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7:23
想劝劝她那个脸色黝黑的求婚者,让他留神,假如再来一位求婚者,身边带着一张更长的收租单,或者上面的租金数目更大,他就完蛋了。“
”我不是替罗切斯特先生来算命,我是来为自己算命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你只跟我提到罗切斯特先生,根本就没有给我算命。“
”别着急,我仔细看过你的脸,上面的一个个特征在互相矛盾着。我看得出来,命运之神会赐给你幸福的。这一点在我刚见到你时就已经确定。现在,你只需要把手伸出去,稳稳地接过幸福;不过,至于你到底会不会这样做,我还没有研究出来。来,再跪到地毯上。“
”请您快点,我可不想跪得太久,炉火烤得我难受。“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朝我俯下身来,而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盯着我看。她开口喃喃地说:
”火焰在她眼睛里闪烁,像露珠一样散发着亮光,她目光温柔,充满了感情,听了我的话,她的眼睛就发出微笑,可见她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两只眼睛转开了,显然是不愿意让人再细看,那一瞥好像是在嘲笑我,她不想承认我发现的是事实。这种自尊和沉默更加证明了我的看法。
“再看看嘴巴。它在偶尔觉得高兴的时候会发出笑声,它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展现给别人看,不过,我敢说,它其实很少向别人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它好动而活泼,从没有过在永久的沉默和孤寂中封闭自己的打算。它应该讲得更多微笑得更多,对交谈者更加富有人情味。
”我看最不利于幸福的就是额头。这个额头好像在告诉别人,只要自尊心和环境需要,它的主人可以独自生活,而绝不会以出卖灵魂换取幸福。它生来就具有一座内在的宝藏,这个宝藏让它时刻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地活在世上的,哪怕得不到任何外在的乐趣。
“说得太好了,额头显现的内容一定会得到人们的尊重。我已经做出了一个计划,我认为这是个非常正确的计划。在这个计划中,我照顾到了良心的主张还有理智的忠告。要知道,在幸福中,哪怕察觉到一点点耻辱的残渣或是一丝悔恨的苦味,都会让美好的年华会很快消逝。我不想作出牺牲,不希望感到悲哀,更不喜欢分离。我要的是精心的培育,而不是损坏。我的收获必须和微笑、幸福相伴。我想我是在一种非常美妙的痴迷状态中生活,真希望这种状态能永远地持续下去。但是我又非常害怕,尽管我已经控制住了自己。我已经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扮演自己的角色了。要是再继续演下去,那对我来说将是非常严峻的考验。起来吧,爱小姐。’戏已经演完了.‘”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我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难道我是在做梦吗·这个老太婆的声音突然变了,她的语气、手势看上去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它们曾经都在我的梦境里出现过。我站起身,但是却不想就这样离开。我看着她,拨动了一下炉火,再次看看,但是,她却拉低了帽子和帽带,挥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了。火光照亮了她伸出的手。我突然清醒了,她的手根本就不像老年人的手,它不干枯,上面也没有褶皱。那只手又细又软,手指光滑,小指上还戴着一枚宽宽的戒指,上面的宝石闪闪发光。我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那枚戒指,结果发现,那上面居然是我曾经每天都要见上几次的那颗宝石。我再次朝那个老妇人望去,她不但不再躲避我,反而大方地拉开帽带,脱掉帽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简,认识我吗·”那熟悉的声音问道。
“能把红斗篷脱掉吗,先生·”
“可是我不小心打了个死结,帮帮我。”
“扯断它就可以了,先生。”
“瞧--’去吧,你这借来的衣裳!‘”罗切斯特先生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
“啊,先生,这是件多么奇怪的事情啊!”
