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23
装扮。我原本打算用不带绣花的本色丝方巾盖到我这颗卑微的头上。并且我心想,对于一个不能为丈夫带来财产,不具有美貌与姻亲的女人来说,这便足够了。我已经能够看到你将会现出怎样的表情来,也似乎听到了你那激烈的共和主义者的答复,还能够听到你那高傲的否认,说你没有必要娶一个富有并且有地位的女人来将你的财富增加,或是将你的地位提高。”
“你这个女巫,果真看到了我的心!”罗切斯特先生插话进来说,“但是自这面纱上面,除去绣花之外,你还发现了什么·难道说你发现了毒药或是匕首啦·所以目前才显得如此愁眉苦脸·”
“不是,不是的,先生。在这件精致与华丽的东西上面,我除去费尔费克斯·罗切斯特的骄傲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东西,但他的骄傲却并不令我害怕,我早已将那个魔鬼看惯了。不过,先生,当天渐渐黑下来时候,外面刮起了风,昨晚的风不像今天的这样狂暴凶猛,而是像一种凄惨呜咽的声音,要比现在的阴森可怕得多。如果你在家该有多好啊。我来到了这间屋子里面,看见椅子空着,炉火也没有生,心里觉得凄凉。我上床后,久久都不能入睡,有一种焦虑不安的心情在折磨着我。风越来刮得越猛了,我觉得似乎都将那种低沉的悲哀呜咽声盖住了。起初,我无法分辨那种悲哀的呜咽声是自外面传进来的,还是自房子内发出的,可是只要是风声暂时停歇,那声音便会再次响起来。到了最后,我觉得那肯定是远处的一条狗在叫。终于它不再叫了,这让我觉得很高兴。睡着时,我还在梦中继续看到了有着怒吼狂风的沉沉夜色。在梦中,我还继续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奇怪并且遗憾地感到会有一个什么障碍,将我们阻隔开来。在我头一次醒来前,我自头到尾都梦到在一条陌生而又弯曲的道路上面走着,四周是一片漆黑,雨在对我进行着抽打,我怀里抱着一个小孩,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娃娃,小并且虚弱,还不会走路,他在我的怀中瑟瑟发抖,冲我的耳朵号啕大哭。当时我感觉,先生,你就在我前面那大路上,离我非常远,我竭尽全力想要赶上你,并且还一再地大声叫着你的名字,想乞求你停下来,但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动,我的话还没等说出来便已经消失掉了。而你呢,我感觉,每时每刻都在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简,现在我已经在你的面前,难道现在你还在为那个梦而感到压抑吗·你这神经紧张的小东西!将那些想象中的痛苦全都忘掉吧,只想一下现实当中的幸福!你说过你是爱我的,简妮特。是的,我是不会将这个忘掉的,你也不能够否认。那些话并没有还没等说出来便消失掉。我已经听到你用温和的声音清楚地讲了出来。这当中的想法恐怕是太严肃了,不过却像是音乐一样动听--’我认为,能够和你一起生活是令人感到非常愉快的。因为我爱你。‘--再说一遍,你爱我吗,简·”
“我爱你,先生。--我用自己的整个心灵在爱着你。”
“唉,”他沉默了有几分钟后说,“这可真是奇怪。但是那句话却刺入了我的心里,让我觉得痛苦。为什么·我感觉那是因为你说得如此诚恳和虔诚,还因为你抬起头望向我时,你的目光当中饱含着那样极端的信赖、真诚与忠实。你的这种感情真是太崇高了,简直让我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个神灵。简,显示出一些邪恶的样子来吧。你清楚应该怎样才能显得邪恶。将你那种狂野、羞怯而又让人恼火的微笑做出来吧,对我说你非常恨我--嘲笑我,激怒我,随便你怎么做都行,但就是别将我打动。我宁愿被人惹得发怒,也不想被人刺激得感觉悲哀。”
“等我讲完了故事,我会逗你发火,激怒你,令你感到心满意足。不过要先听我讲下去。”
“简,我还以为你已经全部讲完了呢。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在你的梦中将你忧郁的根源找出来了呢!”
