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公版经典 > 荒诞人生

第十九章 四月巴黎

书名:荒诞人生 作者:大卫.赛德瑞斯 本章字数:6975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34


第十九章 四月巴黎

  

  前几天晚上,我看到一个自然科学类节目,专门介绍自然科学类节目是如何录制的。摄影师的工作是要从各个方位向观众清晰地展示一只天堂鸟的一举一动,所以他在地面上挖了个坑,在上面铺盖上树枝,然后在里面躲藏了三个星期。节目是在新几内亚录制的,以前那里的人们穿着很性感,浑身上下只有一块遮羞布,不过现在通过电视屏幕,我却看到他们也穿上了T恤衫,上面写着"我是牛仔,我穿皮裤"或者是"2002年国际电子工业协会企业挑战周,我幸存了下来"之类的标语。我还看到当地一个村民穿着一条运动短裤,腰间系着一个腰包,还戴了顶太阳帽,帽边上绣着一家著名邮船赌场的名字。我猜想,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国际援助组织带来的捐赠,或者有一条豪华旅游客船顺流而下,这些都是从船上被冲到岸边的东西。

  我敢打赌,自从东南亚发生海啸之后,许多太阳帽都漂洋过海去了那里。电视上循环播放着一条又一条的悲惨新闻,就这样一连持续了好几个星期,救援组织的电话在屏幕下方不断地滚动播出。我记得自己当时认为如果他们真想获得大量捐款的话,就应该在电视上播放一只可怜的小狗才对,只需要一只就够了,它可能正在睡觉,肚子里是刚吞食的我们前天晚上在电视上看到的营养不良的孩子,不过这都不重要。"卡特里娜"飓风刚刚登陆时,只要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只站在屋顶上的英国小猎犬,以前从未给慈善机构捐过款的人都会倾囊而出。"我能有什么选择呢?"他们会问,"那个可怜的小家伙看着摄像机,它的目光直视着我的灵魂。"

  我觉得一位孤苦伶仃的老奶奶的目光就绝对不会那么有穿透力。通过电视屏幕,我们看到她死命地抱住家里的烟囱不放,胸衣的带子露了出来,但所有人最关心的是她有没有养狗。"啊?如果她家里有一条苏格兰小猎犬的话该怎么办啊?可能被困到了一楼呢!快,那个拯救犬类动物机构的电话是多少?"

  如果说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的确有些夸张,因为还有些喜爱猫咪的人,还有些关心爬行动物的人。看到有一只大蜥蜴坐在冰箱顶上在大街上飘荡时,我的一位爬虫学家朋友立刻就心急火燎地想要奔赴救灾前线。"她好像在说:‘我的主人去了哪里?’"他这样猜测,"我马上就要来了!过来好好地拥抱你,可是现在这个救援电话怎么还在占线啊?"

  曾经有人告诉我,将动物人性化是最不人道的一件事。也就是说,和这些人一样,我也应该深感内疚。在小时候听到的童话故事里,小蜗牛的妈妈会拿着钱包,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往水表里面投硬币;当乌鸦嘲笑兔子的三瓣嘴时,兔子伤心地流下了眼泪;小老鼠很爱自己的姐姐,一起相处得很愉快。每当听到这些故事时,我就会觉得:它们和我们人类一样啊!

  有些自然科学节目更是起了误导作用,加深了观众们的这种误解,不过我觉得这正是它们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例如,我和朋友罗尼有天晚上看了一个叫做"成长的骆驼"的节目,是在马萨诸塞州某个小型私立动物园里拍摄的。节目的主角是一只叫做派特西的小骆驼,在接下来的五十分钟里,解说员不厌其烦地无数次提醒观众,她是在"超级杯"举行的那个星期天出生的。她刚刚出生不久--大概橄榄球场举行完比赛还没开始清理的时候--就被迫离开了自己的母亲。现在她已经长大成人了,即将插入广告的时候,播音员向大家宣布她们母女马上就要团聚了:"接下来您将观看到,骆驼母女经过长期的分离后终于又要团聚了。"

