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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

书名:大学、中庸、尚书、周易 作者:吴调侯 本章字数:106897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1日 22:55


周易

周易·下经卦三十一·咸咸,亨,利贞,取女吉。

  《易经》上经,以创始宇宙万物的天地开始;下经,则以人伦发端的男女关系说起。

  “咸”是感的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说感?因为感字去掉心,成为咸,以象征无心的感应,这是异性间自然、必然的现象。“咸”又有皆的意思,因为万物皆有感应,因而以皆与感的含义,命名为“咸”。

  这一卦,下卦“艮”是少男,上卦“兑”是少女;象征少男谦虚追求少女。又,“艮”是止,“兑”是悦,表示爱情不能三心二意,应当坚定不移的追求,以诚意使对方喜悦感动。

  男女相互感应,进而爱慕,是必然的自然观象;因而亨通。但动机必须纯正,婚姻才会吉祥。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咸是感的意思。上卦“兑”,阳多阴少,是“阴卦”;下卦“艮”,阳少阴多,是“阳卦”;所以说,上柔而下刚。又,以卦的性格说,下卦“艮”是止,上卦“兑”是悦;以卦的象征说,下卦是少男,上卦是少女;不论这一卦的性格与象征,都有阴阳相互感应而相爱的含意。所以亨通,坚贞有利,娶妇吉祥。

  素不相识的少年男女,能够相互感应,一见钟情,结为终身夫妇,这完全是自然的,必然的现象。同样的,天与地相互感应,因而变化生成万物;圣人以至诚感应万民,因而使天下和平;观察这一感应的法则,就可以发现天地万物的真情了!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咸卦的形象,下卦“艮”是山,上卦“兑”是泽。上方泽中的水,向下渗透,下方山上的土,吸收水分而滋润;因而,相互感应而沟通。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象山一般,虚心接纳他人;惟有虚心,丝毫不存成见,才能广泛的与他人感应沟通。

  老子的哲学,最重视一个“虚”字,认为在能够看到的“有”的世界的深处,还有一层次更高的“无”的境界;“无”比“有”更重要。所以,应当虚心,不可嚣张。

  初六:咸其拇。

  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这一卦的“爻辞”与“小象”,都难以理解。以下各爻,都是以人体感应的部位来比喻。

  “拇”是大脚趾。最初的感应,来自大脚趾。

  “初六”在咸卦的最下方,象征人体最下方的大脚趾。“初六”与外卦的“九四”相应,想去追求。虽然大脚趾已有感应,但仍然微弱,不足以使全身移动,想前进还不能前进,因而吉凶未定。不过,这一卦所说的感应,大体上,是指无心的、自然的感应,当静待发展,不可采取主动。

  这一爻,说明感应已经开始,但还不到积极行动的程度。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腓”是腿肚。当人走动时,腿肚先动,脚才跟着动。

  “初六”是大脚趾,在上方的“六二”,就相当于腿肚。当感应在腿肚时,如果腿肚要动,脚就跟着动,这样就会妄动,妄动就有危险。幸而“六二”阴柔得正,又在下卦的中位,由于中正,又缺乏主动能力,不会妄动,才得以安全。

  “象传”说:顺从柔顺的本性,就不会有害。“六二”虽然与“九五”相应,却不可强求,应等待“九五”来求。

  这一爻,说明虽然发生感应,但不可妄动,不可强求。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

  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九三”在相当于腿肚的“六二”的上方,相当于大腿。大腿随着脚行动,也没有主动能力,当下方的脚趾与腿肚要行动时,大腿也不能不动。不过,“九三”阳刚,有主见,又在内卦“艮”的顶点,性格是止;因而,能够静候发展,而不妄动。如果跟随“初六”“六二”阴柔的小人妄动,就会被羞辱。亦即,不可盲目的跟随别人,应当有自己的主见,才不会蒙羞。

  “象传”说:感应在大腿,也不可妄动,应当静候;如果一心跟随别人,所执着的就未免过于低劣了。

  这一爻,说明应有主见,不可盲从。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九四”在“九三”的大腿上方,“九五”的背肉下方,一连三个阳爻的正中间,相当于心脏。心脏是人最敏感的部位;这一爻,也是咸卦的主体。但“爻辞”中为什么没有说明心脏?因为人心本来就不可捉摸。

  “九四”阳爻阴位不正;因而,当心感应而有反应时,就必须坚持纯正,才会吉祥;并且可将本来容易后悔的本性消除。如果心神不定,走来走去,犹豫不决,就不能得到多数人的赞成,只有少数的几个朋友,才会符合你的想法了。

  “象传”说:坚持纯正吉祥,可使后悔消除;是因为这样感应到的,不会是私欲。走来走去,心神不定;是因为心地不够光明正大。孔子在“系辞传”中,又得这句话引伸说:

  “天下在想什么?虑什么?天下都回到同一地方,而走不同的路;目的一致,而思虑却有百种。天下在想什么?虑什么?太阳去了月亮来,月亮去了太阳来,日月相互推移,就产生光明。冬天去了夏天来,夏天去了冬天来,寒暑相互推移,就成为一年。过去的事情已经退缩,未来的事情正在伸长,缩与伸相互感应,就产生利益。”

  也就是说,不可以存私心,只要除去私心,就可以与万物感应沟通,天地间无穷的往来,完全出自无心的感应。

  这一爻,说明消除私心,心地正大光明,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九五:咸其晦,无悔。

  象曰:咸其晦,志末也。

  “晦”是背肉。“九五”在“九四”的心脏上方,“上九”的颚,颊、口的下方,相当于背肉。背肉又在心脏的后方,当手、脚,口等,都遵照心的命令行动时,唯独背肉,不加理会;而且又在背后,看不到外物,不会被引诱。所以,当感应在背肉时,反应最迟钝,甚至没有反应。象这种孤僻不被外物所动的态度,当然就不能与外在广大的世界感应沟通,但相反的,也不会与外界发生纠葛,所以说不会后悔。

  “象传”说:以这种对外物完全无动于衷的态度处世,虽然安全;但相对的,也不能感动他人,志向就太小了。

  这一爻,说明孤僻就无法与外物感应沟通。

  上六:咸其辅、颊、舌。

  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辅”是唇齿相辅的辅,亦即颚。“滕”与腾的意思近似;腾是马奔腾,滕是水沸腾。颚、颊、舌,在人体的最上部,又在上卦“兑”中,依“说卦传”的解释,“兑”有悦言、口舌的象征;而颚、颊、舌,都是用来说话的。

  “上六”已经是咸卦的终极,又是上卦“兑”的终了,以动人的言语,取悦于人,使其感动,根本缺乏诚意,这是小人的行为。“上六”是阴爻,代表小人,频频用口舌去诱骗他人,不是君子应有的态度;所以,“象传”说:这是在玩弄口舌。

  这一爻,说明应当以至诚感应,不可玩弄口舌。

  东晋的高僧慧远说:“《易》是以感应为主体。”(《世说新语》),意思是说,《易经》中含有佛教的深意,就是指这一卦。

  《易经》“下经”,以人伦发端的夫妇开始。借男女关系,阐释感应法则。男女自然无心的相互感应,彼此爱慕,以谦虚的态度追求,以坚定的诚意感动,使对方喜悦接纳,相互沟通,建立感情,结为夫妇,完全是自然的必然结果。这一过程,适用于一切人际关系,而且天地间的一切交往,莫不是由这一无心的感应发端。感应自然而然的发生,但不可鲁莽;不可妄动,不可强求,应听其自然,静待发展。应有主见,坚持原则,不可盲从。动机必须纯正,应当排除私心,不可心胸狭窄,怀有成见,心地光明正大,就能冷静判断,不会犹豫不决,否则把持不定,无以感动他人,也不能虚怀若谷,接纳他人。孤僻冷漠,封闭自己,无法与广大外界沟通,不能建立和谐的人际关系,也就不能有所作为。 至于花言巧语,取悦诱骗,更是小人的作为,不是君子应有的态度。

  卦三十二·恒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将咸卦倒过来,成为恒卦。彼此是“综卦”,感应短暂,恒久长远,暂与久相互为用。

  “恒”是恒常,永久的意思。下卦“巽”,象征长女;上卦“震”,象征长男。咸卦是男在女的下方,女尊男卑,象征男女、阴阳相互感应的道理;这一卦,女在男的下方,男尊女卑,象征夫妇的常理;所以,命名为“恒”。占得这一卦,只要有恒,坚持自己的意志,就能够亨通。但动机必须纯正,而且持续,才能无往不利。

  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恒是久的意思。上卦“震”是“阳卦”,下卦“巽”是“阴卦”,所以说,刚上而柔下;亦即,男尊女卑,是夫妇的常理。又,上卦“震”是雷,下卦“巽”是风,雷与风相互助长,雷乘风而行,风因雷增强;另外,下卦“巽”是顺,上卦“震”是动,顺从自然法则而行动;以上都是大地的常理。这一卦,“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都刚柔相应,这也是常理;都象征恒久。

  有恒必然有成;所以,亨通,不会有灾难。但必须以坚持纯贞为前提,才会有利;这是说,坚持的必须是正道,就象天地的道理,由于纯正,因而恒久,持续不已。所以说无往不利,就像日月,依循自然法则,而能长久普照万物;四季依循自然法则,而能变化永久,生成万物;圣人永久坚持正道,而能教化天下,建立秩序。只要观察这一恒久的道理,就可以发现天地万物的真情了!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上卦“震”是雷,下卦“巽”是风,雷与风,经常不停活动,相互助长,象征恒久。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日常行动,虽然可以临机应变,但自立立人的大原则,必须坚持。不能改变方正的准则。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

  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

  “浚”是深的意思。“初六”与“九四”相应。阴阳相应是常理。下卦“巽”是入,所以,“初六”必定会深入追求。但“九四”是上卦中唯一的阳爻,亦即上卦的主体;而且上卦“震”是动;所以,刚强的“九四”,一心力争上游,不会理会“初六”。何况“初六”在最下方,中间又有“九二”“九三”两个阳爻阻挡。在这种情势下,虽然与“九四”相应,但如果不顾一切,强求深入,即或动机纯正,也有凶险,前进不会有利。也就是说,正义也不能强迫使他人接受,过度要求,就会凶险。

  “象传”说:这是“初六”在开始的位置。开始就要深求,所以凶险。

  这一爻,说明正义也不可强迫他人接受的道理。

  九二:悔亡。

  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九二”阳爻阴位不正,本来会后悔。但“九二”在下卦的中位,态度中庸;所以,会使后悔消除。

  “象传”说:这是能够坚持中庸的缘故。

  这一爻,强调中庸原则的重要。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

  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

  “九三”阳爻阳位得正,但过于刚强,而且离开中位,又与“上六”相应,以致不满现状,一心上进,不安于位,不能坚守固有的德性,也许会蒙羞;即或动机纯正,也难免耻辱。

  “象传”说:这是没有恒心,以致不被人容纳的缘故。

  《论语》“子路篇”中,孔子也说:“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当是由此处引用。

  这一爻,说明自立立人的大原则,不可违背。

  九四:田无禽。

  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九四”阳爻阴位不正;所以,狩猎不会有任何擒获。

  “象传”说:不论怎样有恒心,由于长久地位不正,又怎么会有擒获呢?

  这一爻,强调正义的重要。

  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

  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

  “六五”阴爻柔顺,在中位,又与下卦居中的“九二”阳爻相应;象征坚守柔顺服从的德性,永久不变。不过,柔顺服从是妻子的正道,坚持这一纯正的德性,会吉祥;但对丈夫来说,却不是应有的德性,因而凶险。

  “象传”说:妻子永久坚守顺从的德性吉祥;因为妻子一生应当顺从一个丈夫。但身为丈夫的人,衡量事理,应当以正当与否为依据,长久听从妻子的话,就会有凶险。

  这一爻,说明立场不同,所应坚持的德行也不同。

  上六:振恒,凶。

  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上六”已经到达这一卦的极点,又是上卦最上方的一爻,象征极端恒久,也违背常理。上卦“震”是动,因而经常动荡不安;这一爻又阴柔,难以坚持;所以凶险。

  “象传”说:在上位,就应当具备恒久的德行,经常动荡不安,缺乏恒心,就不能成就大事。

  这一爻,说明极端恒久,违背常理,以致不安定的道理。

  恒卦,阐释恒久的道理。有恒为成功之本,恒久亦即坚持,但坚持也有一定的分际,必须坚持的,是自立立人正当的大原则,在运用上,依然须把握中庸原则,通权达变。正义也不可强迫他人接受;相反的,应当相互感应沟通。当柔则柔,应刚则刚,不同的立场与本分,所应坚持的也不同。极端坚持,反而违背常理,动荡不安。以上不但是夫妇之道,也是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卦三十三·遁遁,亨,小利贞。

  “遁”是逃亡、退避的意思,与遁通用。这一卦的形象,是阴由下方成长,阳退避;所以命名为“遁”。这也是“消息卦”之一,代表六月。

  这一卦,阳刚在“九五”的君位,与下方的“六二”阴阳相应,象征虽然有救世之心;却正当下方有二个小人的阴爻在伸长,君子不得不退避的时刻。不过,以“九五”高洁的操守,仍然有影响力,可以亨通。对小人来说,虽然势力伸张,如果坚守纯正,不逼害孤高的君子,也会有利。

  彖曰:遁亨,遁而亨也。 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遁之时义大矣哉!

  退避而能亨通,是说应当退避的时刻,就应当退避;所以亨通。“九五”阳爻阳位,又在上卦的中位,中正,地位适当,又与下卦中正的“六二”相应;这时“九五”的态度,不只是退避,而且有把握时机、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小即阴,小人有逐渐浸透成长的趋势,但必须坚守纯正才有利。小人渐进,是君子决定进退最困难的时刻;因而,遁卦所启示的时间意义,就太伟大了!

  在我国,自古以来就对隐士给以最高的崇敬,尤其是老庄的哲学思想,更是如此。儒家主张经世济民,热心政治;但在乱世,也断然主张采取逃避的态度,都对政治存有污秽的观念。这由正史中都载有隐士的列传,就可以想见。

  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这一卦,上卦“乾”是天,下卦“艮”是山。山不论多高,也不能接近天,山高而天退;所以,这一卦命名为“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远离小人;但也不是憎恶小人,而是严于律己,以使小人不能接近。

  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

  象曰:遁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初六”遁卦的末尾,先逃的已逃往上方,迟疑的落在最后。在小人得势的时刻,逃避落后,当然危险;但不可因此采取积极的行动。

  “象传”说:逃避落后有危险,但不可采取积极向前的行动,忍隐以待时机来临,哪里会有灾害呢?

  这一爻,说明小人得势,应退则退,君子应侍机,不可妄动。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

  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

  “说”在此当脱解释。“六二”阴爻阴位得正,在下卦中位,又与“九五”阴阳相应,象征中正,洁身自爱,柔顺的追随“九五”。意志坚定,就像黄牛的皮革捆缚,不会解脱。黄是中色,牛性情柔顺,也象征“六二”的中正及对“九五”的柔顺。

  “象传”说:用黄牛的皮革捆缚,是象征意志坚固。

  这一爻,说明应坚定中正的意志。

  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

  象曰:系遁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系”是系累、牵制的意思。“九三”阳爻阳位,刚强得正,但被下方的两个阴爻拖累,在应当隐遁时却迟疑不决,就象得了厉害的疾病。在这种情况下,蓄养奴婢吉利,因为奴婢只做身边杂事,随时可以遣走,没有权势,不会成为累赘。

  “象传”说应当隐遁,被拖累以致迟疑不决的危险,就象生病已经疲惫不堪。蓄养奴婢吉利,是说不可以做大事。

  这一爻,说明不可被拖累,应断然退避。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

  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九四”阳爻,又是上卦“乾”的一部分,性格刚健,虽然与“初六”的小人相应,但在应当隐遁时,却能摆脱所好,断然隐去;所以称作“好遁”。君子能够做到这一地步,当然吉祥;然而,小人就做不到了。

  这一爻,说明不可眷恋,应当断然退避。

  九五:嘉遁,贞吉。

  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嘉”是美的意思。“九五”阳刚中正,虽然与下卦的“六二”相应,但“六二”也柔顺中正,不会成为累赘。所以能够随时无牵挂的隐遁,称作“嘉遁”。但以“五”的位置与“上”位比较,仍然不能完全摆脱世俗;因而,必须坚持纯正,才会吉祥。“象传”说:所以吉祥,是由于端正志向。

  这一爻,说明不能摆脱世俗,就应刚毅,中正,隐遁于世俗中。

  上九:肥遁,无不利。

  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

  “肥”是余裕的意思。“上”位通常有达到极点、过度、穷途末路的含意。但以等级来说,已经超出“五”的君位之上,象征是摆脱世俗,无位却崇高的隐士地位;所以称作“肥遁”。“上九”达到这一超越世俗,置身世外的地位,又刚健,下面没有相应拖累,进退没有牵挂;所以,能够悠然自得,安度隐遁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不利与疑虑。

  在六朝赞美隐士的诗文中,常常引用“嘉遁”“肥遁”这两个名词。据《南史》“阮孝绪传”记载,有名的占卜家张有道,为隐士阮孝绪占卜,就得到这一遁卦的“上九”。

  遁卦,阐释退避的道理。极端恒久,必然又动荡,再演变成小人势长,君子退缩的局面。退避也是正当的手段,并非消极的逃避,而是隐忍,等待积极行动最有利的时机。当这一最难抉择的时刻来临,应当觉悟“满招损”的必然法则性,积极对抗,徒然造成伤害,已经毫无意义。因而,除了坚定信念,坚持刚毅中正的态度,不可同流合污之外,应退则退,必须隐忍,不可妄动;断然抛弃一切,急流勇退,不可迟疑,不可眷恋,或隐没于世俗之中,或超脱于世俗之外;以等待时机。

  卦三十四·大壮大壮,利贞。

  遯卦倒过来,成为大壮卦,相互是“综卦”,逃避是消极手段,壮大则积极有所作为,两者相互为用。

  这一卦,也是“消息卦”,代表三月。连续四个阳爻,成长壮大;“大”代表阳,“壮”表示盛,阳隆盛;所以命名为“大壮”。阳象征君子,君子壮大,当然亨通,无往不利。然而,声势隆盛壮大,就必须严守纯正;否则,就有陷于横暴的可能。所以说,必须坚守纯正,才会有利。

  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

  大壮,说阳壮盛。由上下卦来看,下卦“乾”,纯阳最刚健;上卦“震”,性格动;刚健又有行动,所以壮盛。壮盛须坚贞才有利,是说不但要大,而且必须正。惟有以正大的态度,才能发现天地间的真情;因为天地的法则,就是正大。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这一卦,上卦“震”是雷,下卦“乾”是天。雷在天上轰轰地响,声势壮大;因而,命名为“大壮”。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从事轰轰烈烈的壮大事业,但君子的强大,不在于胜过他人,而在于克制自己;克制自己,就必须实践礼仪。所以,不合乎礼仪的事,就不可以做。

  《老子》说:“自胜者强”;《论语》“颜渊篇”中,孔子也说:“克己复礼为仁,”又进一步阐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可以说是这一卦的注解。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

  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

  “趾”是人体最下方的脚趾,用来走动向前;所以,脚趾强壮,象征旺盛的前进意图,“征”是往,“孚”是信、必的意思。脚趾虽然有前进的旺盛企图。但还不足以带动全身;因而,前进凶险,而且必然如此。又,“初九”虽然阳爻阳位得正,但与“九四”阳阳不能相应,上方没有援引,所以,前进凶险。

  “象传”说:脚趾强壮,必然穷困。

  这一爻,说明壮大也应当量力,不可妄动。

  九二: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

  “九二”阳爻阴位不正,但在下卦的中位,虽然位置不当,却有中庸的德性。当壮大时,往往容易过分,必须具备中庸的德性,坚持纯正,能够克制,才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壮大,应当中庸,有节制。

  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

  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

  “罔”这个字,不容易了解,有各种不同的解释;一说,罔是亡,假借为无的意思。在《诗经》《书经》中,常将罔当作无用。“羝羊”即公羊。“藩”是篱。“羸”与纍、累同义,挂住无法摆脱的意思。

  “九三”阳爻阳位得正,但已经一连三个阳爻,又离开中位,刚强过度。小人会利用这种过度刚强的气势,欺凌他人,但君子就不会这样做。因为这种做风,就是纯正,也有危险。就象公羊去抵触藩篱,角被挂住,无法摆脱。

  象传说:小人利用壮大,君子不会。

  这一爻,说明不可利用壮大,逞强任性。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

  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是将车轴绑在车身上的皮革。“九四”已经超过这一卦的一半,连续四个阳爻重叠,象征非常壮大。但“九四”阳爻阴位不正,继续下去,就会后悔。不过,正因为阳爻阴位,并非极端刚强,只要坚持纯正,仍然吉祥,可使后悔消除。又因为前方都是柔爻;所以,会象公羊将藩篱决溃,角不被挂住;又象坚牢的绑住重车车轴的皮革,不会断落。象传说:在这种情形下,可以继续向前进。

  这一爻,说明壮大,更要坚持纯正。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

  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

  “易”是场,即田畔。“六五”阴爻在中位,柔弱中庸,已丧失了壮大性格;所以,用象征大壮卦的羊,在田畔失落来比喻。这时,已经不再强大地前进;也不会发生后悔的结果。

  象传说:羊所以在田畔失落,是因为“六五”阴爻阳位,位置不当。

  这一爻,又进入物极必反,壮大开始衰退,不可能再积极向前。

  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

  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详”即祥。上位已是大壮卦的终极,有公羊抵触藩篱,角被挂住,不能后退;而“上六”阴爻,力气不足,又不能穿破藩篱,达到目的;而且象这样逞强冒进也不会有任何利益。所幸“上六”是柔爻,能够以柔弱与命运对抗;只要及时觉悟立场的艰难,能够忍耐以等待时机,结果还是会吉祥。

  “象传”说:不能后退,又不能前进达到目的,这是不祥的征兆。及时觉悟立场的艰难,忍耐等待时机,会吉祥;是说这样灾难就不会长久。

  这一爻,说明既不能进,又不能退,就应当及时觉悟,艰难已经到来,力求自保以待机。

  大壮卦,阐释壮大的运用原则。有衰退,必然有壮大,又转变成阴退阳盛的壮大时期。壮大容易自负,容易流于横暴。所以,大必须正,应当坚守正道;大必须中,应当把持中庸原则,外柔内刚,能够节制,不使其过当。壮大也应当量力,不可以妄动。壮大,不可以恃强任性,更应当坚持正义。壮大,同样地不可能恒久持续,当显露衰退的迹象时,就不可再有积极的行动。当已经步入衰退时,更应当及时觉悟,艰难的时刻,已经到来,力求自保,以等待时机。

  卦三十五·晋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锡”是赐。“蕃庶”是繁多,“接”是应接。

  这一卦,上卦“离”象征太阳,性格是依附;下卦“坤”象征地,性格柔顺;是太阳普照大地,万物柔顺依附的形象。以人事来说,象征诸侯恭顺地依附天子。所以说,将自己国家治理得安康的诸侯,晋见天子,报告地方的政情,得到褒奖,赏赐许多马,在一天中,天子就接见三次,给以极大的礼遇。意思是说,忠于职守的人,就能被赏识,使其晋升,飞黄腾达。

  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

  卦名“晋”,是进的意思。以卦象来说,上卦“离”是太阳、光明,下卦“坤”是大地;象征光明的太阳,升到地面以上。以卦的性格说,上卦“离”是依附,下卦“坤”是柔顺,象征万物柔顺地依附伟大的太阳。用人事比喻,就有治理国家安康的侯爵,晋见天子,得到许多马的赏赐,受到一天中接见三次的荣宠,也是“晋”的象征。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上卦“离”是太阳,下卦“坤”是大地,太阳出现在大地上,普照万物;所以称作晋卦。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使自己本来具有的光明德性,愈加显明。

  “昭”是显明的意思。《大学》中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左传》桓公二年中也有:“人君者,将昭德塞远,以临昭百官。”含意都相同。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

  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

  “摧”是摧毁,挫败,“如”是助词,与然相同。“罔”是无,“孚”是信。这一卦的卦名“晋”,当然各爻都要前进。但“初六”是阴爻,在最下位,力量弱,虽然与“九四”相应,可是,“九四”阳爻阴位不正,并不能给以援手,如果前进,就会挫败。不过,只要坚守纯正,仍然吉祥;即或不能取信于人,只要心里坦然,面对现实,就不会有灾难。

  “象传”说:前进会挫败,但自己走的是正道。心地坦然,不会有灾难;是说还没得到任用,没有责任,所以能够无忧无虑,悠然自得。

  这一爻,说明前进时,必须动机顺正,即或失败,也能坦然。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介”是大。“王母”是祖母。最古老的字书《尔雅》“释亲”中说:“父亲的母亲为王母。”

  “六二”阴爻阴位,在下卦中位,中而且正,当然会升进。但与“六五”阴阴不能相应,上方缺乏援引;因而,前途困难,不能不忧愁。不过,开始孤立无援,只要坚守纯正,仍然吉祥;就像由祖母那里,得到很大的福气。

  祖母指“六五”,古时有祭祀先妣,亦即祭祀先祖的母亲的祈福礼仪。“六五”阴爻在尊位,相当于祖母。

  “象辞”说:这是因为“六二”在中位,又阴爻得正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不得前进,不必忧虑,中正必然有成功之日。

  六三:众允,悔亡。

  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

  “允”是信的意思。“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又不在中位,当然会后悔。可是,下方的两个阴爻,志同道合,也要前进,得到众人的信赖与支持,本来应该后悔的因素,就消失了。

  “象传”说:众人信赖,是由于志向都在向上升进。

  这一爻,说明前进须以获得群众的信赖为前提。

  九四:晋如鼫鼠,贞厉。

  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诗经》“魏风·硕鼠”中说:“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鼫鼠”即硕鼠,偷吃损害作物的野鼠。

  “九四”阳爻阴位,离开中位,不中不正,却晋升到高位;由于缺乏道德,地位高反而更加贪婪,就象田间的野鼠。所以说,象野鼠般贪婪的人,晋升到高位,即或行为正当,前途也有危险。“象传”说:这是由于“九四”不中不正,地位不当。

  这一爻,说明不可倖进,不可贪得无厌。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

  “恤”是忧的意思。“六五”阴爻阳位不正,结果应当后悔;但“六五”是上卦“离”象征光明的主爻,下卦“坤”是顺;因而,是以光明磊落的态度,高居君位,下面又服从的形象,想象中的后悔,就消失了。所以,不必为得失担忧,前进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这是说前往会有吉庆。

  这一爻,说明光明磊落,不计较得失,前进必然有利。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邑”是自己封地上的村镇。“上九”已经晋升到极点,又是刚强的阳爻;所以,用动物的角象征。钻进角尖中,本来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但由于本身刚强,还有力量讨伐叛乱的村镇,虽然危险,但结果吉祥。不过,自己领地上的村镇,应当平时善加治理,不使其发生叛乱,竟然发生叛乱,不得不加讨伐,虽然是正当的处置,仍不免羞辱。“象传”解说:这是采取的措施,不够光明正大。

  这一爻,说明前进必须有妥善的策划,谨慎的实施,等到发生偏差,再来改正,即或不失败,也是耻辱。

  晋卦,阐释进取的原则。壮大,当然就可以前进求发展,就象太阳上升,普照大地,为万民谋幸福。但在前进求发展时,必须动机纯正,即或失败,也能于心无愧。而且不可忧虑一时的得失,只要把握中正的原则,必然成功。求前进,必须以得到群众的信赖与支持为前提。不可存侥幸的心理,贪得无厌。必须妥善策划,谨慎实行。如果发生偏差,再去改正,即或不失败,也是耻辱。

  卦三十六·明夷明夷、利艰贞。

  明夷卦,与晋卦相互是“综卦”,前进须冒险,难免负伤,负伤则促使反省,有利于前进,相互为用。

  达一卦的主爻“六五”,虽然在上卦的中位,但阴爻柔弱,又包围在上下的阴爻中,象征贤者以明德被创伤,立场非常艰难;惟有觉悟立场的艰难,刻苦忍耐,坚守正道,韬光养晦以自保,才会有利。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这一卦,上卦“坤”是地,下卦“离”是太阳,太阳进入地中,是光明被创伤的形象。以卦的性格来说,内卦“离”是文明,外卦“坤”是柔顺,以这种内心明智,外貌柔顺的性格,就可以承受大难。周文王就是如此,当蒙受被暴君纣囚禁在羑里的大难时,就是隐藏内在的明智,外表柔顺;最后得以安全脱险。在艰难中坚守正道有利;是说应当收敛光芒,在国家蒙受大难时,能够坚持光明正大的意志。箕子就是如此,当侄儿纣王,暴虐无道,明知无可救药时,就装疯避祸。文王、箕子指“六五”,纣王指“上六”。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众,用晦而明。

  这一卦,上卦“坤”是地,下卦“离”是明,光明进入地中,因而光明受到创伤。太阳普照万物;但光芒过度强烈,则万物逃避,当巨细得不到遮蔽时,反而受到伤害,就与宽容的德性违背。君子应当领悟这一意义,当面临群众时,就要隐藏智慧,以平易的态度接近,才会被接纳,真正了解群众的需要。这就是利用昏暗,反而看得明显的道理。

  《老子》中说:“其政察之,其民缺缺。”政治上的措施,也是如此,如果明察秋毫,巨细无遗,表面上好象严密,实际上,却因法令过度繁琐苛细,反而使民性变成硗薄。古代帝王戴的冠,前面有珠帘,遮住视线,两边有棉球,塞住耳朵,就是警惕帝王,不可过于耳聪目明。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这一卦,是明德被创伤,邪恶残害正义,“初九”就象鸟于飞行中负伤,翼下垂。但“初九”在这一卦的开始,飞得高,距离远,负伤不重,还能飞离险境;于是君子舍弃一切逃亡,难免穷困,会三天没有吃的;就是有投奔的地方,也会被讥笑为不识时务,听到闲言闲语。

  “象传”说:君子外出,由于对方不正当,所以不接受他的食物。

  一说:这是指伯夷不吃周朝的谷粮。君子坚持自己的理想,不能被社会接纳,彷徨没有归宿,即或出任官吏,君主也会说,你的理想与现实不合,遭到非难,为了坚持正义,惟有不接受君主的俸禄。

  又《左传》昭公五年的记事中,鲁国的叔孙豹出生时,卜楚丘替他占筮,得到这一卦,最后叔孙豹病倒时,果然恶人三天不给他食物,饿死了。

  这一爻,说明在正义被残害的苦难时期,惟有退避韬光养晦以自保。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负伤在左大腿,幸好右腿还可以行动,如果得到强壮的马,仍然可以得救,迅速逃离险地,结果吉祥。