我摇了下头。
“怎么·难道还有吗·但我不相信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预先警告你,我并不相信。继续说下去吧。”
他神情不安,态度当中带着一些急躁与担忧,让我看了心中难免吃惊,但我还是继续讲下去了。
“我还做了另外的一个梦,先生。在梦当中,桑菲尔德成为了一个凄凉的废墟和蝙蝠与猫头鹰的栖身之所。我感觉,整个宅子建筑堂皇的那些正面部分,早已变得荡然无存,仅剩下了一堵贝壳一样薄的墙,看起来又高又脆弱。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我在房子内部满是荒草的地方漫步,这里,我在一个大理石壁炉上面绊了一下,那里,我在一块倒在了地上的屋檐板上再次绊了一下。我将披巾裹在身上,仍旧抱着那个陌生的小孩子。我的胳膊越来越疲劳,而他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重,但我就是无法找到一个地方将他放下,所以只能抱着他。我听见大路上很远的地方有马在奔跑的声音,我敢肯定那便是你,并且我还清楚你要动身前往一个遥远的国度,并且要在那里呆很多年。我冒险发疯似的爬上了这堵墙,急于自墙顶上看你一眼,我脚下面的石头开始滚动,被我抓住的藤萝枝条开始松脱下来,那个孩子被吓得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脖子,差点将我掐死,最后我终于爬到了顶上。我看到你就像是一个斑点,在一条白色路上,跑得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小。风是那样大,我根本就站不住,于是便坐在了狭窄的边缘上。我将坐在我膝盖上面的那个孩子哄得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只见你在大路上拐了一个弯,我俯身朝前想要看你最后一眼,但墙却坍塌了。我不由得一个晃动,孩子自我的腿上滚落下去,我丧失了平衡,跌了下去,醒了。”
“简,全都讲完了吧。”
“先生,前言全都讲完了。故事还在后面。当我醒来时,一个亮光将我照得眼花缭乱。我原本以为天已经亮了。不过我错了。那只不过是个烛光。我还以为是索菲进来了。梳妆台的上面放着一支蜡烛。我在临睡前,将结婚礼服和面纱挂到了壁橱里面,不过现在壁橱的门子是开着的,还能够听到有人在将衣裙弄出瑟瑟的声响。我问道:’索菲,你在那里做什么·‘没有人回答。不过一个人的身体自壁橱内走了出来。它拿起了蜡烛,并将它高高地举了起来,看着自旅行箱内落下来的衣服。’索菲!索菲!‘我又一次喊道,但它还是一声不吭。这时候我已经自床上坐了起来,俯身朝前。我先是感到了一阵惊讶,接下来便开始觉得困惑,最后我血管内的血全都要凝固了。罗切斯特先生,那并不是索菲,不是莉亚,也不是费尔费克斯太太,全都不是,不是的。我能够肯定。直到现在我还能够肯定--并且也不是那个奇怪的格雷斯·普尔。”
“我看肯定是她们中的一个。”这时我的主人插话进来说。
“不是,先生,我庄严地朝你保证,绝对不是的。我对面的那个身体是我从来都没有在桑菲尔德看到过的。那个身高与轮廓对我来讲全都是陌生的。”
“进行一下形容吧,简。”
“看起来,那是个女人,长得又高又大,她那浓密的黑色长发披到了背上。我不清楚她所穿的是什么衣服,我只知道那衣服长长的,白颜色。但到底是长袍,被单,还是裹尸布,我便不得而知了。”
“你看到她的脸了吗·”
“开始没有,但是没过多久她便将我的面纱拿了出来,并将它举起,长时间地盯着它在看,然后将面纱披到了自己的脑袋上面,转过了身子对着镜子去照。这个时候,我自坐落在暗处的镜子内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她的五官。”
“她长成什么样·”
“在我看来特别吓人,简直和鬼一样。啊,先生。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那样的面孔!那是一张不带血色的脸,长相看起来野蛮凶残。我真的希望能够将那双血红的眼睛在骨碌碌转动的模样忘掉,也真希望能够将那张又青又肿的脸蛋忘掉。”
“一般鬼都是苍白的,简。”
“但这张脸却是紫色的。她的嘴唇又肿又黑,额头上还有着深深的皱纹,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上竖着两道宽宽的黑眉毛。我能告诉你,她令我联想到什么了吗·”
“说吧。”
“我想到了那丑恶的德国魔鬼--也便是那种吸血鬼。”
“啊!--她都做了些什么呢·”
“先生,她将我的面纱自她那颗吓人的脑袋上扯了下来,撕成了两半,扔到了地上,用脚去踩。”
“后来呢·”
“她将窗帘拉开朝外面望了望,或许她看见了外面黎明将要来临,因此她拿着蜡烛向门口走了过去。到了我的床前,那个人形将脚步停下了,用火一般的眼睛瞪着我。她猛地将蜡烛伸到了我的面前,让我看着她将蜡吹灭。我感到她那阴森而又可怕的脸在我的脸上反射出了微微的光。于是我便失去了知觉。这是我自有生以来,第二次失去了知觉,并且也是第二次被吓得昏了过去。”
“当你醒过来时,谁在你身边·”
“没人,先生。那个时候天早已大亮。我起了床,将头和脸浸到了水里,大大地喝了一口水,感觉虽然非常虚弱,但却没有生病。我决定不将这事告诉任何人,就讲给你听。先生,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你脑子受到了过分的刺激而想象出来的东西。一定是这样的。我肯定要小心地对待你,我的宝贝儿,你的神经很脆弱,可不能受到惊吓。”
“先生,你要相信我,我的神经没有任何问题。那件事是真实的,它的确发生了。”
“那么在这之前你所做的梦也是真的了·难道桑菲尔德真的成为了一个废墟·难道你我之间真的出现了什么无法逾越的障碍·难道我就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和你吻别,没有说一句话便离开了你·”
“现在还没有。”
“那难道是我正在打算这样做吗·你怎么啦,这个日子已经到来了,它要将我们永远都不可分离地联系到一起,等我们结合以后,这恐怖的景象便不会再次在你的脑子里重复出现了。这点我能够保证。”
“你将它说成是出现在脑子里的恐怖景象,先生!我倒是真的希望能够相信是这样的。现在我比以前都更加这样希望,既然你都不能够向我解释这一可怕的景象。”
“既然连我都不能加以解释,那么它肯定是不真实的。”
“不过先生,今天早上我起床时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但我在白昼明亮的光线下面看了四周那些熟悉的东西一圈,想为自己鼓起勇气,进行一下自我安慰时,我却自那儿的地毯上面看到了一件东西,它证实了我的假设是完全错误的--它便是那块被撕成了两半的面纱!”