  在下一个环节中,解说员对两匹骆驼又重新进行了介绍,然后我们就看到那匹性情乖戾的老骆驼妈妈开始在围栏中追逐自己的女儿。一有机会她就对准派特西的屁股狠狠咬一口,毫不留情,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是这样的。看来,这两匹骆驼还无法好好相处,但这和她们能够好好相处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又快到广告时间了,播音员开始撒谎,吊起观众们的胃口,她说:"接下来您将观看到,灾难降临到派特西身上,改变了她的一生。"

  如果那匹小骆驼后来感染重病,不得不截肢的话,我肯定就会捐钱了,但其实并没有发生那么戏剧性的事情。实际情况是,骆驼妈妈得了骨癌后不久就去世了。兽医们都很伤心,只有小骆驼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可是她为什么一定要伤心呢?真的,为什么呢?她妈妈只会和她打架,争抢她的食物,这样一来她的日子不就更好过一些了吗?

  动物饲养员们都担心如果派特西这样独自生活下去的话,有一天她就会忘记自己是头骆驼,所以他们从德克萨斯州引进了另外两头骆驼和她做伴,一头是叫做乔治的公骆驼,还有一头是他的女朋友乔西。节目的最后一个镜头就是这三匹骆驼站在温暖的阳光中,安详自在地生活,互不理睬。"所以这就是在‘超级杯’星期天诞生的小骆驼的故事。"罗尼模仿播音员说道。

  她打开了灯,仔细盯着我的脸问我:"难道你哭了吗?"我告诉她,眼睛里进了灰尘。

  "成长的骆驼"这个节目的确很有特色,但我更喜欢看没有娱乐成分的自然科学类节目,人们会到处去拍摄自然界的生物,可能是森林,也可能是泥潭,甚至是人类的肠道里。无论节目的主角是老虎还是人体内的绦虫,我都会全神贯注地观看。这种节目可以让人们体会到大自然最基本最朴素的三元素,那就是食物、安全和繁殖。这是一条充满了绝望和悲痛的循环往复的生物链,让我们体会到生命的残酷,因为它总是以一种暴力的方式终结。我明白在观看这类节目时,应该采取一种超脱的心态,但我每次都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忘记了自我。等到节目结束时,我都会蜷缩在沙发里,为一只羚羊或是一只麋鹿的死亡浑身颤抖,这些动物的名称总是出现在我的纵横字谜游戏里。

  这类节目不仅会让我筋疲力尽而且郁闷至极,还会提醒我,我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即使天花板上没有一只正在打发时间的昆虫,浴巾上肯定也会有只蜘蛛在那里四处张望,搞不好我体内血管里还生活着一只寄生虫。节目还会提醒我,无论我有多反感它们,这些生物都是大自然的杰作,都值得做成节目在电视上播放。

  这是几年前一个夏天我在诺曼底学到的。有一天下午,我正坐在书桌前写信,忽然听到微弱的嗡嗡声,就好像一辆小汽车换了高排挡。我很好奇,于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到窗前,发现那里有张蜘蛛网,上面好像有一粒怒气冲冲的葡萄干,原来是一只被困的苍蝇。正当我弯下身去想看个究竟时,一只蜘蛛冲了上来,扛起苍蝇欢呼着钻进了它编织的营地里,位于墙壁和窗户框之间的地方。这一幕让我很开心,就好像亲眼看到你的仇敌被绑架了一样,这场暴力行动只延续了三秒钟,结束后你很想让它再重演一遍。

  现在已经很难想象自己对于"巨型家蜘蛛"一无所知了,但那时我就是如此。我当时只知道那是一只蜘蛛,体型巨大,形状和没有剥皮的花生差不多,体色介于黄褐色和深棕色之间,腹部有许多深色的斑点。我后来才了解到这种蜘蛛最多可活两年,而我刚才看见的是一只成年母蜘蛛。在发现她的那一刻,我站在窗前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无限感慨这个世界是多么地奇妙。