  “六二”比“初九”更进一步,负伤也较重,“初九”还可以飞,“六二”已经行动困难了。不过,迅速挽救,仍然会吉祥。

  象传说:“六二”所以吉祥,是因为阴爻阴位,又在中位,柔顺中正,能够遵循法则的缘故。

  一说:这是指周文王拯救殷纣王的遗民。

  这一爻,说明邪恶的残害已经逼身,应当迅速逃离避难。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九三”刚爻刚位,至刚;又是下卦“明”的最上爻,最明智。但笼罩在完全阴暗的上卦下面,相应的“上六”又昏暗,开始不得不将明智隐藏,百般忍耐。可是不能长久如此,可以往南方征讨。古代认为南上北下,南方是光明的方位。亦即,向上攻击,开创光明,就能俘虏罪魁恶首,指的是“上六”。然而,这是革命的非常行动,必须慎重,不能操之过急。这是指周文王被暴君纣王囚禁在羑里,隐忍得以脱险,终于发动革命。

  象传说:往南方狩猎,才能够大展抱负。

  这一爻,说明在遭受严重的创伤时,应当采取非常行动,才能够挽救,但应慎重。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

  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这一爻的含义,不容易了解。右尊左卑,这是说,要进入卑鄙的心腹之中,才能获知伤害光明的暴徒的心意。这样接近暴君,不会有危险,留在家中,反而招祸;所以,要入虎穴,到朝廷中去避祸,亦即大隐于市的意思。

  一说,这是指殷纣王的兄长微子,他看到纣王残暴伤明,屡谏不听;知道纣王的心意,已经不可挽回,就离开宫廷,逃往周国避难,得以延续殷代的后裔。

  这一爻,说明最危险的场所也最安全的道理。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史记》“宋世家”中记载,纣王暴虐,箕子劝谏不听,有人劝告他逃亡;箕子说:“为人臣下,劝谏不听就离去,岂不是暴露君王的罪行,自己讨好于人民,我不忍这样做。”于是,就披头散发,假装疯狂,沦为奴隶,故意伤害自己以避祸,所以说“箕子之明夷”,自己将自己的明德伤害以守正的意思。

  这一卦,上卦“坤”全部是阴爻,“六五”又在最中央,是最黑暗的时刻;而且,又最接近昏暗的“上六”。但“六五”却能够不失其坚贞,就象箕子,在最暴虐黑暗的时刻,依然能够明辨是非,坚持正义。

  “象传”说:箕子的固守正义,是说明光明不可熄灭。

  这一爻,说明愈在黑暗的时刻,愈应当坚持正义,明辨是非。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上六”是纯阴的上卦的最后一爻;亦即,昏暗已经达到极点。在这一位置,开始象登上天堂,最后却堕入地狱,这是由于不光明必然黑暗的结果。

  “象传”说:开始登上象天一般高的地位,光芒四射,照耀各国;最后坠落到地中,是因为违背了正义的原则,终于灭亡。

  这一爻,指纣王暴虐,开始威震四方,最后灭亡,以强调违背正义的原则,必然失败。

  前进必然有危险,危险必然有伤亡;这一卦,阐释在苦难时有“用晦而明”的法则。当邪恶猖狂,残害正义,光明被创伤的时刻,正义的力量,难以抗拒,抗拒只加重伤亡,甚至覆灭;唯有内明外柔,韬光养晦,才能承受大难。当此苦难时期,君子应当觉悟立场的艰难,收敛光芒,艰苦隐忍,逃离险地,先求自保。隐忍逃避,是为了避免伤害,以争取时间,结合力量,迅速谋求挽救,待机而动,甚至不惜采取非常手段;但不可操之过急,必须谨慎。往往最危险的场所,也是最安全的所在;最艰难的时刻,也是奋发有为的大好契机。应当明辨是非,坚持纯正。邪恶不会长久,正义必然伸张,违背正义的原则,最后必然灭亡。我国五千年历经艰险,屹立不摇,可以说就是把握了这“用晦而明”的法则。

  卦三十七·家人家人,利女贞。

  “序卦传”说:“伤于外者,必返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人”是一家人,说明家庭中的伦理道德。

  这一卦,外卦的“九五”,与内卦的“六二”都得正。象征男人主外,女人主内,各守正道;所以,命名为“家人”。并且特别强调,主妇在家庭中的重要性,主妇正,则一家正;家庭,延伸到家庭以外,必然也正。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一家人,女在内,地位正,男在外,地位也正,男女在家庭内外,各有正当的地位,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理。家庭中有严厉的君主,就是父母。一家人,父母、子女、兄弟、夫妻各尽各人应尽的本分,则家庭的伦理道德,就纳入正规;所有的家庭,都走入正规,则天下就安定了。

  儒家,以孝悌为一切道德的根本,而骨肉亲情,也确实是人类所共有,最亲切最实在的情感。所以,如果能以孝悌的道德,端正每一家庭,则延伸到国家、天下,必然也端正了。因而,家庭规范的延伸,即可成为政治规范。《论语》“为政篇”中,有人问孔子:“先生为什么不从政呢?”他回答说:“《书》中不是说孝顺吗?唯有孝顺父母的人,必然能友爱兄弟。使这一道理,实行于每一家庭中,使其端正,就是从政,又何必一定要做官,才说是从政呢?”不过,孝悌出自骨肉亲情,要使其成为规范,必然就得相当严格;所以说:“家庭中有严厉的君主,那就是父母。”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这一卦,内卦“离”是火,外卦“巽”是风,火使热气上升,成为风;一切事物,必须以内在为本,然得延伸到外,这是家人卦的象征。 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了解一切事物,都发生于内,形成于外的道理,言语应有具体的内容,行为应贯彻一定的原则。

  初九:闲有家,悔亡。

  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闲”是防范的意思。“初九”为这一卦的开始,阳爻阳位,刚毅得正。象征在家庭中能够防患于未然,就不会有后悔的后果发生。

  “象传”说:在家庭中防患于未然,是指当家人还没有改变初衷之前,就要预先防范。《颜氏家训》“教子篇”中说:“教导媳妇,应当在刚来的时候;教导儿女,应当由婴孩开始。”在大家庭中,容易发生摩擦,造成后悔;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就要防范于未然。

  这一爻,说明在家庭中应防患于未然,才能保持和谐。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馈”是供应食物,“中馈”是在家中负责烹饪供给食物的人,指妻子。“六二”阴爻阴位,过于柔顺,本来并不能主动遂行任何事物;但得正,又在内卦的中位,柔顺中正,是主妇应有的德性。因而,对家庭中,主持烹饪供应食物的主妇来说,则是正当而且吉利的。“象传”说:这是由于具备柔顺又谦逊的德性。

  这一爻,说明主妇应具备柔顺谦逊的中正德性。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象曰:家人嗃嗃,未夫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嗃嗃”是冷酷的意思。“九三”在内卦的最上位,是一家之主的形象。但刚爻刚位,过于严厉,以致一家人都冷冰冰的。治家过于严厉,难免会有后悔的情形,但结果还是吉祥。相反的,如果冶家不严厉,妻子儿女整天嘻嘻哈哈,最后就会带来羞辱。所以,治家宁可过于严厉,不可过于松懈。

  “象传”说:一家人冷冰冰的,虽然过于严厉,但并未违失正道。妻子儿女笑嘻嘻的,家中就失去节制了。

  这一爻,说明治家宁可严,不可宽。

  六四:富家,大吉。

  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六四”阴爻阴位得正,又是外卦“巽”谦逊顺从的开始;守正道,又能谦逊,顺从本分理家,当然会使家庭富足,所以大吉。“象传”说:这是因为巽卦是顺,又阴爻阴位在正位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理家应顺从本分。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假”与格的音义相同,至的意思,《礼记》“祭统”中有“王假有庙”,就是当到达解释。“恤”是忧。

  “九五”刚健、中正、在君位,又与内卦柔顺中正的“六二”相应。象征“九五”的王者,来到“六二”的女家,相亲相爱,无忧无虑,结果吉祥。

  一说,假与嘏通用,大的意思。君王拥有天下的大家庭,使天下人相亲相爱。

  这一爻,说明一家人应当相亲相爱,和睦共处。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上九”刚爻,在这一卦的最上位,象征一家之主的家长。“上九”又是这一卦的终了,所启示的是治家的久远法则。治家不可缺少诚信,家长以诚信治家,必然就能感化家人,一心向善。何况,治家的对象,是自己的亲人,往往溺于亲情,过度慈爱,以致缺乏威严,礼仪不足,变成散漫。所以,家长必须诚信,而且威严,这样治家,才会吉祥。“象传”说:威严所以吉祥是说自己应当反省,严于律己,以身作则,就能使家人尊敬,自然产生威严,而能服从。《孟子》“尽心下篇”中说:“自己做不到的,就不能要求妻子。”“离娄上篇”中说:“不能诚实地反省,就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尽心上篇”中又说:“诚实的反省,是最大的快乐。”可以作为这一爻的注脚。

  这一爻,说明冶家的基本原则,在诚信与威严。

  家人卦,阐释治家的原则。孝悌为一切道德的根本,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特色。家庭是社会结构的基础,延伸来说,攘外必先安内,《大学》中所说的“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可以说就是来自这一卦。治家,首先应防患于未然。家庭以主妇为主体,应当具备柔顺、谦逊、中正的德性。 治家要求宁可过严,不可溺于亲情,失之于过分宽大。在家庭中,每一分子都能各尽本分,相亲相爱,必然和谐,欣欣向荣。而治家最基本的原则,在于诚信,与以身作则基于诚信的威严。

  卦三十八·睽睽,小事吉。

  睽卦与家人卦的形象,上下相反,相互是“综卦”,家和万事兴,不和则一切乖离,连接得非常巧妙。

  “序卦传”说:“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睽”是目不相视,违背、乖异、背离的意思。合必有离,离必有合;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有效运用离合异同的必然法则,才能因应变化,有所作为,解说详“彖传”。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睽卦,以卦形来说,上卦“离”是火,下卦“兑”是泽,是火炎向上烧,泽水向下浸的形象;以象征来说,上卦是中女,下卦是少女,是二女住在一起,行动意志不能协调的含义;都有违背的倾向。但以卦的性格说,下卦“兑”是悦,上卦“离”是附、明;是属于愉快的依附明智的性质。

  以万物的事理来说,形态虽然违背,但却有看不到的同一性存在。如天高地卑,形象不同,但作育万物的功能相同;如男女的体质不同,但彼此的意志,可以沟通;如万物的形态,各不相同,但成长的过程,都相互类似。所以,背离是在异中有同,因时间演变而背离,背离的时间功效,可就太大了!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同而异”的阐释,与明夷卦“大象传”的“用晦而明”的含意相似。这种相反相成的法则,在《老子》中常常看到。睽卦的上卦“离”是火,下卦“兑”是泽,火向上烧,水往下流,性质背离。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合而不同;亦即,顺应大势所趋,但坚持自己的原则与独立人格。“彖传”中指出,应于异中求同;在此则作相反的说明,应于同中求异。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

  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

  “辟”即避。“初”与“四”应当相应,但“初九”“九四”都是阳爻,却不能相互应援,应当会发生后悔的结果。不过,在背离的情状下,应当相合的却背离,应当背离的反而相合。所以,应当相互排斥的“初九”与“九四”,反而相互应援,使想象中的后悔,消除于无形;就象丧失的马,不必去追逐,自己就会回来。“初九”认为没有应援,不可能上升,但意外的得到“九四”的应援,不必焦急,有了上升的机会。所以,人情反复无常,为了避免灾祸,有时不屑理会的恶人,也不得不交往。亦即,人事难以意料,宽大包容,在危难中,才会有意外的应援到来,即或是恶人,也不可以完全排斥,适度的交往,反而可以避祸。如《论语》“阳货篇”中,孔子去回拜鲁国的佞臣阳货,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爻,说明异中有同,就是正邪之间,也不例外。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主”为主人,指“六五”。“九二”与“六五”阴阳相应,本来应当会合,但在背离的状况下,却不能见到。于是,到处寻求,不是在大道,终于在小巷中遇到;这样做,不会有灾祸。

  “象传”说:这样追求,好象卑鄙;但“九二”与“六五”本来应当相应,刻意去寻求能够应援的人,是一时权变;并不违背原则。

  这一爻,说明应为权变主动积极去异中求同。

  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

  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天”本来指头顶,亦即巅的意思,转为在额上刺字的刑罚。“劓”是削去鼻子的刑罚。

  “六三”与“上九”相应,应当前往到“上九”处,但本身阴柔,前后受到刚爻的牵制,就象自己的车,后方被“九二”拖住,车前拉车的牛,又被“九四”阻止,因而使“六三”与“上九”背离。于是,“六三”本人就象遭受刺额、削鼻的刑罚般愤怒。不过,艰难终于会消除,开始虽然不利,最后仍然有结果,终于见到了“上九”。

  “象传”说:车被牵制;是因为“六三”阴爻阳位,位置不当。开始不利,最后有结果;是说终于遇见了“上九”的刚爻。

  睽卦的“爻辞”,都是解说开始乖离,最后仍然合同。亦即离而合,合又离,是必然的法则;因为求同,同必然能合;所以,当背离的时刻,不可懊恼,应当于异中求同,必然合同。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元”是大,“元夫”是大丈夫的意思。“四”应当与“初”相应,但都是阳爻,不能应援;“九四”前后又被阴爻包围,以致孤立。不过,“九四”与“初九”虽然同是刚爻,应当相应而不相应,但“初九”刚毅,是大丈夫,只要相互信任,就能够彼此帮助,即或有危险,最后仍然平安,不会有灾祸。

  “象传”说:相互信任,不会有灾难;是说自己原有的意志,能够实现。

  这一爻,说明互信是异中求同的根本。

  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

  “厥”是其,“宗”是宗族,“肤”是柔软容易咬食的肉。

  “六五”阴爻阳位,不正柔弱,却身在尊贵的君位,当然会后悔。不过,“六五”在上卦的中位,与下卦的“九二”阴阳相应,可以得到应援,使后悔消除。其宗族,指应援的“九二”。在“九二”前面形成阻碍的“六三”,阴柔不正;因而“九二”就像咬柔软的肉一般,很容易就将其排除,与“六五”会合,有了强力的支援,当然前进就不会有灾难。所以“象传”说,前往会有吉庆。

  这一爻,说明合同就能产生力量。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则吉。

  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

  “负”是背,“涂”是泥。“弧”是弓,“说”是脱。这一“爻辞”在《易经》所有“爻辞”中最富于幻想力。“上九”与下卦的“六三”相应,但“六三”前后都有刚爻牵制,不能前往,与“上九”会和;而“上九”又到达睽卦的极点,也是上卦明的极点;因而,刚愎不明,满腹猜疑,以致孤立。“六三”被刚爻包围,就像陷在泥淖中的猪;背上涂满了污泥。“六三”虽然没有背叛,但“上九”却猜疑已极,就象看到一车可怕的鬼。起先张弓要射,后来又迟疑,将弓弦放松。不过,“六三”本来与“上九”相应,不是仇敌,是同志,猜疑在最后澄清,终于结合,就象遇到雨,洗去了泥污,才看清真象,变为吉祥。所以“象传”说:这是消除了许多猜疑。

  这一爻,说明猜疑的可怕。

  睽卦,阐释离与合,异与同的运用法则,有离必有合,有异必有同,这是必然的自然法则。君子消极的固然应同中有异,合而不同,顺应大势,坚持原则;但也应积极以异中求同,才能结合力量,有所作为。异中有同,正邪之间也不例外,唯有宽大包容,才能异中求同。异中求同,是为了结合力量,不得已而权变,积极主动去寻求,并不违背原则。异中有同,同必然能合,即或障碍重重,最后也能合,不必忧虑。同中有异,因而必须互信,才能于异中求得同。而且必须去求,才能于异中结合同志;所以,异中求同,为必须而且正当的手段。然而,猜疑是合同的大敌,足以使同也变成异,合也变成离,不能不警惕。

  卦三十九·蹇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蹇”原义是跛,引伸为前进不便、困难的意思。这一卦,下卦“艮”是山、止,上卦“坎”是水、是险,山高水深,又前面有险,遭遇困难,停止不前;所以,命名为“蹇”。屯卦因动而生难,蹇卦因止而发现难,两者含意不同。

  依“说卦传”解释,坤卦在西南,艮卦在东北。但这一卦中,没有坤卦,以卦形来说,不含西南。因而,汉代的易学家,就将卦形做各种变换,以解说西南。上卦“坎”,也可以看作“坤”,指西南;“坤”又是地,容易行走,所以说“利西南”。下卦“艮”,指东北;“艮”是山,行走困难,所以说“不利东北”。亦即,在困难时,应当用柔,不宜用刚。

  又,“蹇”是困难,克服困难,需要伟大人物的协助,而且必须坚持正道,才能得救。幸而“九五”刚健中正,象征伟大人物,“六二”以上的五爻,又都得正,所以吉祥。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 蹇之时用大矣哉!

  “蹇”是困难的意思。上卦“坎”是险,所以前面有险;下卦“艮”是止,见到危险,立即停止,岂不是智慧!上卦“坎”,是由“坤”演变而来,“坤”的方向在西南,所以说往西南,亦即向前有利。下卦“艮”的方位,在东北,所以说往东北;亦即后退不利。当置身于困境时,必须遇到伟大人物,给以协助,才能继续前进,获得成功。这一卦,“六二”以上的五个爻,又都得正;所以说,位置正当,坚守正道吉祥,可以整饬家邦。“蹇”即困难,虽然并不期望发生;但依时间变化,有时困难的功效,可就太大了。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下卦“艮”是山,上卦“坎”是水,山上有水。山是险阻,水不易涉过,都是困难。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卦的精神,当遭遇困难时,必须反过来追问自己,发生困难的原因何在?并且由修养品德着手,去克服困难。

  《孟子》“离娄上篇”中也说:“当实行得不到效果时,一切都要反省自己。”

  初六:往蹇,来誉。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往”是前进上升,“来”与往相反,是回来停留在原处。“初六”阴爻阳位,柔弱不正,又与上卦的“六四”,阴阴不能相应,勉强前进,必将陷入上卦“坎”的危险中。因而,前往是自寻烦恼,惟有了解当前的形势,知道量力,返回来停留原处,以等待时机,才会得到荣誉。

  这一爻,说明不可轻率冒险。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匪躬”是奋不顾身,努力向前的意思。“六二”阴爻阴位得正;在下卦中央,又与上卦同样中正,在尊位刚健的“九五”相应;应当可以顺利向前。然而,上卦“艮”是险,“九五”又正陷在险的中央;站在臣的地位的“六二”,只有冒险,不问成败,奋不顾身,前往营救。

  “象传”再引伸说明。这样不论结局如何,最后都不会有怨尤。后世,将“匪躬”当作忠臣报国的形容词,就是出自这一爻。

  这一爻,说明当陷入危险时,惟有奋不顾身,彼此相救,才不会遗憾终身。

  九三:往蹇来反。

  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九三”在内卦的最上位,也是内卦惟一的阳爻,成为其他两个阴爻的依靠。然而,“九三”与外卦的“上六”相应,一心想要升进。可是,上位无位,“上六”柔弱无力,并不能给以援引;因而,“九三”要升进,就艰苦了。但如果认清形势,返回内卦,不但使内卦的两个阴爻喜悦,而且本身也安泰。

  这一爻,说明与其冒险,以求倖进,莫如退守,以求安全。

  六四:往蹇来连。

  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六四”已经踏入上卦“坎”的险地,进退两难。但“六四”阴爻阴位得正,怀有救世救人的正义,下面的近邻“九三”,也阳爻阳位得正,志同道合;这时就应当反过来与“九三”联合,才能冒险犯难,拯救世人。“象传”说:“当位实也。”兼有。“六四”得正与诚实的含义。

  这一爻,说明冒险犯难,应当结合同志,充实力量。

  九五:大蹇朋来。

  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大蹇”是非常艰难。“九五”在君位,但陷入上卦险的正中央,形势非常艰难。不过,“九五”刚健中正,在非常艰难中,必定会有中正的同志,前来营救,那就是“六二”。在这一卦中,形势良好时,也从不说吉,因为还没有脱离险境,不能断言是吉是凶。

  “象传”说:由于坚守中正的节操,所以会有同志前来救援。

  这一爻,说明德不孤,必有邻,得道多助的道理。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上六”是这一卦的终极,要前进也没有地方可去,徒然自寻烦恼,所以艰难。但回头迁就“九五”,共挽时艰,就会有丰硕的成就。到此处艰难已经过去了,所以才说吉祥。伟大的人物,指“九五”;要遇到这样刚健中正的人物,才有利。

  “象传”说:这是“上九”的意向,倾向下方的“九五”,追随在君位高贵的“九五”,才会吉祥有利。

  这一爻,说明克服困难,应当与贤能结合。

  蹇卦,阐释处困境的原则。乖离,必然遭遇困难,面对危险,应当用柔,不宜用刚;应当积极谋求对策,不可退缩;应当反省,坚持正义;应当充分了解状况,而且量力,当然不能轻率冒险。一旦陷入危险,就惟有奋不顾身的彼此相救才能脱险。明知有困难,冒险侥幸,莫如退守自保,先求安全,再寻出路。必须冒险犯难时,也应当结合同志,增强力量。尤其坚持正义,得道多助,才能感召同志,应当结合贤能,追随贤能,才能转危为安。

  卦四十·解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古。有攸往,夙吉。

  解卦,是与蹇卦形象上下相反的综卦,困难必须解除,但解除后又容易耽于安乐,产生困难,难与解相反相成。“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

  这一卦,内卦“坎”是险,外卦“震”是动,行动走出困难之外,使困难解除;所以,命名为“解”。

  升卦的上卦“坤”,方位在西南,九三升入西南的“坤”,成为困难解除的解卦;所以说西南有利。亦即,解除困难,应当用柔。又,西南的“坤”是地,大地平坦宁静;当艰难解除之后,就应当一切简易宁静,与民休息,不可再繁琐扰民,才有利。当困难解除之后,不宜再有任何行动,应当回到原来的地方休息,才会吉祥。解除困难,应当立即迅速解决,不可使纷扰延续过久,才会吉祥。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

  “甲坼”是果实裂开。解卦由下卦“坎”的险,与上卦“震”的动构成,是行动而能脱离危险的形象,所以称作解卦。西南是坤卦,性格平易,以平易的方法,解除困难,可以得到大众的拥护。如果没有前往的去处,回来吉祥;由于“九二”在内卦得中,以中庸之道,才能够解除困难。有前往的去处,则愈快愈好,因为前往可以成功;也是指“九二”。这一卦,下卦“坎”是水、上卦“震”是雷,象征雷雨。依大自然的法则,由秋至冬,冻结闭塞;当闭塞到极点,春天到来、一切解除。发生雷雨;各种植物的种子,坚硬的壳破裂,再度萌芽。所以,解除困难的时间因素,太伟大了!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过”是没有犯意的过失,“宥”是宽恕、减轻的意思。雷雨发生,大自然的闭塞现象解除。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赦免不是故意犯过的人,宽恕减轻故意犯罪的人。《后汉书》“陈宠传”中说:“到除夕,如果死刑还没有执行完毕,春天已经到来,就要延迟到第二年的冬天才执行。”亦即人的行为,必须与大自然因应。

  初六:无咎。

  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

  “义”在此当宜解。这一卦,是解除困难的时刻,“初六”柔爻,在最下方,柔顺,位置不显著,所以安全。而且,“初六”与上卦的“九四”,阴阳相应,虽然不会大吉,也没有灾难。

  “象传”说:在“初六”与“九四”刚柔相应的状况下,应当不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当困难开始之初,就应当迅速解除。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

  “黄矢”是装有黄金箭头的箭。这一爻的象征意义,不容易了解。一说,狐是迷惑使人中邪的动物,象征小人。这一卦有四个阴爻,除了在君位的“六五”之外,还有三个阴爻,所以说三狐。“九二”阳爻刚毅,在内卦的中位,因而中庸,又与君位的“六五”相应,得到信任,能够驱逐迷惑君主的小人;所以说猎获三只狐。射狐如果被逃走,就会损失黄金的箭;但射中猎获,就会得回箭。“黄”是地的颜色,在木火土金水的五行中,是中央颜色;箭是直的;象征在驱逐小人时,须用中庸、正直的方法。驱逐小人,是为了使正义伸张,须坚守正道,才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解除困难,须把握中庸、正直的原则。

  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

  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系辞传”对这一爻的说明:“背负物件,是卑贱小人的工作,车是贵人乘坐的器物。卑贱的小人,乘坐贵人用的车辆,强盗就想夺取了。”

  “六三”是阴爻,象征小人却位于下卦的最高位,而且阴爻阳位不正,品德与地位不相称,必然会招致想盗取这一地位的人出现。就是坚守正道,也难以免羞。

  “象传”说:乘坐超越自己身份的车辆,不也惭愧。自己招来强盗,又会是谁的过失呢?后世用“负乘”形容地位与身份不相称的人,就是出自这一爻辞。

  这一爻,说明解除困难,名实必须相符。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

  “解”的原义,是用刀将牛角切离。“而”与尔通用,是你的意思,指“九四”。“拇”是大脚趾,指在最下方的“初六”,“初六”与“九四”相应,又在最下方,所以说你的大脚趾。“九四”与“初六”,位都不正;亦即,以不正相应。不过,“九四”是阳爻,象征君子;“初六”是阴爻,象征小人;虽然相应,却不能成为同志。“九四”断然将“初六”切除,朋友才会到来,对自己产生信心。亦即,切断与小人的关系,才会得到君子的信任。

  “象传”说:这是由于位置不正的缘故。因为“九四”应当得正却不正,含有惋惜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除恶务尽,才能得到君子的信任与支持。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维”是唯,思的意思。“孚”是信,有验证的含义。这一卦,有四个阴爻,阴爻代表小人,其中只有“六五”在君位,是君子;但容易与其他三个阴爻的小人混淆。君子应当只与君子交往,必须远离小人,结果才会吉祥;所以,君子在思考是否已经切断不良的交往时,应当以小人是否已经退去来验证。

  这一爻,说明君子势长,小人必然势消。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系辞传”对这一爻说:“隼是猎物,弓箭是打猎的工具,是人在射。君子将猎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行动,怎么会不利呢。

  “上六”是这一卦的最高位,但不如“五”的君位,所以称公,公爵的意思。“隼”是恶鸟,象征小人,指“六三”。“高墉”是高的土墙,指“上六”在最高位。这一爻,是解卦的终结的一爻,必然一切困难都已经解除。“上六”对贪想高位,不相应的小人“六三”,在他飞上来的时候,就象站在高墙上射隼般,将其射落,不会有不利。

  “悖”是叛乱。“象传”说:公爵将隼射落,以解决叛乱。

  这一爻,说明对邪恶应采取断然手段。

  解卦,阐释解除困难的法则。发生困难,就应当设法解除。原则上,应当采用柔和平易的方法,才能得到群众的支持;而且应当快速,立即恢复平静,以免扰民。当困难开始之初,就应当刚柔相济,顺应情势,立即解除。应当坚持中庸正直的原则;任用得当,名实相符,不可敷衍了事,徒然增加困难。而且除恶务尽,不惜断然采取严厉的手段。小人势消,然君子势长,才能得到正义力量的信任与支持,使困难消除于无形。

  卦四十一·损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序卦传”说:“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

  “损”是减。亦即下损上益,人民的财富减损,君主的财富增益,但重点在于减损;所以称作为损卦。与这一卦相对的,是上损下益,仍然是以下为准,称作益卦。减损不能完全视作恶,为治理国家,有时必须使人民所得,受到某种程度的减损,但必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能得到人民的信任,被人民接受。使人民减损,应当是不吉利、过失、不能长久持续,进行不会有利;然而,只要诚信,就会有利,吉祥。

  “曷”是何以的意思;“簋”是方形的竹盘。减损应当怎么运用?以祭祀为例,只要有诚意,两竹盘的祭品,就足以用来祭祀,形式上虽然减损,但虔诚的心意,仍然会被神接受。亦即,当有所减损时,应有诚信,最后会大吉,甚至吝啬,也不会有妨碍。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减损,是减损下方,增益上方,方向是由下往上进行。减损只要诚信,就会大吉,没有过失,可以长久持续,进行有利。减损的运用,虽然说,两个竹盘,就可以用来祭祀,但并非说,一切文饰、形式,都可以废除。礼仪应当以虔诚为本质;但虔诚必须借形式才能表达。因而,以两个竹盘祭祀,应当依时机决定,须重视实质与形式,惟有为形式而形式的虚饰,才使其减损。同样地,过刚就应当减损,过柔就应当增益,也受时间因素的限制。减损、增益、盈余、亏虚,随着时间演变;因而,也应当随着时间的演变结果,适当处置,不可以违反。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损卦的上卦“艮”是山,下卦“兑”是泽,减损泽中的土,以增益山,所以山高泽低。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对自己的忿怒,应当自我惩戒,对自己的贪欲,必须自行扼杀,以减损人欲,增益天理。

  《老子》中说:“损之又损,一直到无所作为。”亦即,应当将有为、聪明、欲望减损,恢复到无为无欲的自然状态,这是老子的哲学思想。但在处世哲学方面,由《易经》的“谦”“损”“艮”“节”各卦中,就可以发现,老子与孔子的思想,是一致。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已”是竟、止,“遄”是速的意思,“尚”与上同。

  “初九”已当损下益上的时刻,与上卦的“六四”相应。“初九”本身,刚建有余,“六四”则阴柔不足;于是,“初九”停止自己的工作,急速去协助“六四”。这是舍己为人的善行,不会有灾难。不过,在损益之间,应当斟酌量力,使其适度。

  “象传”说。这是由于上方的“六四”与“初九”相应,志同道合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应损则损,但必须量力、适度。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九二”阳爻刚毅,在下卦中央,中庸不妄进,因而坚持正道有利;如果积极向外发展,就会发生凶险。虽然舍己助人是应当的,但有时不减损自己而能助益对方,反而使对方更加有益。世上有许多愚忠、愚义的人,却往往不了解这一道理。“象传”说:这是以中庸为志向的缘故。

  这一爻,强调不损而益的道理,原则应当灵活运用。不可拘泥。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泰卦下卦的三个阳爻,损失了一个;所以说,三人行,减损了一人。同时,泰卦的上卦,有一个阴爻下降,阴阳相遇;所以说,一人行得到朋友。天下万物,都是由一阴一阳结合而成立;因而,一人单独前往,必定会遇到情投意合的朋友;三人一起前往,就会猜疑,不知道应当与哪一人结为同志;其中的一人,就会因另外找到同伴而离去。亦即平均的原则,是要损有余,益不足,三人就要减损一人,一人就得增益一人。

  这一爻:说明损有余益不足的原则。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疾”即病,引伸为缺点。“使”是假定的意思。

  “六四”的立场,要由相应的“初九”处,得到助益。“初九”,是刚毅的君子,“六四”是阴柔的小人,在品格上有缺点。所以,可以“初九”的优点,减损“六四”的缺点。不过,就像治病,愈快治疗,治愈的机会愈大,应当急速,在积恶不深时,就加以纠正,才会有可喜的结果,不会有灾难发生。

