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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

书名:大学、中庸、尚书、周易 作者:吴调侯 本章字数:197333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1日 22:55


尚书

尚书尧典①【原文】

  曰若稽古②,帝尧曰放勋③,钦明文思安安④。允恭克让⑤,光被四表⑥,格于上下⑦。克明俊德⑧,以亲九族⑨。九族既睦⑩,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庶绩咸熙。”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

  放齐曰:“胤子朱启明。”

  帝曰:“吁!嚚讼可乎?”

  帝曰:“畴咨若予采?”

  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

  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

  佥曰:“於!鲧哉。”

  帝曰:“吁!咈哉,方命圮族。”

  岳曰:“异哉!试可乃已。”

  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

  岳曰:“否德忝帝位。”

  曰:“明明扬侧陋。”

  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

  帝曰:“俞!予闻,如何?”

  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

  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

  帝曰:“钦哉!”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

  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厎可绩,三载。汝陟帝位。”舜让于德,弗嗣。

  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群牧,班瑞于群后。

  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觐东后。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岱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初。十有一月朔巡守,至于北岳,如西礼。归,格于艺祖,用特。

  五载一巡守,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

  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浚川。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流共工于幽州,放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

  二十有八载,帝乃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询于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

  “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舜曰:“咨,四岳!有能奋庸熙帝之载,使宅百揆,亮采惠畴?”

  佥曰:“伯禹作司空。”

  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

  帝曰:“俞,汝往哉!”

  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惟明克允!”

  帝曰:“畴若予工?”

  佥曰:“垂哉!”

  帝曰:“俞,咨!垂,汝共工。”垂拜稽首,让于殳、斨暨伯与。

  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

  佥曰:“益哉!”

  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让于朱、虎、熊、罴。

  帝曰:“俞,往哉!汝谐。”

  帝曰:“咨!四岳,有能典朕三礼?”

  佥曰:“伯夷!”

  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让于夔、龙。

  帝曰:“俞,往,钦哉!”

  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帝曰:“龙!朕堲谗说殄行,震惊朕师。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

  帝曰:“咨!汝二十有二人,钦哉!惟时亮天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舜生三十征,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

  【注释】

  ①尧典:本篇记载了尧和舜的一些事迹。典,典册。

  ②曰若:发语词。稽:考察。

  ③帝:君主。尧:《尚书大传》说:“尧者,高也,饶也。”汉代学者认为“尧”是谥号。

  ④钦:敬。郑玄说:“敬事节用谓之钦。”明:明察。郑玄说:“照临四方谓之明。”文:指管理天下井井有条。郑玄说:“经纬天地谓之文。”思:深谋远虑。郑玄说:“虑深通敏谓之思。”安安:温和宽容的样子。

  ⑤允:诚信。恭:恭敬,指恪尽职守。郑玄说:“不懈于位曰恭。”克:能。让:谦让。

  ⑥被:覆盖。四表:四海之外。

  ⑦格:到,指充满。上下:指天地之间。

  ⑧克:能。明:彰明,发扬。俊:大。

  ⑨九族:自高祖至玄孙九代人,这里指君主即“帝”的至亲。

  ⑩睦:和睦相亲。

  平:通“辨”,分别。章:彰明。百姓:百官族姓。

  昭:清楚。明:明白。

  协:协调。和:和睦。邦:国。

  黎:众。于:于是,因此。时:善。雍:和,和睦。

  命:命令。羲和:羲(xī)氏、和氏。羲氏是颛(zhuān)顼(xū)时司天官重的后人,和氏是颛顼时司地官黎的后人。马融说:“羲氏掌天官,和氏掌地官,四子掌四时。”

  钦:敬。若:顺,顺从。昊(hào):元气广大的样子。

  历:数,推算。象:法,取法。

  授:传授,指颁行。时:节候,指历法。

  羲仲:羲伯之弟。古代以伯、仲、叔、季排行。

  宅:居住。嵎(yú)夷:古地名,在东海之滨。

  旸(yáng)谷:古人认为日出的地方。

  寅:敬。宾:迎接。

  平秩:理平次序,指测量时间。作:开始。

  日中:昼夜长短相等,指春分。中,等分。

  星鸟:星名,指南方朱雀七宿。

  殷:正定。仲:位次在中。

  厥:其,指其对。析:分散,指分散在田野。

  孳(zī):生育、繁殖。尾:交媾。

  申:再。

  交:地名,指交趾(今越南)。

  讹:通“吪”,行动,运行。

  致:归,回归。

  日永:指白昼时间最长的一天。永,长。

  星火:火星。东方青龙七宿之一。

  正:正定,确定。

  因:就,指就高地居住。

  希革:指毛羽稀疏,皮表可见。希,通“稀”。革,皮。

  和仲:和伯之弟。

  昧谷:地名。

  饯:送行。纳日:落日。纳,进入。

  西成:指太阳西落的时刻。成,终,完成。

  宵中:昼夜相等,指秋分。宵,夜。

  星虚:星名。北方玄武七宿之一。

  夷:平,指住到平地。

  毨(xiǎn):羽毛更生后整齐的样子。

  朔方:北方。

  幽都:地名。

  在:察,观察。易:改易,指运行。

  日短:指白昼时间最短的一天。

  星昴(mǎo):星名,西方白虎七宿之一。

  隩(yù):通“奥”,深,隐。指住到室内。

  氄(róng)毛:细软的绒毛。

  咨:语气词。

  暨:及,与。

  期(jī):一周年。有:通“又”。旬:十日为旬。

  闰月:月亮绕地球运行一周,需要二十九天多。一年十二月,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共计三百五十四天,比一年的实际天数少十一天多,农历把所余的时间约每三年累积成一个月,加在一年里。这所加之月叫闰月。四时:指春夏秋冬四季。

  允:以,用。厘:治理。百工:百官。

  庶:众多。绩:功劳。咸:都。熙:兴盛。

  畴(chōu):谁。咨:语气词。若:顺,善。时:四时。登:升。庸:用,任用。马融说:“羲和为卿官,尧之末年皆以老死,庶绩多阙,故求贤顺四时之职,欲用以代羲和。”

  放齐:人名。尧的臣子。

  胤(yìn):后嗣。朱:丹朱,尧的儿子。启:开,开通。明:聪明。

  吁:惊异语气词。嚚(yín):言不忠信,奸诈。讼:争辨。

  予:我。采:事,指政务。

  骧兜:尧的大臣。四凶之一。

  都:语气词,表赞叹。

  共工:尧时水官,四凶之一。方:通“旁”,广,遍。鸠(jiū):聚集。僝(zhuàn):具,表现。功:功绩,成效。

  静:善,美。庸:用,指做事。违:邪僻。

  象:貌。滔天:漫天,指心高气傲好像水弥漫到天上。滔:弥漫。

  四岳:官名,为诸侯之长。

  汤汤(shāngshāng):大水奔流的样子。方:通“旁”,广,遍。割:通“害”。

  荡荡:大水奔突、冲击的样子。怀:包围。襄:涌上。陵:丘陵。

  浩浩:水势广大的样子。

  下民:天下民众。咨:叹息。

  俾(bǐ):使。乂(yì):治理。

  佥(qiān):都。於(wū):语气词,表赞叹。鲧(gǔn):尧时大臣,夏禹的父亲。

  咈(fú):违背,抵触。

  方:同“放”,放弃,指违背。圮(pǐ):毁坏,指危害。族:族类。

  异:不同,指闻见有所不同。

  试:试用。可乃已:看行不行再说。可,行。乃,才。已,止。

  钦:敬,指办事要认真、谨慎。

  绩:功业。用:效用。

  庸命:指顺天承命。庸,用。命,天命。

  巽:通“践”,升,登。

  否(pǐ):鄙陋。忝(tiǎn):辱,表谦虚之词,如同说“不配享有”。

  明明:前一个“明”作动词,使……显明。后一个“明”作名词,指显贵的人。扬:推荐。侧陋:指处在社会下层的微贱者。

  师:众人。锡:赐,指献言。

  鳏(guān):独身男子。

  俞:语气词,表赞同。

  瞽 (ɡǔ):盲人。

  顽:愚蠢。

  嚚(yín):言不忠信,奸诈。

  谐:和谐。

  烝烝:厚美的样子。

  乂(yì):治理。格:至。奸:邪恶。

  试:考验。

  女:嫁女。时:是,这人。

  厥:其。刑:法。二女:指尧的女儿娥皇、女英。

  厘:治,这里指命令。降:下。妫(guī):妫水。汭(ruì):汭水。

  嫔(pín):帝王的女儿出嫁。虞:舜的姓氏。

  慎:谨慎,慎重。徽:美,善。五典:五常,指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伦常。

  从:顺从,听从。

  纳:入,指晋升。百揆:管理百官的官。揆(kuí),管理。

  时:是,此。叙:次第,指有条理。

  宾:迎接宾客。四门:王城或明堂宫垣四方之门。

  穆穆:严肃庄重的样子。

  大麓:主管四方山林的官。

  格:至,来。

  询:谋。考:考察。

  乃:你的。言:意见。厎(zhǐ):必,终究。可:能够。绩:取得成功。

  三载:三年,指已考察了三年。

  陟(zhì):升,登。

  德:有德的。

  嗣:继承。

  上日:朔日,即初一。

  受:接受。终:指终结帝位之禅让。文祖:文德之祖,指尧太祖的宗庙。古时政事在宗庙举行。

  在:察,观察。璇玑玉衡:北斗七星。璇玑,在斗魁四宿中。玉衡,在勺柄三星中。

  齐:排列。七政:七项政事,即祭祀,班瑞、东巡、南巡、西巡、北巡、归格艺祖。

  肆:于是。类:古祭名,祭天。

  禋(yīn):古祭名,洁祭。六宗:天、地、四时。

  望:遥望而祭。

  辑:聚,合。五瑞:诸侯用作凭证的五种瑞玉。

  既月乃曰:先选定月份,再选定日期。

  觐(jìn):会见。牧:官长。

  班:颁赐,分发。后:君主。

  巡守:视察诸侯为天子守土的情况。

  岱宗:泰山。泰山别称岱,古以之为四岳所宗,故称。

  柴:柴祭。马融说:“祭时积柴,加牲其上而燔之。”

  望:望祭。秩:次第。

  东后:东方诸侯国的君主。

  协:协调。时:四季。正:定。

  同:统一。律:音律。度:尺度。量:量具,斗斛之类。衡:衡器,称重器具。

  修:修正,制订。五礼:公侯伯子男朝见天子的五等礼节。五玉:五种用作信符的瑞玉。三帛:指红、白、黑三种丝织品,用来垫玉的。二生:活的羔羊和雁。一死:一只死野鸡。贽:执礼。

  如:而,连词。五器:五种信符。

  卒:完毕,指礼节完毕。复:归还。

  南岳:衡山。

  西岳:华山。

  朔:北,指向北方。

  北岳:恒山。

  格:至。艺祖:文祖,指尧的太祖庙。

  用特:指用公牛做牺牲,举行告庙祭祀。特,公牛。

  四朝:指诸侯按所在方位分别在四岳朝见。

  敷:普遍,全面。奏:陈奏。

  试:考试,考验。功:功效。

  庸:功劳。

  肇:开始。

  封:培土,指封土为坛,举行祭祀。

  浚:疏通。

  象:刻画。典:常。刑:刑罚。

  流:流放。宥:宽恕。

  扑:用戒尺、刑杖扑责。

  眚(shěng):过失。灾:祸害。肆:遂,于是。赦:赦免。

  怙(hù):倚仗,指有所倚仗。终:到底,指终不悔改。贼:通“则”,就。

  恤:谨慎,顾恤。

  流:流放。幽州:地名。

  放:放逐。崇山:地名。

  三苗:古国名。三危:地名。

  殛(jí):拘禁。羽山:地名。

  罪:惩处。

  帝:指帝尧。殂(cú)落:死去。

  考:父死后的称呼。妣(bí):母死后的称呼。

  遏:停止。密:静,静止。八音:以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为材料制作的八类发音各异的乐器所发的音,这里泛指音乐。

  月正:正月,指尧崩三年后的正月。元日:初一。

  格:至,到。

  辟:打开。四门:指明堂四门。明堂是古时天子宣明政教、接见诸侯及举行祭祀和庆典等重要活动的地方。

  聪:耳朵灵。

  牧:州的行政长官。

  惟:只有。时:农时,指抓住农时。

  柔:安,安抚。能:善,亲近。迩(ěr):近。

  惇(dūn):厚,亲厚,推崇。允:诚,信。元:善。

  难:阻拦,拒绝。任人:佞人,奸邪的人。

  奋:奋发。庸:功,努力。熙:光大。帝:指帝尧。载:事。

  宅:居。百揆:官名。

  亮:辅助。采:事。惠:顺。畴:类。

  伯:爵号,禹袭鲧的爵位为崇伯。司空:官名,掌管土木营建。

  平:治理。

  时:是,此,指百揆之职。懋(mào):勉力,努力。

  拜:拜谢。稽首:行跪拜礼时,头至地。

  稷:人名,名弃。尧时农官,传说为周人始祖。契(xiè):人名,传说为殷人始祖。暨:及,与。皋陶(yáo):尧时治狱官。

  阻:困,厄。

  后:主,主持。稷:农官,主管播种百谷的事情。

  时:通莳,耕种。

  五品:父、母、兄、弟、子。品,等次。逊:和顺。

  司徒:官名,掌管国民教化。

  敷:布,传播。五教:五品之教,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

  猾:扰乱。夏:华夏,指中国。

  寇:抢掠。贼:杀害。奸宄 (ɡuǐ):郑玄说:“(乱)由内为奸,起外为宄。”

  士:官名,掌刑法狱讼。

  服:用,实行。

  三就:去三个地方。就,趋,至。

  五流:五种流放。宅:处所。

  居:三种处所,指以罪行轻重分三等居处地。

  明:明察,清楚。允:允当,公允。

  若:顺,善。工:百工。

  垂:人名,尧时巧匠。

  共工:官名,主管百工之事。

  殳(shū):人名。斨(qiāng):人名。伯与:人名。

  谐:偕,一同。

  上下:山泽。上,指山。下,指泽。

  益:人名。

  朕(zhèn):我。虞:官名,掌管山林。

  朱:人名。虎:人名。熊:人名。罴:人名。

  典:主持,掌管。三礼:指祭天神、地祗 (qí)和人鬼之礼。

  伯夷:人名。

  秩宗:官名,掌管百神的次序尊卑之礼。

  夙夜:早晚。夙(sù),早。寅:敬。

  直:正直。清:清明。

  夔 (kuí):人名。龙:人名。

  乐:音乐。

  胄子:未成年的人。

  栗:庄严。

  简:质朴,平易。

  言:表达。志:指心意、情趣和怀抱。

  永:同“咏”,咏唱。言:心声。

  声:指声情和声调。依:依从。永:同“咏”,即咏唱的内容。

  律:乐律。和:谐合,配合。声:五声。

  夺伦:指混乱失次。夺,侵夺。伦,伦次。

  於(wū):叹词。

  拊(fù):轻敲。

  率:都。

  堲(jī):厌恶。谗说:毁伤别人的言论。殄(tiǎn)行:指伤害善人的行为。殄,灭绝。

  师:民众。

  纳言:官名。郑玄说:犹后世之尚书,作王喉舌。

  时:善。亮:辅助。天功:上天托付的治民大业。

  黜(chù):罢免。陟(zhù):升迁。幽:昏暗。明:贤明。

  熙:兴旺。

  北:别。

  征:被征召。

  庸:用,指试用。三十:二十之误。

  陟方:巡狩。

  【译文】

  考察古时传说,帝尧的名字叫做放勋。他恭敬地处理政务并注意节约,明察是非,态度温和,诚实恭谨,能够推贤让能,因此他的光辉照耀四海,以至于上天下地。他能够举用同族中德才兼备的人,使族人都紧密地团结起来。族人和睦团结了,便又对百官中有善行的人,加以表彰,以资鼓励。百官中的事务处理得妥善了,又努力使各个邦族之间都能团结无间,亲如一家,天下臣民在尧的教育下也都团结起来。