“但是我的表演非常成功,对不对·”
“在那些小姐面前,您一定演得不错。”
“你是说我在你面前演得不好·”
“你在我的面前并没有扮演吉普赛算命人。”
“那我扮的是什么角色·难道是我自己·”
“不。你演的是个让人无法理解的角色。总之,我觉得你一直在套我的话,要不就是想引诱我进什么圈套。你从头到尾都在胡说,其实就是想引我说傻话。这对我是不公平的,先生。”
“那能原谅我吗,简·”
“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才能回答你。我想我会尽量原谅你,尽管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哦!你一直都是正确的,公平的。”
我回想了一下,觉得总体来说,罗切斯特先生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事实上,自从我走进这间屋子,我就一直保持着警觉。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她”是经过化装的,因为吉普赛算命人说话的腔调并不像“她”这样。我还听出了“她”的假嗓音,和她急于掩盖自己面容的焦躁表情。我曾经怀疑过“她”会不会是格雷斯·普尔,但事情的结果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她”居然是罗切斯特先生。
“行啦,”他说,“你低着头不说话又是在考虑什么·你这种庄严的微笑表示的是什么·”
“也许是代表我很庆幸吧,先生。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不,再多待片刻吧。告诉我,他们都在那边做什么·”
“我想,肯定是在讨论你这个吉普赛人。”
“坐下,坐下!我想听听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我觉得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先生。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对了,先生,早上你刚走没多长时间,就来了个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人吧。会是谁呢·没有人会来啊。他走了吗·”
“还没有。他说,他跟你认识很长时间了,还说要在这里等你回来。”
“真是个讨厌的人!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吗·”
“他叫梅森,说是从西印度群岛来的。”
罗切斯特先生就站在我面前。他握着我的手,似乎想让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我说完这句话,突然感觉到他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嘴唇上的微笑凝住了,好像一阵阵痉挛让他喘不过气来。
“梅森!西印度群岛!”他喃喃自语道。声音机械单调,好像是从一部机器里发出的几个简单的词语。“梅森!西印度群岛!”他再次重复着。
“您不舒服吗,先生·”我小声问道。
“简,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对我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简!”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已经站不稳了。
“啊!靠着我,先生。”
“简,你以前也让我扶过你的肩膀,现在就再让我扶一扶吧。”
“好的,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他坐下来,然后让我坐在他旁边。他的双手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摩挲着。他的两眼盯着我,表情显得忧郁不安。
“我的朋友!”他说道,“我多么希望跟你生活在一个孤零零的小岛上,永远地离开这些烦恼、危险还有可怕的记忆。”
“我能帮助你吗,先生·”
“简,假如我需要的仅仅只是帮助,那我会跟你说的。”
“非常感谢你,先生。现在我该做些什么呢,虽然我没有多少力量,但我会尽力而为。”
“简,请为我拿杯酒来。那些人应该在吃饭,你去看看梅森是不是还在餐厅,回来告诉我。”
我照着罗切斯特先生的话去做了。正像他说的那样,那帮人正在餐厅吃晚饭。但他们都没有坐在餐桌旁,而是将饭菜都摆在橱柜上,大家凭借自己的喜好选择食品,然后可以跟朋友们随意地围成一圈一圈,边谈边吃。每个人似乎都非常高兴,到处都是欢快的笑声和谈话声。梅森先生站的地方距离壁炉比较近,正在跟登特上校和登特太太交谈,看上去还挺高兴的。我倒完酒,一抬头才发现,原来英格拉姆小姐一直在观察我的举动,也许她认为我太放肆了。不管她了,先回图书室再说。
罗切斯特先生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苍白了,恢复了以往那种坚定、严肃的神色。他接过我拿给他的酒,一饮而尽。
“祝你健康,善良的小精灵!”说完,他把空杯子递给我,然后问:“他们在做什么,简·”
“聊天,说笑。”
“他们没有表现出听到奇怪事情时那种严肃、惊诧的神情·”
“没有。他们聊得很开心。”
“梅森先生呢·”
“他也很高兴啊。”
“要是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对我吐口水,你会怎么办·”
“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我会把他们都赶出去。”
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但是,如果他们都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待我,公然嘲讽我,然后一个一个地离开我身边,你会像他们一样吗·”
“不会的,先生。跟你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快乐。”
“你这样是为了安慰我吗·”
“对。”
“要是他们不允许你跟我亲近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种禁令·不过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在乎的。”
“这么说,为了我,你愿意做任何事情,甚至是挺身面对责难·”
“应该说为了任何一位值得我亲近的朋友,我都会这么做。”
“那好吧,你现在回到餐厅,去悄悄告诉梅森先生,罗切斯特先生回来了,想见见他。然后把他领到这里来。”
“好的,先生。”
我进入餐厅,从人群中穿过去,找到梅森先生,把罗切斯特先生的口信带给他,然后又领着他来到图书室。完成了这一系列工作,我就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客人们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准备休息。我从走廊里嘈杂的人声中分辨出了罗切斯特先生的声音,他底气十足地说:“这边来,梅森,这是你的房间。”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欢快,愉快的声调让我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