说起场景,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报社的美术编辑,他叫莱斯诺普,个儿挺高,啊,我问过你,对吧?那天在酒会上,他对我真好。我非常喜欢他的声音。我想他是看中了我会从麻吉姨妈那里得到点儿遗产。
"伙计,只做了三天的家务,我就已经受不了了。麻吉姨妈还是像以前一样疼我,从不让我离开她的眼睛。不过你要知道,她是个来自吝啬市吝啬村的吝啬鬼,一天的消费要控制在七毛五以内。我们自己做饭,就在那个房间里,我看着1 5块的新衣服,在单灶头的炉子上表演厨艺。
"我刚说过,第三天我就从那个囚牢里跑掉了。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了,我穿着价值3块镶有瓦凉希花边的便服,却要去炖一毛五的腰子。于是,我从放在衣柜里的布朗夫人给我买的衣服里挑了一件价最低的穿上了--就是现在我身上这件--75块钱,还可以吧?我以前的衣服都放在布鲁克兰了,我姐姐的家里。
"我跟布朗夫人,也就是从前的'布朗姨妈'说:'我想要去活动活动腿脚,就是两脚前后一迈,然后这屋子就马上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掉。我不是财迷,不过有些事情我还是受不了。就算是童话里会喷火和冰的怪兽,我都能容忍,但我不能容忍一个中途放弃的胆小鬼。'我说道,'人们都说你的家产值4 0万--呵呵,看来是永远不会变少了。我本来已经有些喜欢你了。'
"从前的麻吉姨妈拼命挽留我,甚至都流泪了。她跟我说要找一个有两个灶头还有自来水的房间,到那儿去住。
"她说:'孩子,我都花了那么多钱了,这段时间咱们就少花点儿吧。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不要抛下我。'
"哈哈,你也看见了,我回来了。我直接回到阿克罗波利斯,重拾旧业。你说你小说写得怎么样了?少了我给你打字,你一定觉得很不方便吧。这次有图画吗?啊,顺带问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位报社美术编辑……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刚才问过你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家报社上班。有点好笑啊,不过我还是忍不住想,也许他那时脑子里并没有那些钱,又或许他就是像我那么想的,认为我会得到一些老麻吉?布朗的钱。要是我能认识几个报社的编辑,那……"
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艾达?本茨小姐在发卡里看到是谁了。我看到,她的脸上布满了红云,此刻,她成了一座没有任何瑕疵的雕像--能与我分享这神迹的,只有皮格马利翁皮格马利翁是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国王,擅长雕刻
她对我说:"不好意思,可不可以暂时离开一下?"此时,她又成为一个惹人怜的哀求之人。"是……是莱斯诺普先生来了。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因为钱才对我好的--我真的不知道,或许,他--"
他们的婚礼邀请了我,当然,我参加了。婚礼完成后,我拉着莱斯诺普来到一旁,说道:"你是做美术工作的,难道你看不出为什么麻吉?布朗这么迷恋本茨小姐?真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朴素的白色礼裙在新娘身上向下延展,划出优美的曲线,透出古希腊的味道。我在大厅的一个花环饰品上摘下几片叶子,做成一个小花环,放在了母姓本茨之人那漂亮的棕色头发上。然后,我让她转过身,侧影对着她的丈夫。
"老天啊!"莱斯诺普喊道,"艾达现在的样子不就是金币上的女子头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