  于是尧便命令羲和,恭谨地遵循上天的意旨行事,根据日月星辰的运行情况来制定历法,以教导人民按时令节气从事生产活动。又命令羲仲住在东方海滨,名叫旸谷的地方。恭敬地等待着日出,并通过观察来辨别不同时期日出之特点。以昼夜平分的那天作为春分,并以鸟星见于南方正中之时作为仲春的。这时人民分散在田野里劳作,鸟兽也顺时生育繁殖起来。又命令羲叔,住在太阳由北向南转移的地方,这地方叫做明都。在这里观察太阳向南移动之规律,以规定夏天所应该从事的工作,并恭敬地等待着太阳的到来。以白昼时间最长的那天为夏至,并以这天火星见于南方正中之时,作为考定仲夏的依据。这时人民住在高处,鸟兽的毛也都稀疏起来。又命令和仲,住在西方名叫昧谷的地方,以测定日落之处,恭敬地给太阳送行。观察太阳入山时的规律,以规定秋季收获庄稼的工作,以秋分这天昼夜交替的时候和虚星见于南方正中的时候,作为考定仲秋的依据。这时,人民离开高地而住在平原,从事收获庄稼的劳动;这时鸟兽毛盛,可以选用。又命令和叔,居住在北方叫做幽都的地方,以观察太阳从南向北运行的情况。以白昼最短的那天作为冬至,并以昴星见于南方正中的时候,作为考定仲冬的依据。这时,人民都住在室内取暖,鸟兽为了御寒,毛长得特别细密丰茂。尧说:“唉!羲与和啊!希望你们以三百六十六日为一周期,剩下的天数,每三年置一闰月,以推定春夏秋冬四时而成一年。由此确定百官的职务,这样许多事情便得以顺利进行了。”

  尧说:“唉!谁能顺应四时的变化获得功绩呢?”

  放齐说:“你的儿子丹朱,聪明能干,可以让他担任这项职务。”

  尧说:“唉!像他那样愚笨而不守忠信的人,可以担任这种职务吗?”

  尧说:“唉!谁能够根据我的意见来办理政务呢?”

  兜说:“哦!还是共工吧!他现在在安抚人民方面已经取得一定功效了。”

  尧说:“唉!这个人很会说些漂亮话,但却阳奉阴违,貌似恭敬,实际上对国君十分轻慢。”

  尧说:“唉!四方诸侯之长啊!奔腾呼啸的洪水普遍为害,吞没一切的洪水包围了大山,冲上了高空,水势大极了,简直要遮蔽天空。在下的臣民都愁苦叹息,有谁能治理洪水,使人民得以安居乐业呢?”

  大家都说:“哦,还是让鲧来担负这项责任吧!”

  尧说:“唉!这个人常常违背法纪,不遵守命令,危害同族的人。”

  四方诸侯之长说道:“我们知道的情况和你说的不一样,还是让他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免去他的这项职务也不迟。”

  尧说:“去吧!鲧,可要恭敬地对待你的职务啊!”鲧治水九年,毫无功绩。

  尧说:“唉!四方诸侯之长啊!我在位七十年,你们之中有谁能够顺应上帝的命令,代替我登上天子大位呢!”

  四方诸侯之长回答说:“我们的德行鄙陋,不配登上天子的大位。”

  尧说:“应该考查贵戚中的贤人,或是隐伏在下面,地位虽然低贱,实际上却是贤能的人,还是让贤德之人登上帝位吧!”

  大家告诉尧说:“在民间有一个处境艰难的人,名字叫做虞舜。”

  尧说:“是啊,我也听说过这个人,但他的德行到底怎样呢?”

  四方诸侯之长回答说:“他是乐官瞽瞍的儿子,其父心术不正,其母善于说谎,其弟象十分傲慢,对舜的态度很不友好。而舜和他们却能和睦相处,以自己孝行美德感化他们,家务处理得十分妥善。家人也都改恶从善,使自己的行为不至流于奸邪。”

  尧说:“让我考查考查他吧!还是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从两个女儿那里考查他的德行。”于是命令在妫河的隈曲处举行婚礼,让两个女儿做了虞舜的妻子。

  尧说:“恭敬地处理政务吧!”

  先使舜负责推行德教,舜便教导臣民以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美德指导自己的行动,臣民都能听从这种教导而不违背。然后又让舜总理百官,百官都能服从命令,使百事振兴,无一荒废。

  又让舜在明堂的四门,负责接待四方前来朝见的诸侯,舜使诸侯们都能和睦相处。最后使舜进入山麓的森林中,经受风雨的考验。舜在烈风雷雨中也没有迷失方向。

  尧说:“来吧!舜啊。你谋事周到,提的意见也都十分正确,经过三年考验,你的确取得了不少成绩,你现在可以登上天子的大位了。”舜以为自己的德行尚差,推让不愿就位。

  正月初一这天,在尧的太庙举行禅位典礼。舜代尧接受了天子的大命。舜继位后,便考察了北斗七星的运行规律。接着举行了祭天的大典,把继位之事报告给上帝。然后又精心诚意地祭祀天地四时,祭祀山川和群神。随后聚敛了诸侯的五种圭玉,择定吉月吉日,召见四方诸侯君长,举行隆重的典礼,把圭玉颁发给他们。

  这一年的二月,舜到东方进行视察。到了泰山,举行了祭祀泰山的典礼,对于其余的山川,都根据其大小给予不同的祭祀。于是便召见了东方的诸侯,首先根据对天象的观察,使月日的计时与自然运行的实际情况相符,并且统一了律、度、量、衡。制定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礼节和相应的五种信圭,规定了诸侯以红、黑、白三种颜色的丝织物作为朝见时的贡献,卿大夫则以活的羊羔和雁作为朝见时的贡献,士则以一只死雉作为朝见时的贡献。朝见的典礼结束之后,便把三种颜色的丝织物及信圭退还给诸侯。五月在南方巡行视察,到了衡山,像祭祀泰山一样祭祀衡山。八月在西方巡行视察,到了华山,也像祭祀泰山一样祭祀华山。十一月在北方巡行视察,到了恒山,像祭祀华山一样祭祀恒山。回朝之后,去了尧的太庙,用一头牛做了祭祀。

  每隔五年,舜都要进行一次全面的巡行视察。四方诸侯分别在四岳朝见天子,向天子报告自己的政绩,天子也认真地考察诸侯国的政治得失,把车马衣服奖给有功的诸侯。

  开始划定十二州的疆界,在十二座大山上封土为坛,以为祭祀之用,并分别作为十二州之镇,同时又疏通河道。

  在器物上画着五种刑罚的形状,使人民有所儆戒,用流放的办法代替五刑以表示宽大,庶人做官而又有俸禄者,犯了过错,罚以鞭刑。掌管教化的人,使用刑罚时,则用扑刑,犯了过错可以出金赎罪。如果犯了小错,或过错虽大,只是偶一为之,可以赦免,如果犯的罪较大而又不知悔改,便要给予严厉的惩罚。舜告诫说:“小心啊!小心啊!在使用刑罚时,可要十分慎重啊!”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欢兜流放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流放到羽山,并命令他到死不得回朝。罪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天下的人便都心服口服了。

  当舜总理政务二十八年的时候,帝尧便死去了。百官和人民好像死去父母一样悲痛,在三年中,全国上下未奏音乐。守丧三年以后的正月初一,舜到了文祖庙,和四方诸侯之长共商国家大事,开明堂的四门宣布教化,明察四方政务,倾听四方意见。

  舜对十二州的君长叹息着说:“只有衣食才是人民的根本啊!因而重要的在于颁布历法,安抚远方的臣民,爱护周围的臣民,并顺从他们的意志去处理政务。德行厚,才能取信于人,才能使政务达到至善的地步;拒绝使用那些花言巧语的人,边远地方的民族才能都对你表示臣服。”

  舜说:“唉!四方诸侯之长啊,有谁能够奋发努力,以发扬先帝的事业,能够主持政务率领百官,并帮助百官使他们遵循大法行事呢?”

  大家都说:“伯禹担任司空,工作做得很好。”

  舜说:“好吧!禹啊,你治理水土有功,希望你再努力地承担起这份责任吧!”禹行礼拜谢,并且谦虚地让稷、契和皋陶来担任这项职务。

  舜说:“你的态度很好,不过这项职务还是让你去担任吧!”

  舜说:“稷啊!现在人民苦于没有饭吃,你担任后稷这项职务,带领人民种植庄稼吧!”

  舜说:“契啊!现在人民很不友好,君臣之间,父子之间,夫妇之间,长幼之间,朋友之间,不能恭顺。你担任司徒这个官职,对他们进行五常教育,推行这些教育的时候,一定要本着宽厚的原则。”

  舜说:“皋陶啊!外族部落,经常来侵犯我们,他们在我国境内到处为非作歹,抢夺人民的财产。望你担任法官,能根据犯人罪情的大小使用五种刑罚。罪大者,便带到原野上行刑;罪轻者,可分别带到市、朝内行刑。把他们的罪情告示出来,使人有所儆戒;或者为了表示宽大,也可以用流放来代替。流放也要根据罪行大小分为五种,把犯人流放到在远近不同的地方,这些地方可在九州之外,四海之内,并分为三等以区别其远近。只有明察案情,处理得当,人民才会信服啊!”

  舜说:“谁来担任百工这项职务?”

  大家都说:“还是让垂来担任吧!”

  舜说:“好吧!垂啊,你来担任百工的职务吧。”广垂行礼拜谢,并表示谦让于殳、斨和伯与来担任这项职务。舜说:“好吧!让他们也和你一起去负责这项工作吧!”

  舜说:“谁能替我管理山林川泽中的草木鸟兽?”

  大家都说:“让益来担任这项职务吧!”

  舜说:“好吧!益啊,你来担任我的虞官吧!”益叩头拜谢,并谦虚地表示要把这项职务让给朱虎和熊罴。

  舜说:“好吧!让他们和你一起去负责这项工作吧!”

  舜说:“唉!四方诸侯之长啊!有谁能替我主持三礼?”

  大家都说:“伯夷可以。”

  舜说:“好吧!伯夷,你来担任祭祀鬼神的职务吧!一早一晚都要恭敬地去祭祀鬼神,祭祀时的陈词要正直而清明。”伯夷叩头拜谢,谦逊地要把这种职务让给夔和龙。

  舜说:“好吧!还是让你去担任这项职务吧。一定要恭敬啊!”

  舜说:“夔啊!命令你主持乐官,去教导那些年青人,要把他们教导得正直而温和,宽大而谨慎,性情刚正而不盛气凌人,态度温和而不傲慢。诗是用来表达思想感情的,歌则借助语言把这种感情咏唱出来,唱歌的声音既要根据思想感情,也要符合音律,八类乐器的声音能够和谐地演奏,不要弄乱了相互间的顺序,让神人听了都感到快乐和谐。”

  夔说:“好啊!让我们敲着石磬,奏起音乐来,让那些无知无识的群兽都感动得跳起舞来吧!”

  舜说:“龙啊!我非常讨厌那种说坏话和阳奉阴违的人,因为这种人常常以一些错误的话使我的民众震惊。命令你负责纳言的官职,一早一晚,或代我发布命令,或向我汇报下面的意见,都必须实事求是。”

  舜说:“唉!你们二十二人,都要恭敬地对待自己的职务,时刻想着接受上天的命令并帮助上天治理臣民。每隔三年,就要检查一下你们的政绩。经过考查,凡是有功的人,便提拔他;凡是有过错的人,便罢免他。”经过这番整顿,许多工作都振兴起来了,并把三苗流放到边远地方。

  舜三十岁时被征用,施政二十年后接替了尧的帝位,在位五十年,后南巡,登上了衡山,并在那里去世。

  皋陶谟①【原文】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②,谟明弼谐③。”

  禹曰:“俞,如何?”

  皋陶曰:“都④!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⑤,庶明励翼⑥,迩可远⑦,在兹。”

  禹拜昌言曰⑧:“俞!”

  皋陶曰:“都!在知人⑨,在安民。”

  禹曰:“吁!咸若时⑩,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獾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

  禹曰:“何?”

  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

  “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达于上下,敬哉有土!”

  皋陶曰:“朕言惠可厎行?”

  禹曰:“俞!乃言厎可绩。”

  皋陶曰:“予未有知,思曰赞赞襄哉!”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禹拜曰:“都!帝,予何言?予思日孜孜。”皋陶曰:“吁!如何?”禹曰:“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昏垫。予乘四载,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万邦作乂。”皋陶曰:“俞!师汝昌言。”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其弼直,惟动丕应。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

  禹曰:“俞!”

  帝曰:“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汝听。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钦四邻!庶顽谗说,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欲并生哉!工以纳言,时而扬之,格则承之庸之,否則威之。”

  禹曰:“俞哉!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万邦黎献,共惟帝臣,惟帝时举。敷纳以言,明庶以功,车服以庸。谁敢不让,敢不敬应?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

  “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傲虐是作。罔昼夜,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予创若时,娶于涂山,辛壬癸申。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各迪有功。苗顽弗即功,帝其忘哉!”

  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夔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在位,群后德让。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

  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

  皋陶拜手稽首飏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帝拜曰:“俞,往钦哉!