  为什么我在这间房子里居住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周遭的生物?如果那些家蜘蛛会叫,或是追着我的食物到处跑,我肯定早就发现它们了,但它们就和阿米什农民一样安静而谦逊,丝毫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除了交配季节,它们总是静静地待在同一个地方,与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狼蜘蛛有着天壤之别。如果说家蜘蛛总是设好陷阱等着猎物上钩的话,那么狼蜘蛛则是到处追逐着猎物去打猎。它们体型很大,和婴儿的拳头差不多,浑身长满了粗毛,模样十分可怕,而且总是在我父母房间的墙角游荡,引起姐妹们长久的高分贝尖叫声,让人听了脊背发凉(这种尖叫声总是出现在电影里,就是当极伊突然闯进家里小公主的化妆间时)。"杀死它!"她们会大声叫喊,紧接着我就会听到无数只鞋子落到地板上的重击声,然后就是世界地图册或者钢琴凳敲击地面的声音,只要是顺手可以拿起的沉重物品都可以丢过去。

  我也很害怕狼蜘蛛,但我觉得它们并不是专门出来捉我的。首先,它们的行动并非那么有组织有纪律;其次,我觉得它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是从父亲那里学来这种态度的,因为他从来不会伤害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你们这些小姑娘只是害怕自己的影子罢了。"他会这样说,无论出现的生物有多大,他都会把它们引导到报纸上,然后拿到户外去放生。等到了睡觉时间,我就会去敲姐妹们卧室的门,告诉她们现在狼蜘蛛已经爬到房顶上去了,休息一会儿后就会顺着烟囱爬进家里来,"我在大百科全书上看到过,这种蜘蛛特别擅长追踪敌人,只要攻击过它的人都会被它认定为下一个攻击对象,而且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住它的进攻。不管怎么样,晚安,祝你们做个好梦!"

  如果看到我在诺曼底居住的房子,她们肯定早就吓破胆了,大概多数人都会如此吧。在我成为美国蜘

蛛协会会员之前,那座房子看起来阴森森的,在椽木和窗帘帘杆之间悬挂着巨大的蜘蛛网,像是打鱼的渔网一样。如果有蜘蛛网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就会一把把它扯下来。不过自从我在房间里发现第一只家蜘蛛后,一切都改变了。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四月",然后把她的名字写在一张纸片上,钉在墙上,随后我对她的邻居们也发生了兴趣。它们居住的窗户就像是个公寓楼一样,一家挨着一户,每一扇窗户都是如此。"四月"楼上住的是"马缇",还有"克缇斯"和"宝拉"楼下住的是"林娜"、"卢梭"和"大厨托米",还有一个性别不明的只有小黑点那么大的蜘蛛,我决定叫它"莱斯利"。而这样我只命名了一扇窗户上的蜘蛛而已。

  既然已经冒犯了自然科学纪录片所介绍的头条准则,即不能随便给动物们起名,我就干脆得寸进尺地把第二条准则也冒犯了,那就是不要干扰它们的生活。"你是在控制它们。"休这样说,不过,我觉得控制它们的生活是那些疯狂的科学家才会干的事,例如研究杂交或者引诱蜈蚣之间互相争斗之类,而我做的事情只能被称作"喂食"罢了。

  没有一只蜘蛛,至少我观察过的蜘蛛会对死亡的昆虫感兴趣,甚至刚刚咽气的都不行,它们的食物必须是活生生的正在挣扎的昆虫才可以。由于我的房间里从来不缺乏这种昆虫,所以当我有空闲时,就会去帮它们一把。我认为捉苍蝇的最好地点就是窗玻璃旁边,玻璃反射的光线似乎会混淆它们的视线,如果你再拿着敞开的空罐子把它们罩住的话,它们就更加眩晕了。捉住一只之后,我就会把罐子的盖子拧上,像摇晃鸡尾酒那样开始摇晃罐子,苍蝇弱小的身躯会在罐壁上撞来撞去。这时休就会走过来教育我,我会提醒他,这只是昆虫而已,都是病菌的携带者,它们吃过腐烂的尸体之后又飞到我们屋里来站在我们的餐具上跳舞。"我的意思是说,算啦,"我说,"你总不能同情所有的东西吧!"

