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公版经典 > 简爱

第八章

书名:简爱 作者:(英)勃朗特 本章字数:8871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23


  第八章

  这是一个整个英格兰都沉浸在明媚的好天气当中的仲夏日。天空蓝得是那样的纯净,阳光也是如此的灿烂。我们在这个被波涛包围着的土地上面,如同现在这样,一连好几天都如此晴朗,实在是难得。人们不由得以为,似乎意大利的天气已经变成了一群欢快的候鸟,它们在旅行的途中,落脚在了英格兰。干草早已经被收了回来,桑菲尔德四周的田地上又成了一片青翠;道路被太阳晒得白茫茫的,树木生长得非常茂盛,变成了一片墨绿;树篱与树林青翠浓密,枝繁叶茂,与其间草地上那明亮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施洗约翰节的前夕,阿黛勒在干草路上面采摘野草莓,玩了半天,太阳一落山就累得上床去睡觉了。看着她睡着以后,我便离开了她到花园里面去。

  这是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当中最为美好的时刻。白昼的烈焰业已耗尽,露水降落到了喘息着的平原与烤焦的山顶上面,四周一片清凉。太阳默默无闻地沉下去的地方,一片紫色的庄严晚霞正在升腾而起,在一个小山峰上迸发出了炉火一般的光芒,鲜艳得就如同红宝石一样,在高出那点与远处的半个天穹当中,色调开始变得越来越柔和。东方的天际自有湛蓝而又悦目的美,在其中还点缀着一颗像宝石一样色调温和的星星。不久,这片天空便要因为拥有月亮而感到自豪了。但是,这个时候月亮还处于地平线的下面。

  我在铺有路面的步道上面散着步,忽然闻到了一股淡并且亲切的雪茄烟的香味自一扇窗户当中飘了出来。我看到图书室的窗帘拉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知道可能有人正在自那后面窥视着我,于是便离开了那里,去了果园里面。整个院子内都没有哪个地方能比那里更为隐蔽,更像伊甸园了。这里的树木茂密,鲜花盛开,果园的一侧有着一堵高墙将院子隔开,另一侧则有一条被山毛榉夹道的林荫路遮住了的草坪。园子的尽头有一道歪倒的篱笆将孤寂的田野隔开。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篱笆那边,月桂树在它的两侧排列着,路的尽头处有一棵巨大的七叶树,一圈座位被摆在了树下。漫步于这里,不用担心受到什么人的窥视。这是一个暮色渐浓的时刻,甜蜜的露水降落着,四周都沉浸在了一片寂静当中,我似乎觉得能够永远在这样的树荫下徘徊下去。初升的月亮为开阔的地上送来了光明,我不由自主地穿过了园中高地的花丛与果树之间,向着那明亮的地方走去。正在这个时候,我停了下来,不是受到了声音的喝止或是光亮的警告,而是再次闻到了一股气味。

  各种花儿早已将它们的芬芳奉献给了这个夜晚,香蔷薇、石竹、青蒿以及玫瑰的香味在空中飘散着。但是,这种新的气味既不是来自于树丛,也不是花香。对于这种气味,我感到非常的熟悉--正是罗切斯特先生那雪茄烟的味道。我回头在向四周张望着,仔细进行着倾听。眼睛所能够看到的只有那果实正在成熟的果树,耳朵所能够听到的只是半英里之外的树林内那夜莺的歌声。看不见有人在走动,也听不见脚步的声音。但是那股烟味却变得越来越浓。我必须逃走。我向通往灌木丛那儿的一扇小门走了过去,只见罗切斯特先生正好从那道门走了进来。我闪身躲进了常青藤所遮盖着的隐蔽处,他不可能呆得太久,很快便会自来路走回去的。我只要坐着不动,他便不会看见我。