  【注释】

  ①皋陶(yáo ):舜的大臣,掌管刑法狱讼。谟:同“谋”。本篇是皋陶与禹一起讨论政务的纪录。

  ②允:信,忠实。迪:履行。厥:其。德:德教。

  ③弼:辅臣。谐:和谐。

  ④都:语气词,意为“问得好啊”。

  ⑤惇(dūn):敦厚。叙:按尊卑序次。

  ⑥励:勉力。翼:辅助。

  ⑦迩(ěr)可远:由近可以及远。

  ⑧拜:拜受。昌言:善言。

  ⑨知人:指知人善任。

  ⑩若:像。时:是,这样。

  惟:即便。帝:尧帝。其:恐怕。难之:以之为难,对它感到困难。

  哲:明智。

  官:任用。

  令色:指谄媚取宠的脸色。孔:大。壬(rén):奸佞。

  亦:助词,无义。九德:九种德行。

  亦:或,若。

  载:句首语气助词。采采:做某某事。

  栗:同“慄”,指庄敬有威。

  柔:柔和。立:卓立,有主见。

  愿:老实谨善。恭:严肃恭敬。

  乱:指治乱的才能。敬:不傲慢。

  扰:和顺。毅:刚毅。

  直:正直。温:温和。

  简:简约。廉:方正。

  刚:刚强。塞:笃厚,充实。

  强:勇敢不屈不挠。义:道义。

  彰:明。常:指行为一贯。

  吉:吉祥。

  日:每日。宣:传播,显示。

  浚:敬、谨。明:勉励。家:大夫采邑。有家:使有家,即可以任大夫之职。

  严:严肃,庄重。祗(zhī):虔诚。

  亮:辅佐。采:事务。邦:诸侯。有邦:使有邦,即可以任命诸侯国君。

  翕(xī):合,全部。受:接受。敷:普遍。施:用。

  事:从事,任职。

  俊:才德过千人为俊。乂(yì):才德过百人为乂。俊乂(yì):泛指才德杰出的人。

  师师:互相学习,相互效法。

  惟:思。时:善。惟时,专心把工作做好。

  五辰:指金、木、水、火、土五星。抚于五辰:指顺应星辰变化的自然规律。

  其:就会。凝:定,成。

  逸欲:安逸,贪婪。

  一日二日:天天。万几:万种凶吉预兆。

  旷:空旷。

  天工:即“天功”,上天命令的事。

  叙:次序,指尊卑长幼的人伦关系。典:常法、准则。

  敕(chì):告诫。五典: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惇(dūn):指父、母、兄、弟、子之间的相互亲厚。

  天秩:指上天确定人类尊卑贵贱的等级。有礼:指有各应遵从的礼节制度。

  五礼: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五种等级的礼节制度。

  同寅:相互尊重。协恭:相互配合,恭尽职守。和哀:同心同德。

  五服:指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五种服饰。五章:指以五种不同的色彩图案加以区别。

  五刑:墨刑(面额刻字染墨)、劓刑(割鼻子)、剕刑(断足)、宫刑(破坏男女生殖功能)、大辟(杀头)。五用:指用于五等罪人。

  懋(mào):努力。

  聪:指听闻。明:指观察。

  明畏:英明惩罚,指奖惩分明。

  上:天。下:民。

  有土:有土地的人,指国君。

  惠:谦敬之辞。厎(zhǐ):获得。行:推行。

  乃言:您的话。绩:成功。

  思:想。曰:语气助词。赞赞:赞助。襄:辅佐。

  昌言:指畅谈治国高见。

  都:表赞美叹词。

  孜孜:勤奋工作。

  怀:包围。襄:冲上,浸没。

  昏垫:围陷在洪水之中。

  四载:四种运输工具。据《史记》: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jú)登山屐)。

  刊木:指砍伐树木作为路标。

  暨:和,同。益:伯益。奏:进。鲜:新杀的鸟兽鱼类。

  决:疏导。距:到。

  浚:深挖疏通。畎浍(quǎn kuāi ):田间的水沟。

  稷:传说为周人始祖,当时的农官。

  艰食:指百谷。

  懋:通“贸”,贸易。迁:流通。

  化居:指迁移屯积的货物。

  烝:众。粒:即“立”,定。

  作:开始。乂:治理。

  师:斯,代词。

  在位:所在职位。

  安汝止:安守职分。

  幾:危险。康:安乐。

  弼(bi):辅臣。

  徯(xī):待。志:心意。

  其:必将。申:再,重复。休:美。

  邻:指左右亲近的大臣。

  股肱(ɡōnɡ):指四肢。

  有:语助词。

  翼:辅佐。

  宣力:用民力治理。

  象:同“像”,指带有象征意义的图像。

  华虫:雉鸟。

  会:通“绘”,画。

  宗彝:宗庙彝器。因其上刻有虎,故此处指虎。

  藻:水草。

  粉米:白米。

  黼(fǔ):黑白相间斧形的花纹。

  黻(fú):黑青相间两个“己”字相背的花纹。

  絺(zhǐ):通“黹”,缝制。绨绣:按图像设计刺绣缝制。

  五采:五种色线。五色:指已绘制或刺绣成的五彩图案。

  作服:制成礼服。

  六律:古代十二乐律。六个阴为吕,六个阳为律。五声:宫、商、角、徵、羽。八音:八种乐器,金、石、丝、竹、匏、土、革、木。

  在:察。忽:乱,荒政。

  五言:指东西南北中五方的言论。

  面从:当面听从。

  后言:背后议论。

  钦:尊重。

  顽:愚。

  时:是,这些。

  侯:箭靶,此指用箭射靶。明:警醒。古代行射侯之礼以观德行,不贤的愚顽谗说之徒难以入选。

  挞(tà):扑打。

  书:写出罪行。识(zhì):记住。

  并生:共同上进。

  工:官。纳:采纳。

  时:善。扬:表扬。

  格:改正。承:进。庸:用。

  威:惩罚。

  光:光照。

  海隅(yú):海角。苍生:黎民。

  黎献:众贤。

  时举:善于选用贤才。

  敷:普遍。以:其。

  庶:读为度,考察。

  庸:用,指用来作为奖励。

  应:应命。

  时敷:指别善恶。

  日奏:日日进用。

  罔功:没有功绩。

  丹朱:尧的儿子。

  慢游:懒惰游玩。是:语助词。好(hào):喜欢。

  虐:通“谑”,戏谑。

  (è):不愿休息的样子。

  罔水行舟:洪水已治好,还行船游玩。

  朋:结伴成群。

  用:因此。殄(tiǎn):灭绝。

  创:伤。

  涂山:涂山氏,部落名。

  辛壬癸甲:从辛日,经过壬日、癸日到甲日,一共四天。

  启:禹的儿子。

  子:抚养。

  荒:忙。度:考虑。土功:治理水土的事。

  五服:指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五服是国都以外由近及远以每五百里为一标准划分的服役地带,详见《禹贡》。

  师:师是州下的行政区划。据《尚书大传》:“八家而为邻,三邻而为朋,三朋而为里,五里而为邑,十邑而为都,十都而为师。”

  薄:迫近。

  五长:五等长官。

  迪:引导,统率。

  顽:抗拒不听调度。即:就,投入。

  念:放在心上。

  迪:开导。

  时:这。乃功:你的功绩。

  叙:顺成。

  方(pánɡ ):大。祗(zhī):敬。

  象刑:刻画在器物上的刑罚图像。

  明:明白允当。

  夔(kuí):人名,舜的乐官。

  戛(jiá ):敲击。鸣球:玉磬。

  搏拊(fǔ):像小鼓模样的皮制乐器。

  以:而。咏:歌唱。

  祖考:指先祖先父的神灵。格:到。

  虞:舜帝。宾:指前代帝王的后裔作宾客。

  群后:指众位诸侯国君。德:升堂。让:揖让,礼让。

  下管:指堂下的管乐。鼗(táo ):拨浪鼓。

  合:合乐。止:止乐。柷(zhù):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演奏开始先击它。敔(yǔ):一种打击乐器,演奏结束时用它止乐。

  镛(yōng):大钟。间:轮流演奏。

  跄跄(qiāng):随节奏跳跃起舞的样子。

  箫韶:舜时的乐曲名。九成:反复演奏九次才结束。

  来仪:指成对跳舞。

  於(wū):叹词。

  石:石磬。拊:轻敲。

  尹:长官。允:进。谐:偕同,一起。

  庸:因此。

  敕(chì):敬。

  时:善,指安。几:指危。

  元首:指帝王。起:奋起。

  百工:指百事,百业。熙:兴旺。

  拜手:跪拜礼,双膝下跪,双手拱合到心,低头到手。稽首:最敬重的跪拜礼,双膝下跪,叩头到地。飏(yáng):即扬。

  念:牢记,不忘。

  率:统率(群臣)。

  宪:法度。

  省(xǐng):省察。

  赓(gēng):继续。载:作。

  康:安康,安宁。

  丛脞(cuǒ):细碎烦琐。

  堕:败坏。

  【译文】

  传说皋陶和禹在帝舜面前,讨论过治理国家的事情。皋陶说:“相信并按照先王的道德处理政务,这样就能够使谋略实现,大臣之间也就能团结一致,同心同德了。”禹说:“对啊!怎样才能这样呢?”皋陶说:“哦!应当对自己要求严格,努力提高品德修养,并应当从大处着眼,从长远考虑。以宽厚的态度对待同族的人,使他们也贤明起来,努力协助你治理国家,由近及远,先从以身作则起。”禹非常佩服这种高明的见解,说:“对啊!”

  皋陶说:“哦!重要的在于知人善任,在于把臣民治理好。”

  禹说:“哎呀!完全做到这些,连帝尧都感到不容易的啊!知人善任,那才是有智慧的人,有智慧才能用人恰当。要想把臣民治理好,便要给他们以恩惠,这样臣民当然会把恩惠记在心里。既然聪明而有恩德,还怕什么欢兜?何必迁徙流放苗民?又何必害怕那些花言巧语搞献媚取宠的坏人呢?”

  皋陶说:“哦!大凡人的德行,有九种。说某人有美好的德行,这样说,必须以许多事实作为依据。”

  禹说:“什么叫做九德?”

  皋陶说:“态度豁达,毫不拘束,又能恭敬谨慎;性情温和而又有主见;行为谦逊而又严肃认真;虽有才干,但办事不马虎疏忽;能够接受别人的意见,又不为纷杂的意见所迷惑,而能刚毅果断;行为正直而态度温和;从大处着眼又能从小处着手;刚正而不鲁莽;勇敢而心地善良。能够在自己的行为中表现出这九种德行来,就能够常常把事情办好了。

  “每天都能在自己的行为中表现出九种德行中的三德来,并且无论早晚,都能恭敬努力地按照这些道德规范行事,那就可以做卿大夫了。每天都能庄重而恭敬地按九种德行中的六德来约束自己的行动,那就可以协助天子处理政务而为诸侯了。如果天子能够合三德六德而并用之,并以之布施政教,大凡依据九德行事的人都给以一定的职务,有特殊才能的人都给以公卿的官位。

  “大夫们都能互相学习,各方面具体事务的负责人也都能办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大家都能够根据五辰的运行、四时的变化来处理政务,这样,许多功业便都可以建成了。

  “做诸侯的不使自己产生私欲而贪图享受,要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要知道一国之内每天都要发生上万件事件,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在各种职位中,都不要任用不称职的人,因为所有的官职都是上帝设立的,怎么可以让那些不称其职、无所作为的人来代替上帝行事呢?

  “上帝既然安排了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常次序,便应当顺从上帝的意旨,整顿上述五者之间的关系,并使这种关系深厚起来啊!上帝为了区别人与人之间的等次而传下来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这五种人分别应该遵从的礼节,做天子的便应大力推广这五种礼节,使君臣之间相互尊重,同心同德办好政务啊!

  “上帝为了使有德的人各称其职,便制定了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五种服装制度,以分别表彰他们的不同的德行;上帝为了惩罚有罪的人,便制定了五种刑罚,分别用来惩罚五种罪人,这些都应当认真执行啊!为了搞好政务,君臣之间可要互相勉励啊!

  “上天听取意见,观察问题,都是从民众中间来的;上天表彰好人,惩罚坏人,也是依据民众的意见来表彰和惩罚的。上天和民众之间是互相通达的。因此,只有恭敬地处理政务,才能保持住国土。”

  皋陶说:“我的话都顺从天意,一定可以实行的。”

  禹说:“对啊,你的话是可以实行并获得功绩的。”

  皋陶说:“其实我又知道什么呢?我只是一心想着如何协助国王治理国家啊!”

  舜说:“来吧!禹,你也讲一讲你的高见吧。”禹拜谢说:“唉!王啊,我说些什么呢?我只不过整天考虑怎样孜孜不倦地工作罢了。”皋陶说:“那么,你所努力从事的是一些什么工作呢?”禹说:“大水遮蔽了天空,那浩大的洪水啊,包围了大山,冲上了陵冈,周围的人民都被洪水吞没。我乘坐着四种交通工具,沿着勘察的山路,插上木桩作为标记,并且和益一起把打猎得来的鸟兽分发给人民。我带领民众疏通了九州的大河,使水都流入了大海;又疏通了田间小沟,使田地中的水都顺流到大河中去;又和稷一起,教民播种百谷,给人民提供了粮食和肉食;又发展贸易以互通有无,人民才得以安居乐业,千万个诸侯国才得以治理。”皋陶说:“对啊!你的这些话真是不错呀!”

  禹说:“唉!王啊。你也要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位啊。”舜说:“是啊!”禹说:“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常常从坏处打算,就能够得到平安了。要使得大臣公平正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当。这样才能以清醒明智的头脑,去接受上帝的命令。上帝就会一再嘉奖你,非常放心地再把大命交付给你。”

  舜说:“唉!正直的大臣才是最可亲近的人啊!最可亲近的人,只有那正直的大臣啊!”

  禹说:“是啊!”

  舜说:“正直的大臣应当是我的臂膀和耳目。我想求得帮助我治理臣民的人,希望你就做我的这样的助手。我打算拿出所有的力量治理好政务,讨伐叛逆,成就武功,你就应当努力去实现。我打算观察古人的图画,看他们是怎样用五种颜色把日、月、星、辰、山、龙、虫、虎和长尾猿、水藻、火、白米、大斧和几何图形绣在丝织品上,以制成各种颜色的服装。你负责这件事,要从衣服的颜色和图画上显示出地位的高低。我要听到各种不同声调不同乐器的音乐演奏,从音乐中考察政治得失,并听取各地群众的反映,你负责这件工作。我假如不同意你的意见,你也不要当面服从我,背后再散布一些表示不满的话。做我最亲近最得力的助手,把左右大臣都紧密地团结起来吧!一些心术不正的坏人,常常散布流言,又反过来谄媚上司。这种情况不是一个人能够看清的,因此上帝设立诸侯国君作为天子的耳目,明察各种弊端。凡是犯了错误,便给以应得的惩罚;或者把他的错误记下来,写在大方板上,再把方板放在犯人的背上,使犯人知道耻辱从而改正错误。这样做是为了使犯人不再犯罪而被判死刑啊!做官的应该广泛地收集群众的意见。凡是好的意见便加以表彰;凡是正确的意见便提上来,以便采纳运用。否则,如果做官的封闭下情,便要给予惩罚。”

  禹说:“对啊!你的光辉照耀天下,海内的黎民、万国的贤人,都亲身领受你的恩惠,做你的臣子。如果你能够举用贤人,广泛地听取意见,根据处理政务的情况,实事求是地考察其功德,并根据功劳的大小,分别赐予车马服装,表彰其功德,那么,谁敢不互相谦让?言辞应对之间,谁敢不恭敬地据实报告而敢于弄虚作假呢?如果你不是举用贤人,而是好人坏人同样进用,这样就无法建立功业,把国家治理好了。

  “不要像丹朱那样骄傲自大。丹朱只知道怠惰游玩,他的行为放纵轻浮,不分昼夜地让人用船在浅水中推着他游玩。在家内更是纵情声色,奢靡腐化。因此,他不能继承尧的帝位。我为他的这些行为感到羞愧。我娶了涂山氏的女儿为妻,婚后仅仅三天便出发治水。等到儿子启生下时,一落地便呱呱地哭着,我虽从门前经过,却不曾进去看看他,因为我用全部精力忙于治理水土的事情。经过苦心经营,我帮助国王开辟疆土,划分行政区域,规定各地朝贡物品,在王畿之外,根据远近不同分出五种服役地区,一直到距离王城五千里的地方。把全国分为十二州,每州各选定诸侯中之贤者为州长。疆土扩展广至四海,并在每五个诸侯国中选定诸侯国君中之贤者为长。这些诸侯之长都能够根据要求建立功业。只有苗民负隅顽抗,不肯服役,因此不能给予官职。王啊!你可要治理那些顽抗不顺的苗民呀!”