  我后来了解到,家蜘蛛结的网叫做"平伏网",像是蹦床弹簧垫的结构,通常是三角形,大小不一,可能像折叠起的手绢那么大,也有可能像餐桌的桌垫那么大。一旦我的猎物变得神志不清,我就会打开盖子,然后朝着正在等待的蜘蛛把罐子翻过来,让苍蝇从里面掉出来。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苍蝇就会一边抽搐一边挣扎着站起来,就好像是动画片中沉睡了一夜的酒鬼一样。我想象着它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它环顾四周,就会发现蜘蛛网上以前受害者的翅膀和额头,"我得离开这里。"它默默地说。但正在此刻,远处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正当苍蝇徒劳地挣扎时,身后的怪兽猛地扑了上来。

  "……停!"我就会这样喊。

  我渐渐喜欢上了反复观看这一幕,因此也就迷上了捉苍蝇这份工作。有很多时候我都会放下手头必须处理的工作,花费一天的时间捉住几十只苍蝇。随着蜘蛛的身体状况从健康转向肥胖,它们有时会在自己结成的网上踩出一个洞来,因此跑到猎物跟前渐渐变成了一种负担,我猜它们的腿在奔跑过程当中一直在相互摩擦。说到这里,我承认我对它们已经有了感情。那个夏天,我有时会在凌晨三点钟下床,拿着手电筒走进办公室。每一只蜘蛛都是清醒的,但我只会单独看望一下"四月"。如果我每天都会思念她一百次的话,那么她也思念我才会显得公平一些。我并不期望她会记住我的名字和模样,但是就像我们的身体会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一样,我希望她也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我不在的时候,她也会思念我。

  "不要害怕,"我会告诉她,"是我。"然后我就会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她那五官并不分明的脸庞。

  虽然很多人会觉得蜘蛛长相怪异,但如果你对它有感情的话,世界上没有任何会让你觉得恐怖或抽象的东西,你只会觉得它很可爱。我很欣喜地发现她竟然有八只眼睛,但没有一只眼睛有什么实际的用处,都只是一些装饰罢了,真的,就像是在螯肢顶端斜着摆放了一排圆珠一样。本来她是用螯肢抓猎物的,但如果你把它们放大来看,倒像是一对巨型龅牙,这让她显得傻乎乎的,倒是不恐怖了,不过我从未当着她的面这么说过。身为一只家蜘蛛,她算是很有魅力了,而且我发现"霍吉校长"很同意我的观点。他是一只刚刚蜕皮的公蜘蛛,从房间的另外一边跋山涉水地爬过来,在"四月"的密室中待了整整六天。我很奇怪为什么"马缇"、"克缇斯"或者"大厨托米"都没有选择和"四月"交配?我把这个问题和其他历史疑难问题列在了一起,例如:"为什么耶稣看起来像是个青少年?""为什么我们从来见不到松鼠宝宝?"

  随着夏天一天天过去,我的疑团也越来越大。蜘蛛们,无论是公蜘蛛还是母蜘蛛都开始搬家,我注意到它们遗落下的一些零碎物品:蜘蛛网上散落着被遗弃的蜘蛛腿或是触角,大概以前是"宝拉""菲利普"或是"凯伦主教"的。一些新蜘蛛搬了进来,然而我刚刚更换了它们的名片卡,它们却又悄悄地离去,不知所踪了。以前安静祥和的社区现在变得凌乱不堪,房客之间开始争斗,流动性大大增强。大概"四月"在这个小区内一直深受尊敬,大概因为她的敌人们知道有我在保护她,总之,她是"家蜘蛛"中能够留在原地并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几只之一。到了九月中旬,我和休要搬去市里居住,临走之前,我去买了一只塑料容器,决定带她去巴黎,直到上了火车,把她的塑料小屋贴在玻璃上对她说:"看!那是埃菲尔铁塔"时,我才想起《四月巴黎》这部电影。