  这一爻,说明以损增益,行动必须迅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汉书》“食货志”中说:“元龟,是长一尺二寸的大龟,价值十朋。”“朋”是贝币两枚;亦即,用来占卜,价值达十朋的大龟。“上”指天。

  “六五”阴爻中虚,柔顺虚心,而且位于这一卦的君位,正当损下益上的时刻。天下对这样的君主,大多数的人,会减损自己,使君主增益。在此处,“或”是指不特定的多数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就是用价值十朋的大龟占卜,结果也会如此。亦即,柔顺中正又谦虚的人,当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所以说大吉。

  象传说:所以如此,是上苍保祐这样的人。

  这一爻,说明以损增益,必须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弗损益之”,与“九二”“爻辞”的句字相同;但由于地位不同,含意也不同,“上九”是损卦的结束;损极而益的时刻。“上九”刚爻在最上位,如果使用强使下面受损的方法,形同掠夺,就成为极大的过错。而且,本身是阳爻,象征充实,并不需要使下面受损;相反地,应当以自己的多余,使下面的人受益才正当。这样坚守正道,才会吉祥,前进也有利,并且可使天下的人臣服,一心为国,忘了自己的家。

  “象传”说:这样做,就可以大展抱负了。

  这一爻,说明损益完全依状况而定,应损则损,应益则益,才能使人民心悦诚服。

  为解除困难,必然会有损失,这一卦,阐释损人益己的原则。损人益己,必须以诚信为基础,以取之于人,用之于人为目的,才能获得信任与支持。要求适度,而且量力。首先应当考虑不损而益的手段;把握损有余益不足的原则。行动应讲求效率,迅速行动,以使损失减低至最低限度,使增益得到最大的效果。损与益,应依状况,适切运用,应当减损时减损,应当增益时增益,而且柔和、谦虚、中正,才能使人民心悦诚服,全力支持,得以施展抱负。

  卦四十二·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益”与“损”,含义相反;所以卦形也相反,彼此是“综卦”,一损一益,相反相成。上损下益,象征统治者减损财富,使人民增益。益卦的“六二”与“九五”,都中正而且相应,加以下卦“震”是动;所以前进有利。又,上卦“巽”是风、木,下卦“震”是动,被风吹动的木,象征船;因而,用有利涉过大河来比拟,暗示可以冒险犯难。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益卦是减损上方,增益下方,使人民无穷的快乐;由上而下,使人民受益,使其道义大放光明。前进有利;由于“六二”与“九五”都中正,所以吉庆。有利涉过大河;因为上卦“巽”是木与风。下卦“震”是动,木在水上漂浮,被风吹动,象征木制的船,发挥了功用。又,内卦“震”是动,外卦“巽”是顺,顺从道理而行动,必然每天都有增益,一直到无穷。否卦的上卦“乾”是天,下卦“坤”是地,这是天施予地一个阳,地为天生一个阴,使万物无限增益的形象。大凡使他人增益的道理,时间因素非常重要,应当随时机进行。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益卦的上卦“巽”是风,下卦“震”是雷,风愈强烈,雷也愈响亮;雷愈响亮,风也愈急速;风与雷相互助长,使气势增益。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见到他人比自己优秀善良,就应当毫不迟疑,像风一般立即追随;自己有过失,就应当毫不忌惮,像雷一般果断改过;这是使自己获得的增益的大原则。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大作”是大事。“厚事”也是重大事项的意思。

  “初九”在最下位,本来不能有作为;但现在正当上损下益的时刻,由于在上者的施予,使“初九”增益,就会回报,可以擔当大事。

  但如“象传”所说,在最下位的人民,本来不能胜任大事,以必须以“元吉”为先决条件,亦即,大事必须绝对是善事,才不会有过错。

  这一爻,说明施才能得到人民支持,从事伟大的事业。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在损卦“六五”的“爻辞”中,也有同样的句子。损卦倒过来,成为益卦;所以,益卦的“六二”相当于损卦的“六五”,但受益的在下位。“六二”柔顺,虚心、中正,与“九五”相应;因而,任何人都会施以助益,就是用价值十朋的大龟占卜,结果也会如此。不过,“六二”柔爻柔位,过于柔弱;又特别强调,必须永远坚守正道,才会吉祥。古代君王祭祀天帝时,须先行占卜,如果得到这一爻,举行祭天的大典,会是吉祥的。亦即受益与祭天,所需要的虔诚相同。

  象传说:“六二”的增益,是外来的。

  这一爻,说明柔顺、谦虚、中正,必然得到助益。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在《周礼》“大宗伯”中,有“以凶礼哀邦国之忧”的记述。周代有这样的惯例,当诸侯各国,发生君主死亡、饥馑、天灾、战乱等重大事故时,就报告天子,并通知邻国,请求援助。这一惯例,到春秋时代依然盛行,在《左传》《国语》中,可以见到很多这样的事例。这时派往邻国的使者,通常都带着礼物;例如《国语》“鲁语”中记载:“鲁庄公二十七年,鲁国发生饥馑时,臧文仲带着圭与磐的礼物,前往邻国的齐国,请求援助。”正相当于这一“爻辞”。

  “六三”在下卦的最上位,与上卦邻接;下卦“震”是动,所以“六三”自动前往,向“六四”请求援助。对君子来说,乞求别人,是可耻的行为;但当发生凶险事故时,则是例外,不是过失。但不是过失,有两个条件:第一、行为必须符合中庸的道理;第二、在向王公报告时,须带着圭当作礼物;王公指“六四”。《礼记》“郊特牲”中说:“大夫拿在手上的圭,是为了表示守信。”圭用玉制成,方正有棱角,以象征诚信。亦即,在发生凶险事故时,可以向他人求援,但不可背中庸的道理,而且要诚实,不可以欺骗。所以“象传”说:当然这是可以的。

  这一爻,说明诚实的求助,并不违背原则。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这一爻辞,与前“六三”的“爻辞”,意义连贯,“公”指“六四”,前来求告的是“六三”。前一爻,“六三”是将凶事告诉邻国,实际上并不限于凶事,吉事时,也会告诉邻国,相互赠送贺礼,获得增益。不过,必须以履行中庸的原则为条件;可惜“六四”不在中位,因而特别强调。能够这样,迁移国都,以获得强大友善的邻国庇护,当然是有利的。例如《左传》隐公六年的记事中,就有“我周东迁,依靠晋、郑”的记载。

  “象传”说:这是王公有损己利人的志向。

  这一爻,说明中庸是获得助益的条件。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惠心”是施予恩惠的心。“德”与得相同。“九五”在中央君位,阳爻阳位,因而刚毅中正;在下卦,又有同样中正的“六二”相应;所以,有力量,也有诚意,对人民布施恩惠,用不着问卜,就知道这是非常吉祥。这样,人民必然也诚意回报,使自己也有收获。

  “象传”说:这样就可大展抱负了。

  这一爻,说明施即受的道理。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上九”阳刚,已经到达益卦的极点,贪得无厌,要求他人奉献,以致没有人再理睬;甚至引起愤怒,加以攻击。正如《论语》“里仁篇”中所说的:“行为只放纵在利益上,就会招致许多怨恨。”何况,只看重利益,意志必然摇摆不定;当然结果凶险。“系辞传”说:“在危险时采取行动,人民不会参与;在疑惧中说的话,人民不会响应;彼此意志不能沟通,而有所要求,人民不会给以支持;不给以支持,伤害就要来临了!”

  象传说:没有人给以协助;因为“上九”所说的,都是自己片面的说辞。甚至有人攻击;是说攻击将来自意料不到的场所。

  这一爻,告诫不可贪得无厌。

  有失必有得,有损必有益;这一卦,阐释损己益人的原则。损己益人,急公好义,必然使人喜悦,赢得赞美。而且施就是受,诚心诚意助益他人,必然也会得到诚心诚意的回报;获得信任与支持;就可以团结力量,集中意志,成就大事,甚至冒险犯难。但动机必须纯正,目的必须正当,而且把握时机,适切运用。在受益的一方,也必须柔顺、谦虚、中正,他人才会乐于助益。急难时向他人求助,并不违背原则,但应以适度、诚信为条件;而且应向乐于损己益人的人求助,对象要有选择。不可贪多无厌,不但得不到助益,反而招致攻击。

  卦四十三·夬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夬”本来是拉弓时戴在大拇指上的护套,弦由护套上弹离,所以有决断的意思。大凡夬旁的字,如决、快、诀、缺等。都有离的含意。夬卦有五个阳爻,一个阴爻,是强大的阳,将阴切断的形象;所以称作夬卦。这一卦,也是“消息卦”,代表三月。

  这一卦阳盛,象征君子势力强大,仅有少数的小人,有待驱除。但仍应在朝廷上,先宣告他们的罪状,然后以诚信号召群众,合力将小人排除。不过,小人诡计多端,仍然会有危险,不可掉以轻心。所以,首先应当告知自己领地的人,先获得支持,不可立即动用武力,这样进行,才会有利。亦即,本身应先有万全准备,然后才可以发动攻击。

  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夬”即决,以卦形来说,是阳刚将阴柔决断的形象。以上下卦的性格来说,下卦“乾”是健,上卦“兑”是悦;虽然可以刚健地勇往迈进,但在做法上,仍应当使人心悦诚服。先于朝廷上宣扬;因为一个阴爻的小人,高坐在许多阳爻的君子头上,就已经是罪恶。以诚信号召,强调其危险性;这样才能警惕,使君子的作为发扬光大。先告知自己的领地,获得支持,立即以武力攻击不利;因为只崇尚武力,反而会有行不通的情形发生。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夬卦的上卦“兑”是泽,下卦“乾”是天,泽中的水蒸发,升到天上,当成为雨时下降。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将恩泽施予在下的人民。但不可因此就以为有了恩德,因为一切的恩泽,都来自天赐,并非个人力量所能及。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

  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前面的脚趾健壮,与大壮卦“初九”的字句相同;不过,夬卦阳刚的伸长,比大壮卦又进了一步。“初九”是下卦“乾”,亦即刚健的一部分,所以壮大,意气洋洋,要往前走;然而,却在最下位,心有余而力不足,并不能胜任决断小人的使命。所以,事先必须有万全的策划与准备,否则失败。“象传”说:不能胜任而勉强前往,必然是灾难。

  这一爻,说明决断小人,要先有万全准备。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象曰:有戎无恤,得中道也。

  “惕”是忧惧,“莫”是暮的本字,“恤”是忧患。“九二”正当要将小人决断的时刻,刚爻柔位,正象征刚柔并济,不会冲动冒进。“九二”又在内卦的中央,能把握中庸的道理;所以,能够时刻忧惧警惕,呼叫提醒防范敌人的袭击,就是夜间遭遇敌人的攻击,也不必担心失败了。

  这一爻,说明决断小人,应提高警觉,防范反击。

  九三:壮于,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是颧骨。“九三”是刚爻,而且在一连三个刚爻的上方,超过了中位,刚强过度。因而,决断的决心,显现在脸上,以致招致小人的憎恨,给以反击,结果凶险。而且,“九三”在这一卦中,是唯一与上卦有相应的一爻,而相应的“上六”,却是阴柔的小人,虽然有决断小人的决心,却被其他许多刚毅的君子怀疑,是与小人妥协。但阴阳调和成为雨;因而,“九三”就像在单独行动中遇到雨,被淋湿而心中气忿。不过,“九三”本身是有决心的君子,最后还是将小人决断,不会被他人责难。

  东晋的温峤,表面上服从逆臣王敦,却暗地里备战,当时机成熟,一举将王敦消灭,正与这一卦的寓意相同。总之,在面对恶人时,明显地显示出敌意,将会招祸。应当不动声色,最后将其决断。虽然暂时也许会被误解,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不必介意。

  这一爻,说明决断小人,应隐忍不动声色,在暗中进行。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次且”即趑趄,徘徊不能前进的意思。“九四”阳爻阴位,又不在中位,象征心中迟疑,坐立不安,就像屁股上的皮肤剥落,无法坐稳一般;以致进进退退,迟滞不前。又,上卦“兑”是羊,牵羊的要诀,是跟在后面,让羊自由自在地走,如果在前面拖拉,羊就不会前进。所以,要像牵羊一般,不可争先,跟随其他的阳爻前进,才不会发生后悔的后果。不过,在决心决断小人的时刻,无论如何容易冲动,虽然听到这样的忠告,恐怕也不会相信。

  “象传”说:所以迟滞不前,因为“九四”的地位不当。所以不听忠告,因为愚蠢,将听到的当作耳边风。

  这一爻,说明决断小人,既不可迟疑,也不可冲动。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

  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

  这一“爻辞”不容易了解。“苋陆”是草名,有关陆、苋菜等多种说法;总之,是一种柔脆多汁不容易干的草。“九五”在这一卦五个阳爻的最上方,是这一卦的主爻,也是决断小人的主角。然而,与“上六”的小人接近,态度暧昧就像苋陆一般潮湿。但“九五”阳爻阳位,在上卦中央的君位,刚毅中正,有将“上六”决断的决心;又不失中庸之道,不会冲动偏激,所以不会有灾难。

  “象传”进一步的解释:“九五”接近“上六”的小人,最理想的手段,是以感化的方式,使其改过迁善。以力量将其决断,虽然没有违背中庸的原则,但毕竟没有将中庸的道理光大。

  上六:无号,终有凶。

  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上六”阴爻,是要被决断的小人,在被穷追不舍的情形下,就是大声呼号,也不会有人理会,最后难逃凶险。“象传”说:小人就是高踞在君子的头上,最后也不能长久。

  这一爻,说明小人迟早会被决断。

  夬卦,阐释消除邪恶的原则。过度增益,必然又会盛极而衰,小人势力再度伸长,又得将其决断。小人诡计多端,决断小人不能不戒慎恐惧,首先应有万全准备,不可妄动。应当刚柔并济,提高警觉,不可冒进。应当不畏非议,隐忍不动声色,暗中进行,把握时机,一举歼灭,以免被反击。既不可迟疑不决,也不可冲动,应有决心,审慎行动。决断小人,应把握不偏不激的中庸原则;最理想的方式,是用柔,以感化使其改过迁善。总之,小人势力,无法长久,虽得意一时,终将毁灭。

  卦四十四·姤姤;女壮,勿用取女。

  “姤”与逅同音同意,即邂逅,意外相遇的意思。但逅是在道路上相遇,姤则是男女相遇。这一卦也是“消息”;代表五月。

  姤卦,一阴与五阳相遇,亦即一个女人,周旋在五个男人中间,必然不守贞节;而且身体健壮,这种女人,不可以娶来做妻子。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 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

  姤,是相遇的意思,一个柔爻遇到五刚爻。不可以娶为妻子;是说不能长相厮守。而且以卦形来说,也是阴柔侵入阳刚的形象。不过,邂逅也不一定都恶劣,天与地相遇,各种类的物,才明显的出现;刚遇到中正的柔,刚柔相济,相辅相成,就能使其抱负大行于天下。所以,邂逅的时间意义,就太伟大了。

  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后”是后王,即继位的天子。这一卦,上卦“乾”是天,下卦“巽”是风,当天上有风吹起时,遍及一切,与任何的物都相遇。君王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施行命令,告知四方。

  姤卦本是不贞的卦,无论“卦辞”“爻辞”都不吉祥。然而,“彖传”“象传”却都往好的方向解释。这是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恶,依时机与运用,恶行也有善用的一面。

  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蹢躅。

  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

  姤卦的“爻辞”,多半不容易了解。“柅”是车轮的刹车。“羸”是瘦。“蹢躅”即踯躅,徘徊不前的意思。

  “初六”是在纯阳下面开始发生的阴,只要将这一个阻止,小人的势力,就无法形成。所以,像用金属制成坚固的刹车一般,要将小人制止;这样坚持正道,吉祥。如果姑息,容许小人前进,君子就会受到小人的侵害,发生凶险。然而,小人不会甘于寂寞,虽然只有一个阴爻,象一只瘦弱的猪;可是,这只猪,却不断在徘徊,等待机会,乘隙前进,君子不可不严密戒备。

  “象传”说:所以要用金柅系绊,是要牵制阴柔。

  这一爻,说明对小人应戒备,在其势力形成之前就要严厉制止。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

  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

  “包”是茅草做的草袋,《诗经》“召南”中有“田野中有死獐,用白茅包起。”的句子。

  “九二”与“初六”密接,亦即相遇。“初六”虽然与“九四”相应,但在这一卦,相遇比相应更受重视。“九二”是阳,“初六”是阴,想要前进的“初六”,被“九二”包住,不能动转,就象用茅将鱼包起。鱼是水中的生物,属于阴,“九二”像这样用包起来的方法,使小人的祸害不会扩散,就是遇到小人,也不会有灾难。“宾”指其他的阳爻,如果不制止,使小人与宾客接触,就难免勾引,坠入圈套了。

  这一爻,说明对小人应防止其影响的扩大,以免其他人被诱惑。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

  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臀没有皮肤,行动趑趄;在夬卦“九四”的“爻辞”中,也有同样的句子。夬卦反过来成为姤卦,夬卦的“九四”,相当于姤卦的“九三”。“九三”刚爻刚位,过于刚强,离开内卦的中位,不能中庸,以致一意追求异性。阳追求阴,这是自然的欲望,但下方的“初六”,已经与“九二”相遇;向上方寻求,“上九”又阳刚,不能相应;所以,使“九三”处在进退两难的地位,以致坐立不安,趑趄不前。不过,不能与阴柔相遇,也不会受到小人的伤害;所以说,虽然孤立无援,有危险,但不会有大难。

  “象传”说:“九三”虽然趑趄,但仍然在前进,行动没有受到牵制。

  这一爻,说明即或孤立无援,也不可与小人结伴。

  九四:包无鱼,起凶。

  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

  “九四”本来与“初六”相应,但“初六”遇到“九二”被阻止,不能前来。“初六”是阴,以鱼比喻,“九四”的包中没有鱼,是因为远离民众的结果。“初六”是阴柔的小人,在此指小民,远离小民,虽然不会有灾难;但相反地说,也表示自己缺乏肚量,不能包容;所以用包中无鱼比喻。在这种民心背离的情况下,要想奋起行动,就会有凶险。

  这一爻,说明包容才能得到广大的支持。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

  “杞”是杞柳,生长在河边,柔软可以编制器物。“含章”是将文采隐含于内的意思。“九五”刚健中正,在君位,是这一卦的主体,满怀正义与力量,下面即或发生少数的小人,也不会担忧,反而能够完全将小人包容。瓜匍匐在地上,属于阴,甜美但容易腐烂,用来比喻机灵、谄媚、容易引起腐败的小人;以坚牢的柳条筐包起,比喻“九五”的品德与力量,足以防止腐败于未然。而且,阴与阳,亦即小人与君子的胜败,也有不可避免的变化常态;因而,“九五”以自己的美德,包容,冷静地防范小人扩张,当不利于小人的时机到来,小人就会象陨星意外的突然由天空坠落。

  “象传”说:阴的产生,是自然的必然现象,这是天命,难以违反。所以,要坚定根除小人的意志,但不能违背自然法则,应等待时间的演变,就会象陨星坠落,超越自然,自行坠落。

  这一爻,说明阴阳消长为必然的常态,不可违背,应隐忍以掌握最有利的时机。

  上九:姤其角,吝,无咎。

  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角”是动物最上方的部位,而且刚硬,“上九”就象动物的角,刚强而且在这一卦的最上方。上位无位,所以“上九”孤立,虽然是在相遇的时刻,但与“初六”相距遥远,本身又刚强不肯屈就,因而难以相遇。但不与小人接触,虽然有被嘲笑为偏狭的羞辱,却没有被小人感染的顾虑,不会有灾难。象传说:因为已经到达上方的极点。自视过高,就难免会有偏狭的羞辱。

  这一爻,说明严厉排斥小人,虽然偏狭,但却安全。

  当决断时刻,分崩离析,人心涣散,也正是邪恶猖獗的时期;这一卦,阐释防范邪恶的法则。刚毅应当与中正结合,才能相得益彰,如果与邪恶相遇,就难免中其圈套,被其伤害,因而必须提高警觉,严密戒备,于邪恶发生之初,就应当严厉将其制止。应当采取围堵的手段,以防止邪恶的影响扩大。即或在孤立无援的困境中,也不可企图利用邪恶的力量。这样刚毅孤高的态度,虽然偏狭,但却是不被邪恶感染最安全的措施。

  不过,天地间没有绝对的善恶,依时机与运用,恶行也有善用的一面,端视动机如何。因而,也应当包容,这样才能接近群众,获得广大支持,巩固基础。何况,阴阳消长,为大自然常则,难以违背,只要刚毅中正,坚定信念,伸张正义,以包容邪恶,即可防范邪恶的扩散,在时间的演变中,就可使邪恶自然而然的消匿于无形。

  卦四十五·萃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萃”原义是丛生的草,有聚集的含义。这一卦,下卦“坤”是顺,上卦“兑”是悦,愉悦而且顺从,象征安居乐业,于是聚集。又上卦“兑”是泽,下卦“坤”是地,水在地上聚集成泽,滋润万物,为民造福,用来比喻聚集。另外,这一卦的“九五”,刚毅中正,相应的“六二”,柔顺中正,以中正聚集,相得益彰;所以,命名为“萃”;以象征万物汇萃聚集。

  “假”是格、至的意。占得这一卦,王可以进入宗庙祭祀;宗庙是祖先灵魂聚集的场所,也是子孙精神集中的所在,象征一心一德。聚集成为群众,就需要治理,否则陷入混乱;所以,出现品德高尚的伟大人物,领导群众,当然有利,才能亨通。不过,聚集应以动机纯正为条件,动机不纯正的聚集,只有造成祸乱,有害无益。聚集就能日益丰富,在祭祀祖先时,奉献大的牺牲,虽然浪费,也会吉祥。下卦“坤”是牛,象征大的牺牲。聚集使物资丰富,民心一致,就可以积极前进,从事伟大的事业了。

  这一卦,可以说无往不利,但不可忘记,纯正为有利的先决条件。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萃,是聚的意思。由上下卦来看,下卦“坤”是顺,上卦“兑”是悦,象征愉悦地服从;而且“九五”刚毅中正,又与中正的“六二”相应,都有聚的含义。王可以到宗庙祭祀;是王将表达孝心的祭品,奉献祖先享受。有利于见到伟大的物,能够亨通;是说应以正当聚集。用大的牺牲,前往有利;是说当聚集丰富之后,就有力量使礼仪隆重,可以积极的从事建设,这是顺从天意的当然道理。观察天地间万物聚集的状况,就可以了解其中的真情了。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这一卦,上卦“兑”是泽,下卦“坤”是地,水聚集地上,成为泽,因而称作“萃”。但聚集愈多,愈容易发生意外的灾祸;所以,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卦的精神,经常清理整备武器,以戒备不虞事件的发生。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

  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初六”与“九四”阴阳相应,所以“初六”要前进,与“九四”会聚。但中间有两个阴爻阻挡,形成障碍;因而,“初六”纵然有诚意,也难有结果。然而,如果“初九”呼号求援,不被二阴诱惑,“九四”听到,就会伸出援手,两人就可以握手言欢,破涕为笑;所以,不必担忧,果敢的前进,不会有灾祸。

  这一爻,说明正当的会聚,不可意志动摇,应当坚定的向前。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

  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殷代的春祭,周代的夏祭,都称作“禴”,是简单的祭祀。“六二”与“九五”阴阳相应,当然要相聚,但距离远,自己又陷在二个阴爻的包围中,必须有“九五”的援引,才能相聚,吉祥没有灾祸。而且,“六二”阴爻阴位,在下卦中位,柔顺、虚心、中正;相应的“九五”,又是阳爻阳位,在上卦中间的君位,刚健、中正、诚实;犹如春夏的祭祀,只要诚心诚意,祭祀虽然简单,神灵也会降福,“九五”必然会援引“六二”。

  “象传”说:“六二”虽然在下卦的中位,但却包围在二个阴爻中间,可能受其影响,使中庸的德性发生变化。所以警告说,趁中庸的德性还没有改变之前,立即给以援引才会吉祥,没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诚信,必然可以聚集。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萃如”,是要相聚的状态,“嗟如”,是叹息的样子。“巽”在此不是卦名,是顺的意思。

  “六三”是阴柔的小人,不中不正,在上方也没有应援,不得已,想与邻近会聚;可是,下面的“六二”与“九五”相应,上方的“九四”,也与“初六”相应,以致没有人与他会聚,只有叹息,得不到任何利益。惟一的出路,是与“上六”相聚;“上六”是上卦“兑”,亦即悦的最上方的阴爻,性情柔顺;当会接受容纳;所以,前往不会有灾咎。不过,“上六”与“六三”都属于阴,同性相斥,到底不是圆满的结合,出于无奈,不得不与已在极端而且无位的阴爻,结成伴侣,多少会有羞辱的感觉。

  这一爻的含义,是说身边即或有坚强有力的援助者,但如果行为不正,宁可舍弃,而与远方志同道合不得势的朋友结交,才会有利。

  九四:大吉,无咎。

  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九四”阳爻阴位不正,但与君位的“九五”接近,上可与刚健中正强而有力的“九五”相聚;下可与一群阴爻相亲;亦即,手中握有一群柔顺的群众。由于这些条件的凑合,反而使地位不正的“九四”,无往不利。不过,这只限于在结果大吉的情况下,才会没有灾难;因为地位不当,动机不正,倘若结果不是大吉,仍然会有灾难。亦即,善良的结果,才可以弥补动机的不纯正。

  这一爻,说明动机不纯正时,唯有使结果尽善尽美,才会吉祥。《易经》并不限定为动机主义,最后的定论,仍然要看结果。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

  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九五”刚毅,中正,在君位,以德使天下聚集在他的统治之下,当然不会有灾难。但如果天下仍然不能信任。自己就要以至善的作为,永久坚贞的德性来感化,必然可使后悔消除于未然。“象传”说:所以天下仍然不信任,是因为自己的志向,还不够光大的缘故。

  《论语》“季氏篇”中,孔子说:“远方的人不服时,就要致力于文教的德政以使他们前来归顺。”亦即,人望如果不能服众,必须以德行来号召,才能使万民归心。

  这一爻,强调以德服众的重要性。

  上六:咨涕洟,无咎。

  象曰:咨涕洟,未安上也。

  “咨”,是悲伤的怨声;“涕”是流眼泪,“洟”是流鼻涕。“上六”已是萃卦的终结,柔弱又没有地位,想要使同志聚集,也没有人追随,因而悲伤,叹息涕泣。“象传”说:这是因为高高在上,孤立无援,以致不能心安。然而,在悲痛中应当反省,为什么会孤立无援,才不会发生灾咎;否则,怎么会不发生灾难呢?