  舜说:“我仍要以德教开导他们,如果他们能听从德教,这便是你的功劳了。皋陶正在发布命令,命令全体臣民都要听从你的领导,同时自己在考察案情、使用刑罚时也务求公平得当。”

  夔说:“演奏起玉磬、搏拊、琴瑟以作为歌咏的配乐吧!”先王的灵魂来到了,贵宾们也都就位了,诸侯国君都走上礼堂,互相推让着坐下了。堂下吹起竹制乐器,敲起大鼓和小鼓,击起柷以作为演奏的开始,击起敔以作为演奏的结束。笙和大钟分别在堂下交替着演奏。鸟兽都轻盈地跳起舞来,《箫韶》的音乐演奏了九次,凤凰也成对地飞起来。

  夔说:“啊!让我敲着石磬,奏起乐来,让那些无知无识的群兽都感动得跳起舞来吧!百官互相信任,和睦团结。”

  舜因而作歌道:“努力地遵照上帝的命令行事,每件事情都要小心谨慎。”又歌唱道:“大臣们从内心里愿意办好政务,国王的事业就振兴起来啊!百官也就振作啊!”

  皋陶叩头行礼,接着便继续说道:“应该把国君的教导记在心里啊!国王处处作为臣民的表率,百事就振兴起来。谨慎地对待你自己立下的法度,对于法度可要恭敬啊!不断地检查自己的言行,事业就会获得成功,可要恭敬啊!”于是又继续歌唱道:“国王圣明啊!大臣贤能啊!诸事安宁啊!”又歌唱道:“国王把精力放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大臣们懈怠下来,政务必定办不好!”

  舜行礼答谢说:“对啊!望你们恭谨地各赴其职吧!”

  禹贡①【原文】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②。覃怀厎绩,至于衡漳。厥土惟白壤,厥赋惟上上错,厥田惟中中。恒、卫既从,大陆既作。(岛)〔鸟〕③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

  济、河惟兖州④。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桑土既蚕,是降丘宅土。厥土黑,厥草惟繇,厥木惟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作十有三载乃同。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浮于济、漯,达于河。⑤海、岱惟青州。嵎夷既略,潍、淄其道。厥土白,海滨广斥。厥田惟上下,厥赋中上。厥贡:盐、,海物惟错;岱畎丝、枲,铅、松、怪石;莱夷作牧,厥篚丝。浮于汶,达于济。

  海、岱及淮惟徐州。淮、沂其乂,蒙、羽其艺。大野既猪,东原(底)〔厎〕平。厥土赤埴坟,草木(渐)〔〕包。厥田惟上中,厥赋中中。厥贡:惟土五色⑥,羽畎夏翟,峄阳孤桐,泗滨浮磬,淮夷珠暨鱼,厥篚玄纤缟。浮于淮、泗,达于(河)〔菏〕。

  淮、海惟扬州。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厎定。筿荡既敷,厥草惟夭,厥木惟乔。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下,厥赋下上〔上〕错。厥贡:惟金三品,瑶、琨、筿荡,齿、革、羽、毛惟木。(岛)〔鸟〕夷卉服,厥篚织贝,厥包橘、柚,锡贡。⑦沿于江、海,达于淮、泗。

  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惟涂泥,厥田惟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杶、榦、栝、柏,砺、砥、砮、丹惟箘、楛⑧;三邦厎贡,厥名⑨包匦、菁茅;厥篚玄、玑组,九江纳锡大龟。浮于江、沱、潜、汉,逾于洛,至于南河。

  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厥土惟壤,下土垆。厥田惟中上,厥赋错上中。厥贡:漆、枲、、纻,厥篚纤、纩,锡贡磬错。浮于洛,达于河。

  华阳、黑水惟梁州。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绩。厥土青黎,厥田惟下上,厥赋下中三错。厥贡:璆、铁、银、镂、砮、磬,熊、罴、狐、狸,织皮、西倾因桓是来。浮于潜,逾于沔,入于渭,乱于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三危既宅,三苗丕叙。厥土惟黄壤,厥田惟上上,厥赋中下,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织皮⑩、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

  导岍及岐,至于荆山,逾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厎柱、析城至于王屋。大行、恒山至于碣石,入于海。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熊耳、外方、桐柏至于陪尾。导蟠冢至于荆山,内方至于大别;岷山之阳至于衡山,过九江,至于敷浅原。

  导弱水至于合黎,馀波入于流沙。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厎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嶓冢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醴〕,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迆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溢为荥;东出于陶丘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导渭自鸟鼠同穴,东会于沣,又东会于泾;又东过漆沮,入于河。导洛自熊耳,东北会于涧、瀍,又东会于伊,又东北入于河。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庶土交正,厎慎财赋,咸则三壤成赋。中邦锡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五百里甸服: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

  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二〕百里诸侯。

  五百里绥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奋武卫。

  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

  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

  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注释】

  ①这是我国古代很早的一部地理著作。《史记·夏本纪》:“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贡,及山川之便利。”所以《尚书》将记载这一系列事情的这一篇文章命名为“禹贡”。方孝岳先生《尚书今语·禹贡》说:“《禹贡》有周时地名,其为后人追述无疑。”又说:“尽信《禹贡》为禹时之事,诚有所不可,然如近代今文家以托古改制之说波及群经,谓《禹贡》之事尽属子虚乌有,则亦逞臆之谈也。”我们认为这样估价《禹贡》,表现了比较科学的态度,是可取的。

  ②山南叫做阳。这里“岳阳”指太岳山之南。司马贞《索隐》:“岳,太岳,即冀州之镇霍太山也。”

  ③据阮元等《校勘记》改。

  ④兖(yǎn,音与“眼”同),地名,在山东省。《史记·夏本纪》作“沇”,音义均同。沇本水名,所在之地亦以水得名。

  ⑤这个“漯”读tà(音与“挞”同),水名,在山东省。同字而读luò的漯河在河南省。《孟子·滕文公上》注已言及。《尚书》伪孔传:“顺流曰浮。济、漯,两水名。因水入水曰达。”

  ⑥“大野既猪”的猪,《释文》引马融注:“水所停止,深者曰猪。”后来表示这个意思的“猪”写作“潴”,见《说文》新附。裴驷《史记集解》引郑注:“土五色者,所以为大社之封。”张守节《正义》引《韩诗外传》:“天子社广五丈,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也。”又引《太康地记》:“城阳姑幕有五色土。封诸侯,锡之茅土,用为社。此土即《禹贡》徐州土也。”只是因为这个地方的五色土可以用于天子大社之封与封建诸侯之礼,所以才被指定为贡品之一。《中国礼制史》的《先秦卷》与《秦汉卷》论及此类礼典,可参看。

  ⑦裴驷《集解》引郑注:“有锡则贡之,或时乏则不贡。锡,所以柔金也。”从知郑君以为这个锡是一种金属。方孝岳先生也把这个锡解释为金属之一。伪孔传:“锡命乃贡,言不常。”这就把“锡”解释为最高当局的行为了。还有第三种讲法。黄式三先生《尚书启幪》注:“锡亦贡也。”曾星笠先生《尚书正读》注:“锡赐声借。锡,献也。贡同锡。”这就是《尧典》“师锡帝”那个“锡”的意思,不拘限于尊卑之分。第四种解释,认为这个“锡”就是“亦”的意思,见周秉钧先生大著《尚书易解》。但是周先生后来写《白话尚书》,改取“锡亦贡也”的讲法。我们也认为上列四说以第三种讲解为佳。

  ⑧杶(chūn,音与“春”同),《释文》:“又作櫄。”又作椿。椿树,楚地不罕见。榦(gàn,与“干部”的“干”音同),柘木。栝(这里读guā,音与“瓜”同),桧(guì)树。箘,这里读qūn,音与“囷”同;,一作簬,读lù(音与“路”同)。《说文》:“箘簬,竹也。”按:箘路,一竹名,不宜分开读,此竹宜为箭。楛,《说文》“簬”字下引《夏书》“惟箘簬、枯”,将楛字写作枯。《说文·木部》“楛”下引《夏书》亦如此作。又按:楛(hù,音与“户”同),荆类植物,茎也可以作箭杆,作用与箘相仿。又,伪孔传仅用“美竹”二字解释“箘”,则“箘”有何作用,读者仍然不明白。郑君说“箘”为“竹有二名,或大小异也”,把箘说成两种竹,与《说文》不合。我们这里没有采取郑君的说法。“箘”前的“惟”,相当于现代汉语的连词“和”、“与”、“以及”。这种词性的“惟”,《禹贡》多见。

  ⑨伪孔传读“三邦厎贡厥名”为一句,说“其名天下称善”。孔疏:“郑玄以‘厥名’下属包匦菁茅。”我们这里采用郑君句读。

  ⑩这个“织皮”与上文“梁州”条的“织皮”意思微有不同。“梁州”条“织皮”指其地之人以及贡物,“雍州”条“织皮”为地名(一小国名)。司马贞《索隐》:“郑玄以为衣皮之人居昆仑、析支、渠搜,三山皆在西戎。”若依这个说法,那就是原文省略了“居”一类字。可惜这样说只能算是揣测,未必可信,因为至今还缺乏证据。

  敷浅原究竟是什么地方?方孝岳先生提到《汉书·地理志》的说法,“古文以傅阳山为傅浅原”,又言及“朱熹即以庐山为傅浅原”。但朱子这个说法并未得到有说服力的证明,以致他的高足弟子蔡沈作《书集传》的时候指出“庐阜……宜所当纪志者”,又因其“无考据”而疑其“传者未必得其真也”。后来曾星笠先生证其为庐山,周秉钧先生《尚书易解》赞成曾先生的解说,敷浅原即庐山一说应该可为定论了。

  《史记·夏本纪》与《禹贡》这一段相应的记载只有两处稍微大一点的区别。其一,《禹贡》“厎柱”,《夏本纪》作砥柱。其二,《禹贡》“岷山导江”,《夏本纪》作“汶山道江”,岷山成了汶山。按:都是一音之转,实际并无差别。古无舌上音(钱大昕说),故厎作砥。(或作底,说是形讹也可以讲通。)古无轻唇音(亦钱大昕说),微明二纽固相合,故岷与汶本同声。

  “六府孔修”,与《大禹谟》“六府三事允治”意思差不多(《大禹谟》“六府”后有“三事”,所以说有差别)。

  台读yí,这里有三种解释,一是讲成怡悦,二是相当于“我”,三是作介词“以”用。胡渭《禹贡锥指》:“常自以敬我德为先,则天下无距违我行者。”解说已很明白。“祗台德先”,曾星笠先生说:“犹言先祗台德也。”又说:“‘不距朕行’者,明此篇为禹所自述。”祗是敬的意思,台是第一人称,曾先生的解说也很明白。惟本篇未必“为禹所自述”,恐只是大多学者认同的史官记录传闻之辞。

  这里方孝岳先生的解释是:“距王城四面五百里以内皆服田役。其中百里纳全割之禾,二百里纳去杆之禾,三百里纳去颖之禾,四百里纳粟,五百里纳米。”按:这样的讲法与伪孔传相同,符合原文的意思。

  皮锡瑞《今文尚书考证》以为此三当作二,其说是。

  诸家关于诸服的说法纷错不同。例如《国语·周语上》:“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周官·职方氏》:“方千里曰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服,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藩服。”《周官》说的是九服,而《禹贡》与《周语》说的是五服。《周官·职方氏》诸服次序与《禹贡》《周语》多有不同。《禹贡》与《周语》诸服相同的地方比较多一些。方孝岳先生说:“此五服之制,即广征力役以承事强大之中邦。所谓‘服’者,即指服役承事之关系。”五服诸领主共事于中邦领主。他这样说是对的。我们认为:先秦文献记载的畿外五服,或邦内外五服,反映了中央王朝与地方的政治的经济的关系。这一类关系,不完全出于当时思想家政治家的虚构,而应该有若干时期内某种程度的实施。比较而言,先秦的国家机器无疑以姬周最为完备,所以,此类五服关系应该主要是姬周王朝中央与地方网络的反映。

  “告厥成功”,《史记》作“以告成功于天下”。方孝岳先生说是“告成功于庙”,“其在《虞书》,即《尧典》所谓‘文祖’”。诚如方氏所说:“古时政事皆行于神庙。”今按:“禹锡玄圭”是舜以玄圭锡禹,证知舜当时尚健在,则“告厥成功”自然以告于文祖之庙为是。《大禹谟》有“受命于神宗”句,《禹贡》这里说“告成功于神宗”本来也可以讲通;《禹贡》没有这样写,只因为今存之《大禹谟》为伪古文,《禹贡》与伪古文自然是并无关联的。

  【译文】

  禹为了区分九州的疆界,便在经过的山上插上木桩作为标记,并负责为高山大河命名。

  冀州:壶口的工程已经结束了,便开始开凿梁山和岐山。太原周围的河道也修理好了,一直修到太岳山的南面。覃怀一带的水利工程,也取得很大成绩,从这向北一直到横流的漳水,一些河道也都得到了治理。这里是一片白色而土质松软的田地,这里的臣民应出一等赋税,也可间杂出二等赋税,这里的土地属第五等。恒水、卫水也已疏通,其水可以流入大海,大陆泽的工程也开始动工。沿海一带诸侯进贡皮服时,可从碣石入黄河来贡。

  济河与黄河一带是兖州地区:黄河下游的九条河道都疏通了,雷夏泽的工程也完成了,河、沮河汇合流入雷夏泽。水退以后土地能够种植桑,因而可以养蚕了,因此人民便从小土山上搬下来,住在平地上。这里是一片黑色的沃土,这里的草已经冒出新芽,树木也已经长出细细的枝条。这里的土地属第六等,这里的人民缴纳第九等赋税。开垦十三年之后,再和其他州的赋税相同。这里的人民应当进贡漆和丝一类的物品,并且要将丝织品染成各种花纹,放在竹篮子里贡来。进贡的道路,可由济河、漯河乘船顺流入黄河。

  横跨渤海和向东至泰山,这是青州地区:嵎夷的水利工程只花了较少的力量便完成了,潍河与淄河的故道都已经疏通。这里是一片地势较高的灰白色的土壤,沿海的广大地区都是这种盐卤之地。这片土地的质量在九州中属第三等,其赋税是第四等。这里的人民应该进贡盐、细葛布和各种各样的海产品。泰山一带要进贡丝、大麻、铅、松树和奇特美好的怪石。莱夷一带可以从事放牧,还要把山桑和丝放在筐内运来作为贡品。进贡的路线由汶水直入济水。

  东起大海,南至淮河,北到泰山,这是徐州地区:淮河和沂水都已经治理好了,蒙山和羽山一带的土地,也许要种植庄稼了,大野泽已容纳四周的流水,东原一带的土地也可以耕种了。这里是一片高起的土性较黏的红土地,草木也逐渐茂盛起来。这里土地的质量在九州之中属第二等,应该缴纳第五等的赋税。这里的人民应该进贡五色土,羽山的山谷要进贡夏翟的羽毛,峄山的南面要进贡其特产桐树,泗水边的人民要进贡泗水中可以制磬的石料,淮河一带的人民进贡珠和鱼,同时还要把纤细的黑缯和白缯放在筐内作为贡物献来。进贡的路线由淮水入泗水而后入黄河。