  有意思的是,当你想起一些细节的时候,总是太晚了。例如,我们到巴黎之后才发现那儿没有苍蝇,至少我们住的房间没有。在诺曼底为她抓一只猎物的话,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我光着脚就可以抓住一只,穿着睡衣也能捉住一只。但到了巴黎以后,我就得走到户外去,在卢森堡公园的垃圾箱旁边守候。有时会有人往垃圾箱里扔一次性尿布,我就会站在离垃圾箱几英尺以外的地方,等着苍蝇们被这种气味吸引过来,然后进行偷袭,晃荡着瓶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跺几下脚。如果在窗玻璃前捉苍蝇的话,我会笑着享受一下胜利的喜悦,但在户外,许多法国观众都在关注着我是否能成功,这样一来我美丽的爱好就变成了一种负担。

  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告诉自己,"四月"很需要我,其实并非如此,总会有大量的猎物冲向她编织的蛛网,她会独生轻而易举地就捉住它们,不过这是在诺曼底的事情了。现在,她只能困在一个位于四楼公寓里的塑料容器中,她确实需要我,我的责任顿时变得重大起来。虽然家蜘蛛可以连续三个月都不进食,但每当我又空手而归时,总能感觉到她在那个塑料容器中对我指指点点,以前看起来傻乎乎的面庞现在却让人觉得傲慢轻蔑起来,而她的目光中还充满了期待。"哼!"我能想象出她这样说,"我觉得我是看错你了!"

  到了十月初,天气变冷了。大雨过后,一夜之间所有的苍蝇都收拾好家什,离开了巴黎,"四月"有一个星期都没有吃东西了。有一天,我偶然路过一家宠物店,忽然欣喜地发现那里竟然出售活蟋蟀,小小的黑东西,看起来就像是长了腿的门闩。我买了整整一盒吱吱叫的蟋蟀回到家,感到无比的自豪,但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任何一个自然科学类节目都没有告诉过我,蟋蟀很臭!它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恶臭,那既不是尿布的味道,也不是腐烂的肉的味道,而是一种会让人憎恨到咬牙切齿的味道。

  无论我在房间里喷洒多少空气清新剂,还是香薰,都无法消除这种味道,无论做什么,都只能让情形变得更加糟糕。就因为这一点,我又回到了诺曼底,十月底时,我带着"四月"坐火车回到了那里,在老家门前将她放生。本来我以为她可以直接搬进去居住,但发现她以前结的网都已经变得破烂不堪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窗台上悬挂着沾满尘土的旧网,像是脏兮兮的衬裙一样。"我向你保证,都可以修好的。"我告诉她,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原因,甚至还没有和她告别,她就已经匆匆跑掉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她。

  后来这么多年里,我又见到过不少的家蜘蛛,每年夏天都能看到很多。虽然我仍然会喂养它们,监督它们的一举一动,但我会学着和它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至于让我们疏远的适当距离。我明白,蜘蛛们和哺乳动物不同,它们要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虽然我对于"四月"的喜爱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我一直想把她人性化的举动却让我和她渐行渐远。我依然改不了捉苍蝇的习惯,但在给动物命名和帮助它们搬家这两方面我已经明显收敛了很多,虽然休一直都不满意,总是喋喋不休。

  我觉得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空间是专门留给另外一类生物的,我的那块空间是用蜘蛛网而不是猫猫狗狗的毛发填充起来的。而正因为这个原因,也许很多人都不相信,但的确是事实,当"卡特里娜"飓风袭来时,我的心中会隐隐作痛,电视机还在开着,那位老奶奶抱着烟囱求救,我有点恐慌地发现自己竟然禁不住会想:她的房子里面是不是也有家蜘蛛。

  

下载APP看小说 不要钱!
(←快捷键)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快捷键→)

类似 《荒诞人生》 的 公版经典 类小说:

游戏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 下载畅读书城

下载APP 天天领福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