  但他却并不急着离去,他和我一样喜爱这暮色,也和我一样喜爱这迷人的古老花园。他信步向前走去,时而将醋栗树枝抬起,看一下上面那大得如同梅子一般的累累果实,时而从树篱上将一颗成熟的樱桃摘下,时而向花簇弯下身去,闻闻花的香味,或是欣赏花瓣上面的露珠。一只大飞蛾正在嗡嗡地哼着,自我的身旁飞了过去,落在了罗切斯特先生脚旁的一棵花草上面,他看到那飞蛾,弯下腰去仔细地进行着端详。

  “现在他背朝着我,”我想,“并且他还看得如此专心。如果我将脚步放轻,也许能够溜走而不被他发现。”

  我踏着小径边上的草丛走着,免得会将砂砾弄出声音。他站在距离我要经过的地方有一两码远的花坛间,很显然是在那儿仔细地盯着看那只飞蛾。“没有问题,我是能够走过去的。”我想。月亮还没有升得太高,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了地面之上。就在我自他的影子横过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悄声说道:

  “简,过来看一下这个东西。”

  我被吓了一跳。我一点声音都没有弄出来,他的后面也没有长着眼睛,难道他的影子有感觉不成·但我还是向他走了过去。

  “看一下它的翅膀,”他说,“它令我想起了一种西印度群岛上的昆虫。在英国不会经常看到这样大、这样鲜艳的夜游神。看啊!它已经飞起来了。”

  蛾子飞走了。我也胆怯地向着后面退却。不过罗切斯特先生却在我身后跟着。我们走到了那扇小门跟前时,他说道:

  “回过身来吧。外面有如此可爱的夜色,在屋里呆着可实在是有些可惜了。日落后紧接着便升起了一轮明月,这样的时候一定没有人想要去上床睡觉的。”

  我有这样一个缺点:虽然有时我可以对答如流,但是在另外的一些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一个借口,实在是有些可悲。并且这种失误一直都发生在关键的时刻,尤其是当我需要一个充分而又能够脱口而出的借口,令我摆脱困境的时候。我不想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单独同罗切斯特先生在幽暗的果园内散步,但我又找不出离开他的借口。我拖着脚步在他身后跟着,脑子里在忙着想要思索出一种脱身的策略。但是他看上去是那样的稳重严肃,我反而因为自己的慌乱而感到害羞了。如果说在这件事上会有什么罪过,或是可能会有什么罪过的话,那看起来这罪过只有可能是我的了。他的心灵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事情,并且特别平静。

  “简,”我们走上了排有月桂树的小径,缓缓地信步向矮篱笆与七叶树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他说,“夏天的桑菲尔德非常可爱,是不是·”

  “是的,先生。”

  “在某种程度之上,你肯定已经对这座房子有所依恋了吧·你善于对大自然的美进行欣赏,并且你非常富有依附性。”

  “我确实非常依恋这座房子。”

  “另外,虽然我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我能够看出,你对那个蠢孩子阿黛勒非常体贴,甚至对于那个思想简单的费尔费克斯太太都十分关心。”

  “是的,先生。她们两人我都很爱,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如果离开她们你会感到难过吗·”

  “会的。”

  “真可惜!”说着他便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会儿。“世间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的,”不久他便接着讲了下去。“刚在一个愉快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便会有一个声音在对你进行呼唤,让你继续朝前走,因为休息的时间已经该结束了。”

  “我一定要朝前走了吗,先生·”我问他,“我一定要离开桑菲尔德了吗·”

  “我想你是要离开的,简。我非常抱歉,简妮特,不过我确信你是一定要离开的。”

  对于我来说,这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但我却并没有被它打垮。

  “好的,先生,只要您命令一下,我就会开拔的。”

  “现在命令已经下了--我在今晚就必须将这个命令下达。”

  “这样说来,你要结婚了,先生·”

  “确实如此,丝毫都没有错。凭着平时的那份敏锐,你一下子便猜中了。”

  “非常快吗·”