  北至淮河,南至大海,这是扬州地区:彭蠡泽已经储蓄了又多又深的水,南方岛屿上的人们也可以在上面安居乐业了。浩浩的长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的水利工程也已获得成功。小竹和大竹到处生长起来,原野的草生长得很茂盛,树木也都长得很高。这里是一片低洼潮湿的土地,土地的质量在九州中属第九等。这里的人民缴纳第七等赋税,也可以间杂缴纳第六等的赋税。其贡品是金、银、铜三种金属,还有美玉、小竹、大竹、象牙、犀牛皮、鸟羽和旄牛尾。海岛一带进贡草制的衣服,还要把丝织品放在筐内,把橘子和柚子打成包裹作为贡品进献。进贡的路线沿长江两岸者由长江入淮河,由淮河入泗水。沿海各地则顺着海岸进入长江,由长江入淮河,再由淮河入泗水。

  从荆山到衡山南面是荆州地区:长江和汉水共同流入大海,许多长江支流的水集中在洞庭湖一带,水势大极了!长江的支流和汉水的支流也都已经疏通了,云梦泽一带的土地也大都可以耕种了。这里也是一片低洼潮湿的土地,土地的质量在九州中属第八等,应该缴纳第三等赋税。应该进贡鸟羽、牛尾、象牙、犀牛皮和三种金属,以及杶、干、栝、柏四种木材,还有磨刀的石头、制箭头的石头、丹砂和竹笋、美竹、楛树等。州内各国都贡上当地的特产,将带有毛刺的茅草放在匣内包装起来,把黑色的、浅红色的丝织品和珍珠、丝带子一类东西放在竹筐内,一并贡来。沿江一带及长江的许多支流地区还要贡上大龟。进贡的路线由长江顺流入其支流,再由长江的支流进入汉水的支流,由汉水的支流入汉水,然后登岸由陆路到洛水,再由洛水进入黄河。

  从荆山到黄河,这是豫州地区:伊水、洛水、瀍水、涧水都流入黄河。荥波泽已经治好,可以贮存大量的河水,使河水不致横溢了。菏泽与孟猪泽之间也疏通了,只有水势极大的时候才可能覆被孟猪泽。这里是一片石灰性的冲积土,土的底层是砂姜。这片耕地在九州之中属第四等,应该缴纳第二等赋税,间或缴纳第一等赋税。应需进贡漆、大麻、细葛布、纻麻,还要用细棉用筐子包装起来和治琢好的磬一并贡来。进贡的路线由洛水直入黄河。

  从华山的南面西至黑水,是梁州地区:岷山和蟠冢山都已经能够种庄稼了,沱江和潜水也都疏通了。蔡山和蒙山的工程也已完工,和水一带的民众也前来报告治理的成绩。这里是一片黑色的土地,土地的质量在九州之中属第七等,应缴纳第八等赋税,也可间或缴纳第七等与第九等赋税。要进贡美玉、铁、银、刚铁、硬石和磬以及熊、罴、狐、狸四种兽皮。这里的贡道可由西倾山区顺着桓水前来,经过汉水支流与沔水,然后舍舟登陆,由沔水进入渭水,由渭水横渡入黄河。

  从黑水到西河是雍州地区:弱水在疏通之后,便向西流去;泾水已经疏通,从北面流入渭水;漆水和沮水在疏通之后,从北面流入渭水,沣水从南面流入渭水。荆山和岐山的工程已经完工,终南山、惇物山、一直到猪鼠山的水利工程都已经全部竣工。平原一带一直到猪野的水利工程都取得了很大成绩。三危这个地方已经允许住人了,因而三苗人民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这里是一片黄色的土壤,土地的质量在九州中属第一等,这里的人民应该缴纳第六等赋税。应该进贡的是美玉、美石和宝珠一类物品。进贡的路线由积石山附近进入黄河,顺流至龙门、西河,所有运送贡物的船只聚集在渭河的弯曲处。昆仑、析支、渠搜等西戎国家都要按照规定进贡皮制衣料。

  疏通了岍山和岐山,一直疏凿到荆山,穿过黄河,其间从壶口山、雷首山一直到太岳山都得到了疏凿。从砥柱山、析城山到王屋山,再从太行山、恒山一直到碣石的水利工程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理,黄河得以畅流入海了。由西倾山、朱圉山、鸟鼠山到太华山。再由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一直到陪尾山的水利工程都得到了治理。从嶓冢山到荆山,从内方山到大别山也都得到了疏通和开凿。从岷山的南面到衡山,越过九江,一直到鄱阳湖一带的水利也都得到了治理。

  把弱水疏通到合黎,下游流入沙漠地带。把黑水疏通到三危,下游流入南海。又疏导黄河,先在积石山施工,一直疏凿到龙门山;又向南到华山的北面,然后向东经过砥柱山、孟津、洛水的弯曲处到大伾山;然后又折转向北,途经降水,到大陆泽;再向北分为九条支流,这九条支流共同承载着黄河的大水,把它顺利地导入大海。从蟠冢山开始疏导漾水,向东流则为汉水,再向东流便是沧浪水;经过三澨水,到达大别山,向南流入长江。向东便汇成大泽,即彭蠡泽;向东称北江,然后由长江流入大海。从岷山开始疏导长江,向东则分出一条支流称沱水;再向东到澧水;经过九江到了东陵,然后蜿蜒斜行而东北和淮水相会;向东则为长江,然后流入大海。疏导沇水,东流则名为济水,然后流入黄河,河水流溢而成为荥泽;然后自陶丘的北面向东流去,一直流入菏泽;再向东北和汶水相会,又向北流,然后反转向东流入大海。

  从桐柏山开始疏导淮河,向东和泗水、沂水相会,再向东流入大海。

  从鸟鼠山开始疏导渭水,向东和沣水相会,再向东和泾水相会:然后向东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河。

  从熊耳山开始疏导洛水,向东北则与涧水、瀍水相会;又向东和伊水相会,然后从东北流入黄河。

  九州水利工程都已经完工:四方的土地都可以居住了,九州的大山都已经开凿治理,九州的河流也都已疏通,九州的大泽也都筑起堤防,不至于决堤了,海内的贡道都畅通无阻了。六府的政务都治理得非常好,九州的土地都得到了正确的考查,并根据各地区土地质量,谨慎地规定了不同的赋税,各地人民都要根据土质优劣的三种规定交纳赋税。九州之内的土地都分封给诸侯并赐之以姓氏。诸侯们应该把尊敬我的德行放在第一地位,不准违背我所推行的德教。

  王城以外的五百里属于甸服。相距王城一百里者,将割下的庄稼贡来;二百里者,将庄稼的穗头贡来;三百里者,将庄稼脱去芒尖贡来;四百里者贡粟;五百里者贡米。

  甸服以外五百里为侯服。其间百里者,人民为国王服各种劳役;二百里者,人民为国王服规定的劳役;三百里以外者,人民主要担任戍守之责。

  侯服以外的五百里为绥服。其间三百里以内者要设立掌管文教的官来推行文教;二百里的人民要勤奋地熟悉武事,以便保卫国王。

  绥服以外的五百里为要服。其间三百里以内的人民要服从与其他地方大体相同的政令;二百里的人民,可以依次减轻其赋税。

  要服以外的五百里为荒服。对其间三百里以内的人民的各种要求可以从简;二百里的人民可以流动迁移。

  东面到大海,西面到沙漠地带,从北方到南方,四海之内都受到了国王的德教。因此帝舜赐给禹以元圭,用以表彰禹所完成的巨大功业。

  甘誓①【原文】

  大战于甘,乃召六卿②。王曰③:“嗟!六事之人④,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⑤,怠弃三正⑥,天用剿绝其命⑦,今予惟恭行天之罚⑧。

  “左不攻于左⑨,汝不恭命⑩;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注释】

  ①甘誓:这是夏王启讨伐有扈氏时在甘地对将士们所作的告诫之辞。甘,地名,当时为有扈氏国都南郊。誓,出征时告诫将士,宣示号令。

  ②六卿:六军将领。

  ③王:夏王启。

  ④六事:六军将士。

  ⑤有扈氏:夏的同姓部落。威侮:王引之认为,“威”是“烕”的误写,而“威”则为“烕”的借字。“蔑侮”义即“轻慢”。五行:指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的规律。

  ⑥怠:怠慢。弃:抛弃。三正:郑玄认为指天、地、人之正道。

  ⑦用:因此。剿:灭。

  ⑧恭行:奉行。恭,谨敬。行,实行,执行。

  ⑨左:车左。古时作战车左负责执弓射敌。攻:善。

  ⑩恭:敬奉,奉行。

  右:车右。古时作战车右以力士充任,战则执矛杀敌。车陷或遇阻时则下车助推或排除障碍。

  御:居中驾车的人。非:违背。

  用命:服从命令。

  赏于祖:古时天子亲征,载着祖庙的神主。有功的,就赏于神主之前,以示自己不敢专行。

  戮:惩罚。戮于社:古时天子亲征,又载着社主。凡处罚,都在社主前执行,以示自己不敢专行。

  孥:同“奴”。指罚作奴隶。戮:杀。

  【译文】

  将要在甘地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于是夏启便召集了六军的将领。王说:“啊!诸位将领和士兵,我向你们发出以下的命令:有扈氏轻慢洪范大法,废弃正德、利用、厚生三大政事。上帝要断绝他的国运,现在我奉行上帝的意志去惩罚他。

  兵车左边的兵士,如果不熟悉用箭射杀敌人,便是不具备完成命令的本领;军车右边的兵士如果不善于用矛刺杀敌人,便是不具备完成命令的本领;驾驶战车的士兵,不懂得驾驭战马的技术,便是不具备完成命令的本领。努力完成命令的,便在先祖的神位面前颁发赏赐;不努力完成命令的,便在社神面前给他以惩罚,我要把那些不努力完成任务的人变为奴隶,以表示惩罚。”

  汤誓①【原文】

  王曰:“格尔众庶②,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③!有夏多罪④,天命殛之⑤。今尔有众⑥,汝曰:‘我后不恤我众⑦,舍我穑事而割正夏⑧。’予惟闻汝众言⑨,夏氏有罪,予畏上帝⑩,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

  “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注释】

  ①汤誓:这是成汤讨伐夏王桀时所作的誓词。汤,即商王成汤,商代开国君主,契的十四代孙,名履,又称天乙,号武王。

  ②格:来。庶:多。

  ③台(yí):我。小子:对自己的谦称。行:举行。称乱:作乱,反叛。

  ④有夏:夏国,此处指夏王桀。有,助词。

  ⑤命:命令。殛(jí):诛杀。

  ⑥有众:众人。有,助词。

  ⑦后:君王。恤:顾念。

  ⑧穑事:农事。割:断绝。正:正统。

  ⑨惟:虽然。

  ⑩畏:敬畏。

  正:通“征”,征伐。

  如台(yí):如何。

  率:语气助词。遏:通“竭”,尽。

  割:宰割。

  怠:怠慢。协:协和。

  时:是,这个。曷:何,什么时候。

  兹:这样。

  尚:表祈使语气。予一人:王者自称的谦词。

  致:行。

  赉(lài):赏赐,奖赏。

  食言:说假话。

  从:听从,指遵守。

  孥:通“奴”,罚作奴隶。戮:杀。

  罔:(wǎng)没有。攸:助词。

  【译文】

  王说:“来吧!诸位,你们都要服从我。不是我大胆发动战争。是因为夏王犯了许多罪行,上天命令我前去讨伐他。现在,你们大家常说:‘我们的国王太不体贴我们了,把我们种庄稼的事都舍弃了,犯了这样的大错,怎么可能纠正别人呢?’我听到你们说了这些话,知道夏桀犯了许多罪行,我怕上帝发怒,不敢不讨伐夏朝。现在你们将要问我说:‘夏桀的罪行究竟怎样呢?’夏桀一直要人民负担沉重的劳役,人民的力量都用光了,还在国内残酷地剥削压迫人民,人民对夏桀的统治极度不满。大家都怠于奉上,对国君的态度很不友好,说:‘你这个太阳呀,为什么不消失呢!我愿意和你一块死去!’夏朝的统治,已经坏到这种程度,现在我下决心要去讨伐他。

  “你们只要辅助我,奉行上天的命令讨伐夏朝,我就要大大地奖赏你们!你们要相信,我是决不会食言的。假若你们不服从我的话,我就要惩罚你们,让你们当奴隶,决不宽恕。”

  盘庚上①【原文】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②。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猶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③。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盘庚敩于民④,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

  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

  “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⑤,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⑥,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⑦汝有积德。乃不畏戎毒于远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⑧。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⑨,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民⑩,犹胥顾于箴言,其发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予敢动用非罚?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作福作灾,予亦不敢动用非德。

  “予告汝于难,若射之有志。汝无〔老〕侮(老)成人,无弱孤有幼。各长于厥居,勉出乃力,听予一人之作猷。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凡尔众,其惟致告:自今至于后日,各恭尔事,齐乃位,度乃口。——罚及尔身,弗可悔!”

  【注释】

  ①孔疏引郑玄的话说:“盘庚,汤十世孙,祖乙之曾孙。”这是说得很准确的。殷商王室世次,出土甲骨文证明《史记·殷本纪》的记载基本不误。拙著《中国礼制史·先秦卷》根据有关传统文献与出土文献以及专家研究成果,开列殷王世系表,可供查阅。“盘庚”的盘,《释文》已指出“本又作般”。

  ②首句“盘庚迁于殷”,杨遇夫先生以为“乃计谋决迁后之辞,非已迁之辞也”。“慼”,周秉钧先生依《说文》作戚,说是“贵戚大臣”,当从之。依《尔雅·释诂》,这里“刘”是“杀”的意思,郭注引《书·君奭》“咸刘厥敌”为证。《诗·周颂·武》毛传:“刘,杀。”也是一个证据。《盘庚》“无尽刘”的“刘”,也可以作“杀”讲,不必解说为“伤害”。如果都杀了,那还了得?所以说“无尽刘”。

  ③伪孔传:“汤迁亳,仲丁迁嚣,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我往居亳,凡五徙国都。”《释文》引马融注:“五邦,谓商丘、亳、嚣、相、耿也。”按:既然其时盘庚尚未迁亳,两相比较,自当以马季长说近是。杨遇夫先生解释“五邦”,说祖乙耿圮迁庇,南庚迁奄,而商丘、亳不计在内,其根据是《古本竹书纪年》,更为妥当。

  ④敩(xiào,音与“笑”同),伪孔传:“教也。教人使用汝在位之命,用常故事正其法度。”孔疏引《文王世子》为证,可见伪孔传这里的解释是有道理的。所谓“教人”,就是教民。

  ⑤伪孔传:“谋退汝违上之心。”是训“猷”为“谋”,“黜”为“退”。蔡传:“谋去汝之私心也。”意思相近。⑥聒(guō,音同“郭”):声音嘈杂而讨厌。伪孔传:“聒聒,无知之貌。”孔疏:“郑玄云:‘聒读如聒耳之聒。聒聒,难告之貌。’王肃云:‘聒聒“拒善自用之意也。’此传以‘聒聒’为无知之貌,以‘聒聒’是多言乱人之意也。”按:“无知之貌”,“难告之貌”,前者指其肤浅,后者斥其拒善自用,而于“聒聒”之本意毕竟隔了一层。蔡传解释为“不和吉言于百姓,哓哓多言”,比郑王说法较为接近本意。