  这一爻,说明在被群众遗弃时,应当反省,不可怨天尤人。

  萃卦,阐释群体的结合法则。相遇而志同道合,相聚结合成群体,力量集中,就能为共同福祉积极作为,富足强大,安和乐利,开创光明。但动机必须纯正,否则成为暴力。首段必须中庸,柔和适度,才能保持和谐。必须有英明的领袖,才能意志集中,步调一致,有效发挥群体力量,为全民造福。正当的结合,不必迟疑,坚定意志,必然排除障碍;达到结合的目的。结合应以诚信为本,才能互助合作,精诚团结。不正当的结合,必然被唾弃,宁可与不得志的同志结合,前途才有光明。不正当的结合,也惟有一切作为的最后结果,能够至善,才不会有凶险,身为领袖,应当刚毅中正,至善坚贞,以德服人,才能使人心悦诚服,孤高必然失去群众,应当警惕与反省。

  卦四十六·升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升”即昇,上升的意思。上升本身就有通达的含意,加以下卦“巽”与上卦“坤”都是顺,因而,在上升的过程中顺利,不会有任何阻碍。又,“九二”刚爻,在下卦居中,又与“六五”相应,也是非常亨通的形象。以“九二”刚毅,中庸的德性,必然能够得到伟大的人物的援引,勿须担忧。南方是人自然面对的方位,也相当于上方;会见伟大的人物,就要往上方前进,所以说,往南方走吉祥。

  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这一卦,是解卦的“六三”柔爻,得到机会上升,成为升卦,无论由上下卦的性格,以及整体的卦形来说,都是非常亨通的形象。可以会见伟大的人物,勿须担忧;是说会有吉庆。向南方前进吉祥;是说要将自己的志向,行于天下。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这一卦,上卦“坤”是地,下卦“巽”是木,地里生出树木,不断的长大升高。树木时时刻刻都在生长,如果停止生长,就枯死;君子也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谨慎自己的德性。不断进修,由小处着手,累积成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

  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允”是信、诚。“初六”阴爻柔顺,在最下位,是下卦“巽”的主爻。巽卦是顺,在上升时,柔顺的“初六”,靠自己的力量,不能上升,只能追随上面近接的两个阳爻,就能跟着上升,非常吉祥。“象传”所说的“上”,即指上方的这两个阳爻,与“初六”志同道合,可以追随上进。

  这一爻,说明在升进中,应追随志同道合的前辈,才会顺利。

  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这一“爻辞”,与萃卦的“六二”相同。萃卦的“六二”,柔顺中庸,与刚健中庸的“九五”相应;这一卦,刚中的“九二”与柔中的“六五”相应,也同样的与人神相互感应的情形相似。对神只要诚心诚意,简单的祭祀。也能获得保佑,不会有灾难。所以“象传”说:由于“九二”的诚意,会有喜庆。

  这一爻,说明在升进中,必须有诚信,不必拘泥于形式。

  九三:升虚邑。

  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

  “虚邑”,是无人的村落。阳爻的中央充实,阴爻的中央空虚,上卦“坤”全部是阴爻,所以空虚;坤卦又是地,因而用空虚无人的村落比拟。“九三”刚毅,一心升进,前方又是空虚无人的村落,没有任何疑虑,可以放心大胆地前进。

  这二爻,说明是进应当勇往直前。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

  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

  随卦“上六”的“爻辞”说:“王用亨于西山。”西山即岐山,位置在周国首都的西方,亨通享,“享”是祭祀。古来的注释家,许多人都说,随卦的“上六”与这一爻,是指周文王逃避夷狄侵略,移住到岐山下。

  古代的祭祀,依阶级划分,帝王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四”是诸侯的位置;但王这一称谓,并不限于帝王,诸侯也称王。“六四”柔顺得正,可以顺利的升进,就像君王升岐山祭祀,吉祥,没有灾难。因为祭祀必然诚心诚意,只要诚心诚意,任何事都可以成功;所以,在升卦中也以祭祀比喻。“象传”说:祭祀是应当的事,顺着应当做的事去做,必然吉祥,没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应顺从正当的途径升进。

  六五:贞吉,升阶。

  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

  “六五”阴爻阳位,本来并不适当,但与下方的“九二”相应,得到刚毅有力的人辅助,就能登上君位。不过“六五”本身柔弱,必须坚守正道,才能吉祥。阶梯便于攀登,所以“六五”能够顺利登上王座。

  这—爻,说明用贤,得到有力的辅助,就可以顺利升进。

  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

  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冥”是昏昧的意思。“上六”阴爻,柔弱无力,又上升到了极点,已经头昏目眩,摇摇欲坠。所以,必须不停地坚持正道,才会有利。象传说:盲目上升到极点,消耗过度,力量已经不足。

  这一爻,告诫升进必须有节制,否则后力不继。

  升卦,阐释升进的原则。建立群众基础,得到人民拥护,就可以施展抱负,向前升进。升进应追随前人的足迹,作为借鉴,才会顺利。而且应有诚意,才能得到支持。升进为积极的有所作为,应当勇往直前,不必疑虑。但方向必须正当,任用贤能,依循众人所期待的方向前进,必然不会有阻力。更应当有目标,知道节制,盲目冒进,将无以为继。

  卦四十七·困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困”是穷困,进退不得的时刻。这一卦,下卦“坎”阴多阳少,是“阳卦”;上卦“兑”,阳多阴少,是“阴卦”,象征阳被阴掩蔽。

  再以卦的性格来说,下卦“坎”是险,上卦“兑”是悦,象征陷身于穷困之中,仍然自得其乐,必然是能坚守自己的原则,贯彻自己的理想,所以通达。象这样坚守正道,唯有伟大的人物,才能做到;因而吉祥,没有灾难。不过,虽然能够安于穷困,坚守原则,但被小人掩蔽,所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应当隐忍,保持沉默。

  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揜”是掩的意思。穷困,因为刚健被掩蔽。陷身于危险中,仍然快乐;是在穷困中,仍然不放弃贯彻理想,这不是唯有君子,才能够做到这一地步吗?坚守正道,伟大的人物吉祥,因为“九二”与“九五”都是刚爻。而且在中位,有刚毅中庸的德性。说话不会有人相信;因为多言巧辩,无补实际,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使自己更加穷困,所以,应当隐忍沉默。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这一卦,上卦“坎”是泽,下卦“兑”是水,泽中的水,漏到下面,泽中缺水,因而穷困。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在穷困中,就要不惜牺牲生命,以达成理想。《论语》“子张篇”中说:“士见危致命。”就是这一意义。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困卦的“爻辞”,也理解困难,只能由比拟的具体形象中去把握。“株木”是树砍掉后留下的树桩,“觌”是见的意思。“初六”是阴柔的小人,在下卦“坎”,亦即险的最底下,穷困已极。臀部是身体的最下方;所以,用坐在树桩上,臀部不舒服,难以长久忍受,坐不安稳来比喻。“初六”在险的最底下,黑暗,像是进入了昏暗的深谷中,三年也走不出来,见不到光亮,以象征穷困到了极点,也兼有智慧不明,本身昏庸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在穷困中,必须明智,极端隐忍,不可浮躁。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朱绂”与《诗经》“小雅·斯于”中的“朱芾斯皇”相同,是君王朱色遮蔽膝部的服饰。

  困卦中,也有好的意味的穷困,就象宴会中,酒菜过于丰盛,也会造成困扰。“九二”刚毅中庸,品德身份都相当高贵,但位不正,难免会有穷困。不过,不是不足,而是被过多困扰。服饰代表阶级,朱色的蔽膝,刚刚来到;亦即意外获得高贵的地位,又锦上添花,就宴席中酒菜过于丰盛,以致苦恼。过度丰盛的酒菜,只适合用于祭祀,平时享用,过于招摇,就会凶险,应当谨守本分,才会没有灾难。

  “象传”说:被酒食困扰,但“九二”刚毅中庸,会意外获得吉庆。

  通常“二”与“五”阴阳相应,才是吉利的象征;但在小畜卦与困卦,由于阳被阴尅制,同是阳爻时,才能志同道合,表示吉利。

  这一爻,说明过度丰富也会造成困扰,也有得意不可忘形的含意。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六三”阴柔,是小人,不中不正,难安于位,想前进但有象巨石般的“九四”阻挡,又无力突破;想后退,也有像多刺蒺藜般的“九二”断后,难以安稳,不得已,转回家去,又看不到妻子。“妻”指应当相应的“上六”;但“六三”与“上六”都是阴爻,同性相斥,终于找不到安身的场所,所以凶险。

  “系辞传”解释这一“爻辞”说:“不应当穷困而穷困,名声必然受羞辱;不应当占据却占据,自身必然危险;既羞辱又危险,死期就要到来,又怎么能见得到妻子呢?”由此可见,不中不正,企图侥幸妄进的小人,必然会陷入凶险中。

  这一爻,说明侥幸妄进,造成穷困。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九四”与“初六”相应,“初六”陷在幽谷中,以“九四”的立场,应当加以援救;可是,“九四”的地位不正,力量不足,中间又有“九二”的铁车妨碍,以致援救行动迟缓,不得不徐徐进行。

  “九二”是刚爻,相当于金属,下卦“坎”,依“说卦传”的解释,象征轮,所以说“金车”。“九四”援救“初六”,行动迟缓,虽然是羞辱,但邪不胜正,最后仍然能够排除“九二”的阻碍,达到目的。

  “象传”说:徐徐而来,是说“九四”志在援救下方的“初六”,虽然“九四”的地位不正,但与“初六”有相应的关系,最后能够达到目的。

  这一爻,说明解救穷困,不可操之过急,应当量力,审慎行动。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劓”是削鼻,“刖”是砍脚的刑罚。“赤绂”即朱绂,垂在前面遮膝的服饰,依《说文》,朱是天子的颜色,赤是诸侯的颜色。困卦,正当阳被阴穷困的时刻,“九五”的阳爻,被“上六”“六三”的阴爻包围,困在当中,就像被“上六”削去鼻子,又被“六三”砍掉脚。但阳的君子,被阴的小人如此折磨,并非穷困,反而会更加惕励奋发;倒是被小人怀柔,赠以高的爵位,穿上红色的遮膝,才是真正的被穷困。不过,“九五”刚毅中正,又是上卦“兑”,亦即悦的一部分。坚持原则,经过时间的考验,终有一天,会徐徐得到喜悦的结果。“九二”与“九五”,都用祭祀有利比拟,因为“九二”与“九五”,虽然同是阳,不能相应,但双方都有诚意,就能相当于人与神的关系。

  “象传”说:削鼻砍脚,因为“九五”还不得志。徐徐喜悦;由于“九五”中正刚直。用于祭祀有利;是说象祭祀般诚心诚意,就可得到神的降福。

  这一爻,说明要有经得起考验的坚定意志。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葛藟”,是葛与蔓,攀附缠绕的蔓生植物,“臲卼”,是动摇的危险场所。“上六”是阴柔的小人,穷困到极点,就象被葛蔓缠绕,无法挣脱,陷入动摇不安的险地。这时,采取行动,就会后悔,但如果能够悔改,前进仍然吉祥。

  “象传”说:困于葛蔓;由于行动不正当。行动会后悔,能够悔改吉祥,因为已经在困卦的最上位,再向前进,就可以走出困卦了。

  这一爻,说明解除穷困,手段不正当,反而愈陷愈深,必须及时反省。

  困卦,阐释应对穷困的原则。升进到极度,又陷于穷困,《易经》反复不断在阴阳相互消长中进行。当陷入穷困中,往往难以忍受,必须明智,坚持原则,极端隐忍,不可浮躁。过度衰弱,固然陷入穷困,但过度富强,同样的也会陷入穷困,必须警惕,不可得意忘形。升进;应有节制,侥幸妄进,必然陷入穷困。解除穷困,必须审慎,徐图突破,不可操之过急。穷困反而促使惕励奋发,被怀柔穷困,容易迷失,最为可怕,必须坚持刚毅中正的原则,经得起考验。以不正当的手段解除穷困,反正愈陷愈深,必须及时反省,才能突破。

  卦四十八·井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井卦,是与困卦形象完全相反的“综卦”,困与养,一反一正。

  井在古代人的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井井”,是洁净不渝,“汔”与几同,几乎的意思。“繘”即绠,汲水用的绳。“羸”是累,阻扰及失败的意思。

  这一卦,上卦“坎”是水,下卦“巽”是入,水桶进入于井中汲水,所以象征井。村落可能有变迁,但井不会变动,人们来来往往汲水,而井水则依然洁净不变。当汲水的瓦瓶,几乎到达水面时,因为吊绳没有完全伸开,以致阻扰,使瓦瓶翻覆破裂,所以凶险。亦即,用贤的道理永远不变,用贤无功也不会有过,人事管道,应畅通无阻,造福人民的工具,不可毁弃;引伸为处理事务,应当遵循过去的成例,不可以任意变更,这样,就是没有功,也没有过,进退就不会有改变。另一方面,也应当谨慎小心,贯彻始终,不可功亏一篑。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上卦“坎”是水,下卦“巽”是入,进入水中,将水汲上,所以说是井;井以水养人,而汲之不尽。村邑改变,而井不改变,因为“九二”与“九五”都是刚爻,在上下卦的中位,刚毅中庸而不变。几乎到达水面,吊绳没有伸开;是说功败垂成,徒劳无功。水瓶翻覆破裂,所以有凶险。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下卦“巽”是木,上卦“坎”是水,以木桶汲水,所以是井。一说,树木由根部汲取水分,到达末稍,与井的作用相似;或者是以木制的水车取水;总之,是辛苦的由井中汲水,以养活人的意思。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鼓励人民勤劳,并相互劝勉协助,以维持并改善生活。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

  “禽”即擒,是猎获,有获得的意思;又解作禽兽,或水栖动物。

  在这一卦,刚爻象征井水涌出,往上升进,吉祥。“初六”是阴爻,在最下位;所以,相当于井底的泥沙。井中只有泥沙,没有水,当然不能供给饮水,像这种旧井,不能获得水,或是没有水栖动物,也解作没有禽兽来饮水。

  “象传”说:井中有泥,不能饮,是指“六”在最下方。旧井不能获得水,因为时间的演变,被舍弃了。

  这一爻,说明不合时宜的人,将被淘汰。

  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

  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

  “谷”字是一半水与口字组成,水的出口的意思。“鲋”是鲫鱼,也说是虾蟆。“九二”刚毅中庸,象征涌出的水,可是,与上卦的“九五”不相应,而与下面的“初六”阴爻邻接,以致井水漏失,不能上升,残留在井底的水,只能供鲫鱼等小鱼生存,就象漏水的破瓦瓮,失去了效用。

  “象传”说:这是有贤人在野,但上方没有援引,无法升进,“与”是应援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野有遗贤。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

  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渫”是将井中的泥沙挖出,使井水清洁。“九三”阳爻阳位得正,在下卦的最上位,不是井底的泥沙,已是清沏的水,但不能饮用,未免可惜。这是可以汲取饮用的水,犹如有贤士在野,却没人能用他,明智的君王,就应当将这些贤士,提拔任用,无论对君王,对贤士,都是幸福。“象传”中的行恻,是说行人都觉得惋惜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应当求贤,发掘人才。

  六四:井甃,无咎。

  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

  “甃”是修理井的内壁。“脩”即修。“六四”阴爻阴位得正,但柔弱无力,不能大量供水,这是因为正在修理井壁,不久就可以修好,不会有灾难。亦即自己应当进修,充实自己,不会没有出头之日。

  这一爻,说明贤者应进修充实,以等待时机。

  九五:井冽,寒泉食。

  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冽”是洁。“九五”刚毅,表示水大量涌出;而且中正,象征井圆满的供应饮水的功能,使人人都有清洁冰冷的泉水可饮。亦即,具备刚毅中正的德性,能普遍施惠给众人。

  这一爻,说明应当使贤人为全民造福。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收”是汲取,“幕”是盖子。“上六”是井卦的最上位,象征由井中将水取上来,到达最上位,使井的功能,完全发挥。井水既然汲取不尽,就勿须加盖,以开放给众人使用。然而,必须可靠,确实能够源源不绝地供水,给人以最大的便利;亦即,当人在最高位时,就应当始终诚心诚意的为民服务,才是最大的善行,也是最大的吉祥。

  通常上位无位,“五”才是尊位;但井的性质不同,以上位为尊位,可见《易经》的原则并非固定不变。

  这一爻,说明当贤者在位时,应当为民服务。

  井卦,阐释用贤的道理。当在穷困中,就必须起用贤能,方足以振弊起衰。贤能被遗弃在民间,是莫大的人才浪费,但却往往人事管道阻塞,以致不能任用;因而,当政者必须时刻留意发掘人才,蔚为国用,以造福全民。而贤能的人,也应当诚心诚意,不断进修,充实力量,以服务人民为己志;否则,也会因不合时宜而被淘汰。

  卦四十九·革革,己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这一卦,上卦“兑”是泽,下卦“离”是火,兽皮在水中浸,在火上烤,制成皮革。又下卦的形状象是灶;上卦的形状象是被烘烤的皮,两个阳爻是皮的坚实部分,上面的一个阴爻,象是要除去的毛及松软的部分。制成的革,使原来的兽皮面目一新,而内在的实质,却没有改变;亦即,王朝可以变换,风俗习惯、文物制度,可以改革,但治国的根本原则,不会改变。

  “己日”的解释,众说纷纭,但由蛊卦的“先甲三日”,巽卦的“后庚三日”等例子推断,当是指十干的己。在十干中,己日已经越过中央,是盛极而衰必须变革的时刻;所以,己日有变革之日的含义。

  变革,要在必须变革的时刻,采取行动,才能得到群众的信赖与支持。这一卦,内卦“离”是明,外卦“兑”是悦,象征明智使人悦服,所以具备元始、亨通、祥和、坚贞的德性。但变革是非常行动,当然会随着发生一些后悔事件;可是,具备以上四项德性,就可以使后悔消除于未然。亦即,在实施变革时,动机必须纯正,行动必须正当,必会得到群众的信赖与悦服,变革的意图,才能圆满实现;一些难以避免的后悔,也可以消除;否则一切落空,只有后悔。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己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革卦,由卦形来说,上卦“兑”是泽,有水;下卦“离”是火,水浇到火上,一旦熄灭,又会重新燃起,是变革的形象。又,上卦“兑”是少女,下卦“离”是中女,两个女人同住在一起,意见彼此冲突。这一点,与睽卦相似;不过,睽卦是两人分离,这一卦则彼此不能相让,终于发生家庭革命。当变革的时机成熟,才能得到群众的信赖。改革者,应以下卦“离”的文明德性,使群众悦服,改革的意图,才能够大有亨通,使一切步入正道。改革的方式,必须正当,才能将后悔消除。一切的改革,应当依循大自然的法则进行,天地由变革形成四季变化,作育万物;殷汤王,周武王革命,依顺天时,因应民心,是势所必然的行动;这一卦所显示的时间因素的重要性,就太大了!

  以上“顺天应人”这句话,成为后世革命常用的口号。大体上,儒家对革命,持肯定态度,孔子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孟子则明快地说:“天子受天命而成为天子,但天命的有无,则显示在民心的向背,违反民心的天子,就丧失了天命,必然被民心所归的新受命者打倒。”

  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历”与曆同。这一卦,上卦“兑”是泽,下卦“离”是火,泽中有火,水盛大,使火熄灭;火盛大,使水蒸发消失;相克相生,产生变革的现象。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制定历法,以明确显示季节变化,使人民据以耕种作息。

  古代,以农业为立国根本,特别重视历法,颁布历法,成为帝王的重要责任,改朝换代,往往重新颁布历法;所以,革命也称作改换正朔。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

  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

  “巩”是用皮革捆扎,固的意思。“初九”在卦的最下位,与上方的“九四”,又不相应;因而,不能积极有所作为,但可以巩固防卫自己;因而,以使用黄牛的革来巩固,作为比喻。黄是中色,有中庸的德性,牛有顺从的德性;亦即,应以中庸、顺从的德性,巩固自己,不可以冒进,变革必须极端慎重。

  达—爻,说明变革必须先巩固自己。

  六二:己日乃革之,征吉,无咎。

  象曰:己日革之,行有嘉也。

  “六二”柔顺中正,是下卦的主爻。下卦“离”是明;所以,“六二”具备文明的德性,成为改革的主体,又有“九五”应援,可以发动改革。但改革必须时机成熟,要等待盛极而衰,腐败已经显露的时刻,才能发动改革;这时,前进吉祥,不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改革必须时机成熟。

  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革言三就”,不容易了解。一说,变革必须慎重。须再三经过讨论,三次意见一致,认为可行,才能行动;一说,是指武王革命成功之后,并不立即实施政令,先宽恕箕子等,采取三项安抚措施。在此处,采用前者的说法。

  “九三”刚爻刚位,过于刚强,又离开中位,到达下卦的最上位,表示操之过急;这时前进,即或行动正当,也有危险。然而,位置正在上下卦的分离处,以时机来说,又必须采取行动;因而,经过再三详细审议,意见一致时,再采取行动,这样才能得到群众的信赖,获得成功。

  “象传”说: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的途径可走,不得不采取变革行动。

  这一爻,说明变革即或势在必行,也应极端谨慎,再三考虑。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九四”阳爻阴位不正,所以有后悔。但在时间上,变革已经超过一半,上卦的“水”与下卦的“火”,由势均力敌,走向逆转的边缘,正当天命转变的时刻;而且,“九四”阳爻阴位,象征刚柔兼备,既不畏怯,亦不妄进,正是改革家的性格;所以,想像中的后悔消失。然而仍然需要得到群众的信赖与支持,然后行动,才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改革者的性格、时间因素,以及首先赢得群众信赖的重要性。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

  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变”指野兽夏季脱毛,色彩浅,到冬季,毛变厚,光泽美丽。“文”是斑纹、文采。“炳”是光辉。

  “九五”阳刚中正,在君位,是革卦的主体,相当于伟大的人物。当从事变革之前,领导变革的伟大人物,必须自己先行改革,然后改革周围的人,最后推广于天下,改革才能成功。而且,改革并非修补装饰,而是要彻底使其面目一新,就像老虎的斑纹,到了秋天,变得光泽鲜明。老虎在野兽中,最有威严,相当于伟大人物,所以用虎比拟。不过,改革虽然可以成功,但先决条件,应当在没有占卜吉凶之前,先得到群众的信赖与支持。

  这一爻,说明变革必须彻底,而非修饰,并且再三强调,必须得到群众的信赖与支持。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君子比大人低一级,豹也比虎的光采次一等。“蔚”同郁,繁盛但不显明,比炳也稍差。

  “上六”是革卦的极点,表示改革已经完成。在这时候,君子应当随着时代的演进,继续革新自己,致力于新的文化建设,就象豹的斑纹,随着季节,变成鲜艳光彩。庶民也应革除邪恶,善良温顺的追随领导,才能享受改革的成果。当改革完成之后,不可再采取积极行动,应当使群众有喘息休养的期间,以适应新的生活;所以说,前进有凶险,安静无所作为,才正当而且吉祥。

  另一解释,说君子受到圣王的感召,由心中改变气质,象豹的斑纹变化,显示在外;但一般群众,不可能由心中改变,人性本来善良,只要表面改变,能够服从,就可以了。如果对群众过分要求,反而凶险,只要固守正道,就会吉祥。

  实际上,“君子豹变”这句话,含有以上两种意义。

  这一爻,说明变革成功以后,上下应当洗面革心,并且与民休息,以适应新的生活。

  革卦,阐释变革的原则。盛极而衰,当腐败迹象已经显露,就必须采取变革的非常行动,但一切文物制度可以变革,根本原则却不会改变。变革的原则,首先应巩固自己,并且等待时机成熟,当势在必行,然后发动,顺天应民,始可得到群众的信任与支持。而且,变革为非常行动需要极端慎重,不可急功好利。领导变革,必须诚信,动机纯正,手段正当,刚柔并济,既不畏怯,也不妄进,把握中庸原则。变革并非修饰,而应彻底革新,以身作则,推广及于大众。变革成功之后,上下即应革心洗面,而且与民休息,以适应新的生活。

  卦五十·鼎鼎,元吉亨。

  鼎卦的卦形,与革卦完全相反,彼此是“综卦”,革是去旧,目的是更新,相反相成。

  “鼎”是煮食物的器具,一切生硬的物,经过鼎煮熟,都会变软,有更新的作用。又,鼎卦的卦形,也像鼎,“初爻”像鼎的脚,“五爻”像鼎的耳。另外,下卦“巽”是木,上卦“离”是火,也象征燃木煮物的鼎。鼎不但是煮食物的器具,古代也将鼎看做代表君王权威的宝物;也是祭器;与供养贤士的器皿。鼎上的花纹,有镇邪的作用,有时也将法律条文,刻在鼎上,以显示法律的庄严。改朝换代后,新登位的君王,第一件工作,就是铸鼎,颁订法律,以象征新时代的开始,并表示吉祥;所以,朝代改变,称作鼎革。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鼎卦,是卦的形状象鼎。下卦“巽”是木、入,上卦“离”是火,木放入火内烹饪,所以是鼎。圣王用鼎烹饪,以祭祀天帝,大量烹饪食物,以供养圣人、贤人。又,内卦“巽”是顺,外卦“离”是目、明,“六五”相当于鼎的耳目;象征内心顺从,耳目聪明。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凝”是聚,成的意思。这一卦,上卦是火,下卦是木,木上面有火,是烹饪的形象,称作鼎。鼎的形状,端正稳重,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端正稳重的态度,凝聚完成天赋予的使命。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

  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

  “否”是臧否的否,恶、失的意思。“初六”在鼎卦的最下位,相当于鼎的脚,“初六”与上卦的“九四”相应,以致鼎脚向上,因而翻倒。本来不应当是好现象,但“初六”是卦的开始,鼎还没有开始煮食物,鼎翻倒,先将鼎中残留的渣滓污物倒出,反而有利。譬如讨妾,会引起家庭纠纷,本来不是好事,但如果讨妾生了儿子,有了后嗣,又另当别论。所以,不会有灾难。

  “象传”说:鼎颠倒,反而有利于污物倒出,以去旧布新,追随上卦“九四”的贵人,并不违背常理。

  这一爻,说明养贤是为了储备人才,以除旧布新。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九二”阳爻,有充实的含义,又在下卦的中位,是鼎中装满食物的象征。“仇’指“初六”,阴阳本来应当相互吸引,但“初六”阴爻阳位不正,所以说染有疾病;“九二”惧怕传染,因而仇视。而且,“九二”刚毅中正,“初六”是小人,也不应接近。

  “象传”说:鼎中充实,是说本身有才能,但对进行的方向,仍然要谨慎。自己的仇人有恶疾,只要坚守正道,就不会被感染,最后不会有怨尤。

  这一爻,说明养贤,应排斥小人。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

  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

  “革”有去的意思,“方”与将同。“九三”相当于鼎的腹部,阳爻充实,如同鼎中装满食物,但刚爻刚位,又离开中位,过于刚强,与相当于鼎耳的“六五”,并不相应,就像鼎失去了耳,所以用革字;因为“九三”在上下卦的交接处,也有正当变革时刻的含意。鼎没有耳,拿起来不方便,所以行动阻塞,象征人才没有出路。“雉”是山鸡,脂肪的味道最美,古时有用腊山鸡作陪鼎,亦即副菜的礼节。上卦“离”是鸟,所以用雉比喻。吃不到用山鸡做的美肴,是说得不到君王“六五”的爵禄。虽然遭遇如此,但“九三”得正,只要坚守正道,将来会与“六五”的君王,肝胆相照,有发挥抱负的一天。“九三”是阳爻,“六五”是阴爻,阴阳相和成为雨,可使上卦“离”的火亏损,预料中的后悔,可以消除,最后仍然吉祥。“象传”说:由于“九三”与“六五”不相应,以致失去彼此了解的正当途径。

  这一爻,说明贤能不被重用时,应坚守正道,终有出头的时日。

  九四:鼎折足,覆公,其形渥,凶。

  象曰:覆公,信如何也。

  “”是用八珍煮成的米羹。“形渥”,一说是刑剭,重刑的意思,但与上两句的意义,似乎不连贯。一说,是湿淋淋的意思。

  “九四”与下卦的“初六”相应,但“初六”是阴柔的小人。“九四”将重要的工作,交给“初六”,必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像折断鼎足,打翻了王公的美食,弄成湿淋淋。“系辞传”引用这一“爻辞”说:“才能薄弱,而地位尊贵,欠缺智慧,而图谋大事,能力不足,而职责重大,就很少不会有灾祸了。”亦即,当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任时,必然凶险。“象传”说:这不是信任与否,而是才能是否足以胜任的问题。

  这一爻,说明应知人善用,小人不可以担当重任。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

  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

  “铉”是鼎耳上的吊环。 由卦形看,“六五’相当于鼎耳。“黄”是中色,“五”在上卦的中位,所以说黄金的耳。“金铉”,是坚固的金属的环,指“九二”。“六五”阴爻,本身中虚,与“九二”刚爻相应,“九二”前来会合,就相当于有了黄金耳,坚固的环的鼎。在这样有利的条件下,只要坚守正道,当然有利。

  “象传”说:“六五”虽然中虚,但有中庸的德性,使其得以充实。

  这一爻,说明刚毅的臣,得到明智的君,才能相得益彰。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

  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

  “上九”在鼎卦的最上方,相当于鼎耳的环。“上九”阳爻阴位,刚柔得到调节,就像坚硬又温暖的玉,刚毅而又不失温情,当然大吉,无往不利。

  这一爻,说明刚柔兼备,无往不利。

  鼎卦,阐释养贤的道理。变革必须储备人才,起用贤能,方能除旧布新。拔擢人才,必须知人善用,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足以担当重任,必须排除,任用不当,必然招致灾祸。贤能没有被重用,不可心灰意懒,坚守正道,终久必有施展抱负的一天。明智的君王,刚毅的臣下,必然相得益彰,惟有刚柔相济,才能无往不利。

  卦五十一·震震,亨。震来,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序卦传”说:“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前一卦,“鼎”是祭器;祭祀祖先,应由长子担任;所以,震卦象征长子,含义是动。

  “”是壁虎,引伸为恐惧。“哑哑”是笑声。“匕”是匙。“鬯”是黍米酒,浸泡郁金草,洒在地上,以香气请神降临。

  震动,本身就能亨通。当地震来时,人人恐惧,惟有记取教训,知道戒惧,以后才能谈笑嘻嘻;也可以解释成当灾难来临,恐惧万分,过后就忘记,谈笑自若,不知警惕,将不会得到任何益处。当地震来时,使百里以内震惊,但虔诚祭祀的人,手中的酒匙,却没有掉落;以比喻平时戒慎恐惧,当突然遭受震惊时,不会惊慌失措,而能从容镇定。震卦象征担任祭祀的长子,所以用“匕鬯”比喻。

  彖曰:震,亨。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震动,就能亨通。震动来临,战战兢兢,因恐惧而知戒备,后来就会幸福。笑谈嘻嘻,因为能够记取教训,以后有了法则可循。震惊百里以内,是说远方受到震惊,而使近处恐惧,提高警觉。凡事能够戒惧的人,就可以出头主持祭祀,担当保家卫国的重任了。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洊”是再、重的意思。震卦是两个瘙楁雷重叠,象征天怒,雷声轰轰。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戒慎恐惧的态度,致力于进修德业,自我反省。

  《论语》“乡党篇”中,孔子说:“迅雷烈风,必然使人变色。”所用的比喻,与这一卦相同。

  初九:震来,后笑言哑哑,吉。

  象曰: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这一“爻辞”的“象辞”,与“卦辞”的“彖辞”相同。“初九”是下卦的主爻,也是震卦的开始,相当于震惊来临,记取教训,能够戒慎恐惧,使以后得福;所以吉祥。

  一说,“震来”是指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笑言”是指以后周代建国。

  这一爻,说明记取恐惧的教训,提高警觉,以后才能平安。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贝”是古代的贝币,“九陵”是九重的山陵。“六二”阴柔,在“初九”阳刚的正上方。“初九”是震惊的主体;所以,当震惊来临时,“六二”首当其冲,最危险,以致丧失亿万家财,逃往九重的山陵上去避难。不过,“六二”柔爻柔位,又在中位,柔顺中正;因而,丧失的财物,不必去追寻,在短短的七天里,就会失而复得。

  这一爻,说明遭受震惊,坚持中正的原则,就能迅速复原。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

  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苏苏”是恐惧不安。“眚”是病、过失。“六三”阴爻阴位,离开中位,不中不正,地位不当,而地震是人类的天谴,以致“六三”恐惧不安。但如果因恐惧而能改过迁善,仍然不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因恐惧而知反省检讨,即可避免灾难。

  九四:震遂泥。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遂”是坠、止的意思。“九四”虽然阳刚,但不中不正,上下又被两个阴爻挟持;因而力量衰弱,不够强大,就像被雷震惊坠落在泥淖中,不能动转。

  这一爻,说明必须发挥刚毅的力量,才能经得起震撼。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六五”阴爻阳位不正,当天谴发生地震时,想往上走,却是震惊极点的“上”位;要往下行,又是震惊主体的刚爻;都有危险。不过,“六五”在上卦得中,虽然遭遇重大事故,但不会有大的损失。“亿”在此处当大解释。

  这一爻,说明当震惊发生时,坚持中庸原则,不偏不激,可使损害减少到最低程度。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象曰:震索索,未得中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索索”是沮丧。“矍矍”是视线不安定。“言”是斥责的话。“上六”阴柔;不中不正,又在震惊的极点,以致在地震中,惊恐沮丧,目光闪烁,心神不定;在这种状态下,任何行动,必然危险。不过,当地震发生在邻近,还没有到达自己身上以前,知道戒慎恐惧,就能够避免。然而,“上六”在最上位,身为领袖,邻居遇受灾难,而自己却得以避祸,难免就要听到亲戚们的怨言了。

  这一爻,说明他处遭受震惊,自己知道警觉,就可防患未然。

  震卦,阐释震惊的应对法则。在发展进步的过程中,难免不发生意外的重大事故,以致震惊。惟有记取教训,凡事戒慎恐惧,才能有法则可循,发挥刚毅的力量,镇定从容应对,不致惊慌失措;即或遭受灾难,也可发生迟滞作用,使损害减少到最低限度,并能迅速复原。平时戒慎恐惧,经常反省检讨,即可防患于未然;经常保持高度警觉,在灾难未到来之前,就可使其消灭于无形。

  卦五十二·艮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艮卦的卦形,与震卦上下相反,相互是“综卦”,一动一静,相互为用。“艮”是违背,引伸又有停止、怨恨、坚硬的含义,如与心违背的恨,难行的阜的限,苦恼的艰,坚硬的银等;在此是止的意思。

  人的身体,最不容易动的静止部分,是背部。背部静止,身体就是想动,也不能动;用来比喻内心宁静;不为外物所动,就不会妄动,即或在行动中,内心依然保持宁静,就可到达忘我的境界。当到达这一境界时,对外界的一切刺激,心都不会感动,所以在走过有人的庭院,也不会觉得有人存在。能够象这样,不论动静,内心都保持安宁,必然理智冷静,能够适可而止,不会有灾难。