  “是的,非常快,我的--我是说,爱小姐。你应该还能够记得最初我对你说,或是你听到有谣传说,我有意把自己这个老单身汉的脖子伸入到那个神圣的套索当中去,进入那神圣的婚姻状态--总而言之,便是将英格拉姆小姐搂入到我的怀抱里。她可真是满大的一抱。但那是题外话。拥有我那迷人的宝贝布兰奇,这种事情我可不会嫌太多的。啊,刚才我便说过了,听我说,简!你该不是回头去寻找另外一只飞蛾吧。孩子,那只不过是一只瓢虫罢了,正自家中飞出去。我想要提醒你,最初是你向我提出来的,假如我和英格拉姆小姐结婚的话,你与阿黛勒最好立刻离开。当时你的口气当中是带着谨慎,富有远见,并且十分谦卑,与你这向主人负责的从属者的身份特别符合的。这个建议当中包含着对我爱人那性格的诽谤,我能够将它撇开不顾,简妮特,当你走远的时候,我可以逐渐将它忘掉,只记住其中那明智的部分,我早已令这种明智的东西变成了自觉的行动准则。阿黛勒一定要去上学,而你呢,爱小姐,一定要找到一个新的职位。”

  “好的,先生,我立刻就去登广告。在此期间,我想……”本来我是打算说:“我想我能够在这里住直到有了另外一个工作再走。”但是我停了下来,感觉已经不能够冒险说出如此长的一个句子了,因为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再听我的指挥了。

  “大概再过一个月,我便要当新郎了,”罗切斯特先生接着说,“在这之前,我会亲自留心替你寻找工作和住的地方。”

  “谢谢你,先生,我非常抱歉让你……”

  “噢--不用道歉!我觉得一个下人能够像你这样将自己的职责完成了,便有权利要求自己的雇主给予一些不麻烦的帮助,我自我未来的岳母那里听过一个地方,觉得挺适合你的。那是在爱尔兰康诺特省内的苦果庄园,工作便是教授狄奥尼修斯·奥高尔太太的五个女儿。我感觉,你是会喜欢爱尔兰的,大家都说,那里的人全都是热心肠。”

  “那里距离这里很远啊,先生。”

  “没有关系,你这样有见识的姑娘不会在乎旅行和遥远的距离的吧。”

  “旅行到是没什么,不过距离太远了,并且还有海隔开了……”

  “隔开了什么,简·”

  “隔开了英格兰,桑菲尔德,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先生。”

  最后的这句话,我差不多是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并且我的眼泪也并没有经过思想的批准便夺眶而出。但是,我并没有哭出声来让别人听见,我努力地将抽泣抑制住了。一想到奥高尔太太以及苦果庄园,我就会感到战栗,就会觉得心寒;一想到我和我身旁的主人会被波涛与泡沫隔开,我就会觉得更加心寒;最令我觉得心寒的就是想到了那横在我与我所钟情的人中间的那更为宽广的海洋--财富与地位。

  “太远了。”我再一次说道。

  “确实相当远,你到了苦果庄园的时候,我就再也无法和你见面了,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从来都不去爱尔兰,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国家。但是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简·”

  “对的,先生。”

  “朋友们在离别的前夕,一般都是会聚在一块儿分享最后的那段时光。来吧,趁着那边的星星正在闪烁,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上半个小时,讨论一下有关于这次旅行的安排,再谈一下我们的离别。这里是一棵七叶树,在它的老根旁摆着一张凳子。来,今晚就让我们平静地在这里坐一坐,以后,我们命中便注定再也不会并肩坐在这里了。”他让我坐了下来,自己也坐下了。

  “去爱尔兰有很长的路要走,简妮特,让我的小朋友去做如此令人疲倦的旅行我感到非常抱歉。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办法作出更好的安排了。你认为你我之间是比较亲近的吗,简·”

  这次,我没有贸然进行回答。因为我的心实在是激动得太厉害了。

  “因为,”他说,“有时候我对你具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特别是当你像现在这样,离我很近的时候,我感觉到左边肋骨下边似乎有着一根弦,另外的一头紧紧地拴到了你那娇小身体的同样的位置上面,没有办法将它解开。如果在我们两个中间横上了一道波涛汹涌的海峡以及两百多英里的陆地,恐怕最终这联系的绳索是会被绷断的吧。我有一种一想起来内心便发紧的念头,到那

时候,我的内心便会流血。至于你呢,你是肯定会将我忘掉的吧·”

  “我是绝对不会忘掉的,先生。你清楚……”我已经说不下去了。

  “简,你听到那只夜莺在树林内的歌唱了吗·--听啊!”