  ⑦王伯申《经传释词》卷十:“丕乃,犹言于是也。传解为‘大乃敢言’,则文不成义。”杨遇夫先生《词诠》卷一引用了王伯申这个说法。周秉钧先生《尚书易解》、《白话尚书》、《尚书注译》都采用“丕乃犹言于是”这个说法,而于《盘庚上》之注译仅仅引《词诠》为证,实有不妥。杨遇夫先生自己并未掠王氏之功为己有。我们在这里特为揭出,想来不至于引起周先生与太老师杨先生在天之灵不满吧。

  ⑧“乃不畏戎毒于远迩”以下:“乃”在这里有“竟然”的意思,表示语意转折。伪孔传:“戎,大。昏,强。越,于也。言不欲徙,则是不畏大毒于远近,如怠惰之农苟自安逸,不强作劳于田亩,则黍稷无所有。”《释文》指出“昏,强”之训出《尔雅》。孔疏则指出“戎,大;昏,强;越,于”皆《释诂》文。《释文》又说:“越,本又作粤,音曰,于也。”可见这个“越”被视为发语词。有将“越其”解释为“于是就”者,亦通。

  ⑨“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伪孔传:“责公卿不能和喻百官,是自生毒害。”孔疏:“此篇上下皆言‘民’,此独云‘百姓’,则知‘百姓’是百官也。百姓既是百官,‘和吉言’者又在百官之上,知此经是责公卿不能和喻善言于百官,使之乐迁也。不和百官,必将遇祸,是公卿自生毒害。”按:伪孔传将“百姓”解释为“百官”,孔疏说明这里“百姓”训为“百官”的理由,都是对的。这里“百姓”不是当时的“民”,不是现在常说的与当时“民”相当的“老百姓”。

  ⑩《释文》:“相,息亮反,马云:‘视也。”’用现代汉语来说,这个“相”读xiàng(音与“向”同),看的意思。这里“时”与“是”通。(xiǎn,音义与“险”同),《说文》:“,诐也。利于上,佞人也。”段注:“盖险之字误。诐同颇。”按:《说文·心部》引“相时恩民”句,而与意思不同。又,相时民,与《诗·小弁》“相彼投兔”,《诗·四月》“相彼泉水”,《周颂·雍》“相维辟公”句式相同。

  “自作弗靖”,王氏父子说:“靖,善也。言是汝自作善所致也。”按:“自作弗靖”,实即《礼记·缁衣》、《孟子·离娄》、《孟子·公孙丑》援引的《太甲》“自作孽”之意。

  伪孔传:“选,数也。言我世世数汝功勤,不掩蔽汝善。”孔疏:“《释诂》云:‘算,数也。’舍人曰:‘释数之曰算。选即算也,故训为数。经言世世数汝功劳,是从先王至己常行此事……”按:这里“数”读shǔ,音与“黍”同,计算的意思,是动词。

  伪孔传:“古者天子录功臣配食于庙,大享烝尝也,所以不掩汝善。”按:孔疏引《周官·大宗伯》说对于人鬼的祭祀叫做“享”,而天子祭宗庙是对于先王之祭,叫“大享”;又引《周官·司勋》“凡有功者铭书于王之太常,祭于大烝”,证明功臣有配食之例。伪孔传与孔疏的解说是对的。

  这个“志”,伪孔传说是“准志”。也就是现在说的“目标”、“目的”,“有的放矢”的“的”,靶子。

  孔疏引郑云:“老弱皆轻忽之意也。”王鸣盛《尚书后案》:老与弱对,侮与孤对,成人与有幼对。王伯申说:“当以弱孤连读,言以为孤弱而轻忽之也。”是“老侮”也应该连读。这里“有幼”是“弱孤”的宾语,“成人”是“老侮”的宾语。《唐石经》作“汝无老侮成人”是对的。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阮元等《校勘记》说与王伯申同。

  俞曲园先生认为这个“死”字对下文“善”字言,即作“恶”字用。“死”为可恶之物,伐恶彰善,意本甚明。(见俞氏《达斋书说》)今从之。

  《国语·周语上》记录内史过向周襄王说的话,引《盘庚》的句子:“国之臧,则惟女众。国之不臧,则惟余一人,是有逸罚。”韦注:“臧,善也。国俗之善,则惟女众,归功于下也。逸,过也。罚,犹罪也。国俗之不善,则惟余一人,是我有过也。言其罪当在我也。”我们读到的十三经注疏本中的《尚书·盘庚》,有与《周语》引文相对应的音同义通的异文。周秉钧先生引用韦注解说《盘庚》这些句子,十分恰当。《汤诰》说:“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与《盘庚上》这些话有相通的意思。无论是哪个阶层的人,贪功诿过,不敢负责,不肯吃一点亏,唯私利是图,终究得不到群众拥戴。

  “恭尔事,齐乃位”,“恭”“齐”义近,与现在说的“敬业”、“忠于职守”相当。“度乃口”,这个“度”是制度(作动词用)、节度、节制的意思。度乃口,管住你的口,不要乱开口说话。又,“度”可以是“”之渻,《说文》:“闭也。”江声《尚书集注音疏》早就指出“度当为”。周秉钧先生也这样解释过。

  【译文】

  盘庚准备迁都于殷。臣民都不愿意住在新邑,于是盘庚便把那些贵戚近臣全都叫来并和他们一起去向臣民陈述自己的意见。他说:“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变更了居住的地方而住在这里,这是重视我的臣民生命,不使你们完全遭到杀害。假如大家不能互相支持而求得生存,就是研究了占卜的结果又将如何呢?按照先王的制度,必须恭敬地顺从天的命令,因此他们不敢永久居住在一个地方。由于不永久居住在一个地方,因此从立国到现在,已经迁徙五次了。如果现在不去继承先王的遗志,不了解上天的意志,那还谈什么继承先王的事业呢?譬如那被伐倒的树木,干枯的地方可以冒出新芽,砍伐剩下的地方也可以冒出新芽,上天本来要使我们的生命在这新邑里绵延下去,要我们在这里继续复兴先王的伟大事业,安定四方。”盘庚开导臣民,又教导在位的大臣遵守旧制、正视法度。

  于是告诫大臣说:“我所规诫小民的语言,无论是谁都不许隐瞒下来!”于是王命令众人到朝廷上来。

  王说:“你们来!我要告诫你们,教训你们,为的是要去掉你们的私心,使你们不致倨傲放肆而又追求安逸。从前我们的先王,也总是考虑任用世家旧臣,和他们共同管理政事的。先王向群臣发布政令,群臣都不敢隐匿先王的意旨而不下达,因此先王对那些臣子们非常看重。大臣们不敢说越轨的话,因而人民的行动都大有变化。现在你们大嚷大叫编造出一些邪恶浮夸的话来,蛊惑人心。我真不知道你们所要争辩的是什么!

  “我根据先王的法度办事,我没有失德之处,只是你们隐瞒了我的政令,不把我的政令下达给每一个人。我的威严好像热火一样旺盛,只是没对你们发出这种威严,便使得你们任意放肆起来。譬如只有把网结在纲上,才会有条理而不至于紊乱;譬如农夫,只有尽力耕作,才会有秋天的收获。假如你们能够除去私心,把真实的好意留给人民,和你们的亲戚朋友,那么,你们不就有资格说出你们满意的话来,说你们一向是积德的吗?

  “你们不怕你们的浮言会大大地毒害远近的臣民,而心安理得地做个怠惰的人,不努力做劳苦的事,不在田中种庄稼,这样便不会获得黍稷一类的谷物了。

  “你们不把我的善言向百姓宣布,这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所做的坏事已经败露,这样会害了你们。你们既然引导人民做了坏事,痛苦也当然应该由你们来承担,到了那时你们再后悔也就来不及了!你们看,一般小民还顾及我所规诫的话,恐怕嘴里说错了话,何况我操纵着你们的生杀之权呢?你们有话为什么不事先来告诉我,竟用浮言去蛊惑人心呢?人心是容易蛊惑的,这好像大火在原野上燃烧起来,连接近都无法接近,还能够扑灭吗?这种情形是你们做了许多坏事造成的,不是我的过错。

  “迟任曾经说过:‘用人应该专用世家旧臣,不能像使用器具一样,不用旧的而用新的。’过去我的先王和你们的前辈,大家在一起过着安乐和勤劳的生活,我怎能对你们动用非分的刑罚呢?如果你们能够把你们祖先世代的勤劳传统继承下来,我决不会埋没你们的美德。“现在我要大祭先王,你们的祖先也将一同跟着受祭,你们作善受福,作恶受灾,都由先王和你们的祖先来处置,我也不敢动用非分的刑罚和赏赐。

  “我告诉你们行事的困难,就像射箭,必须中的,才算恰到好处。你们不许轻慢上年纪的人,也不许藐视年少的人,你们要各自长久地居住在新居,勤奋地使出你们的力量。或行或止,听我一人决定,无论亲疏都一律对待,以刑罚惩其罪行,以爵禄赏赐、表彰其善行。国家治理好了,是你们大家的功劳;治理得不好,是我一人的过失。

  你们应当把我的话互相转告:从今以后,你们应该努力做好分内的事,不许到处乱说。否则,惩罚就会用到你们身上,到那时再后悔也就来不及了!”盘庚中【原文】

  盘庚作,惟涉河以民迁。乃话民之弗率,诞告用亶。其有众咸造,勿亵在王庭。盘庚乃登,进厥民①,曰:

  “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

  “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鲜,以不浮于天。时殷降大虐②,先王不怀厥攸作,视民利用迁。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罚。予若吁怀兹新邑,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③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钦念以忱动予一人。尔惟自鞠自苦。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尔忱不属,惟胥以沈。不其或稽④,自怒曷瘳?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今其有今罔后,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无起秽以自臭,恐人倚乃身、迂乃心。”

  “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予(丕)〔不〕⑤克羞尔,用怀尔;然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汝万民乃不生生,暨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汝罔能迪。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则⑥在乃心;我先后绥⑦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断弃汝,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先)〔乃〕⑧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永敬大恤,无胥绝远!汝分猷念以相从,各设中于乃心。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⑨!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注释】

  ①周秉钧先生《尚书易解》:“按勿者,州里所建旗,见《说文》,此用之以表民之行列。……亵,当读为槸,《说文》云:‘槸,木相摩也’……勿亵在王庭,旌旗飘动于朝庭也。”周先生后来出版的《白话尚书》仍然坚持这个讲法。可是再后来出版的《尚书注译》表明周先生放弃了这样的讲法,已改从孙星衍说,把“勿亵在王庭”译成“还没有靠近王庭”。今按:所改甚是。倘若王庭已经是“旗帜飘动而相切摩”,下文“进厥民”就无法讲通了。

  ②“时殷降大虐”,这是采用孙诒让先生《尚书骈枝》的读法。“殷”指殷商。“时殷”与《多士》“时夏”句词例相同。

  ③周秉钧先生《尚书易解》:“此言我若呼吁汝等安居于此奄地,也是思念汝等之灾祸,以大继先王保民之志乎?杨遇夫先生《尚书易解序》曰:‘予若吁乃若吁予之倒文,怀兹新邑正谓殷民怀恋奄都也’,亦胜。”这意思是说两种讲法都行。可是周先生后来的《白话尚书》与《尚书注译》的讲法不完全一样,把杨遇夫先生的“倒文说”放弃了。今按:若依杨先生的“倒文说”,“若吁予”的主体(施动者)就不可能是“予”了,而下文“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的主体(施动者)只可能是“予”,可见“倒文说”实于文未安,实不可从。顺读好懂,于文已顺,何必倒着读呢?我们认为周先生终于能够坚持自己的读法,放弃尊敬的长辈学者的未必可从的读法,这是可取的治学态度。我们上文的注释①说的是周先生放弃了自己的见解,择善而从。这两个例子可以说明周先生持续半个世纪之久的《尚书研究》不断精进,值得钦佩和学习。

  ④“不其或稽”,伪孔传将“稽”解释为“考”,蔡传说是“稽察”的意思,两说是一致的。孔疏翻译这一句连同下一句说:“汝既不考于古,及其祸至乃自忿怒,何所瘳差也?”我们认为准确而流畅,实在没有必要改字索解。

  ⑤汉石经作“不”。探上下文意,此“丕”亦当作“不”,孙星衍说可参。

  ⑥这个“则”为“贼”字之借,吴汝纶《尚书故》已经指出。“戕贼”为多见之词,不难懂。按:《舜典》“眚灾肆赦,怙终贼刑”,肆是遂的意思,与“肆”处在相同位置上的“贼”也应该是虚词中的连词,是为“则”之借字。周秉钧先生的译文是:“因过失犯罪,就赦免他;有所依仗终不悔改,就要施加刑罚。”文从字顺,并无诘之病。

  ⑦这个“绥”是“告”(报告或通告、布告)的意思,曾星笠(运乾)先生《尚书正读》已作说明。《盘庚下》“绥有众”的绥,也是“告”的意思。今按:把这个“绥”解释为“告”,孙诒让先生《尚书骈枝》在曾先生《尚书正读》之前。

  ⑧“具乃贝玉”,准备身后饭含之物,说见姚朔民《“具乃贝玉”新说》(《中国史研究》2002年第2期)。“乃祖先父”,“先”当作“乃”,说见阮元等人《校勘记》与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

  ⑨王伯申说:“育读为胄……无遗育即无遗胄。”他认为劓是断割,殄是灭;这样讲,与伪孔传相同。按:“兹新邑”,仍然指未迁前的都城奄,与上文“予若吁怀兹新邑”的“兹新邑”相同。杨遇夫先生《尚书说》早已指出这一点。“无俾易种”句,又见于《左传》哀十一年,杜注:“俾,使也。易种,转生种类。”《盘庚》孔疏将这一句的意思概括为“灭去恶种”,正道出了原意。

  【译文】

  盘庚做了君王以后,打算把臣民迁过黄河去。于是集合了那些不愿迁徙的人,准备尽心地讲出一番至诚的话。许多臣民都来了,恭敬地来到朝廷。盘庚便把这许多臣民都叫到自己的面前来。

  盘庚说道:“你们要努力听我的话,不要轻视我的命令。啊!从前我的先王,无不顺从人民的心理和意见去办事。而人民也都能体贴先王的用心,因此没有遭到上帝的惩罚。过去上天把大祸降给我国,先王不安于自己的住所,根据人民的利益去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们先王的这些事情呢?现在我也应当像先王那样顺从你们,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安乐的生活,不是因为你们有罪便这样惩罚你们。我这样呼吁你们到新邑,正是为了你们,大大地顺承你们这种愿望啊!

  “现在我要把你们迁徙过去,希望在那里好好地创建你们的国家。你们不体谅我的苦衷,你们不把你们的内心向我暴露,不为我敬顺民意的诚心所感动。你们真是自寻穷困,自找苦吃,譬如乘舟,坐上船后却不愿渡过河去,坐待船的朽烂。这样不但你们要沉没,大家也都要跟着你们一起沉没。而你们不去找出沉没的原因,却一味愤怒,那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呢?你们不从长远打算,想办法除去灾害,只劝我不必忧愁。这样,虽然现在还能过下去,向后便没有活路,你们有什么办法在这片土地上继续过下去呢?“我现在要求你们专心听从我的意见,不要被浮言所欺骗,否则,恐怕坏人就要利用你们身上的毛病,使你们回心转意。

  我要求上天,使你们能继续生存下去,我哪里是要用我的威势去压迫你们,我是为了养育你们啊!