  上下卦相同的纯卦,如其他“震”“坎”“巽”“离”“兑”等卦,都具备元、亨、利、贞,四种德性中的某几项,唯独艮卦,完全没有,只说无咎;因为已经到达人我两忘的境界。

  这一卦,充满老庄的逃避思想。不过,宋代的儒家,对这一卦却倍极推崇,周敦颐说:“法华经全卷,可由这一艮卦代替。”也许这是符合宋代禁欲的伦理思想的缘故。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艮是止的意思。应当止的时侯止,应当行的时候行,动静不失时机,前途必然光明。艮卦所说的止,是要在应当停止处停止,《大学》中说:“止于至善。”孔子说:“于止知其止所。”亦即,君止于仁,臣止于敬,子止于孝,父止于慈,人与人之间出于信;可以与这一“彖辞”,相互参证。这一卦,上下卦形相同,阴爻与阴爻,阳爻与阳爻,都相互敌对,不能相应;所以是忘我的境界,当走过庭院时,不会看不到庭院中的人,没有灾难。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艮卦是两个山重叠,稳重静止不动,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在其应当停止处停止,思考不可超出本分以外。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

  “初六”在最下位,相当于脚趾。人在行动的时候,脚趾最先动;所以,使脚趾停止,行动就在没有发生之前停止,不会失当,没有灾难。但“初六”阴爻柔弱,难免不能长久坚守正道;因而告诫,必须长久坚守正道,才能有利。

  这一爻,说明停止应当在行动未开始之前,才不会失当。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腓”是腿肚,“六二”在下卦中位,相当于腿肚。下卦的主爻是“九三”,相当于腰,行动由腰部主动,腿跟随腰行动;所以“六二”以“腓”比喻。“六二”柔顺中正,而“九三”刚爻刚位,过于刚强偏激。“六二”要拯救“九三”,却阴柔力量不足,只好勉强追随;“九三”又不听他的忠告,刚愎自用,当然“六二”心中不会愉快。亦即,停止在臣的地位,君主不听他的忠告,又不得不追随,以致闷闷不乐。象传说:这是由于“九三”不能退一步听从。

  这一爻,说明应止不止,勉强追随他人,不会愉快。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

  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

  “限”是界限,人体上下的界限,在腰部。“夤”是脊背的肉。“列”是裂的本字。“九三”正当上下卦的界限,相当于腰,刚爻刚位,又不在中位,过分刚强偏激,横暴的停止在腰部,使腰不能屈伸。在接近腰部的上方,是脊背的肌肉,“九三”横在四个阴爻的中间,形状象是将背部的脊肉,由中央被左右分裂,也跟着不能活动。亦即,“九三”与上下、左右的人,都不能和谐相处,以致上下叛离,左右决裂,当然危险,就象心被火熏似的不安。

  这一爻,说明停止不当,以致众叛亲离。

  六四:艮其身,无咎。

  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九三”相当于腰,“六四”就是腰以上的身体部分。心在体腔内,为控制一切行动的中心枢纽。“六四”阴爻阴位得正;因而,表示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场所,能够自己控制,而不妄动,所以没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应当知机,自我约束,适可而止。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

  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

  “辅”是颚的关节。“六五”在卦的上方,相当于颚的关节,是说话的器官。“六五”不正,应当有后悔;但得中,所以停止在颚的关节,说话中肯条理分明,使担心的后悔消除。亦即,言语谨慎,即可避免后悔。

  这一爻,说明言语,也应当适可而止。

  上九:敦艮,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上九”是重叠艮卦的最上方的阳爻,亦即止的终极,一切都到此终止,更加要谨慎敦厚。人的操守,到了晚年容易堕落;学业在进修接近终了时,也容易荒废;所以,最后的坚持,最重要,也最吉祥,这样才能止于至善。

  又,大畜、小畜卦,也有止的含义,但都是强制的停止;而艮卦;则是自发的停止。

  这一爻,说明应止于至善,最后的坚持最重

要。

  艮卦,阐释适可而止的道理。有行动,就有停止,在前进中,如何自我节制,适时、适地、适切的停止,就需要有高深的修养。停止应当停止于行动未开始之前,才不会失当,才不会身不由己。不能适可而止,勉强追随他人,必然不会愉快。如果刚强过度,不知节制,应止不止,或止而不当,以致众叛亲离,必将忧心如焚。惟有达到不为外物所动,不为贪欲所蔽的人我两忘的境界,言语行动,才能自我节制,动静得宜适可而止。但止于至善,才是止的最高境界,最后的坚持,更加重要。

  卦五十三·渐渐,女归吉,利贞。

  这一卦,下卦“艮”是止,上卦“巽”是顺,柔顺的停停进进,有渐进的意义。当女子出嫁时,必须经过一切婚嫁的礼节,当然也是渐进。这一卦,由“六二”到“九五”,各爻都得正,象征出嫁的女子品德纯正,当然吉祥;但这一纯正,必须坚持,才会有利。

  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

  渐渐地,是在前进;但与其他各卦前进的方式不同,是要象女儿出嫁般渐进。

  亦即,涣卦的“九二”与“六三”交换,或旅卦的“九四”与“六五”交换,都成为渐卦;而且都是不正的刚爻,升进一位,成为得正,以比拟前进就会成功。正因为前进而得正,象征这一婚姻,可以正家,进而可以正国。卦中最重要的爻是“五”,渐卦的五位是刚爻,在中位;而且上卦是止,下卦是顺,不会妄进;所以,行动自由没有任何限制。

  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居”是奇货可居的居,蓄积的意思。这一卦,下卦“艮”是山,上卦“巽”是木,山上有木,渐渐成长,山也跟着渐渐增高。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渐渐的蓄积贤德,渐渐的转风移俗。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鸿是鸿雁、大雁。“干”是水边。“小子”是年轻人。“言”指怨言。这一卦的“爻辞”中,以鸿比喻,因为鸿雁的行列,有秩序,而且是寒来暑往的候鸟,行动与季节的渐进相符合。“初六”是渐卦的开始,由最下方刚刚开始渐进,仍然逡巡不前,与鸿雁降落在水边,要登陆时的踌躇相似;因为鸿雁是水鸟,在登陆时显得蹒跚。“初六”阴爻、柔弱,象征小孩子,体力弱,有落伍离群的恐惧。“初”应当与“四”相应,但“初六”“六四”都是阴爻,相互排斥;而且“六四”阴柔,既没有力量应援“初六”,又嫌“初六”落伍,跟随不上,所以对“初六”叱责。不过,以渐进来说,不能勉强前进;“初六”慢慢地走,照道理说应当不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不可勉强,应量力渐进。

  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

  “磐”是大石。“衎衎”是和乐状。“素饱”与素餐同,不劳而食的意思。

  “初六”是在水边徘徊的鸿雁,“六二”已渐进到磐石,坚固平坦,是落脚最安稳的场所。“六二”柔顺中正,与上方的“九五”相应,所以说是磐石,可以在上面和乐地饮食。“二”是臣位,“五”是君位,又有“九五”赐给俸禄,使“六二”和乐饮食。但“六二”并不是尸位素餐,具备中正的德性,能够辅佐君王,地位安定,所以吉祥。

  这一爻,说明渐进应稳当踏实。

  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九三”在下卦的最上方,鸿雁已渐渐地走上陆地。“九三”与“上九”,同是阳爻,不相应,只好与情意不合的“六四”阴爻相亲。丈夫指“九三”,因为情意不合,一去不回;妇指“六四”,也因为不正常的婚姻,怀孕生下的婴儿,不能养育;所以凶险。不过,“九三”刚爻刚位,极为坚强;因而,防御外敌有利。

  “象传”说:丈夫一去不回;因为“九三”与“六四”相亲,离开下卦“初六”“六二”的同群伙伴;“丑”是类的意思。妻子怀孕,生子不能养育;是违背了夫妇的正道。有利于防御外寇,是由于上下团结,可以自保。

  这一爻,说明渐进不可刚强过度,以致离群,刚强只适于防御外敌。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

  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

  “桷”是角材,房屋的椽木。“六四”更进一步,鸿雁落到树上。但鸿雁的爪,不适于抓握树枝。以致不安定,要在平面的角材上,才能站稳。角材指下方的“九三”;通常,柔在刚上,会有不安定的现象,但“九三“与“六四”亲近,所以没有问题。

  “象传”说:“六四”阴爻柔顺,又是上卦“巽”的一部分,“巽”是顺从;所以,柔顺服从,或许能够得到平面的角材。亦即,虽然处于不安定的状态,只要能柔顺服从,就会得到强有力的支持,不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渐进应当因应状况,才能安全。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

  鸿雁渐渐前进到高陵上,“九五”是尊位,相当于高陵。但“九五”虽然与“六二”相应;可是,中间有“九三”与“六四”阻挡,尤其是“九三”,采取防御外寇的姿态,使“六二”无法与“九五”相聚,以致三年都没有怀孕。不过,“九五”与“六二”都中正,是正当的配偶,邪终于不能胜正,“九五”与“六二”得以聚首,达成宿愿,因而吉利。

  这—爻,说明在渐进中,也难免不会有障碍,但邪不能胜正。

  上九:鸿渐于逵,其羽可用为仪,吉。

  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

  “逵”,是四通八达的道路,与大畜卦“上九”的“何天之衢”相同,指云在天上的往来无阻的通路。

  “上九”在这一卦的最上位,象征鸿雁在天空飞向远方,掉落的羽毛,可以用做典礼中的装饰。亦即,超脱于世俗之外的隐士,虽然对社会没有实际的贡献,但其孤高的德操,却足以成为世人的仪表,所以吉祥。

  “象传”说:这是以鸿雁的羽毛,比拟隐士的志节,不可以扰乱。

  这一爻,说明超脱于世俗之外,即可进退由心。

  渐卦,阐释由停顿的状态,迈步向前时,应采取渐进的原则。前进才能建功,前进当然要刚毅,但也要把握中庸原则。不可以勉强,不可以冒进,应当稳当,依据状况,把握时机,脚踏实地,一步步的循序向前迈进,动静顺乎自然,才能安全,行动不会穷困。如果刚强过度,不停地冒进,就有脱离群众的危险。当然,在渐进中,会有阻碍,但邪不胜正,必须以正当的方式突破。超脱于世俗之外,不为名利所累,则可进退由心,可以说是进的极致。

  卦五十四·归妹归妹,征凶,无攸利。

  归妹卦与渐卦,是“综卦”,进与归,相反相成。

  “归”是妇人停留在夫家,原义是嫁,也有回到应当回去的地方归宿的意思。下卦“兑”是少女,相当于妹,上卦“震”是长男,少女与长男结合,所以称作“归妹”,亦即嫁妹。

  嫁妹为什么说凶?因为少女应当与少男结婚,与长男不相配;而且,下卦“兑”是悦,上卦“震”是动,女方欢喜的主动向男方行动,也与夫唱妇随的原则违背;加以由“二”到“五”都不正,所以前进凶险,没有任何利益。一说,这是指夫入赘到妇家。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婚嫁,是天地间最正当的事,天地不交合,就不会发生万物;男女不婚嫁,就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婚嫁是人伦的终结,也是人伦的开始。这一卦,下卦“兑”是悦,上卦“震”是动,欢喜而且主动的,是出嫁的少女,违背妇道。前进凶险,因为“二”至“五”爻都不正,地位不当。没有利益,是指“三”与“五”的柔爻,骑在刚爻的头上,妇压制了夫的缘故。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这一卦,下卦“兑”是泽,上卦“震”是雷,泽上有雷,泽中的水随着震动,象征夫唱妇随。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目光放远,看破结果,知道弊害,而能事先筹谋。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娣”是姊妹同嫁一夫,其中的妹妹称作娣,亦即妾。春秋时代,诸侯迎娶时,常有正夫人的妹妹,以介妇的名义,从嫁为妾的风俗;如卫庄公、晋献公等,这种例子很多。“初九”在归妹卦的最下方,地位低,与上卦又没有正当的相应;所以不是正妻,以跟随姊姊出嫁为介妇的妹妹比拟。介妇身份卑贱,就象跛脚的人走路,能够走动的范围有限。不过,“初九”是刚爻,象征女人而有阳刚的德性,表示贞节,虽然以妾的身份出嫁,仍然吉祥。

  “象传”说:虽然以妾的身份出嫁;却具备恒常贞节的德行。跛脚能够走路,所以吉祥;因为能够秉承丈夫的意旨,协助姊姊整顿家务。

  这一爻,说明名位不当,坚守纯正,依然吉祥。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

  “九二”阳刚得中,对女人来说,表示有坚定的贞操与中庸的德性,又与上卦的“六五”相应,象征有正当的配偶。可是,“六五”是阴柔的小人,阴爻阳位不正;因而,虽然娶了这样的贤妻,也不能发挥内助的作用,就象瞎了一只眼的人,虽然能够看,也看不远。不过,这是洁身自爱的孤高隐士的形象,仍然有利。

  象传说:“九二”虽然遇人不淑,但仍能不改恒常的贞节德性。

  这一爻,说明遇人不淑,坚守纯正,仍然有利。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

  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须”是等待。“六三”阴柔,缺乏坚强的贞节, 又不中不正,并且是下卦“兑”亦即悦的主爻,象征女人欢喜的要出嫁,就嫌轻佻淫乱,所以嫁不出去,一直在等待。不过,如果回到家中,以妾的身份出嫁,就能够嫁出去。

  “象传”说:这是由于“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地位不当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轻佻不足以担当重任。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愆”是过失。“九四”在下卦没有相应,以致找不到配偶。但“九四”阳刚,这是因为节操坚强,不肯轻易许嫁,以致延误婚期。因而,“九四”贤淑,虽然延迟,还是嫁得出去。

  “象传”说:“九四”所以延误出嫁,是因为等待正当的对象。

  这一爻,说明要选择正当的对象。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帝乙归妹”,在泰卦“六五”的“爻辞”中也见到,“帝乙”是殷代的帝王之一。“君”是女君,指帝乙的妹妹。“月几望”,在小畜卦“上九”的爻辞中也出现,是接近满月的时候。

  “六五”阴爻在“五”的君位,相当于天子的女儿,与下卦的“九二”相应,象征下嫁给臣子。“六五”阴爻柔顺,在中位,具备中庸的德性,又位于“五”的君位,身份高贵;所以,衣着没有刻意装饰的必要,反而不如从嫁的妾衣着华丽。然而,在德性上,却发出象接近满月般的光辉。月属于阴,用来比拟妇德。

  “象传”说:“六五”在上卦的中位,具备中庸的德性,又以高贵的身份出嫁,衣著就不重要了。

  这一爻,强调高贵的品德,比虚荣重要。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女”指年轻的女子,“士”指年轻的男子。“筐”是新娘的提篮,装有枣、栗、干肉等吉祥的干果,当作拜见公婆的礼物。“刲”是割,婚礼的仪式之一,割羊用作合卺时饮交杯酒的菜肴。“上六”阴柔,缺乏坚定的德性,已经到达这一卦的极点,在下卦又没有相应,表示得不到配偶。虽然订婚,也不能成婚,即或勉强结婚,也终于分离。在结婚时,已经出现不祥的预兆,新娘的提篮中,竟然空无一物;新郎在婚礼中行割羊的仪式时,羊也没有流血;一切都不顺利。

  象传说,“上六”有名无实,所以用虚筐比拟。

  这一爻,说明缺乏品德,结果不会美满。

  归妹卦,阐释婚姻的道理。婚姻是人伦的开始,也是人伦的结束,为人生天经地义的大事,必须慎重,不可违背原则,应当顺其自然,不可过度积极强求。家庭以主妇为主体,柔顺、中庸、坚贞的妇德,为端正家庭的基石,即或以卑贱的妾的身份出嫁,遇人不淑,坚守妇德,仍然有利。轻佻只宜嫁人为妾。贤淑宁可迟婚,也要选择正当的对象。高贵的妇德,重于外表的虚荣,缺乏妇德,婚姻不会美满。这一卦,也可看做为部属的道理,进退的原则。

  卦五十五·丰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

  “丰”是以高杯盛物,盛大的意思。下卦“离”是明,上卦“震”是动,光明而且活跃,是盛大的象征。盛大,本身就亨通,王者当天下最丰盛的时期,拥有巨大的财富,无数的人民,不必忧虑;应当象日正当中,普照大地,使人民普遍分享丰盛的成果。然而,日正当中,无法持久,不久就偏斜;因而,这一卦亨通,但也隐伏着危机。

  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丰是大的意思。下卦是“明”,上卦是“动”,光明而且活动,所以丰盛。王者在最丰盛的时期,一切都崇尚盛大,不必忧虑,应当象日正当中,普照天下。可是,日到正中,不久偏斜;月盈满,不久亏缺;天地的盈亏,随着时间消长,更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呢?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这一卦,上卦“震”是雷,下卦“离”是闪电,雷电同时来临,气势盛大;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象闪电般明察,判决诉讼;象雷一般威严,执行刑罚。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

  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

  “配主”不容易了解;一说,是嘉耦、匹配的意思。“初”与“四”对应,“四”是“初”的匹配;也有地位低配合地位高的意思。所以,“初”称“四”为“配主”;相对的,“四”称呼“初”为“夷主”,“夷”是等的意思。“九四”是上卦“震”的阳爻,为震卦的主体,位置正当下卦“离”完成之后;离卦是日,古时以十干记日,由甲到癸,十日满一旬,又重新由甲计起;所以用“旬”比喻满,超过一旬又转为亏。丰卦下卦“离”是明,上卦“震”是动,光明的行动;因而,“初九”是主动的寻找配偶,遇到相配的主人。虽然经过十日,有满而亏的忧虑,但不会有灾难;因为前往会受到“九四”的重视。

  “象传”说:虽然满十日,不会有灾难,但过了十日,由满转为亏,就会有灾难。亦即,主动去寻求,会遇到相配的主人,并且受到重视,可以积极前往,不会有灾难;但超过必须的程度,就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盛大应积极去追求,但应适度。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蔀”是遮日的帘,“斗”是北斗星。“六二”是下卦“离”的主爻,离卦是明,所以“六二”最光明。但在上卦与“六二”对应的“六五”,阴爻在君位,却是昏暗的君王,就象太阳被大的帘子掩蔽,正午也可以看到七斗星那样黑暗;因而,前往追随这样的君王,会被猜疑。不过,可以诚信启发对方的意志,结果仍然吉祥。

  这一爻,告诫追求盛大,容易迷失,产生猜疑,应以诚信,启发意志。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无咎。

  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沛”与旆通用,是幔幕。“沬”即昧,小星。“九三”是下卦“明”的终了,正午已过,太阳偏斜;而且与昏暗的“上六”相应,比“六五”更加黑暗了,就象用大的幔幕,掩蔽太阳,正午可以看到小星。但“九三”阳刚,又属于下卦“明”,虽然刚毅明智,但却象折断右臂,无能为力。不过,“九三”阳爻阳位刚正,照道理说,应当不会有灾难。

  “象传”说:不可以做大事,“九三’终久不可能被重用。

  这一爻,告诫因盛大而迷失,造成无可避免的伤害,应当秉持刚正。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

  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 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前两句与“六二”相同,“夷”是等的意思,在上者,称呼在下者用“夷”。“夷主”是对等的主人,指“初九”与“九四”,有相等的阳刚德性,地位也对应。“九四”仅次于“五”的君位,是在大臣的地位,但“六五”阴柔不正,是昏暗的君王,就象太阳被大的帘子掩蔽,正午可看到北斗星那样黑暗。不过,如果往下方与同样刚正的“初九”交往,同心协力地行动,就会吉祥。

  “象传”说:这是因为“九四”刚爻柔位,地位不当,又正当黑暗不明的时期;但采取行动,寻求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就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因盛大而迷失,应主动结合同志,突破黑暗。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章”是文采,美丽的花纹,在此当美德讲。“六五”阴爻在君位,是昏暗的君王,本身并不具备吉祥的条件,但如果能使对应的“九二”,这一有美德的贤士前来辅助,就会得到吉庆与荣誉,因而吉祥。下卦“离”是明,所以用“章”这个字。昏君本来不可能招来贤士,但昏君也喜欢沽名钓誉,所以,也会以招揽贤士为标榜。

  这一爻,说明追求盛大,必须用贤。

  上六:丰其屋,部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

  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

  “闚”是窥视,“阒”是寂静,“觌”是见。“上六”是阴柔的小人,在丰卦的极点,又是上卦动的终了,因而不安定;下卦的光明,也不能到达,以致黑暗;就象自己闭藏在大房子里,又用帘子将家完全遮蔽,更加黑暗,由门缝窥视,看不到人影,有三年之久,没有看到有人出来,象这样完全孤立,当然凶险。

  “象传”说:屋顶高大,是说小人得志,就象飞翔在天空般得意,以致日益昏庸,终于没有人前来,完全陷于孤立。这不是被他人舍弃,而是自己将自己闭塞了。

  这一爻,告诫因盛大而迷失,终于完全被闭塞。

  丰卦,阐释盛衰无常的道理,虽然卦名是盛大的“丰”,但全卦却暗无天日,谆谆告诫盛极必衰,必须警惕。贤明的领袖,应当积极求发展,创造财富,使天下分享丰衣足食的生活;然而也应当了解盛大容易迷失,必须居安思危,以诚信启发全民意志,坚持刚正的态度,精诚团结,任用贤能,积极作为,才能够持盈保泰,享受丰盛的成果,不致因盛大产生流弊,导致毁灭。否则,得意忘形,自我陶醉,必然使自己闭塞,终于孤立,完全陷于黑暗了。

  卦五十六·旅旅,小亨,旅贞吉。

  旅卦与丰卦是“综卦”,过度盛大,容易迷失,盛极必衰,又流离颠沛,互为因果。这一卦,下卦“艮”是山,上卦“离”是火,山上烧火,火势蔓延,不停地往前燃烧,就像旅行的人,急着赶路,所以称作旅卦。

  旅行,是一种经常变换场所不安定的行动,动机多半是在国内失业,犯罪逃亡,或者不得意;因而,不会大有亨通。由卦形来说,“六五”阴爻,在外卦得中,但与内卦对应的“六二”,同是阴爻,相互排斥;所以,不过是小有亨通而已。

  人在外旅行,生活不安定,周围都是不相识的人,缺少照应,颠沛流离,心理容易不正常,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遵守正道,才会吉祥,旅行当然也不例外。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

  旅卦,稍有亨通,因为“六五”柔爻,在外卦得中;并且追随上下的刚爻“上九”与“九四”;因而柔顺中庸,兼有刚毅的德性。内卦“艮”是止,外卦“离”是明与附,静止而且附着于光明,所以稍有亨通,只要在旅行中坚守正道,就会吉祥。旅行的时间意义,可就太大了!

  孔夫子曾经周游列国,他对旅途辛劳的体认,必然极为深刻。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这一卦,下卦“艮”是山,上卦“离”是火,山上有火,不停地蔓延,象征旅行。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下卦的明察,与上卦的慎重,执行刑罚;以山上烧火一刻也不停留的精神,迅速裁判讼诉,而不拖延。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

  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

  “琐琐”是琐碎小器。“初六”阴柔,而且在最下位,是猥琐的小人,在辛劳的旅途中,更加吝啬小器,所以招来灾难。象传说:这是在失意时,人穷志短,所以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在不安定中,不可斤斤计较于小节,应当大处着眼。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

  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

  “即”是就、住。“次”是停止、旅舍的意思。旅行中最安定的时刻,是投宿在旅舍中;最能心安的,是带有充足的旅费;最可靠的,是有忠实的僮仆。“六二”柔顺中正;因而具备这些最佳的旅行条件;所以“象传”说:最后不会有怨尤。

  这一爻,说明转危为安,必须有万全的准备。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

  旅途中,投宿的旅舍失火,随身的僮仆又逃亡,即或坚守正道,也有危险。因为“九三”刚爻刚位,过于刚直;不在中位,难以安定;而且又在下卦的最高位,态度高傲,难怪就会遭遇这些不幸。

  “象传”说:投宿的旅舍失火,也够悲伤了。在旅途中,以傲慢的态度对待下人,必然就会逃走。

  这一爻,说明必须以谦虚的态度,得到一切助力,才能转危为安。

  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

  “资斧”,是旅行时携带的钱财与斧头,在露宿时,用斧头砍除荆棘,以便于扎营。“九四”阳爻阴位,刚柔并济;又在上卦的最下位,态度谦虚;所以,在旅行时,能够得到安稳的住处,露宿时,也有利斧可以整理扎营的场地。然而,阳爻阴位,毕竟不是正当的场所;而且,上方“六五”是阴爻,没有强力的援手,向下虽然与“初六”相应,但也是阴爻,力量弱;因而,虽然在旅行中有足够的旅费与应用的器具,心中仍然不会愉快。孟子在齐国,给以万钟的爵禄,劝他留下,又赠给他黄金百镒,都不接受,当时的心情,就是如此。

  这一爻,强调安定必须正当。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

  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

  “六五”是上卦“离”的主爻,离卦是明;所以,用羽毛光泽鲜明的山鸡比拟。“六五”阴爻得中,柔顺中庸,就像在射山鸡时,最初虽然不顺利,丧失一枝箭,但最后仍然得到荣誉与爵命。古时被任命为官吏时,有将山鸡当作礼物,献给君王的习俗,以象征立身处世光明磊落的态度。

  “象传”说:这是由于他的为人,可以上达的缘故,“逮”是及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求安定应有不计一时得失,光明磊落的态度。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

  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

  “易”是场、田畔、国界。鸟飞得高,“上九”在最高位,所以用鸟比喻。“上九”刚爻在最上位,表示倔强傲慢。在旅途中,这种态度,就会被厌恶,开始也许洋洋得意,最后必定号啕大哭,就像鸟的巢被烧掉,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上卦“离”是火,所以说焚。“牛”是柔顺的动物,在田畔丢失了牛,象征丧失了柔顺的德性,所以凶险。

  “象传”说:“上九”在旅卦的最上方,当然被焚毁。在田畔丧失了牛,象征终久会默默无闻。

  这一爻,说明求安定必须柔顺,不可倨傲。

  旅卦,阐释求安定的原则。盛大到极点,必然又陷入不安定的状态,难有大的作为了。在不安定的状态中,一切都容易不正常,必须守正。应当大处着眼,先求安定,不可斤斤计较于细节。必须翔实检讨,审慎策画,有万全准备,然后行动。更须以谦虚的态度,结合群众,获得一切的支持与助力;手段更应当正当。这样不计较一时的得失,态度光明磊落,柔和顺其自然,把握中庸原则,才能转危为安;如果有恃无恐,倔强倨傲,得意忘形,就难逃失败的命运了。

  卦五十七·巽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巽”的原义,是台上放有物,假借为同音的逊,成为顺、入的意思。巽卦,是一阴爻伏在二阳爻的下面,象征伏、顺。顺从他人,就容易被接纳,进入他人的心中;同样地,顺从自然的道理,就容易进入事物之中;所以,有入的含意。“巽”又象征风,无孔不入。

  巽卦是阴卦,以一个阴爻为主爻;因而阴柔,不会大亨,只能小有亨通。巽卦,是一阴爻顺从二阳爻,阴顺从阳,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前进有利。但顺从也必须选择对象,不可以盲从;因而,要顺从伟大的人物才有利。

  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申”是反复叮咛的意思。这一卦,是以两个巽卦上下重叠,“巽”是顺,顺从又顺从,就像三令五申,反复叮咛,使命令贯彻。发布命令的,是“九五”刚爻,在上卦得中,位又正,刚毅而且顺从中正的原则;所以志向能行之于天下。这一卦的柔爻“初六”“六四”,都伏在刚爻的下方,是柔顺从刚的形象。但也因为过度柔顺,只能小有亨通;前进虽然有利,却必须有选择,遇见伟大的人物才有利。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这一卦的卦形,是风随着风;风无孔不入,象征命令贯彻。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君子的德行,像风一般不断地吹,像命令一般不断反复,其贯彻于人民的行为中。《论语》“颜渊篇”中也说:“君子的德行像风,人民的德性像草,风吹到草上。草必定伏倒。”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

  “初六”是下卦“巽”的主爻。巽卦的含意是谦逊,“初六”阴柔,又在最下方,有过度谦卑的现象。因而,缺乏信心,进进退退,不能果断。应当有武人般的坚决果断,才有利。

  “象传”说:进进退退;因为优柔寡断,心中有疑惑。要像武人般,坚决果断才有利;这样意志才能坚定不移。

  这一爻,说明谦逊并非优柔寡断。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

  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

  “史”是职掌占卜、祷告的官,“巫”是降神祈福除灾的巫婆。“九二”阳爻阴位,有自卑的现象,虽然是谦逊的巽卦,但像跪伏在神台下这样自卑,仍然过分,会被认作畏惧或阿谀。不过,以谦逊的巽卦来说,“九二”这种态度,还不能说是大错,如果能像占卜巫祝那样,以诚意敬神,仍然吉祥,不会有灾难。象传说:这是“九二”在内卦得中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谦逊并非自卑。

  九三:频巽,吝。

  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

  “九三”刚爻刚位,过于刚强,又在下卦的最上位,并非谦逊;然而,却频频表示谦逊的态度,却又不能心甘情愿,终久会露出马脚,招来羞辱。象传说:这是因为丧失了意志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谦逊并非虚伪。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

  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

  “品”是等级的意思。古时天子诸侯打猎,猎获的野兽,分做三等,射中心脏,是上杀,晒干后可当作祭品;射中腿的,是中杀,可以宴宾客;射中肠的,是下杀,只能自己食用。“六四”阴柔力弱,在下卦也没有应援,上下又被刚爻挟持,本来应当后悔;但因为阴爻阴位得正,在上卦的最下位,态度中正谦卑,所以使后悔消除。就像打猎,会猎得很多野兽。“象传”说:这是指进取可以建功。

  这一爻,说明谦逊应当正当。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九五”刚健,对谦逊的巽卦来说,并不适当,会有后悔。但“九五”在外卦得中得正,由于中正,会吉祥,使后悔消除,没有不利。开始也许不安定,但最后会有结果。“庚”与更同音,有变更的含意。古时以十干记日,庚日的前三日,是丁日,丁有叮咛的意思;庚日的后三日是癸,与揆通用,是衡量的意思。亦即,在事物变更之前,必须叮咛群众知道;事物变更之后,应衡量得失;这样慎重的处置,就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谦逊是事前周详叮咛,事后检讨得失的慎重态度。

  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

  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

  “贞凶”,通常是正当也凶险的意思;但在此处,“象传”解释成正因为如此,所以凶险。“上九”阳刚,但在这一卦的最上位,却谦逊到极点,就像伏在床下,未免太过分了;又像在旅途中,丧失了旅费与用具,就是地位高贵,也难免会谦卑过度;这样丧失果断,确实凶险。

  这一爻,说明谦逊应当恰如其分,不可过度。

  巽卦,阐释谦逊的道理,在不安定中,必须谦逊,才能收揽人心,得到助力,始能转危为安。何况谦逊也是做人应有的态度,惟有谦逊,才能进入他人心中,进入万物之中,而被接纳。谦逊是顺从,但并非盲从,必须择善而从。谦逊并非优柔寡断,更非自卑畏惧,当然也不是虚伪。而是应当正当,应当进取,事前叮咛周详,事后检讨得失,惟恐有所偏差的慎重态度;又必须恰如其分,不可过当。

  卦五十八·兑兑;亨,利,贞。

  兑卦与巽卦,是“综卦”,谦逊使人喜悦,自己也喜悦,互为因果。“序卦传”说:“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

  “兑”是说的本字,是说话;或笑的模样;因而,这一卦有言语与喜悦的含意。兑卦,是一阴爻前进到二阳爻的上方,有喜悦表露于外的形象。

  由兑卦的卦形看,内外卦都是刚爻得中;柔爻在外;是中庸,外柔内刚的形象,当然使人喜悦,可以亨通。然而,也并非不分是非,一味地使人喜悦,而是动机纯正,固守正道,使人喜悦,才会有利。

  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兑”就是悦。这一卦,刚爻得中,柔爻在外,是以正当有利,使人喜悦;这是顺应天的道理,符合人民的心愿,所以使人民真正的悦服。凡事以使人民喜悦为先,则人民就会忘记苦劳;能够使人民喜悦的去冒险犯难,人民就会忘记死亡的危险;发扬使人喜悦的道理;人民就知道勉励了!