  听着听着,我再也没有办法忍住,只好向感情屈服了,开始猛烈地抽泣了起来。那剧烈的痛苦将我折磨得自头到脚都在打着哆嗦。当我可以开始讲话的时候,嘴里也只能说出一个强烈的愿望,说我宁愿根本就未曾出世。也宁愿自己没有到过桑菲尔德。

  “就是因为要离开它了,你感觉非常难过·”

  我心中的爱情以及悲伤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马上就要将我的一切都主宰了,它要生存、崛起、征服,最后还要将统治地位占领--现在还需要开口说话。

  “远离桑菲尔德令我感到非常痛苦。我很爱桑菲尔德--我很爱它,因为在这里我过着充实而又愉快的生活,至少在短时间内享受到了这种生活。在这里我没有受到过践踏和恐吓,没有因为低劣的思维而被埋没,没有被排斥于各种智慧的、充满活力的、高尚的交往之外。在这里,我面对面同自己尊敬以及喜爱的人进行交谈,同一个具有独创性、心怀宽广、思想活跃的人进行交谈。罗切斯特先生,我认识了你,想到我一定要与你生离死别,我便为恐怖所震悚,被痛苦所撕裂。在我的眼中,我离去的必然性就如同人必须要死去那样可怕。”

  “你是如何知道具有必然性的·”突然他问道。

  “如何知道·先生,是你将它安排到我面前的啊。”

  “按照什么样的形式·”

  “按照英格拉姆小姐的形式,那个高贵而又美丽的女人--你的新娘。”

  “我哪里有什么新娘!我根本没有新娘啊!”

  “但你会有的。”

  “是的--我会有的!--会有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我便非走不可--这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不,你一定要留下来!我发誓--并且会遵守这个誓言。”

  “告诉你,我非走不可!”我被他惹火了进行反驳说,“你认为我会以一个对你来讲无足轻重的人的身份留下来吗·你以为我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吗·能够容忍人家将一口面包自我嘴里抢走,将我渴望的一点水自杯中泼掉吗·你以为我地位低微、境遇贫寒、个子矮小、容貌平常,便没有灵魂和感情吗·你错了!我的灵魂和你的同样高尚,感情和你的同样丰富。如果上帝赋予我一些美丽与财富,我就能让你在离开我时同样觉得难舍难分。现在我并不是通过世俗以及惯例的方式在和你讲话,甚至都不是通过凡胎肉体,而是在用我的精神在和你的精神进行着交谈,就如同两个都经过了坟墓而拜倒于上帝脚下的灵魂那样平等。因为本来我们便是平等的!”

  “因为本来我们便是平等的!”罗切斯特先生将这话重复了一遍。“是的,”说着他便将我搂进了他的怀抱里,嘴唇朝我的贴了过来,“是的,简!”

  “是的,先生,”我继续说道,“但却不能够这样做。因为你已经结婚了,或者说是同结婚了的人是一样的,是和一个要比你低下的人结婚,但是,你和那个人的心却并不相通,我不相信你是真的爱她,因为我看到过,也听到过你对她进行嘲笑。我会对这样的结合表示蔑视,所以我要比你更加高尚--放开我!”

  “去哪里,简·是爱尔兰吗·”

  “对,是去爱尔兰。我的心里话都已经被讲完了,现在到哪里去都无所谓了。”

  “简,不要这样进行挣扎,平静一些。你现在简直就像是一个绝望得宁愿将羽毛撕碎也还是要逃命的野鸟。”

  “我可并不是什么野鸟儿,也并没有罗网来对我进行捕捉,我是具有独立意志的自由的人,目前我便是要运用这种意志,来离开你。”

  我再次挣了一下便脱出了身来,直挺挺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你可以凭借意志来对自己的命运进行决定,”他说,“我将手向你伸了出来,并且还献上了我的心,我愿意同你分享我的全部财富。”