  “我想我的先王曾经烦劳过你们的祖先,我不能使你们前进以安定你们,而耽误政事,长久地住在这里,先王便要降下罪责说:‘为何虐待我的臣民!’你们这些臣民,不肯去营造幸福的生活,不跟我一心,听从我的谋划,这样先王就会大大地惩罚你们说:‘为什么不跟我的幼小孙儿和好!’所以,有了差错,上帝便会重重地惩罚你们,你们是无法逃脱这些惩罚的。

  “从前我的先王,既然烦劳过你们的先祖先父,你们当然都是顺从我的德教的臣民。如果你们心里藏着歹毒的念头,先王就会把他的意见告诉你们的先祖先父。你们的先祖先父就会抛弃你们,不把你们从死罪中救出来。现在那些乱政的大臣,执掌权柄,只知道聚敛财货。他们的先祖先父便竭力要求我的先王说:‘快些用严厉的刑罚给我的子孙吧!’于是,先王就会重重地降下刑罚。

  “啊!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迁徙的计划是不会变更了,你们应当体谅我的忧虑,不要互相疏远,应当同心同德遵照我的意见行事,把正道放在心里。假如你们行为不善,不按正道办事,猖狂放肆,违反法纪,不尊敬国王,曲巧诈伪,胡作非为,我就要把你们杀掉,并且还要杀掉你们的后代,不使你们的后代在新邑里繁衍。“去吧,去寻求幸福的生活吧!我将要把你们迁走,在新邑重建你们的家园。”盘庚下【原文】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①,绥爰有众,曰:

  “无戏怠,懋建大命!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②,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③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④。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⑤“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⑥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⑦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⑧式敷民德⑨,永肩一心⑩!”

  【注释】

  ①“乃正厥位”,伪孔传:“正郊庙朝社之位。”蔡传:“正君臣上下之位。”按:古籍多有说三代以降建国营都宗社为先者。建都邑,立庙社,位次宜有规矩。《周官·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可为旁证。至于君臣上下之位,自然也是要讲究的,但是不必等到迁都之后。所以我们认为《盘庚下》“乃正厥位”句的意思,因其事在迁都于殷之初,应以伪孔传为妥。

  ②“敷心腹肾肠”以下,伪孔传解释为“布心腹,言输诚于百官以告志”。孔疏认为这两句与《春秋左传》宣十二年所谓“敢布腹心”义同。按:上引旧注疏很准确。现在还有“披肝沥胆”、“说心里话”、“说掏心窝子的话”这一类用语。

  ③“用”字从上句读,用于醴尊先生的说法(见《香草校书》卷六)。于氏认为“此用韵之文”,“用当读为庸”,“山庸实山墉,谓因山为城也”。我国城市起源很早。盘庚迁都,因山为城,于氏说可信。

  ④“用永地于新邑”,伪孔传:“用长居新邑。”这就已经把“地”解释为动词“居”了。后来蔡传也是这样解说的。

  ⑤“非废厥谋”以下,伪孔传:“吊,至。灵,善也。非废,谓动谋于众,至用其善。宏,贲,皆大也。君臣用谋,不敢违卜,用大此迁都大业。”这样讲,“吊由灵”句绝。后来蔡传读“吊由灵”与伪孔同,解说与伪孔也差不多。孙诒让先生也读“吊由灵”为一句,但他认为“吊当训为善”,“由灵当读为用令”,“此言我不惟不废弃其谋,又善其能用命令也”,这样的讲解与蔡传以及伪孔传分明已有区别。曾星笠先生读“吊由灵各”句绝,解释说:“吊,善也。……吊由灵各,其善实由帝命也。”又说:“贲,殷周间大宝龟名。宏,大也。言正以彰宝龟之灵也。”周秉钧先生也读“吊由灵各”为一句,解释为“善用上帝之谋度”;又说:“非敢违背龟卜,因欲发扬上帝谋度之美也。”今按:“吊由灵各”四字句,意思可以讲通,而且与上下文皆四字成句,有整齐之美,何乐而不这样读呢?灵者神灵,未必为上帝。各就是至,先秦文献恒见。“厥善由于神灵降临”,这样讲,也许还好懂些。“用宏兹贲”句,我们认为可以采用曾先生的解说。但是,如果依周先生将“贲”解释为“美”,就可以把“用宏兹贲”解说为“正以彰神卜之美”,这里所谓“美”实际上也就是“灵通”“灵验”之灵。

  ⑥伪孔传:“言当庶几相隐括,共为善政。”孔疏:“《释言》云:‘庶几,尚也。’反覆相训,故‘尚’为‘庶几’。庶,幸也。几,冀也。‘隐’,谓隐审也。幸冀相与隐审检括,共为善政,欲其同心共为善也。”引何休《公羊序》:“隐括使就绳墨焉。”段玉裁赞成伪孔传的说法。俞曲园不同意原文有“共为善政”的意思,而于“隐为隐括”一说并无异议。《荀子·性恶》杨注:“隐栝,正曲木之木也。”盘庚迁都之意,本欲以法度正“百姓”。俞氏说得好,今从之。然而以法度正“百姓”,本意与旧注疏所说的“欲其同心”“共为善政”并不相悖。

  ⑦“羞告”,伪孔传解说为“进告”,是对的。蔡传:“若者,如我之意,即‘敢恭生生’之谓。否者,非我之意,即‘不肩好货’之谓。二者尔当深念,无有不敬我所言也。”曾星笠先生采用了蔡传这样的解释,今特为揭出之。又,“羞告尔于朕志”,“于”用同“以”,上文“历告尔百姓于朕志”句中“于”也训为“以”,说见杨遇夫(树达)先生《词诠》卷九。

  ⑧孙星衍说:“戒诸臣无聚于货宝生殖以自用者,上自言‘不作好货’,下敕其臣以生生为万民之事,不可与之争利。”我们认为孙氏这样解释,比伪孔传与孔疏妥当。依《盘庚》此说,我国古代轻商的思想,不与民争利的思想,至迟产生于殷商王朝。

  ⑨式,蔡传解说为“敬”,周秉钧先生解说为“应当”。(见《尚书注译》。周先生在他说《尚书》的前两书即《尚书易解》与《白话尚书》里,以为“式”是语首助词。)都可以讲通原文。“敷民德”,就是以德敷于民。《尧典》“克明俊德”,“惇德允元”,《皋陶谟》“允迪厥德”,《禹贡》“祗台德先”,《汤誓》“夏德若兹”,《盘庚上》“不敢动用非德”,《盘庚中》“故有爽德,自上其罚汝”,《盘庚下》“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式敷民德”,从上列选自《尚书》虞夏商书的语句,可知我国古代先民对于德的观念的理解与重视。《尚书·周书》说到德的文章更多,为研究我国古代德政思想与道德思想提供了重要的可靠的资料。

  ⑩“永肩一心”,伪孔传与孔疏都说是“长任一心”,可通。

  【译文】

  盘庚迁民于新邑之后,首先安定他们的住地,其次辨正宗庙朝廷的方位,然后告诉大家。

  他说:“不要玩乐和怠惰,要努力完成重建家园的大业。现在我要披肝沥胆,把我的意见全都告诉给你们。我没有惩罚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心怀不满,互相勾结在一起,说我的坏话。

  “古时我的先王成汤,他的功劳应当大大超过前人,他把人民迁到亳这样的山谷地带。因此得到上天的嘉奖,使我们的国家繁荣昌盛。现在,我们所居住的地势,地势凹陷,因此上天把大祸降给我们,使我们的臣民由于水灾而流离失所,没有固定的住处。你们责问我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让无数臣民迁到远处去,这是因为现在上帝将恢复我高祖成汤的大业,把我们的国家治理好。我当然要急迫地、恭谨地根据上天的意见拯救臣民,因此我们要永久地居住在新邑。现在我这年幼的人,不是不听从大家的意见,迁都之意实在是上帝通过深知天命的人传达下来的。因此迁都新邑不仅不是违背卜兆,正是大大彰显卜兆的灵异!

  “啊!各位诸侯,各位大臣,各位官员,你们应该各自考虑自己的责任。我将要检查你们的工作,看你们是否服从我的命令,恭谨地治理民事。我不任用那些贪财聚货的人,而任用努力为臣民生财致富的人。凡能养育百姓并能想办法使臣民安居乐业的人,我都按照他们的贡献大小而依次尊敬他们。“现在我既然已经把主张什么反对什么告诉给你们,就是希望你们顺从这些意见,不要贪婪地聚敛财货,而努力经营臣民的幸福吧!广布德教,永远同心同德,建立新的家园!”

  高宗肜日【原文】

  高宗肜日①,越有雊雉②。祖己曰③:“惟先格王④,正厥事⑤。”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⑥,典厥义⑦。降年有永有不永⑧,非天夭民⑨,民中绝命⑩。民有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典祀无丰于昵!”

  【注释】

  ①高宗肜(róng)日:祖庚又祭高宗之日。高宗,殷王武丁的庙号。肜,又祭。

  ②越:语首助词。雊(gòu):野鸡叫。雉:野鸡。

  ③祖己:人名。

  ④惟:应该。格:宽解。

  ⑤正:匡正。事:指祭祀之事。

  ⑥惟:语首助词。监:监视。下民:下界生民。

  ⑦典:主持,掌管。义:宜,指行事合宜。

  ⑧永:长。

  ⑨夭:夭折。

  ⑩中:中途。绝:断绝。

  若:顺,善。

  听:顺从。

  孚:通“付”,给予。命:命令。正:纠正。

  乃:你。如台(yí):奈何。

  王:泛指先王。司:通“嗣”,继位。敬:谨敬,认真对待。民:民事。

  罔:无。胤(yìn):后代。

  典祀:常规祭祀。典,常。无:通“毋”,不要。昵:近亲,指自己的父亲。

  【译文】

  在祭祀商高宗武丁的第二天,又举行祭祀,这时有人听到鼎耳上有飞来的野鸡在鸣叫。祖己说:“要首先端正王心,然后端正祭典。”于是训诫祖庚。

  他说:“上天考察下民,主要看他是否遵循义理行事。上天赐予人的年龄有长有短,不是上天有意缩短人的生命,而是臣民自己行为不合义理招致短命的。臣民中有的不按照义理办事,又不反省自己的罪过,上天便惩罚他以端正他的德行,他却说:‘应该怎么办啊?’这不晚了吗?“唉!王啊,要恭敬地对待上天赐给你的臣民,他们都是上帝的后代,祭祖的时候,在自己的父庙中祭品不要过于丰盛。”

  西伯戡黎【原文】

  西伯既戡黎①,祖伊恐②,奔告于王③。

  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④。格人元龟⑤,罔敢知吉⑥。非先王不相我后人⑦,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⑧。不虞天性⑨,不迪率典⑩。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挚,今王其如台?”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注释】

  ①西伯:指周文王,姓姬名昌。戡:攻克,平定。黎:殷的附属国。又写作“耆”或“饥”。

  ②祖伊:人名。商纣王的贤臣,祖己的后代。

  ③王:商纣王。

  ④既:通“其”,恐怕。讫(qì):终止。

  ⑤格人:能知天地吉凶的至人。元龟:大龟。

  ⑥罔能:不能。知:觉察。吉:吉兆。

  ⑦先王:指先王在天之灵。相:保佑。

  ⑧康食:指安稳饭。康,安。

  ⑨虞:度,考虑。天性:善性。

  ⑩迪:由,遵守。率典:法典,法规。

  罔:没有。弗:不。丧:灭亡。

  曷:何。威:惩罚,惩治。大命:天命。挚:至。

  如台(yí):如何。

  反:反驳。

  乃:你的。参:排列。上:天上。

  乃:尚,还。责命:祈求好运。

  即:靠近,接近。

  指:示。乃:你的。功:事,指应做的事。

  戮:通“勠”,努力。

  【译文】

  姬昌战胜黎国,祖伊十分恐惧,连忙把这件事告诉给殷王纣。

  祖伊说:“王啊!上天已经终止了我们殷国的大命。那深知天命的圣人,用大龟来占卜,始终没有遇上吉兆。这不是先王不愿帮助我们这些后人,只是因为王沉湎于酒色之中而自绝于先王啊!因此,上天抛弃了我们,降下灾荒惩罚我们,使我们没有饭吃。这都是因为我们不能揣度上天的性情,不去遵守常法啊!现在我们的臣民没有不想要我们早些灭亡的,他们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惩罚呢?’要知道天命是无常的啊!大王现在想怎么办呢?”

  王说:“唉!我是从上天那里接受大命的,老百姓能够把我怎么样呢?”

  祖伊回去后,说道:“唉!他的许多罪行已为上天所了解,而他却说他是从上天那里接受大命。殷国马上就要灭亡,这从他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看出来了,他能够不为周国消灭吗?”

  微子①【原文】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底)〔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②;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今殷其沦丧③,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④今尔无指告,予颠,若之何其?⑤”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今殷民乃攘窃神祇之牺牲用以容,将食无灾。降监殷民,用(又)〔乂〕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⑥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遁!”⑦【注释】

  ①《史记·殷本纪》:“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司马贞《索隐》:“此以启与纣异母,而郑玄称为同母,依《吕氏春秋》,言母当生启时犹未正立,及生纣时始正为妃,故启大而庶,纣小而嫡。”无论同母异母,反正继殷王帝乙之位者为帝辛,即商纣王。纣王好酒淫乐,残酷无道,国事日非。《殷本纪》:“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尚书·微子》记载的,就是微子与太师(一作父师)、少师三人商讨去留的对话。而《史记·宋微子世家》记此事较详。

  ②草窃奸宄(guǐ,音与“鬼”同),四字并列,各有各的意思。王氏《经义述闻》卷三“暂遇奸宄”条附带说到“草窃奸宄”,但是并未说清楚。《说文》:“宄,奸也。外为盗,内为宄。”《左传》成公十七年:“乱在外为奸,在内为宄。”窃字好懂,《微子》下文就有“攘窃”。曾星笠先生说:草钞声近。《广雅·释诂》:“寇,钞也。”这样一解释,“草窃奸宄”果然指那些与“正人君子”相对的坏人,可以叫殷商末年的“四类分子”。曾先生《尚书正读》前文还说过:“‘殷罔不小大’,犹言‘大小罔不’也。倒语。小大,卿士下及小民也。”按:这里“好”读hào,喜欢之意。一个社会,上上下下的官民,都喜欢做“草窃奸宄”,那还成何社会?