  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丽”是附着,并连的意思。这一卦,上下都是兑卦,两个泽并连在一起,是泽水相互流通滋润的形象。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朋友相互讨论学习,以使彼此得到益处。

  依“说卦传”,兑卦有口舌的形象,两个口舌相对,所以说讲习。

  初九:和兑,吉。

  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

  “初九”阳刚,虽然在这一卦的最下位,却不奉承谄媚,妄求进取。上卦的“九四”也是刚爻,与“初九”不相应,有不屑利用私人关系,而是以正大光明的态度,使人喜悦的形象。正如同《论语》“子路”中所说的:“君子和而不同”与人和谐,但不同流合污;因而和悦,吉祥。

  “象传”说:因为是光明正大的与人和悦,对自己的行动,不会有疑惑。

  这一爻,说明与人和悦,应当光明正大,而非奉承谄媚。

  九二:孚兑,吉,悔亡。

  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

  “九二”刚爻得中,心中诚信,以诚信与人和悦,当然吉祥。不过,“九二”刚爻柔位不正,预料会有后悔;但由于志在诚信,后悔就消失了。

  这一爻,说明应以诚信与人和悦。

  六三:来兑,凶。

  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

  “六三”是内卦的主爻,阴柔,不中不正,在外卦又无相应;因而,只好向下讨好“初九”“九二”,这样以不正当的手段,使人喜悦,所以凶险。

  这一爻,说明和悦,不可不正当。

  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

  “介疾”,有各种不同的解释;但在《易经》中,当疾与喜对比时,常是疾病与治愈的喜悦的意思。“介”是纤介,“介疾”是小病。

  “九四”与下方的阴爻“六三”接近,本来阴阳相悦,但“六三”不中不正,是否应当与“六三”相悦,心中未免嘀咕,不能安宁。然而,“九四”刚毅,终于决然拒绝“六三”的诱惑,不再犹豫,就象治愈小病,心中喜悦。所以“象传”说:能够断然去恶,这是喜庆的现象。

  这一爻,说明和悦并非乡愿,应断然去恶。

  九五:孚于剥,有厉。

  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剥”指“上六”的阴爻,将“九五”的阳爻剥落。“九五”阳刚中正,在君位,有被取悦他的小人包围的危险。而且,与“上六”最亲近;“上六”又是阴柔的小人,上卦的主爻,兑卦的极点,正以一切邪恶狐媚的手段,取悦君王,想将“九五”的阳刚气概剥落。如果信任这样的小人,当然危险。

  “象传”说:这是正当“五”的君位的缘故。在君王的地位,本来就容易被小人包围,加以“九五”阳刚中正,过分自信,就更加危险了。

  这一爻,告诫刚正也难免被小人包围。

  上六:引兑。

  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

  “上六”是上卦的主爻,阴柔,在兑卦的极点,正在不择手段,取悦于人,引诱下方的两个阳爻。但这种取悦于人的手段,毕竟不是光明正大,对方是否会被引诱,就要看对方的定力,结果如何,难以判断;所以不能断定是吉是凶。

  这一爻,进一步的告诫,小人不择手段取悦于人的危险,必须戒惧。

  兑卦,阐释和悦的原则。使人喜悦,自己也喜悦,可促使人际关系和谐,使人民喜悦。就能诚心诚意服从领导,不辞辛劳,不畏牺牲。这是顺天应人的道理;但动机必须纯正,应以正当有利,使人喜悦,而非不分是非。与人和悦,首先应当明辨是非,光明正大,而非阿谀谄媚;应当内刚外柔,坚持原则,和而不同。必须以诚信为本,动机纯正,手段正当。而且不可乡愿,应当断然排除邪恶。更应当警惕,刚正也会被邪恶包围,小人不择手段,取悦于人的可怕,必须意志坚定,不可坠入小人的陷井。

  卦五十九·涣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涣”是冰融解破裂,离散的意思。“假”是至。这一卦,下卦“坎”是水,上卦“巽”是风,风吹水上,形成水波离散的现象,所以称作涣卦,象征喜悦使郁闷涣散。

  “九二”刚爻得中,“六三”与“六四”,两个阳爻同心同德,所以亨通。当天下离散时,君王应以至诚,到宗庙祈祷,获得神的保佑,使人民看到君王的诚意,因而感化,再重新聚结,就能像涉过大河般,有利于冒险犯难,所以也有挽救涣散的含意。又,上卦“巽”是木,下卦“坎”是水,木舟在水上行,也象征有利于渡河;但必须坚守正道。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涣卦亨通,渐卦的“九三”刚爻下降,来到“二”得中,成为涣卦,就不会阻塞。相对的,渐卦的“六二”柔爻,上升到“三”的刚位,与上方的“六四”柔爻,就能同心同德。《墨子》中有“尚同篇”,尚同即上同。王前往宗庙;是说“九五”在中位,刚毅中正。有利于涉过大河;是指上卦是木、下卦是水,在水上乘坐木船,才能发挥渡河的功效。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亨于帝立庙。

  这一卦,上卦是风,下卦是水,风吹水上,使水波涣散。古代帝王,看到这种现象,就祭祀天帝,建立宗庙,以使民心聚结。

  初六:用拯马壮,吉。

  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初六”正当涣散的开始,迹象还不严重,用健壮的马追赶,就可以拯救,转为吉祥;而且“初六”柔弱,没有拯救涣散的力量,必须得到壮马才行。壮马指阳刚的“九二”,所以“象传”说:“初六”所以吉祥,是顺从“九二”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拯救涣散,应在开始时就用积极的手段。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

  “机”即几,矮脚的桌子,古时席地而坐,所以用几。“九二”阳爻阴位不正,应当有后悔;不过“九二”是渐卦的“九三”由外奔来,到达内卦的中位,就象坐下来依靠在矮桌上,得以安定,使预料中的后悔消除。

  “象传”说:在涣散的时刻,人人都期望得到安全的场所,能够安定,“九二”达成这一愿望。

  这一爻,说明挽救涣散,须先求安定。

  六三:涣其躬,无悔。

  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躬”是自身,在此处是利己心的意思。“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本来有自私自利的性格。可是,因为在刚位,能够克制私心,使私欲涣散,积极有所作为,因而使后悔消失。“象传”说:因为“六三”的志向,是在救济本身以外的人。

  由此以下的四爻,都是说要将什么涣散,以救济时弊。

  这一爻,说明拯救涣散,要先除去私心。

  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

  “夷”是平,平常人的意思。“六四”阴爻阴位得正,上方与“九五”的君王接近,相当于担当拯救涣散的重任的人。“六四”在下卦无应,象征没有私党;亦即,解散自私的党派以奉公,当然大吉大利。自私的党派解散,促成大团结,群众聚结得象山丘,这是平常人难以想象的壮举。

  “象传”说:这种灭私为公的行为,是非常光明正大的。

  这一爻,说明挽救涣散,应消除派系,促成大团结。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大号”是君王的命令。汗发出后就不能再收回,君王的命令,也是如此;所以有“纶言如汗”的说法。“居”是囤积居奇的居,蓄积财富的意思。

  “九五”阳刚中正,在君位,是圣明的君王,当天下涣散的时刻,明确的命令,象汗一般发出,令出必行;王蓄积的财富,也散发给天下人民,使涣散得以防止,可以无咎。

  唐代名臣陆贽说:“散小储,成大储,”与前一爻的散小群促成大团结的意义相同,消散私有的小财富,方能得到共享的大财富。

  这一爻,说明拯救涣散,应排除私利,为公众造福。

  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

  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血”是伤害,“逖”是远的意思。“上九”已是涣散的极点,但距离下卦“坎”的险最远,不会受到流血的伤害。所以,远离可能受伤的场所,就不会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拯救涣散,应除害。

  涣卦,阐释挽救涣散的原则。在丰盛安逸的环境,人心容易涣散,以致离心离德,重私利而忘公益,使风气败坏,破坏团结;必须及时拯救。因而,当显露涣散的迹象时,就应当以强有力的对策,及时挽救。首先应顺应民情,先求安定,并且消除私心,消灭派系,抑制私利,革除弊端,为公众造福。唯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才能促成大团结,重新获得安定。

  卦六十·节节,亨。苦节不可贞。

  节卦与涣卦是“综卦”,涣散与节制,相反相成,“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

  “节”是竹节,一段段分开,有止的意思,节制、节俭、节操等,都有止的含意。这一卦,下卦“兑”是泽,上卦“坎”是水,水流入泽中,过度就会溢出,应加以节制;所以称作节卦。节制是美德,因而亨通;但节制如果过度,就会使自己吃苦,不论过度的节约,或过分狭窄的节操,都是如此。因而,这种过度的苦节,不可以当作常则。

  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这一卦,刚爻柔爻各有三个,上下卦都是刚爻得中,卦形良好,所以亨通。但不可痛苦地节制,因为这种方式,本身就阻塞行不通。这一卦,下卦“兑”是悦,上卦“坎”是险,象征在看到目标时,未免就会见猎心喜,盲目突进;不过,遇到危险,就会停止;因而,悦与险成为节制的意思。“九五”正当君位,节制天下,具备中正的德性,所以畅通无阻。天地因为节制,四季才能整然有序,循环不已;因而,圣贤应当效法天地,建立制度,以节制人的无穷欲望;这样,才能既不浪费,又不伤害人民。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数度”是多少与长短,指依衣食住行有等级差别的礼制。这一卦,上卦是水,下卦是泽,水流入泽中,本身就有节制的作用。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制定礼节制度,以节制人的欲望;评论德行,以节制人的行为;使其不踰规范。这种制定礼制以节制欲望的主张,以战国末期的荀子最显著。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

  “户庭”是房屋的门外,围绕房屋的庭院,亦即内院。

  “初九”阳刚得正,有出人头地的能力,但正当节卦的开始,还不是适当的时机。因而,自我节制,不走出内院,能够如此慎重,就不会有灾难。

  “象传”说:这是因为能够看破,知道时机还没有到来,通路被阻塞。“系辞传”又引申说,这是言语谨慎,因为下卦“兑”有说的象征。

  这一爻,说明首先应当自我节制,言语行动谨慎。

  九二:不出门庭,凶。

  象曰:不出门庭,凶;矢时极也。

  “门庭”是大门内的庭院,亦即外院,比户庭更接近外面。初爻还不是应当外出的时机,但“九二”阳刚,得中,已经可以外出。然而,却因为阳爻阴位不正,在上卦没有应援,不知道融通,仍然节制,不走出外院。所以“象传”说:这是极端丧失时机,应当外出而不外出,所以凶险。

  这一爻,说明过度节制,就会失去时机。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六三”阴柔,意志薄弱,又不中不正,以致不能节制,造成不得不叹息的结果。“无咎”在此不当没有灾难解释,而是如“象传”所说的,咎由自取,又能责怪谁呢?

  这一爻,说明应当节制而不能节制,则自取其咎。

  六四:安节,亨。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

  “安节”,是说并非勉强,而是心安理得的节制。“六四”柔顺得正,在上方承接这一卦的主体。“九五”,受其感化,体认到顺应自然而节制的道理,能够心安理得的节制,所以亨通。

  这一爻,说明节制应顺其自然,不可勉强。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

  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甘节”与“苦节”相对,是甘美愉快的节制。“九五”阳刚中正,在君位,正是“彖传”中所说的“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以王者的地位,节制天下,以中正的德行,使其畅通无阻,愉快的节制自己的欲望,使他人在被节制时,也能愉快地接受,所以吉祥。这样就可以进一步采取积极行动,建立受人尊敬的功绩。“象传”说:这是在君位又得中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节制应以中正的德行,以身作则,倡导于先,才能使人人乐于接受,而能有所作为。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这一爻,是节卦的极点,极端的节制,因而痛苦。“贞凶”与“卦辞”的“不可贞”相同,是说坚持下去,就有凶险。“悔亡”的解释,也不相同,是说应知悔改,凶险才会消失。“象传”说:象这种过分使人痛苦的节制。在道理上就行不通。

  这一爻,说明过度的节制,造成反效果。

  节卦,阐释节制的原则。节制是美德,盲目突进,就有危险;欲望无穷,难以满足;必须节制,使其不踰越常规。但节制过与不及,都将造成伤害,必须恰如其分。节制,必须自动自发,明辨是非,行动谨慎,自我节制,并且使其适当。不应当节制而节制,将丧失活力,失去时机。应当节制而不节制,必然造成伤害。节制应顺其自然,不可勉强;应以中正的德行,以身作则,倡导于先,使其蔚为风气,必然人人乐于接受。如果矫枉过正,极端节制,不论节约或节操,都将达到令人痛苦的程度,必然阻塞不通、违反常则,难以贯彻,反而造成反效果。

  卦六十一·中孚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孚”本义是孵,孵卵不能延误日期,有信的含义;“中孚”是心中诚信。这一卦,上下各有两个阳爻,中间两个阴爻,是中心空虚的形象;亦即虚心,心中诚信,所以称作中孚卦。又,上下的中爻,亦即“二”与“五”,都是阳爻;阳爻充实,中心充实,也是中孚的象征。“豚鱼”,是指平民用豚及鱼作祭品。《礼记》“王制”中说:“平民于春秋两季,用豚与鱼祭祀。”身份低的平民,虽然简单的用豚与鱼作祭品,但心中诚信,仍然会被神嘉纳赐福,所以吉祥。

  这一卦的卦形,外实内空,是船的形象;而且上卦“巽”是木,下卦‘兑’是泽,木在泽上,也象征船;所以,用有利于渡过大河,比喻心中诚信,就可以冒险犯难。不过,必须以坚守正道为先决条件。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中孚卦,以卦形来说,柔爻在中央,上下卦都是刚爻在中位。又,上卦“巽’是谦逊,下卦“兑”是喜悦,在上者谦逊,在下者悦服,所以说诚信,这样才能教化国家;因为孚的本义是孵,有化的含义。豚鱼吉祥;是说祭祀应诚信,虽然仅能做到以豚鱼祭祀的贫乏程度,但仍能被神嘉纳。有利于涉过大川;是说上卦“巽”是木,下卦“兑”是泽,有乘木船渡水的形象;以整体的卦形来说,也是中间空虚的船的形象。心中诚信;坚守正道有利;这样才能符合天的法则,因为天的德性,就是诚信与坚贞。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这一卦,上卦“巽”是风,下卦“兑”是泽,泽上有风吹起,水虚心承受,任何地方都可到达,象征心中诚信,可遍及一切。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心中诚信,来审判诉讼;判处死刑的人,也应当尽可能给以减刑。因为下卦“兑”是说,所以说议狱;上卦“巽”是风,风缓和;下卦“兑”是泽,与恩泽相通;所以说缓死。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

  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

  中孚卦的“爻辞”,除了“九五”以外,都不含卦名;因而,与主题缺乏关连。“虞”是度,忖度、推测的意思。“燕”与安相同,如《礼记》篇名中的“仲尼燕居”就是安居的意思。“初九”是这一卦的开始,虽然是诚信的卦,但开始却不可轻信,必须忖度对方,是否可信,才能相信。这样才会吉祥。不过,一旦相信,就应当坚信到底,如果再有疑惑,反而使自己不能心安。相信的对象,指“六四”,因为“初九”与“六四”相应,看起来应当毫不考虑地相信;然而,任何事情,开始都必须慎重,不能说相应就立即相信。

  象传说:“初九”所以吉祥,因为诚信的初衷,并没有改变。

  这一爻,说明开始应当慎重;一旦相信,就不可再疑虑。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

  这是众多“爻辞”中最美的句子。“阴”是日荫,“靡”是分散的意思。“九二”与“九五”,在内外卦得中,阳刚充实,象征心中诚信,虽然远离,但仍能相互呼应。就象鹤在阴暗处鸣叫,看不到远处,小鹤也会应和。因为“九二”的位置低,所以说阴。“象传”说:这是心中的愿望,能相互沟通的缘故。“爵”是酒杯,“好爵”指“九二”在下卦得中。自己有好酒,愿意与你同杯共享;也比喻彼此的诚意能够沟通。

  “系辞传”引用这一“爻辞”说:“君子在家里说的话,如果是好的,在千里之外,也会响应,更何况在近处呢?君子在家里说的话,如果不好,在千里之外,也会违背,更何况在近处呢?话由自己的口中说出,被众人听到;行为在近处发生,被远处看到;言行对君子来说,象门的枢,弩的机,一旦发动,荣誉还是羞辱,就已经决定。言行对君子来说,足以使天地动摇,能够不慎重吗?”正因为言行必须慎重,所以用“鸣鹤”、“好爵”来比拟。

  这一爻,说明诚信必须能够沟通,引起共鸣,始能发挥作用。

  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

  “六三”阴爻在阳位,有盲目冲进的倾向。可是,前面有“六四”阻挡,同性相斥;“六三”虽然与“上九”相应,但“六四”也与“初九”相应,势均力敌,不可能亲近;因而敌对。“六三”想要击鼓进攻,又停止后退;忽然悲泣,又欢喜高歌;完全是不知所措的模样。

  “象传”说:因为“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地位不当,而“六四”则阴爻阴位得正。所以,“六三”没有战胜的可能,却又满怀敌意,以致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爻,说明诚信必须坚定不移,否则不知所措。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

  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

  “望”是满月,“匹”是两头马。“六四”阴爻阴位得正,最接近“五”的君位,是地位最高的大臣;所以,用几乎已是满月来比喻。“六四”与“初九”相应,就象一对马;然而,“六四”却与同类的“初九”断绝,要向上顺从“九五”,一对马,失去了匹配。亦即“象传”的解释,应断绝无能的伙伴,追随伟大的人物,才会没有灾难。

  这一爻,说明诚信应选择对象。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

  “挛如”是相互携手。“九五”在上卦得中,阳刚充实,具备心中诚信的“中孚”德性,又在尊位,成为这一卦的主体。在下方,又有同样具备中孚德性的“九二”,成为携手并肩的同志。正如“象传”所说,地位正当,所以无咎。

  这一爻,说明彼此诚信,才能相得益彰。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

  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

  “翰音”是鸡,《礼记》“曲礼”中说:“祭祀用的鸡,称作翰音。”“翰”是天鸡,即锦鸡,羽毛长又强的鸡,又有高的意思。鸡的鸣声,可以高达天上,但鸡却在地下,声音高而与实体不在一起,以致名实不符。这一卦是信,鸡每天按时啼晨,不误时,所以用来比喻信。再由卦形来看,上卦“巽”也是鸡的象征。

  “上九”阳刚,并非心中没有诚信,但已经到达信卦的极点,未免自信过度,不服从君位的“九五”,孤高自鸣得意。就象鸡不能高飞,却要登天,不久就坠落到地上。鸡能够长鸣,声音响亮,到达天上,但本身却仍然留在地下;这是说,心术虽然纯正,但却正如孟子所说的,匹夫匹妇将自己推落在水沟中,自做自受,就不可原谅了。当然凶险,难以长久。

  这一爻,说明不可因诚信就孤高闭塞了自己。

  中孚卦,阐释诚信的原则。诚信,为立身处世的基本,一切道德的根源,可以缩短距离,沟通意志,促进和谐与团结,发挥教化的功能,更可以积极进取,冒险犯难。但也非毫无原则。应以纯正为先决条件,凡事开始谨慎,事前慎重明辨,疑惑就不应信任,信任就不可怀疑,否则必然犹豫不定,不知所措。因而,诚信的对象,并非毫无选择,必须彼此的意志,能够沟通,互相能够引起共鸣,彼此诚信,才能发挥诚信的功用。更应知虚心为诚信的根本,自以为诚信,过度自信,反而孤高刚愎,脱离群众,造成失败。

  卦六十二·小过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与中孚卦的阴阳相反,彼此是“错卦”,过度因为自信,自信容易过度,相互交错。

  这一卦,有四个阴爻,二个阳爻,是阴过度的形象;阳大阴小,所以是“小过”。一说,小过是阴爻错过,不能相遇;不是过度的意思;相反的,“爻辞”中有通过的意思,而“大象”则明白的解释成过度。总之,“过”这个字,兼有经过、过度两种含义。

  这一卦,是阴爻过度,本身有亨通的含意;但必须固守正道,对小事可以,大事则不可以过度。又,这一卦的卦形,中间的二个阳爻,是鸟身,上下的阴爻,是翅膀。与鸟飞的形象相似;而且,前一卦的“中孚”,是孵化的意思,这一卦的鸟,已经孵化。就象鸟飞过,只留下叫的声音,不会发生作用;又象鸟不宜往上飞,要往下飞,才能找到栖息的地方。亦即,在小有过度的时刻,不可以好高鹜远,应当务实,才会大吉大利。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

  “小过”,是说小事可以亨通。亦即,阴爻通过,可以达到愿望。所以亨通。但要想通过,必须坚守正道,行动能够因应适当的时机,才能有利。这一卦,上下卦都是柔爻在中位,所以小事吉利。又因为两个刚爻,“九四”不正,“九三”不中;所以,大事不可以。这一卦,又有飞鸟的形象,飞鸟只留下声音,不能发生作用。更不宜向上飞,应当往下飞;因为往上飞,逆行困难,由上而下,则顺当,所以大吉。亦即,在行为小有过度时,朝向积极方向,会有危险,在消极方向,才能顺利。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这一卦,下卦“艮”是山,上卦“震”是雷,在山上有雷,雷声必然过小;所以,是小有过度的形象。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行动应稍过于恭顺,服丧应稍过于哀伤,用度应稍过于俭约。亦即,在消极行为方面,应当克己,但也不可以过分。《论语》“为政”中说:“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八佾”中说:“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此处的“易”,是着重形式的意思;都与这一“象传”的观点一致。

  初六:飞鸟以凶。

  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

  小过卦的卦形象鸟,所以用飞鸟比拟。“初六”阴柔,与上卦的“九四”相应,因而一心想飞;但好高鹜远,不知收敛,当然凶险。所以“象传”说:无可奈何,不可救药。

  这一爻,告诫应知收敛,不可好高鹜远。

  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

  “祖”是祖父,“妣”是祖母。五位如果是阳爻,就相当于祖父、君;如果是阴爻,就相当于祖母、臣。“二”与“五”相应,“六二”因而顺利升进,但应当相应的五位,却不是阳爻,而是阴爻,所以说,错过了祖父,遇到祖母;不能到达君王面前,遇到了臣。然而,虽然没有遇到所期望的应援,但仍然可以得到协助,所以无咎。

  “象传”说:与“二”相应的,本来是“五”,虽然是不相应的阴爻,但也不可以错过。

  这一爻,说明在消极方面,稍为过度,虽然不能发挥积极的功用,但仍然有益。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

  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

  “戕”是杀害,《左传》宣公十八年的记事中说:“本国的臣杀害君,称作弑;他国的人杀害君,称作戕。

  “九三”阳刚得正,是刚直的君子,所以勇往直前。但与“九三”相应的“上六”,却是阴柔的小人,如果“九三”谨慎不过分,就可以防止;如果屈从,就有被杀害的危险。所以“象传”说:这是如何的凶险。

  这一爻,强调过与敛的分际,应当明辨。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

  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

  “九四”刚爻柔位;刚而兼柔,不会逞强,所以无咎。“九四”与“初六”相应,“初六”是阴柔小人,一心想侥幸高升;但“九四”刚柔并济,不会过分,虽然相遇,仍然可以相安无事。如果疾恶如仇,要积极的扼阻,就有危险,不可不警惕;更不可永远固执自己的正义,应当因应状况,知道变通。

  “象传”说:“九四”处在与“初六”相应的不当地位,不能不相遇;但“九四”刚爻阴位,不会用强,如果是阴爻阴位,也许就会处置过当。但采取积极的态度,会有危险,必须戒惕;因为“初六”是小人,最后不可能长久,不必操之过急。

  这一爻说明刚与柔、过与敛,必须因应变通,不可固执。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

  “弋”是带绳的箭,射出后可以拉回。“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在小畜卦中也有同样的句子。“六五”在君位,但阴爻力弱,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力从事积极的事业;所以说密云不雨。云属于阴,西是阴的方位,“六五”阴爻阴位,因而用“密云”、“西郊”比喻。于是,这一君王,拿着绳箭,钻进穴中,将与其相应的“六二”捉来,辅佐自己。穴属于阴,“六二”是阴爻,所以说在穴。这一爻,虽然没有占断吉凶,但“六五”与“六二”两个阴爻在一起,明显地不足以成大事。

  “象传”说:已经过高了。阳下降,阴上升,阴阳交合,才会落雨;但“六五”阴过高,不能与阳相遇,所以不雨。

  这一爻,告诫过度强求不足以成大事。

  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

  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离”与罹相同。“灾”是天灾,“眚”是人祸。“亢”是高亢。“上六”是阴柔的小人,也是这一阴过盛的极点,没有遇到任何阻挡,以致飞升过度,终于触及法网;就象鸟飞到天上,没有安身的地方,遭到被射杀的凶险。“上”与“初”爻相当于鸟的翼,所以是用飞鸟比喻。因而,说是天灾,实际上却是自找的人祸。

  “象传”说:这是小人升得过高,已经到尽头的缘故。

  这一爻,告诫极端过度,必然招致灾祸。

  小过卦,阐释过与敛的道理。信心十足,必然会有行动;行动,就难免过度;但过度与收敛的分际,必须明辨。在消极方面,对自己要求稍为过度,有益无害;然而,在积极方面,则不可过度,好高鹜远,自不量力,甚至招致杀身之祸。因而,过与敛、刚与柔,应知因应时机,适当节制,变通运用,即或是正义,也不可过度固执,以致处置过当,反而造成伤害。过度不足以成大事,极端过度,将为自己招致灾祸。

  卦六十三·既济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济”是渡河,有成的含义;“既济”即既成,已经成功的意思。能够超越一切,必然成功。

  由卦形来看,这一卦,阳爻都在奇数位置,阴爻都在偶数位置,全部得正,形象最完整,象征成功,称作既济卦。然而,造物的微妙,正在于此,阴阳错综复杂,才能产生变化,生生不息;过于完整,反而僵化,以致丧失积极奋发的活力,不能再有大的作为,只有小事,勉强还能亨通。凡事在成功之后,跟着来的,必然是颓废松懈,趋向没落;因而,必须坚守正道,继续奋发努力,才能有利。当成功来临,在极端兴奋中一切显得吉祥;然而,物极必反,终久又将陷入混乱,以告诫守成的艰难。

  这一卦的“卦辞”,并不吉祥,以下六爻的占断,也都有警惕的语气。宇宙间一切最美满的事物,也愈隐藏着危机;由这一卦,就可以看出《易经》含义的深长。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既经成功,亨通;是说小事可以亨通,不可能再有大的作为。坚守正道有利;因为这一卦的刚柔各爻,都得正;但位置正当,反而僵化,缺乏变通,必须一本初衷,坚守正道,继续奋发努力,才会有利。开始吉祥;由于“六二”柔爻,在下卦得中,能够安分,成功而不自满的缘故。终止又会陷入混乱;是说刚爻柔爻始终停止在正位,使变化法则,失去弹性,达到极限,由于保守,趋向衰败。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这一卦,下卦“离”是火,上卦“坎”是水,有火有水,象征烹饪已经完成。然而,水在火的上方,也有使火熄灭的弊害。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凡事在完成当初,就应当考虑到接踵而来的弊端,事前加以预防。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

  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

  “济”是渡河的意思;这一卦,也就以这一含义发挥。《孟子》“离娄下”中也曾提到,郑国的子产,用他的车使人渡河。在后面拖住车轮,车就不能任意前进,可以控制;狐狸渡河,翘起尾巴,也会打湿,必须当心;因而,在渡河当初,就应当慎重思考,适当的节制,才能无咎。“初九”在这一卦的最下方;所以,相当于车轮、狐尾。

  这一爻,说明当成功之后,更应当慎重,想到一切可能的后果,预先适当的防止。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茀”也写作髴;妇女的首饰。“六二”中正,是下卦“离”光明的主爻;又与上卦“九五”阳刚中正的君位相应;应当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然而,“九五”的君王,正当功成名就,踌躇满志的时刻,并不急欲寻求在野的遗贤,以致“六二”怀才不遇,就象妇女遗失了首饰,不能打扮,显露才华。不过,也不必积极去寻找,过了七日,遗失的首饰就会出现;时机就会到来。为什么说七日?因为一卦由六爻构成,一爻代表一日,“六二”在经过一巡之后的第七日的位置。

  “象传”说:“六二”在下卦中位,能够实践中庸之道,虽然失去重要的机会,仍然可以得到。

  这一爻,说明成功之后,适当节制,也许会有一时的损失,但结果将更圆满。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高宗”是殷代中兴的英明帝王,名武丁。“鬼方”是殷代边疆的异民族。根据在河南殷都废墟出土的卜辞,高宗时代,曾经与苦方、土方等国,发生战争;也说鬼方就是苦方;一说是后来的匈奴。

  从前殷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的苦战,才得以战胜,但对有战功的小人,只给以重赏,不予重用。“九三”刚爻刚位,非常刚强,所以用高宗比喻。“象传”说:三年才战胜,当然疲惫不堪,以警惕不可轻率用兵。

  这一爻,再强调有功的小人绝对不可以使其在政治上形成势力。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

  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

  一说“繻”是棉衣,“袽”是破衣,经过前一爻的长期战争,衣服已经破烂。一说,在应当穿棉衣的季节,没有棉衣,只好穿破衣。不过,这一卦是“济”,是以渡河发挥;一说,“繻”是濡的错字,船漏要用破布堵塞,“六四”正在渡河,为防止漏水,事先准备破布,并且整天严密戒备,前后才能连贯。

  “六四”柔爻柔位,具备凡事细心,设想周到的性格,正如“大象”说的,思患能够预防。这样虽然不一定吉祥,但事先预防,可使灾祸发生的可能性减低。在这一卦中,酝酿着危机,能够做到这一地步,已经不容易。

  “象传”说:在既济的时刻,应当经常疑惧灾祸的来临,必须终日戒备,以策安全。

  这一爻,告诫成功不可自满,更应当戒慎恐惧,时刻戒备。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

  “禴祭”是夏祭,五谷还没有丰收,祭祀简单。东是阳的方位,“九五”在东方;西是阴的方位,“六二”在西方。“九五”在这一卦的君位,事业既成,天下太平,已经看不出进步,甚至越过巅峰状态,正趋向没落,当然不如刚出头的“六二”,奋发有为。所以,用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的祭祀;反而不如西邻虔诚的简单祭祀,得到神的降福。

  一说,这一爻是指东方的殷纣王,残暴无道,不如西方小国的西伯,深得民心。“系辞传”中也说:“《易》的兴起,不是正当殷代末世,周国的德政隆盛的时期吗?不是正当文王与纣王之间,发生事端的时期吗?”