  “你这只不过是在耍一个非常滑稽的把戏,听候只能让我发笑。”

  “我请求你的一辈子都要在我的身边度过,来做我的第二个自我和我在人世间那最好的伴侣。”

  “你早已为自己的这种命运进行了选择,必须要去遵守才对。”

  “简,安静一下吧。你简直是太激动了。我也需要镇静下来。”

  一阵风沿着月桂树夹道的小径吹了过来,在七叶树的枝叶中间发出了飒飒声,然后便消失在了那无限的远方,变得没有任何的声息了。这时候进行仔细的倾听,只能听见夜莺的歌唱。我开始再次哭泣。罗切斯特先生在那里坐着,非常的平静,他就那样望着我,态度温和而又严肃。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开口说道:

  “过来到我的身边,简,让我们将话解释清楚,彼此再增加一些了解吧。”

  “我再也不会去你的身边了,现在我已经被拉开,不可能再回去了。”

  “不过,简,我是将你当成我的妻子而让你来我的身边的。我只想和你结婚。”

  我并没有出声。因为我觉得他这是在对我进行取笑。

  “来吧,简--过来吧。”

  “你的新娘在我们的中间横着。”

  他站了起来,一个跨步便走到了我的跟前。

  “这里就是我的新娘,”他说着将我再次拉向了他,“因为和我地位平等,志同道合的人就在这里。简,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还是没有回答,继续在挣扎着想要将他摆脱,因为我仍旧不相信他。

  “你对我表示怀疑吗,简·”

  “绝对的怀疑。”

  “你并不信任我·”

  “丝毫都不信任。”

  “难道我在你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骗子·”他热切地问道,“小怀疑论者,你是一定会相信我的。难道我真的爱英格拉姆小姐吗·不。这你是非常清楚的。难道英格拉姆小姐真的爱我吗·不。我煞费心机地证实过了。我编造了一个谣言,让谣言吹到了她的耳朵里面,就说我的财产还达不到人们所估计数目的三分之一。自那之后,我便去了她的面前想要看看结果如何。结果,她与她的母亲全都变得非常冷淡。我不愿意,也不能够和英格拉姆小姐结婚。你这怪异的--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我爱你简直就如同爱自己一样。虽然你并没有财产和地位,你个头矮小,长相平常,但我还是要请求你嫁给我,来做我的妻子。”

  “什么·我!”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见他是那么的认真,特别是以那样鲁莽的态度来进行表达,我便开始相信了他的真诚,“如果你算得上是我的朋友,那么,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我就没有一个朋友,并且,除了你所给我的钱外,我没有一个先令。难道你要娶这样的一个孤单而又贫穷的人吗·”

  “是的,就是你,简。我一定要将你占有--令你完全属于我自己。你愿意属于我吗·说愿意,快一点!”

  “罗切斯特先生,将脸扭过来向着月光,让我来看一下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看一下你的面容,转过身来!”

  “那你就看吧,你会发现它不会比一张揉皱的字纸更加容易看懂。快些看吧,要快,因为我感觉非常难受。”

  他的表情非常激动,脸色绯红,五官上的表情十分激越。有奇异的光芒正在自他的眼中闪出。

  “啊,简,你这简直是在折磨我!”他嚷着,“虽然你的目光忠诚并且宽厚,但它在对我进行着折磨。”

  “我怎么可能折磨你呢·假如你是真诚的,假如你的求婚是真心的话,我对你的感情就仅有感激以及忠诚,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折磨。”

  “感激!”他再次嚷了起来,接着便又疯狂地进行补充道,“简,快点答应我。快说,爱德华--一定要称呼我的名字爱德华--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你这是当真吗·--你是真的爱我吗·你确实是真心希望我能够成为你的妻子吗·”

  “是的,如果只有发誓才能令你满意,我便发誓。”

  “那么,先生,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一定要叫我爱德华,我的娇小的妻子!”

  “我亲爱的爱德华!”