我感到了罗切斯特先生被吓得震动了一下,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他连忙将我搂住说:“谢天谢地!如果昨天夜里果真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到过你的身边,那它也只是将那块面纱弄坏了而已。想想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啊!”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使劲地搂住了我,将我弄得几乎无法透气了。沉默了几分钟之后,他换了一种愉快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好吧,简妮特,我将一切都向你解释清楚。这件事一半是梦,另一半是真实的。我丝毫都不怀疑,确实有个女人去过你的房间,那个女人一定就是格雷斯·普尔。你自己也称她为一个怪人,你确实有理由这样叫她。她对我做了些什么·又对梅森做了些什么·半睡半醒当中,你看到她走进了你的房间,并且还看到了她的举动。不过,因为当时你正发着烧,几乎处于昏迷状态,所以你便产生了一种印象,觉得她的模样简直就如同魔鬼一样可怕,同她平时的样子一点都不同。你觉得她的头发蓬乱、面孔又黑又肿,甚至还夸大了她的身材。但是这些全部都是想象,是由恶梦产生的结果。她将面纱恶狠狠地撕破了是真实的,这倒是很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我知道,你会问我,为什么我要将这样的一个女人留在家里。等到我们结婚后过一段时间我将会告诉你。但是现在暂时不说。你满意了吗,简妮特·你能够接受我对于这个谜的解释吗·”
我进行了一下思考,实际上,我觉得这是唯一有可能的解释。我并不满意,不过为了令他感到高兴,我努力显出相当满意的样子,并且我也确实感到了宽慰。所以,我便对他进行了一下满意的微笑,作为回答。现在早已经过了一点钟,于是我便动身离开了他。
“索菲不是同阿黛勒共同睡在婴儿室里吗·”他看我点燃了一支蜡烛,于是这样问着。
“是的,先生。”
“你可以同阿黛勒睡在一起,她的小床足够大。今天晚上你必须去她那里同她一起睡,简。无疑,你所讲述的那件事会令你精神紧张,我宁愿不让你单独睡,答应我,去婴儿室睡,好吗·”
“我非常高兴去那里睡,先生。”
“要将门从里面闩紧。上楼时,叫醒索菲,找个借口,让她明天准时将你叫醒,因为你必须要在八点钟前将衣服穿好,早饭吃完。现在不要担心了。简妮特,将烦恼自心里赶出去吧。你没有听到风已经减弱,并且变成了柔和的沙沙声吗·并且雨点也早已不再打到玻璃窗上了。瞧这里,”他撩起了窗帘,“夜晚是多么的美好啊!”
夜色确实是美好的。大半个天空已经放晴,风自西面而来,将云彩拢作为一排排银色的队伍,朝着东方驱逐过去。月亮早已将静谧的光华射了出来。
“那么,”罗切斯特先生继续说着,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眼里带着疑问的目光,“现在我的简妮特感觉怎么样·”
“夜色非常平静,先生。我的心也同样平静。”
“今天晚上,你不会再梦到分离与悲伤,而是会梦到愉快的爱情同幸福的结合。”
他的这个预言只有一半实现了。我确实没有梦到悲伤,不过也没有梦到喜悦,因为我一点儿都没有睡着。我将小阿黛勒抱到了怀里,看着这个沉睡中的孩子--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恬静,那么的纯真--等待着将要到来的这一天,我的所有活力都处于清醒和活动状态。太阳刚刚升起来,我就起床了。记得在我离开阿黛勒时,她的小手将我紧紧地抱住,我还记得自己将她抱紧在我的脖子上那小手松开的时候亲吻过她。在我的心头掠过了一阵奇怪的感情,我禁不住哭出了声来。我害怕哭泣声会将她那仍旧安静的酣睡打断,于是便离开了她。她似乎标志着我过去的生活。现在我要打扮好去同他见面,而他则代表着我的未来,对于我来说,那还是个未知数,是那样的让人恐惧,又是那样的让人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