  “象传”则作吉凶两面的解释;当功成名就的时刻,仍应一本创业时的初衷,继续奋发努力,吉祥才能大来,否则就要没落了。

  这一爻,说明成功不可自满,应当一本初衷,继续奋发努力,才能保全既有的成就。

  上六:濡其首,厉。

  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上六”在最上位,相当狐狸的头。这一卦“坎”是水,“上六”在水的最上方,是头浸到水的形象。“上六”阴弱,冒险渡河,就像狐狸渡河,头浸到水,当然凶多吉少。所以“象传”说,这样怎么能长久呢?

  这一爻,说明不可被成功冲昏了头,盲目冲进,招致危险。

  这一卦,名称是“既济”,已经功成名就,但占断却不吉祥;《易经》的含意,极为深长。

  成功,确实是令人兴奋的时刻;然而,物极必反的法则性,却难以违背;创业固然艰难,守成更加不易。当创业时期,朝气蓬勃,人人奋发有为,可是,一旦成功,就会骄纵得意忘形,满足现状,以致暮气沉沉,不可能再有大的作为;终于,内忧外患,接踵而来,导致混乱,土崩瓦解。大自然的奥秘,就在于错综复杂,推演变化于无穷,始能生生不息。极度完成,变化法则就失去弹性,反而僵化,丧失积极奋发向前的活力,趋向没落。所以,一切最美满的事物,都潜伏着极大的危机。

  盛极必衰,为必然现象,无可避免,唯有坚守正直,继续不断向前,始能减缓减少由盈而亏所造成的损害,应当思患而防止于未然,高瞻远瞩,不可计较一时得失,适度节制,而不妄动。不可被表面的盛大迷失,必须重视实质的健全,时刻提高警觉,戒慎恐惧,防微杜渐。小人为一切祸害的根源,必须严厉排斥,不可使其形成势力,尾大不掉。更不可骄纵,过度自信,盲目突进,造成不可挽救的严重后果,加速崩溃。然而,盛极必衰,这一切的努力,必然非常艰难。

  卦六十四·未济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未济卦,与既济卦是形爻上下相反的“综卦”,也是阴阳完全相反的“错卦”,亏而盈,满而损,完成为未完成的终结;同时,也是另一次未完成的开始;既与未,相互交错作用。—切事物,不可能就此终止,永远美满,必然继续变化发展。所以,完成是另一未完成的开始,《易经》虽然到此终止,但宇宙森罗万象,则永远变化演进,无尽无穷。

  这一卦,全部的爻都不正,意味着未完成。在形象上,极端恶劣,阴阳各爻,完全被分隔,与既济卦同样的,有小人得势的衰败现象。然而,正因为阴阳各爻都不在正当的位置,象征变化正在酝酿中,使未来产生希望,“爻辞”也比既济卦吉祥。

  卦名未完成,意味着充满发展的可能性,因而亨通。“汔”与迄同,几乎的意思。小狐渡河,在几乎已经渡过的关键时刻,打湿了尾巴;亦即,这一卦是在成功与未成功的边缘,还不能判断到底是吉是凶。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

  未完成所以说亨通;因为“六五”柔爻在上卦中位,能够实践中庸的道理。小狐几乎完成渡河,但因为“九二”在下卦“坎”的正中央,“坎”卦是水、险,尚未脱离水,所以危险。尾巴打湿,没有利益;是说小狐的头,虽然到达彼岸。但尾巴仍然拖在水中,还没有完全登岸。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这一卦,阴阳各爻虽然位置不当;然而,却都刚柔相应,依然充满希望。这一卦,上卦“离”是火,下卦“坎”是水,火向上燃烧,水往下流,背道而驰,象征未完成,然而,火与水的行动方向,并没有违背本质。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慎重地应由本质辨别事物,使其各在与本质相合的适当场所;亦即“系辞传”所说的,要使“物以群分,方以类聚”。

  初六:濡其尾,吝。

  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这一卦,“初”与“二”的“爻辞”,与既济卦“初九”的用语相同。“初六”在最下方,相当狐的尾,阴柔无力,又正当未济卦的开始,难以渡河,以致打湿尾巴,没有成功。

  “象传”说:这是不知道自己力量的极限,自不量力,招来羞辱。

  这一爻,说明在成功最后的关键时刻,更应当量力,不可行动过当。

  九二:曳其轮,贞吉。

  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大体上,这一卦是指天下尚未平定,正面临成功前夕最艰苦的时期。在君位的“六五”,阴柔无力,惟一所能仰赖的,是相应的“九二”。“九二”刚爻在柔位,于下卦得中,恭顺中庸,能够克制自己,就象渡河的拖住车辆,不会逞强,这样坚守正道,当然吉祥。

  “九二”刚爻柔位,本来不正,但得中;“中”比“正”重要,所以“彖传”说:因为得中,能够行正。

  这一爻,说明在成功的最后关键时刻,自我节制的重要。

  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

  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征凶”与“利涉大川”,相互矛盾,好象遗漏一个不字。不过,下卦“坎”是险,“六三”在险的最上方,是即将脱离危险的形象。然而“六三”柔弱,位置不中不正,在这一时刻,积极行动当然不利。可是,当此即将脱离危险的重要时刻,充分考虑不利的条件,经过慎重周详的策画,断然冒险反而能够突破困境,找到出路,因而有利;这样也解释得通。

  又,下卦“坎”是水,所以用利涉大川,比喻冒险犯难。

  这一爻,说明在成功最后的关键时刻,应当慎重的断然的冒险。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

  “震”是动,《诗经》“时迈”中说:“薄言震之,”是振奋以威武行动的意思。“九四”阳爻阴位不正,应当后悔,必须坚守正道,才能够使后悔消失;然而,“九四”本身不正,想坚守正道,必然困难,所以必须奋起,将阳刚的本质发挥,长期坚持努力才行。就象振奋以威武讨伐异民族,经过三年艰苦作战,终于完成任务,得到国家的褒扬。

  既济与未济卦中,都有伐异民族的语句,因为“济”有平天下的含意。“象传”说:这样,原有的志向就能实行了。

  这一爻的说明在成功最后的关键时刻,必须坚持,奋发努力。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

  “晖”与辉相同。“六五”阴爻阳位,虽然在君位,但不正。不过,本身是阴爻,中心空虚,在上卦的中位,又与下卦阳刚得中的“九二”相应,因而中庸,能够寻求有力的辅佐;由于作为正当,所以吉祥,使后悔消失。又,上卦“离”是明,“六五”在光明的中央,象征具备君子的光辉德性,是一位明君,加以诚信,更吉上加吉。既济卦,是初吉终乱;未济卦,则有初乱终吉的趋势。

  这一爻,说明在成功最后的关键时刻,更应当明智、中庸、诚信、谦虚,以号召贤能,巩固团结,而底于成。

  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饮酒”是自乐。上卦“离”是明,“上九”阳刚,所以贤明刚毅。“未济”正当不安定的时期,“上九”更到达不安定的极点,但否极泰来,不久,既济时期即将到来。不过,上位无位,“上九”本身并没有力量,使既济时期早日到来,也许在未济中就没没而终。然而,“上九”贤明刚毅,并不因此而怨天尤人,依然满怀信心,饮酒自乐,泰然自若,听天由命,所以无咎。可是,如果失去节制,饮酒过度,头都被酒打湿,纵然信心十足,也不正当了。

  这一爻,说明应有尽人事,听天命,成功不必在我的胸襟。

  《易经》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到此结束。然而,“变易”“简易”“不易”的原理,则永远进行;宇宙森罗万象,依然在无尽无穷中变化演进。

  成功,为极度的完成;但宇宙间的一切,不可能永远圆满,就此终止。始终在酝酿中,必然由亏而盈,由满而损,反复循环,继续演变发展于无穷,具备无限的潜力,使未来永远充满光明与希望,成为积极奋发的动力。

  当成功与未成功的边缘,更是危机四伏,最艰苦的关键时刻,成功与失败,往往就在这一刹那间,突然到来。更应当坚守正道,把握中庸原则,刚柔并济,不可掉以轻心;必须量力,适度节制,不可逞强,不可行动过当,以致功亏一篑。相对的,在这一即将突破重重险阻,关系成败的重要时刻,也必须在慎重判断,充分策画下,断然冒险,才能打开成功之门。明智、诚信、正当、中庸、谦虚,号召贤能,巩固团结,振奋士气,集中意志与力量,为成功的必备条件;更必须有长期艰苦奋斗的坚定信念,与成功不必在我的恢宏胸襟,才能坦然冷静肆应,贯彻始终,以底于成。

  未济卦的“上九”,正当未成功的终极。一面饮酒,一面眺望或许即将到来的成功,心中必然也在思索,一切又将返回起点,一切又将重新开始了!

  系辞上传“系辞传”一名“大传”,是《易经》的整体概论,阐释《易经》的哲学意义,《易经》不仅止于占卜,进而提升为高度的哲学理论,在中国哲学史上,是一篇非常重要的论文。

  “系辞”本来是指“系”在卦、爻后面的“卦辞”“爻辞”;但在此处,则是“系”在《易经》整体后面的“辞”。据说,这是孔子的著述,分为上下两篇。一说:上篇解说“无”,下篇解说由“无”到“有”的微妙境界;又说:上篇解说《易经》的大理,下篇解说《易经》的小理。不过,由内容来看,似乎有些牵强。

  又,原文仅分为上下两篇,没有分章。古来的注释家们,依含义分成若干章,但分章的方式并不一致。在此,依照朱子《易本义》的分章方法。

  第一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系辞传”首先庄重的阐扬,《易经》的著作,是以宇宙的构造形象为依据。宇宙创始万物,宇宙的自然法则,同时也是万物的行为规范。在形象上,天在上尊贵,地在下卑贱,乾卦象征天,坤卦象征地,就由此决定。天地之间,万物由卑下到高大,杂然并陈,这一自然序列,形成贵贱不同的地位,卦中六爻的位置,也依贵贱不同的地位而排列。宇宙运行,动静有一定的常态,动则刚毅,静则柔和;因而,以刚与柔两个简单的符号,代表这两种断然不同的作用。宇宙万物的性向不同;因而,同类聚合,自然形成分离的群体,彼此利害的调和与冲突,产生吉与凶的现象;因而有了吉与凶的占断。宇宙在天上,呈现日月星辰、昼夜、以及季节气候等现象;在地上,形成山河、动植物等各种形体,产生错综复杂的变化;而卦与爻的变易作用,也由此出现。

  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

  因而,刚与柔这两种作用,相互交错摩擦;八卦象征的天、地、风、雨、雷、电、山、海,这八种自然现象,也相互鼓动推荡;产生宇宙万物的变易,演变成六十四卦。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于是,以雷霆鼓动,以风雨滋润,随着日月运行,寒暑季节的循环,代表天的功能的“乾”,成为男性的象征,代表地的功能的“坤”,成为女性的象征。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天与地,亦即“乾”与“坤”,为创始万物的根源。“乾”的功能,在于职掌伟大的创始;“坤”的功能,在于继承“乾”的创始,完成有形的生命。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

  “乾”的功能,是自发的,无休止的,没有阻碍的;因而,容易就能达成创始的使命。“坤”的功能,是被动的,静止的。顺从着“乾”,就能简易的作成万物。“乾”的功能,是自发的行为,所以称作“知”,“坤”的功能,在结果,所以说是“能”。

  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容易,就便于了解;简易,就便于遵行。容易了解,就会使人亲近;容易遵行,就能够见到功效。有人亲近,就能保持长久;见到功效,就能够壮大。能够保持长久,这是有才能的人的智慧;能够壮大,这是有才能的人的事业。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了解容易与简易的原理,就已经领悟天下一切事物的道理。领悟天下一切事物的道理,就能在天与地的中间,确立人的地位,与天地并立了。

  以上第一章,由宇宙构造,述叙《易经》的著作过程、天与地的功能、以及人与天地并立的道理。由这一章中,就可以看出,“易”这一名称的“简易”、“不易”的含义了。第二章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圣人”指伏羲、周文王与周公,他们观察宇宙万物的现象,设定卦爻,并将卦爻现示的象征,于卦爻之下,附记说明的文辞,使人了解未来的吉凶趋势;并以刚与柔相互推演,产生变化。

  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 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所以,《易经》的作者,观察卦爻显示的象征,各别附记说明吉、凶、悔、吝的“系辞”。吉与凶,是成功与失败的象征。悔与吝,是忧愁与顾虑的象征。卦爻的变化,是前进与后退的象征。刚与柔,是日以继夜的动与静的象征。六爻的变动,显示天的灾变与祥瑞,地的险阻与平坦,与人的善与恶的道理。天、地、人三者,称作“三极”。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所以,君子平时立身处世,应当遵循而能心安理得的原则,即为卦爻所显示的消长盈亏的变化顺序;则盈满时不会骄傲自满,亏损时不会沮丧颓废,而能听其自然,处之泰然。君子平时反复玩味乐趣无穷的,是各爻所附的“爻辞”;则吉祥时不会乱了心志,凶险时不会慌张怨恨,而能冷静镇定,从容肆应。所以,君子平时观察卦爻的象征,玩味所附的文辞;行动时,观察卦爻的变化,玩味吉凶的占断;就能把握动静进退的原则,必然就可得到天的保佑,吉祥而无往不利。

  以上第二章,说明《易经》的著作意向,与学习《易经》的方法。

  第三章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

  “彖辞”亦即“卦辞”,说明卦整体的象征。“爻辞”说明事物的微妙变化。“吉”与“凶”,说明事物的善恶。“悔”与“吝”说明事物有小的偏失。“无咎”说明能够圆满的补救过失,得以避免灾祸。

  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所以,贵或贱,依六爻的位置而定。阳大阴小,各有应当的位置,由卦的构成形象中,就可以了解。吉凶的辨别,可由“卦辞”“爻辞”的文字中寻求。忧虑会有“悔”与“吝”发生时,就应当于善恶义利的微妙处,谨慎分辨。戒惧能够“无咎”,这是由于悔过,得以补救的缘故。所以,卦所象征的事理,有大有小,“卦辞”“爻辞”的含义,有险有易;总之,“卦辞”“爻辞”都在指示各卦爻的变化趋向。

  以上第三章,说明“卦辞”“爻辞”的凡例。

  第四章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易经》是以天地的道理为准则;所以,能够将天地间的一切道理,圆满的包容在内,并且使其条理化。

  这是第四章的大前提,以下作进一步的说明。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易经》阐释阴阳变化,而幽明、死生、鬼神,无不属于阴阳变化;因而,《易经》能够解明其中的神秘。

  《易经》的道理,抬头可用来观察天文,低头可用来观察地理,由天地明暗、方向、高低的变化中,就可以了解光明与黑暗的道理。由追溯万物的开始,回顾万物的终了中,就可以了解死生的问题。精神与形体结合,成为生物;精神游离于形体之外,产生变异;由这一精神与形体的离合作用中,就可以了解鬼神的实际情况。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易经》的道理,与天地类似;因而,吉凶善恶的判断,不会违背。《易经》的智慧,遍及万物,其道理足以救济天下;因而,能够致用而不会逾越。《易经》的变化,普遍没有常则,又整然有序,不流于放纵;所启示的,是天的法则,自然变化过程中的机运;乐于接受天的法则,就能知道命运演变的必然性,而能坦然承受,不会忧愁。《易经》所教导的,是效法天的大公无私,克制私欲,安于各自的处境,敦厚仁爱的本性,而能博爱万物。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天地造化,象熔炉中的铁,滔滔不绝,《易经》象铸造的模型,使其不超出范围,并委曲成全万物;而没有遗漏。《易经》通晓幽明、死生、鬼神的变化,知道其中的神秘;因而,神的作用,无所不在,《易经》的变化,也没有一定的形式。

  以上第四章,说明《易经》符合天地的伟大,具备天地的智慧与仁德。

  第五章一阴—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宇宙间的一切现象变化,无不是相互对应的阴与阳的作用。例如:天与地、明与暗、刚与柔、强与弱、男与女等,有阴必有阳,有阳必有阴,界限明确,但必须相互会合,才能成立。在阴阳交错往来中,阴退阳进,阳隐阴显,多少虽然不一致,但必然交互作用,相反相成,循环不已。这一阴一阳的交互作用,就是天的法则,也就是《易经》的道理。继承天的法则,就是善良;使天的法则具体化,则是天赋的人性;亦即,天道存在于人性中,人性绝对善良。

  儒家由孟子开始,主张性善说;但这一段文字,却比孟子更上一层,提出了形而上学的性善说。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人的见识,往往以偏概全。仁爱的人看到天道,说是仁;聪明的人看到天道,说是智;而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应用天道,却毫无所知。因而,君子所走的道路,知道的人就太少了!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天道,以仁爱的面貌显现;使其恩泽普施于天下万物;但却将其不可思议的功能,隐藏于效用中,不使人知道。天道鼓动万物,赋予生机,其造化的功德,完全出于无心,而不自觉;圣人也参与万物的养育教化,但毕竟是人,就不能不忧虑了。由此可见! 天的盛大的德行与伟大的事业,可以说是至善至美了!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

  天拥有宇宙万物,无比的富有,这就是伟大的事业;天造化万物,日新又新,一刻也不休止,这就是盛大的德行。

  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由以上“盛德大业”的定义,将一阴一阳的变化法则具体化,成为《易经》的定义。

  《易经》以天地为准则,天地生生不息的功能,也就是《易经》变化无穷的功能。天地造化,完成各种现象的,就是“乾”,亦即天的功能;效法天的功能,进一步使其呈现具体形象的,就是“坤”;亦即地的功能。将数字的功能,推演发挥到极致,能够预知未来的,就是占卜。由占卜通晓事物的变化,采取适切的因应措施,就是事务。能够运用阴阳变化莫测的道理,就是《易经》的神奇奥妙。

  以上第五章,说明一阴一阳的变化法则,就是天道、人道,亦即《易经》的道理。

  第六章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

  《易经》确实太广太大了!其功能到达的范围,以远来说,则扩展到没有止境的无限远;以近来说,则完全静止不动,端正而且明确;以天地之间来说,则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森罗万象,无不具备。

  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

  以《易经》中最重要的“乾”与“坤”,说明《易经》的广大。“乾”亦即天的作用,静止时专一,没有其他;变动时,正直而不屈折;由此产生了伟大的宇宙。“坤”亦即地的作用,静止时,包容地上的一切;变动时,则是开放的,承受一切而不拒绝;由此产生了广大的万物。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由“乾”产生大,由“坤”产生广,《易经》的广大,与天地一致;因应变化,与四季循环类似;阴阳交替的规律性,与日月运行相当;容易、简易的完美性,与天地至高无上的德行相配合。

  以上第六章,阐释《易经》的广大。

  第七章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孔子说:“《易经》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了!”《易经》本来是圣人用来提高自己的德行,扩大自己的事业的。提高德行,必须增进智慧;扩大事业,必须由谦卑的礼仪着手;崇高的智慧,应当效法高高在上的天;谦卑的礼仪,需要效法低而且广的大地。天地的位置,既经设定,《易经》的道理,就可以在天地之间实行了。人性得自天赋,将这一天赋的人性,不断地持续再持续,就进入了道义的门户,这是完成德业的根本。

  以上第七章,说明《易经》是人类道德的根源。第八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繁杂,而要模拟天下万物的容貌,以象征万物应有的形象;所以称作“象”。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变动,于错综复杂的变化中,观察到融会贯通的道理,当作处理事物的常规,将此常规,用文字写出,附在后面,以判断吉凶,所以称作“爻”。爻是效,是效法事物的变化的意思。

  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象”所描绘的,是天下最繁杂的事物,但经过整理,不会使人厌烦。“爻”所叙述的,是天下最剧烈的变动,但在变动中,各有其规律性,不会使人混乱。“象”是经过模拟之后,再发表成为言论;“爻”是经过议论之后,所做的变动;经过模拟与议论,“象”“爻”所象征的变化,就能够契合事物的变化。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以下引用若干“爻辞”,以说明“象”“爻”经过拟议,契合万物的变化。

  中孚卦“九二”的“爻辞”:“鹤在日荫鸣叫,小鹤应和;我有好酒,我与你同杯分享。”以象征在冥冥中,一切都有感应。孔子引申说:“君子在私室说的话,如果是好的言论,在千里之外,也会使人感动,产生共鸣,更何况近在身边的人呢?相反的,如果是不正当的言论,在千里之外,也会引起人的反驳,更何况近在身边的人呢?言论由自己口中发出,在民众身上造成影响;行为在近处发生,在远处产生作用;言论与行为,对君子来说,象是门的轴,弩箭的扳机,门轴与弩机,一旦发动,就已经主宰了荣誉或耻辱。君子的言论与行为,足以动摇天地,怎么能够不谨慎呢?”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同人卦“九五”的“爻辞”:“与人合同,先号啕大哭;而后又大笑。”孔子引申说:“君子所走的道路,或者入世,服务人群;或者隐居,独善其身;或者保持沉默;或者发表言论;看上去好象不同,实际上则完全一致。二人的意志相同,其锋利足以切断金属;意志一致的言论,会象兰花一般,气味芬芳。”

  “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大过卦“初六”的“爻辞”:“祭器的下面,铺以白色的茅草,没有过失。”孔子引申说:“祭器本来可以放在地上,现在却在下面铺上洁净的茅草,哪里会有过错?这是极端的慎重。茅草虽然不是贵重的物品,但铺在祭器的下面,功用就非常重要了。对重大事项,只要象这样小心谨慎的处理,就不会有失败的情形了。”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谦卦“九三”的“爻辞”:“勤劳而且谦逊的君子,终久会吉祥。”孔子引申说:“勤劳而不自夸,有功绩而不自满,这是极其厚道,有功绩仍然对人谦逊。德说盛大,礼说恭敬,谦逊就是致力于恭敬,以保存应有的地位。”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这一乾卦“上九”“爻辞”的说明,与乾卦“文言传”的文字,完全相同,也许是重复。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节卦“初九”的“爻辞”:“不出门庭,不会有过失。”孔子引申说:“所以发生变乱,言语是最初的阶梯。君主言语不慎密,轻率的喋喋不休,就会失去有才能的臣子;臣子言语不慎密,就会多言招祸,丧失了生命;机密的大事不慎密,就会造成灾害。所以,君子应言语慎密,不可以随便发言。”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孔子说:“《易经》的作者,难道知道强盗的动机吗?解卦‘六三’的‘爻辞’:‘背负财物的人却乘坐车辆,以致招来强盗,’背负财物的人,身份低贱;乘坐的车辆,是高贵的人用的工具;身份低贱,而车辆高贵,与身份不相称,当然强盗就要夺取了!就象君王傲慢,臣子横暴,当然强盗就要侵犯了!财物不隐密收藏,是教唆偷窃;容貌妖冶,是教唆淫乱;《易经》说:‘背负财物的人,却乘坐车辆,以致招来强盗。’这是说强盗是自己招来的。”

  以上第八章,说明“卦”与“爻”的效用。

  第九章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这一段,说明占筮中所用的数字,是以天地为依据。数字在我国古代,并不认为只是机械的、抽象的,而是有生命的,神秘的,象征天地生生不息的活动。数字有奇数与偶数,奇数属于阳,偶数属于阴。天是阳,地是阴,以奇数的一、三、五、七、九代表天,偶数的二、四、六、八、十代表地,由一至十,象征天地阴阳的自然现象。五个代表天的奇数,五个代表地的偶数,可以和谐的,各自以一个奇数与一个偶数,配合成五组,例如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或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代表天的奇数,合计为二十五;代表地的偶数,合计成三十;天地的数字,总计五十五;以这些数字,构成宇宙间各种变化的象征,就能如同神鬼般,神奇的推算判断未来了。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而后挂。

  这一节,说明占筮的方法,宇宙大变化的推演数字,为五十。关于五十的内容,说法各有不同,一说,为十干、十二支、二十八宿;一说为太极、两仪、日月、四季、五行、十二月、二十四气;一说,为天五地十相乘;总之,是说占筮使用的五十根蓍草,是依据天地大变化的数据而来。在占筮时,实际只用四十九根,有一根不用,象征太极。将四十九根蓍草,任意分握于两手,以象征天地两仪。从右手中取出一根,“挂”即挟在左手的小指中,象征天、地、人三才。再将左右手的蓍草,每四根一数,象征四季。最后余下的蓍草,挟在左右手无名指与中指,每四指,及中指与食指之间,以象征闰月。农历五年闰月两次,在占筮中也分为五个步骤,其中两次有余数。即第一步,由右手中取一根蓍草;挟在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之间;第二步,将左手的蓍草,每四根一数;第三步,将数完余下的一、二、三或四根,挟在左手无名指与中指中间;第四步,将右手的蓍草每四根一数;第五步,将数完余下的一、二、三或四根,抉在左手中指与食指中间;然后再第二次占筮(参考“叙论”的“占筮方珐”)。

  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策”为推算时蓍草的根数。占筮时,由每四根一数的结果,得到乾爻或坤爻。乾以九代表,每次数四根,乘以四为三十六,全部六爻都是乾,再乘以六,即二百一十六。坤一一以六代表,每次数四根,乘以四为二十四,全部六爻都是坤,再乘以六,即一百四十四。合计为三百六十,相当于一年的日数。《易经》上下篇,共有六十四卦,阴爻、阳爻各一百九十二,各乘以三十六与二十四,合计为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相当于万物。

  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这一段,说明《易经》的变易。卦爻的第一变,经过四十九根蓍草,分成左右的第一营,取出一根,挂在左手小指中的第二营,四根一数的第三营;与余下的不足四根或四根的第四营,这样重复三次,亦即三变,得到一爻。再经过六爻共计十八变,得到一卦。卦由下方开始,一爻一爻的算出,经过九变,得到三画的卦,也就是八卦,这是第一阶段的小成果。再将八卦重叠引伸,得到六画的六十四卦,附有“卦辞”“爻辞”,则天下事物的变化,已经尽在其中了。更进一步,将阴爻与阳爻互变,依类别推演扩大,即可做无限的应用,则天下可能发生的一切变化,就完全包括在内了。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易经》的“卦辞”“爻辞”,指示人应当走的道路,使其明显;《易经》的数字变化,教导使人的德行,与神相等。亦即,人的行为,如果依循《易经》的理数实行,就能与神的决定相同。因而《易经》可与任何需求相应对,可以协助神的功能了。孔子感叹的说:“了解《易经》的变化道理的人,岂不就能知道神的所作所为了吗!”

  以上第九章,说明占筮方法的数字与应用的道理。

  第十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易经》中,包括四项圣人应用的方法。用来议论时,崇尚《易经》的文辞;用来行动时,崇尚《易经》的变化;用来制造器具时,崇尚《易经》的形象;用来卜筮时,崇尚《易经》的占断。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所以,当君子将有所作为,有所行动时,向《易经》探问,就会依所问的,给以回响。不论远近、隐微、深沉,都能得知未来事物的变化。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又怎能如此呢!

  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参伍”是交互参考的意思,在此处,指阴阳爻相互置换,由此发生的变化。将数字交错综合,了解其中的变化,就可以完成说明天地变化的文辞;究极数字的变化,就可以决定天地变化的形象。如果不是天下最奥妙的变化,又怎能如此呢!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易经》本身,没有思考,没有作为,寂静没有行动;但只要能够感应,就能贯通天下一切的道理。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奇的道理,又怎能如此呢!

  由这一段“无思”“无为”“寂然不动”的说法,可见受老子“无”与“静”哲学的影响。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易经》圣人用来究极事理的深奥,研判事机的微妙。由于究极事理的深奥,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由于研判事机的微妙,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由于如此神奇,所以,看不到快速,却能快速,看不到进行,却能达到目的。孔子赞叹说:“《易经》中,包含了辞、变、象、占,这四种圣人应用的方法。”就是指此而说的。

  以上第十章。说明《易经》的“系辞”“变化”“象征”“占卜”四种应用方法。

  第十一章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

  孔子说:“为什么制作《易经》?《易经》本来是开启智慧,成就事业,包藏天下一切道理的书;不过如此而已。所以,圣人以《易经》沟通天下人的意志,奠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下的疑问。”

  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所以,占卜用的蓍草,功能圆滑,变化神奇;卦的作用,方正有一定的形象;六爻的意义,则以变易告知吉凶。圣人应用以上三种功能,洗涤自己的意识,退藏于精密的天道中,与一般人共同为吉凶担忧。《易经》的能够预知未来变化的道理;《易经》的智慧,足以包藏以往的知识经验,除此之外,又怎能如此呢?惟有古代聪明有智慧,不平凡、勇武而又不嗜杀的人,才能如此吧?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

  所以,明白天的道理,察知民众的事故,制作了神奇的占筮,以在民众行动之前,判断未来,趋吉避凶。因而,圣人在占筮时,必定先斋戒,将《易经》的功能,看成神明了!