  “快点到我这里来--投入到我的怀抱当中来吧。”他说。他将脸颊紧紧地贴到了我的脸颊上面,用他那深沉的声音在说道:“让我感到幸福吧,我也同样会让你感到幸福的。”

  “请上帝对我进行宽恕!”没过多久,他便继续说道,“不要有人出来对我进行干涉。我已经得到她了,我要永远拥有她。”

  “不会有人出来进行干涉的,先生。我没有任何的亲戚,也没有人会对进行我们干涉。”

  “没有--那简直太好了。”他说。如果我不是像目前这样爱他,我会觉得他那种狂喜时的声调以及表情是野蛮的。不过,这时我自离别的恶梦当中醒了过来,回到了那团聚的天堂,坐到了他的身旁,我满心所想的都只有那源源而来,任我畅享的幸福。他一遍接着一遍地问道:“简,你幸福吗·”我也一遍接着一遍地答道:“幸福。”随后,他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可以受到宽恕的,这是可以受到宽恕的。难道不是由于我发现她没有亲戚朋友吗·难道我不应该去保护她,安慰她,令她感觉到喜悦吗·难道在我的心中并没有爱情,难道我下定了决心但却不具有恒心吗·那可是会在上帝的法庭上面受到惩罚的。我清楚自己的缔造者是会同意我这样做的。至于那尘世间的裁判,我可不愿意去进行顾忌。我对人的看法全都表示蔑视。”

  这个夜晚究竟是怎么啦·月亮还没有落下,我们便已经陷入了一片阴影当中,即便是我们站得非常近,但我几乎无法看到主人的面孔。为什么七叶树是如此的翻腾、呻吟,似乎感觉到了无比的痛苦·狂风自月桂树边的小径上面刮了过来,自我们的头顶上面扫了过去。

  “我们就要进去了,”罗切斯特先生说着,“马上要变天了。否则的话,我是能够同你一起坐到天明的,简。”

  我在心里面想着:“我也是能够陪你坐到天明的。”或许我应该将这话说出来才对,不过,突然之间,我的两眼正注视着的那片云彩中迸发出了一道强烈的电光,接下来便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与轰鸣声,我只顾上将被强光刺疼的眼睛藏到了罗切斯特先生的肩膀里面。

  大雨倾泻而下。他拉着我沿着小径穿过了庭院,向房子跑了过去。当我们跨过门槛的时候,全都被雨淋得精湿。在门厅内,罗切斯特先生为我脱下了披巾,将我那散开的头发上面的水全都抖掉了。这个时候,费尔费克斯太太自她的屋子内走了出来。开始我并没有看到她,罗切斯特先生也没有看到她。房子里的灯是点着的,时钟已经连续敲了十二下。

  “快去将湿衣服脱掉,”他说道,“先不要走,亲爱的!晚安,晚安。”

  他接连地吻着我。当我自他的怀抱离开的时候,看到那位寡妇站在一边,诧异地看着我们,只见她的脸色苍白,严肃并且吃惊。我只是对着她笑了笑,便跑上了楼去。“以后再向她进行解释吧。”我想。但是,当我走到自己卧室的门口时,想到她有可能会因为自己所看到的事情而产生暂时的误解,我的心头便不禁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痛楚。但是,欢乐马上便将其他的各种感觉全都湮灭了。两个小时的风雨当中,尽管风猛烈地在呼啸着,雷声也又近又响亮,闪电在不停地将那刺眼的光芒迸发了出来,大雨如瀑布一般倾泻了下来,但我却并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感觉太畏惧。在这期间,罗切斯特先生曾经来过我的门前三次,问我是否安全,是否平静。这对我来讲便是安慰,这要比其他的一切都更能让我感觉到力量。

  早晨,在我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小阿黛勒便跑过来对我说道,昨天夜里,果园尽头的那棵巨大的七叶树遭到了雷击,半棵树都被雷劈掉了。

下载APP看小说 不要钱!
(←快捷键)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快捷键→)

类似 《简爱》 的 公版经典 类小说:

游戏二维码

扫描二维码 下载畅读书城

下载APP 天天领福利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