  是故,合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合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易经》以六爻的变易,告知吉凶,其中包含阴、阳、变、通、象、器、法、神八种道理。例如:关起门来,幽静阴暗,收敛包容,就是“坤”,亦即“阴”。将门打开,大放光明,对外积极行动,就是“乾”,亦即“阳”。正如门的开闭,或者成为阴,或者成为阳,由此产生“变”。阴阳变化,无穷无尽,就是“通”。变通的结果,显现可以看到的,就成为“象”。由现象产生一定的形状,就成为“器”。制定制造使用器物的法则,就称作“法”。民众使用器物,犹如出入门户,遵循法则却不知道,就是“神”。

  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大极”也称“太极”,是阴阳未分,天地浑沌的时期,宇宙万物由此创始,称作“太极”,是大到极点的意思。由“太极”阴阳分离,形成天地,称作“两仪”;仪是仪容的意思。由“两仪”产生“四象”;对“四象”的注释,说法不一,一说为四时;又说是金、木、水、火;也说指阴、阳、刚、柔;或指代表“两仪”的符号--- ,组合而成的老阳、老阴、少阳、少阴,称作“四象。但在《礼记》“礼运篇”中,有“礼,本来是以大一为基础,分为天地,转为阴阳,变为四时……”这一段“系辞”,也许就是由此引用。以单纯的对比来说,“四象”也应当是指四时,不过含义更广,不仅指四时而已。

  由“四象”产生象征天、地、水、火、风、雷、山、泽的“八卦”,涵盖宇宙万象,由此断定吉凶。趋吉避凶,伟大的事业,就由此产生。

  这一节,可以说是《易》的宇宙论。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所以,能够取法的现象,没有比天地更伟大的了。能够变化通达的,没有比四季更伟大的了。能够高悬而且显明的,没有比日月更伟大的了。人类最崇高的事业,没有比富贵更伟大的了。能够为人民准备必需的物资,设置完备的器械,谋求天下福利的,没有比圣人更伟大的了。能够探求繁杂的现象,追索隐秘的事理,钩取深沉的法则,获致远大的成就,断定天下的吉凶,指示正确的目标,促成天下人勤勉努力的,没有比占卜使用的蓍草、龟甲,更伟大的了。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所以,天生神奇的蓍草、龟甲,圣人用来建立占卜的法则。天地产生各种变化,圣人效法建立《易经》的原理。天显示风雨、干旱、日蚀、月蚀、彗星等天象,为吉凶的前兆,圣人取法用来占断吉凶。古时,黄河出现背上有图形的龙马,洛水出现背上有图形的神龟,是祥瑞的征兆,伏羲依据“河图”,画出八卦,大禹依据“洛书”,制订“九畴”,亦即治理天下的九类大法。《易经》依据以上这些原理制作,以老阳、老阴、少阳、少阴的四象,指示问卜该当的爻,并各附有文辞,以告知未来,判定吉凶,裁断疑难。

  河图洛书,早已失传,后人根据古籍记载,将宇宙构造,以数字绘成简图,虽仅有数字,都配置极其巧妙,附录以供参考。图中以白点表示奇数的阳数,以黑点表示偶数的阴数。

  河图,一与六在下方,二与七在上方,三与八在左方,四与九在右方,五与十在中央。以方位来说,人面对南方站立,所以上方是南,是火;下方是北,是水;左方是东,是木;右方是西,是金;中央是土。各相对两数的差,都是五。除了中央的五以外,奇数一、三、七、九,偶数二、四、六、八,都按顺时针方向排列,共有十数,合计为五十五。

  洛书,奇数的五在中央,一在北方,三在东方,九在南方,七在西方。偶数分占四角,除了中央的五以外,相对两数的和都等于十,共有九数;合计为四十五。由东北角起,一、三、四、九与河图横列的数字相同;二、七、六、一与河图纵列的数字相同。

  以上第十一章,说明占筮的原理。

  第十二章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

  这一段解释“大有”“上九”的爻辞,但放在此处,前后都不关连,应当放在第二章或第八章的最后,比较适当。

  《易经》中有“由天保佑,吉祥没有不利”的说法。孔子解释说:“佑是助的意思。天所帮助的对象,是顺从天道的人;人所帮助的对象,是诚信的人。履行诚信,处处想到顺应天道,又能礼遇贤能的人,天才会保佑,吉祥没有不利。”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孔子说:“以文字写成的书,无法完全表达所谓说的话;言语也不能完全表达心中所想的意念;然而,难道圣人的心意,就不能了解吗?”孔子又说:“文字语言所能表达的,确实肤浅,但象征的意义则深刻。因而,圣人建立卦象,以象征的方式,表达无法传达的深意;设置六十四卦,将宇宙万物复杂变化的真伪,尽情显示;而且附加文辞,以尽量表达所要说的话;又使其变化流通,将其利点尽量发辉;并且以其道理,鼓舞群众,坚定信念,以尽量发挥其神奇的作用。”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惟有乾坤两卦,充实了《易经》的内容吧?《易经》作用,完全在阴阳,乾卦代表所有的阳,坤卦代表所有的阴,以乾坤二卦,象征天地,上下排列,则《易经》象征的天地造化,才能在其中成立。如果乾坤两卦毁灭,天地的秩序被破坏,则《易经》的作用也就消失了;如果《易经》消失了,则天地阴阳的变化,恐怕也几乎就终止了。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所以,抽象超出形体之上的,称作“道”,道是路、历程,指事理、方法。具体有形体可见的,称作“器”,即器具、工具;器具与道理不可分离,譬如弓箭、车马是器具,没有弓箭、车辆的器具,则射箭、驾御的道理,也不存在了。将抽象的道理与具体的器具,适当变化剪裁,以达到应用的目的,称作“变”;穷则变,变则通,即变通的意思。进一步的推演,使其实行,发挥作用,称作“通”,即通达;融会贯通的意思。然后,倡导设置以供天下人民使用,称作“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所以,《易经》中所说的“象”,是圣人将看到的天下繁杂的变易现象,模拟形容,适当的象征,因而称作“象”。圣人将看到的天下的一切活动,观察其融会贯通的法则性,归纳出经常性的规范,并附加说明的文辞,以判断吉凶,因而称作“爻”。极尽天下一切繁杂的现象,都存在的《易经》的“卦”中;鼓动天下一切的活动,使其蓬勃生动的,都存在于《易经》的“爻辞”中;将其适当变化剪裁,发挥作用的,都存在于“变化”中;将其推演实行的,都存在于“贯通”中;但能否明察其中的神秘奥妙,而能有效的发挥,就在于人的运用;在默默中就能有所成就,不必说明就能取信于人,就在于德行了。

  以上第十二章,说明《易经》将言语、论理无法完全表达的事理,以象征的方法显示;而《易经》的领会与运用,其关键则在于人的品格与德行。

  系辞下传第一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如上传所述,《易经》由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形成乾、坤、巽、兑、艮、震、离、坎的整然序列,宇宙万物的现象,就包含在内了。但八卦仍然不足以包容宇宙间的森罗万象,又将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六爻的微妙奥秘,就包容在内了。刚爻与阴爻的相互推移错综,宇宙间的一切变化,就包含在内了。再附加爻辞,指出吉凶的征兆,宇宙间的一切活动,就包含在内了。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

  《易经》中吉、凶、悔、吝的判断,是一切活动产生的结果。刚爻与柔爻,是推演宇宙万物变易的根本。刚爻柔爻的变化流通,是因应一切活动的适当时机。

  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世界上,虽然有善反而凶,恶反而吉的情形,但善的结果是吉,恶的结果是凶,才是正常的现象,必须坚持正常的道理,才能够胜利。就像天地运行,是以恒常显示其规范;日月经常是以光明,普照万物。虽然天地、日月偶而也会有不正常的现象,但并不能否定其恒常的本性。同样的,天下万物的一切活动,也本着同一的道理,那就是善则吉、恶则凶的常道。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

  本来乾的法则,就是明确的昭示平易的道理;坤的法则,就是柔顺的昭示简易的道理;亦即前段所述的恒常一理的简易道理。所谓“爻”,就是效法天地简易的理法而制作。所谓“象”,就是模仿天地的形象而设置。

  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

  卦的“爻”“象”的象征,是以变动启示人事微妙的际遇,处于内在的动机,一旦有行动表现于外,就见到吉凶。如果能把握机宜,适当的变通运用,功德事业就在变通中出现。圣人仁民爱物的真情,则在卦爻的辞句中看到。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天地最伟大的德行,是使万物生生不息。圣人最大的宝物,是崇高的地位。怎样才能保守地位呢?要博爱;得到多数人的拥护,才能守住地位。又怎样才能使人聚集呢?要靠财富。因而,治理财富,端正言行,使人民分辨是非善恶,禁止人民为非做歹,就是道义。

  以上第一章,说明卦爻吉凶的意义与治国的原则,必须使人民富足安乐,然后始能万民来归,得到拥护。所以,首先需要理财,充裕民生;然后教导人民向善,明辨是非;最后以法治约束,齐一人民的行为,国家始可富强。

  第二章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太古时代,包牺氏君临统治天下,向上观察天的现象,向下则观察地的法则,观察鸟兽的斑纹,以及适宜于草木金石等的地利,近处取法人体的形象,远处模仿万物的形象;于是制作八卦,以融会贯通神的明智的造化德行,以分类比拟万物的情况。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包羲氏,将绳编结成捕兽的网,捕鱼的罟,教导人民用来捕兽捉鱼,这是取法离卦的形象。

  “离”中空,与网目的形象相似,是网目相连的形象。《彖辞》:“离”是丽,附着的意思,也象征猎获物挂在网上。以下说明卦与物的相关性,相当牵强附会;不过,这不是说由卦创造出物,而是说《易经》抽象的象征性,优先于具体的器物,这一节,述叙社会已进步到渔猎时代。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斩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包牺氏死后,神农氏成为共主,削木头做成犁头,弯木棒当做犁柄,将除草耕种的便利,教导天下人民。这一犁的工具,是取法益卦的形象。

  “益”上方的两个阳爻,是扶着犁柄的双手,中间的三个阴爻,是弯曲的犁柄。下方的一个阳爻,是犁头。又“益”卦的上卦“巽”,象征木、入;下卦“震”象征动;中间的三个阴爻,成为“坤”,象征土;木犁进入土中活动,象征耕田。这一节,说明社会已进步到农业时代。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规定中午为买卖时间,招来天下的人民,聚集天下的财货,有无互相交换,然后各自散去,各得到所需要的物品,这是取法噬嗑卦的形象。

  噬嗑卦的上卦“离”,象征太阳,下卦“震”,象征动,太阳在头顶上的时候活动,象征市场。又,上下两个阳爻,是市场两端的关卡;三个阴爻,是参加交易的人民;中间的阳爻;是管理市场的官吏。这一节说明社会已进步到商业时代。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神农氏死后,黄帝、尧、舜,相继成为天子,由于时代进步,社会繁荣,太古朴素的文物制度,已经不能满足人民的需要,黄帝、尧、舜,随着时代演进的需要,开辟通达改变生活方法的途径,使人民不会倦怠;而且,改变的方法神妙,在不知不觉中,潜移默化,使人民得到便宜。‘易经’的道理,是在无路可走时,就要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保持长久。黄帝、尧、舜能遵循这一变通的原理,当然会得到天的保佑,吉祥没有不利。所以,不必奔波辛劳,垂着手无须有所作为,就使天下太平。这是取法“乾”“坤”二卦。

  “乾”“坤”象征天地,天地无为而无所不为,所以取法“乾”“坤”二卦。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凿木制成船,削木制成桨,船桨的便利,在于渡过原本不能通行的水上,到达远方,使天下得到利益,这一发明,是取法涣卦。

  涣卦的上卦“巽”是木,下卦“坎”是水,木在水上,象征舟楫的便利。又“涣”卦由二到五,中间两爻空虚,象征船,上方的阳爻,象征桨,下方的阴爻,相当水。另外,“涣”是离散,使被水分离的人相聚,非乘船不可;也象征舟楫的便利。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将牛拴上,就能牵引重物,骑马可以到达远方,这样使天下便利,是取法随卦。

  随卦上卦“兑”是悦,下卦“震”是动,“随”又有随从的含意;因而,象征牛马随着人的意思,悦服的行动。

  以上两节,说明水陆交通工具的发明。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设置多重的门,并敲击木梆巡夜,以防备盗贼侵入,这是取法豫卦。

  豫卦的五个阴爻,相当于多重的门,中间的一个阳爻,相当于巡夜的人。豫卦又有预防的意思,上卦“震”是雷,相当于敲击木梆的声音,象征防盗的措施。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切断木头,制成舂米的杵;在地上挖掘,当作舂米的臼,发明这种舂米的利器,使万民得到助益,这是取法小过卦。

  小过卦,上下四个阴爻,与臼内部锯齿状的纹路相似;中间的二个阳爻,相当于舂米的杵。又,下卦“艮”为止,上卦“震”为动,象征臼不动,杵在动。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将弦装到木条上,制成弓,将木头削成箭,以弓箭的利器,威吓天下的恶人,这是取法睽卦。

  睽卦中的“二”与“上”,是弓的材料,“三”与“五”象征弓的弯曲,“四”是弦,“初”是箭。又上卦“离”是火,有威吓的感觉,下卦“兑”是悦,象征在上者以威严使属下悦服。卦名“睽”是违背的意思,也需要威逼。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上古时代,人冬天住在洞穴中,夏天露宿在野外,后来圣人教人民建筑房屋居住,上有栋梁,下有椽檐,以避风雨,这是取法大壮卦。

  “大壮”卦,下方的四个阳爻相当于栋梁,上方的二个阴爻,相当于铺在椽檐上的茅草。又“大壮”是宏大坚固,上卦“震”是雷,下卦“乾”是健,天上雷雨交加,下方有宏大坚固的房屋,足以避风雨。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古时埋葬死人,只用木柴厚厚的覆盖,葬在荒野中,不建造坟墓,也不植树,服丧也没有一定的期间,后代的圣人,教人民用内外双重棺椁替代,这是取法“大过”卦。

  大过卦,中间的四个阳爻,相当于坚固的棺椁,外侧的二个阴爻,相当于用土埋葬。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上古时代,没有文字,结绳记事,伹随着时代的进步,就不够应用了。于是,后代的圣人,发明文字,以文书契据来替代,官吏用来处理政务,人民也用来作查考的依据,这是取法夬卦。

  夬卦接连五个阳爻,到最上方分裂成阴爻,象征一剖为二的符信。又,上卦,“兑”为言语,由言语发展到文字;下卦“乾”为刚健,象征书契必须信守;又卦名“夬”,为决断的意思;卦形是以五个阳爻来决断一个阴爻。

  以上第二章,说明卦象与器物的关连性。

  第三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 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由以上所述,可知《易经》的内容,在于象征,所谓象征,是指模拟宇宙万物的形象。“彖辞”说明全卦的意义。“爻”是效法;六爻的变化,是效法天下错综复杂的微妙变动。有变动,即有得失;于是,产生吉凶,也使悔恨、羞耻显现。

  以上第三章,说明《易》的内容是象征性的。第四章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八卦中“震”、“乾”、“坤”、“坎”、“艮”是阳卦,“离”、“兑”、“巽”是阴卦。阳卦一阳二阴,阴爻多;阴卦一阴二阳,阳爻多;为什么如此? 因为在任何集团中,无不是由少数支配多数。阳卦是奇数的阳爻一个,偶数的阴爻二个;所以,奇数的阳爻,成为主体。阴卦是偶数的阴爻一个,奇数阳爻二个;所以,偶数的阴爻,成为主体。由卦的德行来看,阳爻相当于君王,阴爻相当于人民。阳卦一阳二阴,象征一君二民,一君使万民归心,这是有德的君子,应当选择的途径。阴卦一阴二阳,亦即一民二君,二君争夺一民,相互倾轧,陷于混乱,这是无德的小人所走的道路。

  以上第四章,说明卦的全般倾向。

  第五章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子曰:“天下何思何虑? 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咸卦“九四”的“爻辞”说:“心思不定的走来走去,只有少数的朋友,顺从你所想的。”孔子说:“天下的人,到底在思考什么?忧虑什么呢?天下的人,最后都回到同一个地方,但走的路不同;天下的道理,本来是一致的,但人们却有种种的思虑;天下的人,到底在思考什么?忧虑什么呢?。

  孔子的这一段话,非常有名,意思是说,人类求生存的目的与法则,是不变的,但由于自私,个人的利害不同,以致产生不同的想法与做法。

  “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孔子接着说:“太阳去,月亮来;月亮去,太阳来;日与月交替推移,产生了光明。冬天去,夏天来;夏天去,冬天来;寒与暑交替推移,形成春夏秋冬的时序。所谓往,并非一去不返,只是暂时的退缩;所谓来,也不是永久存在,只不过是暂时的伸张;屈与伸的交互感应,产生了利益。”

  这是说,人苦苦思虑,却只能得到少数人的信赖;而大自然,则遵循常轨,运行不息,不必思虑,就能感应,使万物普遍受益。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末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孔子进一步地解说:“尺蠖将身体弯曲收缩,是为了下一步的伸张;龙蛇冬眠,是为了保全生命;精研义理,融会贯通,达到随心所欲的神妙境界,是为了致用;利用知识,使自己心安理得,是为了崇尚品德。然而,当超越这一层次,进入极其微妙的境界时,就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的了。至于穷究宇宙的奥秘,了解万物变化的法则,就只有圣人才能具备这种最崇高的德行了。

  以上是孔子对咸卦“九四”的“爻辞”的阐扬。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

  困卦“六三”的“爻辞”说:“前进有大石阻碍,后退是遍生的蒺藜的地方,以致进退失据;返回家中,又看不到妻子,这是凶恶的征兆。”孔子解释说:“大石,本来无法移动,却要逞强将其移动,使名誉蒙受羞辱。蒺藜多刺,不是应当进入的地方,却轻率地进入,必然被刺伤,使自身遭遇危险。陷入这种既羞辱又危险的状况,已经面临死亡的绝境,哪里还会见到妻子呢?”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解卦“上六”的“爻辞”说:“王公射鹰,站在高墙上,必然会猎获,不会有不利。”

  孔子解释说:“鹰是飞禽,弓箭是利器,射猎的是人。君子将利器藏在身上,等待有利的时机行动,又怎么会不利呢?行动能够把握时机,毫不迟疑,所以出猎就有所获。这是说行动备有完备的工具,当然无往不利了。”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福也。易曰:‘履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

  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以不义为可怕,不看到有利,不会进取,不加以威吓,不知道戒惧;但小的过失,给以惩罚,就会戒惧,不致于闯大祸,这正是小人的福气。《易经》噬嗑卦“初九”的爻辞说:‘带上脚镣;虽然将脚趾磨伤了,但以后就不会有灾祸了。’就是这个意思。”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不累积善行,不足以成名;不累积罪恶,不足以使自身灭亡。小人认为,小的善行,不会有什么益处,就不去做,以致恶行累积到不可掩饰的程度,犯罪大到无法解消的地步。所以《易经》噬嗑卦“上九”的“爻辞”说:“肩上扛着枷锁,磨伤了耳朵,这是凶恶的象征。”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包桑。’”

  孔子说:“危险,由于认为安全而发生;灭亡,由于认为可以长久而发生;混乱,由于认为治安良好而发生。因而,君子在安稳的时刻,不可忘记危险;在生存的时刻,不可忘记灭亡;在治安良好的时刻,不可忘记混乱;这样,自身才能安全,国家才能保存。《易经》否卦“九五”的“爻辞”说:“灭亡!灭亡!要时刻这样警惕,就像牛马要拴在稳固的丛生桑树上。”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孔子说:“德行浅薄,却地位尊贵;知慧低陋,却图谋大事;力量微小,却担负重任;就很少不会招致灾祸了。《易经》鼎卦‘九四’的‘爻辞’说:‘鼎的脚折断,打翻君王赐给的美食,弄成为湿淋淋的,凶恶。’就是说,才智不足以胜任。”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孔子说:“知道事机的微妙吗?君子对上不谄媚,对下不轻侮,坚持正义,遵循事理,就可以说知道事机的微妙了。‘几’是动机的微妙变化,能够预先判断吉凶的征兆,君子看破动机的微妙变化,就能迅速因应,果断行动,不会整天迟疑等待了。《易经》豫卦‘六二’‘爻辞’说:‘被巨石阻挡,就不必整天在那里等待,应当立即另外选择其他的途径,要这样坚定果断,才会吉利。’既然被巨石阻挡,为什么还要继续等待,状况已经非常明显,可以判断了。君子知道事理微妙隐秘的变化,知道事理明白显露的状况,知道因应处置的态度,应当柔弱,还是刚强;所以能够正确判断,因应自如,成为众人景仰依赖的人物了。”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只悔,元吉。’”

  孔子赞扬他的学生颜回说:“颜回这个年轻人,不是几乎已经这样了吗?他有过失,从来不会不知道,从来不会再去做。《易经》复卦‘初九’的‘爻辞’说‘迷路不要走得太远才回头,就不会造成大的后悔,这就是极大的吉利。’”

  颜回是孔子最心爱的学生。《论语》“雍也篇”中记述:鲁哀公问孔子,在他的学生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有名叫颜回的学生,好学,不无故对人发怒,不重犯同样的过错,却不幸短命早死了!现在他死了,就没有再听到其他好学的了。”

  “天地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天地间,阴气阳气漫,发生变化,生成万物,非常完美;雌雄交媾,发生变化,使万物生成。所以,《易经》损卦‘六三’的‘爻辞’说:‘三人共同行动,主张不同,行动不一致,有一人必须放弃成见。一人单独行动,反而会得到志同道合的友伴。’这是说,天下的道理,就是要达到一致。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孔子说:“君子必定先使本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必定先使自己心平气和,然后才说话;必定先建立感情,然后才要求。君子有这三项修养,所以,待人处事,才会完美,没有偏差。本身危险,而要行动,则人民不会随从;以言语恐吓,则人民不会响应;没有建立感情,而去要求,则人民不会支持;得不到支持,伤害你的人,就要来到了。所以《易经》益卦‘上九’的‘爻辞’说:‘得不到助益,甚或将遭受攻击,以致意志动摇,就凶险了’”

  以上第五章,说明爻辞的凡例。

  第六章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 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

  孔子说:“乾”“坤”两卦,不是进出《易经》的门户吗?乾指阳性的物,“坤”指阴性的物。阴与阳相交,德性相互配合,由此产生各卦阴柔阳刚交错的形象,以具体象征天地所创造的一切,与天地造化的奥妙,相互贯通。卦的形象,象征宇宙万物的变化,以各种事物为名称,虽然繁杂,却不超越天地创造的范围。但考察卦、爻名称所表达的各类事物,所说的也许是殷末周初衰败时代的情形吧?

  “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易经》主旨,在使过去的事故显明,作为镜鉴,以察知未来;使细微显著,将隐秘阐明;扩大来看,所有卦爻的名称,无不适当;用以辨别事物,所说的话,无不正当;所用的判断文句,则完备无缺。所用的名称,虽然微小,但象征事物的类别,却非常广大;而且旨意深远,文辞高雅,于委婉曲折中,表达的事理,无不中肯;叙事直截了当,却隐藏着深意;因应吉凶的道理,以辅助人民行动,使其明辨善恶得失的报应。

  以上第六章,说明《易经》的完成时代与主旨。

  第七章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易经》的兴起,也许是在中古殷代的末期吧?《易经》的作者,也许是有忧虑患难的人吧?

  传说:周文王被囚禁于羑里时,制作卦辞,用意在防止忧患。

  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木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所以,《易经》所启示的,是修养德行,防止忧患的方法。诸如:履卦教导礼仪,是德行的基础;谦卦教导谦逊,是德行的把柄;复卦教导返回原始的本性,是德行的根本;恒卦教导有恒,使德行稳固;损卦教导克制欲望,以修养德行;益卦教导向善,使德行更为充裕;困卦教导在困境中,如何明辨德行;井卦教导德行要象井一般,位置永远不动;巽卦教导因时利导,使德行能够制宜。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

  “履”是礼节;可在祥和中达到极致;“谦”是谦逊,使人受尊敬,品格更加光辉;“复”只有一个阳爻,在五个阴爻的下面,阳虽然微小,却能与其他阴爻,明确分辨;“恒”是恒心,在繁杂的环境中,仍能择善固执,而不厌烦;“损”是克制,这是道德修养的第一步,开始困难,成为习惯后就容易了;“益”是增长德行,使其日益充裕,而不虚伪造作;“困”是在穷困中,能够坚持,经得起考验,然后才能豁然贯通;“井”是说井的位置,固定不动,却能施惠他人;“巽”是因时制宜的衡量,隐藏心内,并不显露。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履”是以祥和与人共同行动;“谦”是以礼节自我克制;“复”是以自我反省,恢复本性;“恒”是以始终如一的德行,贯彻到底;“损”是以克制减损欲望,远离灾害;“益”是以德行的增长,自然而然产生利益;“困”是以穷困历练考验,减少怨天尤人的心理;“井”是以不动而能普遍供给众人生活必需的水,使人明辨道义的意义;“巽”是以因时制宜的权衡,使人临机应变,处置得当。

  以上第七章,说明身处忧患时的因应原则。

  第八章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易经》是与人类日常生活密切相关,不可疏远的一部书;但《易经》的法则,则经常变迁。这种变动,并不拘泥于一定的形式,在卦的六个爻位之间,普遍流通,或上或下,没有常规,刚爻与柔爻相互变易。因而,不可固执被法则拘束,惟有因应变化,才能适当应用。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

  《易经》教人进退要有节度,对外对内知道谨慎戒惧,又能明察忧患的事实与原因,不需要师长保姆,就如同父母般,时刻在身旁守护。

  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首先依据卦、爻的辞句,推断《易经》的法则,就能够发现,法则变化都有一定的规律可循。但也因人而异,如果不是具备深厚修养的人,《易经》的法则,就不能凭空实行了。

  以上第八章。说明学习《易经》的要领。

  第九章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

  《易经》这本书,是以追溯原始,归纳终结,以探求事物的本质为主体。至于复杂的六爻,只不过是某一事物,在某一时间的象征而已。

  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

  “初爻”不容易了解含义,“上爻”则容易了解。因为“初”是事物的根本,“上”是事物的末端,事物的根本隐密,了解困难,事物的末端,就明显容易了解了。“初爻”的文辞,是比喻事物的开始,迹象还不明显,由下而上,最后到了“上爻”,事物的形象,就已经完备了。至于夹杂一些象征性的事物,叙述卦的性质,用以辨明是非时,就必须加上中间的二、三、四、五爻,然后综合观察研判,才能够理解完整的含意。

  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噫”通常作感叹词的“啊”字解;但一说是助词的“抑”,或当抑解。《论语》“学而”中“求之与?抑与之与?”中的“抑”,在汉代的石经中就写作“意”。

  抑或要归纳出存亡吉凶的概念;那么,在家里由六爻中去推求,就可以知道了。不过,智者闻一知十,触类旁通,只要看每卦开始的“彖辞”,多半就能够了解整体的含义了。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二”与“四”爻,都是阴位,作用相同,但位置不同,因而“二”多赞誉,“四”多恐惧;因为“二”在下卦中央,远离“五”的君位,较少牵制,容易见效,所以多赞誉;而“四”接近“五”的君位,容易冒犯得咎,必然经常在恐惧中。“柔”在本质上软弱,必须依附他人,疏远时不利;主要的功能,在避免灾难,其效用在于柔顺与中庸的原则。“三”与“五”爻,都是阳位,作用相同,但位置不同,因而“三”多凶险,“五”多功绩;因为“三”在下卦顶满,刚强过度,而且是臣下的地位,所以多凶险;“五”在上卦中央的君位,刚毅中庸,又居于领袖地位,所以多功绩;这是贵贱等级不同的关系,但果真柔弱就危险,刚强就胜任吗?也不能一概而论。

  以上第九章,说明研读《易经》的方法。第十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易经》这部书,内容广大,所有的道理,无不完备,有天的道理,有人的道理,有地的道理。卦有三画,象征天、地、人三项元素,再将两个三画的卦,重叠成六画;但六画的卦,并非另有含义,而是阴阳匹配,才能构成形象,各以二画象征天、地、人。亦即“五”为阳位,“上”为阴位,阴阳成双,象征天;同样的,“三”与“四”象征人,“初”与“二”象征地。不论天道、人道、地道,都有变动;而六爻的设定,效法天、地、人的变动,所以称作“爻”,是效法的意思。“爻”有上下不同的等级,以比拟万物贵贱不同的类别;所以,称作“物”刚爻与柔爻,在六个位置交错,犹如万物错综复杂的文采,所以称作“文”。“文”构成的形象,有正当与不正当,阳爻在奇数位,阴爻在偶数位时正当,否则不正当。由形象的正当与不正当,产生了吉与凶的象征。

  以上第十章,说明卦的六位,取法于天、地、人三才。

  第十一章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易经》的兴起,是正当殷代末期,周文王德业兴盛的时期吗?是正当周文王与殷纣王之间,发生事端的时候吗?因此才在文辞中,隐含着危机。惟有处于危险中,才能戒慎恐惧,转危为安;相反的,在安定中,容易怠慢,掉以轻心,反而倾覆。《易经》的道理,非常广大,所有的事物,无不包含,并以戒慎恐惧的态度,贯彻始终,主要的目的,在求没有灾祸,这就是《易经》的道理。

  以上第十一章,说明《易经》的主旨。

  第十二章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

  所谓“乾”亦即天的功能,是天下最刚健的,勇往直前,将它的功能,表现于恒常与容易中;因而,知道险难所在,而不轻进。

  所谓“坤”,亦即地的功能,是天下最柔顺的,顺从安详,将它的功能,表现于恒常与简易中;因而,知道阻碍所在,而能戒备。

  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亹亹之者。

  《易经》的道理,容易、简易;因而,研究《易经》,就能了解天下一切的道理,心满意足。《易经》的功能,在于辨别凶险;因而,研究《易经》,就能避免天下一切的凶险,消除忧虑。所以,能够断定天下一切的吉凶,使天下勤勉的事业,得以成功。

  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

  所以,在天地间一切变化及人的言语行动中,吉祥的事情,就会先有吉祥征兆;由各种事物的现象,就可以了解具体的演变过程;就能够判断未来的发展趋向。

  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天在上,地在下,宇宙间一切事物,都安排有一定的地位,显示造化的功能。圣人仿效天地的功能,完成《易经》的著作;所以,在策划一项行动时,就要先行思考,再与周围人商议,不可预知的状况,就得由占卜中,谋求神鬼的启示。《易经》是占卜的书,使愚昧的民众,经由这一方法,就可以参与天地造化的功能。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

  八卦是以形象告知象征的事物,“爻辞”“彖辞”是以变化说明万物的情意。刚爻、柔爻相互错杂于六位中,由其形象,就可以看出吉凶了。

  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

  各卦是由变动形成,由变动中说明利害。每一爻的情意,各不相同,使吉凶也随着变迁。所以,在上下两爻之间,异性相吸,同性相斥,产生爱与恶,在爱与恶的相互冲激中,产生吉与凶。在各爻的位置中,远处有“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的“相应”与“不相应”;近处有上下相邻两爻间的爱与恶的“相比”与“不相比”;在此远与近的取舍中,产生后悔与羞辱。在上下两爻之间,情意又有真假,在是否能以真情实意的相互感应中,产生利与害。大体上,《易经》的情意,如果相邻两爻不能相互亲近,就有凶险或灾害,难免会有后悔与羞辱。亦即,近邻的“相比”,要比远方的“相应”重要。

  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爻辞”的表达,依各爻的情意变化,与人的言语,随情意变化的情形相同。想背叛的人,说话会有惭愧的表情;心中有疑惑的人,说话杂乱分歧;有修养的人,说话少;浮躁的人,说话多;诬衅善良的人,说话游移不定;有失操守的,说话含混,不能直截了当。由一个人的说话,就可以判断他当时的心态;由“爻辞”的表达中,也可以理解其内在的深意。

  以上第十二章,开始说明《易经》能够判断未来的道理;再说明“卦辞”“爻辞”的性质;最后说明由“爻辞”的表达方式中,可推知内在的深意,结束全篇。

  由以上“系辞”的全篇来看,论述重复,脉络也混乱,但却不难了解其中所主张的“因应变化而不变易”的大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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