  ③“今殷其沦丧”,《史记·宋微子世家》作“今殷其典丧”。裴骃《集解》将“典”说成“国典”,不能讲通原文的意思。钱大昕认为“典读如殄,典丧者殄丧也”,则“典丧”与“沦丧”义同。

  ④“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史记·宋微子世家》作:“我其发出往?吾家保于丧?”孙诒让先生《尚书骈枝》疑“发”当为“废”,“言我其废弃而出亡也”,这样讲就顺畅了。今按:“保于丧”之丧,也是亡佚的意思,以逃亡在外得保全身家性命。“耄”“保”音同,“逊”就是“丧”,就是遁,就是逃亡。逃亡于荒野,倒成了求得保安之途了。

  ⑤读jì(与“霁”音同)。孔疏:“颠谓从上而陨,谓坠于沟壑,皆灭亡之意也。”先秦典籍中“如之何”、“若之何”开头的句子很多,“如之何”、“若之何”单独成句的例子也多。“若之何其”的“其”可以是语尾词,如同《诗·庭燎》“夜如何其”的“其”。“若之何其”也可以理解为“其若之何”,“那怎么办呢”。襄公二十九年《左传》“若之何哉”,与《书·微子》“若之何其”比较,可以理解为句式相同。

  ⑥伪孔传:“色纯曰牺,体完曰,牛羊豕曰牲,器实曰用。盗天地宗庙牲用,相容,行食之,无灾罪之者,言政乱。下视殷民所用治者,皆重赋伤民,敛聚怨雠之道,而又亟行暴虐自召敌雠不解怠。”经文下两句“罪合于一,多瘠罔诏”,伪孔的解释是:“言殷民上下有罪,皆合于一法纣,故使民多瘠病而无诏救之者。”孔疏没有异议。我们认为这里旧注疏基本准确。又,古人重视祭祀,若是偷食祭祀所用牲牢粢盛,正常情况下必受惩罚。

  ⑦“迪”字属下句读,用孙仲容先生读法。“诏王子出”与下文“……王子弗出”相对。孙氏说:“迪与犹通。”又说:“刻子,焦循说读为箕子……甚确。此太师劝微子出亡避祸,云犹我旧言于箕子,亦劝其出走……”这里问题在于:“太师”是谁?说太师是箕子已经不行了。孙仲容先生认为应该是《史记》说的太师疵,那么末了一句“我不顾,行遁”,就是说:“我也顾不上了,将要出走!”曾星笠先生说“此仍为比干述箕子之语”。但我们认为:如果“少师”是比干,“父师”是箕子,那么,比干述箕子之语可以到“人自献于先王”句止,“我不顾,行遁”可以是比干语,如伪孔传所说:“言将与纣俱死。”意思就是不考虑出走的事了,“我不顾”不读断,而“行遁”成了“我不顾”的宾语。因为前文“父师若曰”句有“转述父师的话”这样的意思,我们认为曾星笠先生的解说是可以讲通的,但是须知原文之中插有比干自己的话,而“诏王子出”应如孙仲容先生所说,不与“迪”字连读。

  【译文】

  微子这样说:“父师、少师啊!我们殷国难道没有办法治理四方了吗?我们的高祖成汤过去成就了许多伟大的功业。而今天我们的国王却沉湎于酒色之中,败坏了我们高祖的优良传统。我们殷国,无论大小官员都好为非作歹,卿士百官都不遵守法典。对那些犯罪的,也不加以逮捕和惩罚,人民受不了这些压迫,将要起来反抗我们,和我们形成仇敌。现在我们殷国将要灭亡了,好比涉渡大水,两岸茫无际涯,找不到渡口。我们殷国大概到了今天就要灭亡了。”

  微子又说:“父师、少师啊!我将被废弃而出亡在外呢?还是住在家中安然避居荒野呢?现在你们不能指点我一下,殷商就要灭亡了,你们说该怎样办才好啊?”

  父师这样说:“王子啊!上天降下大祸给我们殷国,使我们的国王沉湎在酒色里,使他不怕上天的威严,不听从年长德高的大臣的劝告。现在我们殷国的小民去盗窃祭神的贡物,这是因为他们衣食无着,虽则有罪,还是可以原谅的,他们把这些贡物拿去吃掉,不会有什么灾害。现在上天正在视察我们的殷民,我们的国王以杀戮和重刑大肆搜刮民财,虽然引起了人民的强烈反对,但他仍乐此不疲。这些罪恶都是国王一人干出来的,小民受尽了疾苦而无处申诉。

  “国家现在呈露出突变的征兆,我们应起来铲除祸端;如果国家灭亡了,我们没有做别国臣仆的权利。我曾告诉过箕子,让他转告王子两人一起出逃,王子不愿,这样我们国家就要彻底灭亡了。大家自作主张吧!每个人都要献身于先王事业,我反正是决定要献身于先王了,从来没有作过逃跑的打算。”

  牧誓①【原文】

  时甲子昧爽②,王朝至于商郊牧野③,乃誓。王左杖黄钺④,右秉白旄以麾⑤,曰:“逖矣⑥,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⑦,司徒、司马、司空⑧,亚旅、师氏⑨,千夫长、百夫长⑩,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注释】

  ①牧誓:这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在商郊牧野所作的誓词。

  ②甲子:甲子日。昧爽:黎明。

  ③王:周武王姬发。朝(cháo):朝见。这里指率军队前来。郊:商都朝歌南郊。牧野:地名。

  ④杖:拿着。钺(yuè):古兵器,类似大斧。

  ⑤秉(bǐng):持。旄:旗杆上用牦牛尾装饰的旗子。麾:指挥。

  ⑥逖(tì):远。指长途跋涉辛苦了。

  ⑦友邦:友好邻邦,指盟国。冢君:对别国君主的敬称。冢,大。君,君主。御事:治事,指盟国的治事大臣。

  ⑧司徒:官名,三公之一,主管民事教化。司马:官名,三公之一,主管军事。司空:官名,三公之一,主管土木建筑水利等。

  ⑨亚旅:官名,上大夫。师氏:官名,中大夫。

  ⑩千夫长:官名,师帅。百夫长:官名,旅长。

  庸、蜀、羌、髳(máo)、微、卢、彭、濮(pú):当时分布在西南方的八个诸侯国。

  称:举起。尔:你们。

  比:排列。干:盾牌。

  立:竖起。矛:长矛。

  誓:起誓。

  牝(pìn):母,雌。无:通“毋”,不。晨:司晨,报晓。

  家:家道,家境。索:萧条,败落。

  受:接受。指听从。妇:指妲己。

  昏:迷乱,糊涂。厥:其。肆:旧事,先例。此指传统。

  答:问。

  遗:遗留。此指遗训。

  王父母:祖父母。迪:用。

  惟:语助词,起强调作用。逋(bū):逃窜。

  是:指代前面“多罪逋逃”之人。崇:尊重。长:提升。

  信:信任。使:任用。

  是以为:即“以是为”,让他们做。

  俾(bǐ):使。暴:侵暴。虐:虐待。

  奸宄:违法作乱。

  发:周武王姓姬名发。恭:奉行。

  愆(qiān):过,超过。

  止齐:止而齐,指停下来使队伍整齐一下。

  夫子:对将士的敬称。勖:努力。

  伐:郑玄说:“伐谓击刺也。一击一刺曰一伐。”

  尚:表示希望并带有命令的口气。桓桓:威武勇猛的样子。

  貔(pí):猛兽名。

  罴(pí):熊的一种。

  于:到,往。

  迓(yà):迎,迎接。此指迎击。克:杀。奔:指跑来投降的人。役:役使,帮助。西土:指周。

  所:若,假如。

  躬:身。戮:处罚,惩罚。

  【译文】

  在甲子日的黎明时刻,武王率领军队到了商的首都朝歌郊外一个叫做牧野的地方,就在那里举行誓师大会。武王左手拿着黄色的青铜大斧,右手拿着指挥用的白色的旗子,说:“辛苦了,你们这些从西方而来远道从征的将士们。”武王说:“啊!我们尊敬的友邦国君以及诸位官员和各部落从征的将士们,举起你们的戈,排好你们的盾,立好你们的矛,我们的誓师大会就要开始了。”

  武王说:“古人说过:‘母鸡是不应当在早晨打鸣的;如果母鸡在早晨打鸣,这个家庭就要败落了。’现在商王纣只是听信妇人的话,轻蔑地抛弃了对祖宗的祭祀,对于祭祀的大事不闻不问;昏庸无道,竟然对同宗的长辈和同宗的弟兄不加进用。反而只对四方许多逃亡的罪人崇敬、提拔、信任、使用,任用这些人做卿士大夫一类的官。他们残暴地对待百姓,在商的国都任意犯法作乱。现在我姬发恭敬地按照上帝的意志来讨伐商纣了。今天的这场战斗,在行进中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把队伍整顿一下。勇敢的战士们,努力吧!在刺杀中,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刺杀就停止下来,休整一下。努力吧!勇敢的战士们。要威武雄壮,像虎、豹、熊、罴一样勇猛,在殷商国都的郊外大战一场。不要杀掉殷商军队中前来投降的人,以便使这些人为我们服务。努力吧!勇敢的战士们。假如你们不努力作战,我就要把你们杀掉!”

  洪范①【原文】

  惟十有三祀②,王访于箕子③。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④,相协厥居⑤,我不知其彝伦攸叙⑥。”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⑦,汩陈其五行⑧。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⑨,彝伦攸⑩。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二、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恭作肃,从作乂,明作哲,聪作谋,睿作圣。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四、五纪:一曰岁,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历数。

  “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德,惟皇作极。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

  “六、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沉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

  “七、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八、庶征: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一极备,凶;一极无,凶。曰休征:曰肃,时雨若;曰乂,时旸若;曰哲,时燠若;曰谋,时寒若;曰圣,时风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风若。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岁时既易,百谷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宁。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

  “九、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注释】

  ①洪范:大法。本篇记叙的是箕子向周武王讲述的治国安民的道理。

  ②有:又。祀:年。“十三年”指的是周文王受命称王的第十三年,是武王即位的第四年,是武王克殷后的第二年。

  ③王:周武王姬发。访:问。箕(jī)子:是商纣王的叔父,封国在箕(今山西太谷东北),属子爵。纣王荒淫无道,箕子多次劝谏,纣王不听,于是装疯,成为奴仆,于是纣王囚禁他,直到武王打败纣王,才由召公将他放出来。

  ④阴:通“荫”,庇护。骘(zhì):定,安定。

  ⑤相:助。协:和谐。

  ⑥彝伦:常理。叙:次序。

  ⑦鲧(gǔn):夏禹的父亲。(yīn):即“堙”,用土堵塞。

  ⑧汩(gǔ):乱。陈:列。五行:金、木、水、火、土。此指自然的规律。

  ⑨畀(bì):赐予。九畴:九种。

  ⑩(dù):败坏。

  殛:被流放。

  嗣(sì):继承。兴:指治水。

  锡:通“赐”。

  初一:第一。

  次二:第二。用:使用。

  农:努力。

  协:协调。五纪:五种记时方法。

  建:建立。皇极:最高准则。

  乂:治民。

  明:明确。稽疑:用卜筮方法考察疑难。

  念:思考。庶征:众多征兆。

  向:通“飨”,劝勉。

  威:威吓,警戒。六极:六种不幸。

  曰:语中助词。润下:向下湿润。

  曲直:弯曲伸直。

  从革:指熔化后改变形状。

  爰:通“曰”。稼穑(sè):种植与收获。

  润下:指水。作:产生。咸:咸味。

  炎上:指火。

  曲直:指木。

  从革:指金。辛:辛辣味。

  稼穑:指土。甘:甜味。

  貌:容貌。

  从:正当合理。

  聪:灵敏。

  睿:通达彻底。

  肃:敬。

  乂:治。

  哲:智慧。

  谋:谋划。

  圣:圣明。

  政:政务。

  食:粮食,食物。

  货:掌管财政及贸易。

  祀:掌管祭祀。

  司空:掌管道路、民居、器械制造等。

  司徒:掌管民众教育或邦国教化。

  司寇:掌管治安司法。

  宾:掌管接待诸侯来宾的事情。

  师:掌管军队。周称此官为司马。

  星辰:指二十八星宿和十二辰(日与月每月会合一次,一年有十二次)。通过星象变化来记时。

  历:指日月周天运行的经历。数:推算其度数。古人通过历和数来确定节气,调节闰月,制订历法。

  皇:君王。建:建立政事。极:法则。

  敛:聚集。时:这。五福:指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

  敷:普遍。锡:通“赐”。

  惟:考虑。时:善,正确。

  保:维护,遵守。

  淫朋:邪恶朋党。

  比德:阿谀品行。猷:谋略。为:作为。守:操守。

  念:记住。

  罹(lì):陷。咎:罪恶。

  受:指宽恕。

  而:假如。康而色:指和颜悦色。

  攸:指遵行。

  斯:就。其:得。

  茕(qióng)独:指孤独没有依靠的人。高明:指世族显贵。

  羞:进献。行:品行与才能。

  正人:做官的人。

  方谷:常禄。

  好:善行。而家:你的家园。

  辜:罪过,指怀怨。

  作:为,指还报。咎:恶行。

  陂:当作“颇”,偏差。

  义:法则。

  好(hào):私好。

  荡荡:宽广。

  平平:平整。

  反:违逆。侧:倾侧,违法。

  会:聚集。

  曰:句首语,无实义。

  敷言:宣布的言论。

  彝:常理。训:教导。

  训:顺。

  训:遵从。行:执行。

  光:道德之光。

  刚克:刚胜,指刚毅。

  柔克:柔胜,指柔顺。

  平康:平正安康。

  强:强横。弗友:不亲近。刚克:以刚战胜(他)。

  燮(xiè):温和。

  沉潜:指行为隐僻不服王法的人。

  高明:指性情高洁明于事理的人。

  惟:只有。辟:天子。

  玉食:美食。

  其:将。而:你的。

  人:指官吏。用:因此。侧:倾侧不正。颇:不正。僻:邪僻。

  僭(jiàn):不守本分。忒(tè):邪恶。

  稽疑:考察疑难。

  建立:设立。卜:用龟兆占凶吉的方法。筮(shì):用蓍(shī)草验凶吉的方法。

  命:教导。

  雨:征兆形状像雨。霁:征兆形状如雨止而云气在上。蒙:征兆形状如雾气笼罩。驿:通“圉(yù)”,征兆形状如浮云半有半无,颜色润泽光明。克:征兆形状如阴阳之气相互侵犯。贞:内卦,下卦。悔:外卦,上卦。

  占:用蓍草占验。衍:推演。忒:变化。指推演变化,预测吉凶。

  时人:指能分别兆体的人。

  则:假如。

  逢:昌盛。

  作内:在境内办事。

  作外:在境外办事。

  用静:以静守常。

  用作:指办事。

  庶征:众多征兆。

  旸(yáng):晴天。

  燠(yù):暖和。

  叙:时序。

  蕃(fán):繁盛。庑(wú):茂盛。

  一:一种征兆,一种现象。极备:过量,过多。

  极无:过分缺少。

  休征:美善的征兆。

  时:应时序。若:语末助词。

  咎征:不祥的征兆。

  狂:狂妄。

  僭:差错。

  豫:安逸。

  急:急躁。

  蒙:昏昧。

  省(xǐng):指视察的职责。

  易:改变。

  用:因此。

  章:彰显。

  微:卑微不显。

  星有好 (hào)风:指箕星好风。

  星有好雨:指毕星好雨。

  攸:遵行。

  考:老。终命:善终。

  凶、短、折:早死。

  恶:邪恶。

  弱:怯懦。

  【译文】

  周文王十三年,武王访问箕子。武王说道:“唉!箕子,是上帝繁衍了下界的臣民,要他们和睦地居住在一起,我不知道上帝使下界臣民各安所居的常理究竟有哪些?”

  箕子回答说:“我听说在过去鲧采取堵塞的办法治理洪水,结果扰乱了上帝所创造的五行的规律。上帝大怒,就没有把九种大法传给他,因而使臣民和睦相处的那种治国安民的常理遭到了破坏。后来鲧在流放中死去了,禹便继承他父亲的事业继续治理洪水,上帝把那九种大法传给了禹,因而禹便掌握了这种使臣民和睦相处的治国安民的常理。

  “第一,五行;第二,恭敬地做好五方面的事情;第三,努力办好八方面的政务;第四,根据日月运行的情况来校订历法,使之与日月的运行相吻合,从而正确地使用五种计时方法;第五,建立最高的原则。第六,推行三种治理臣民的办法;第七,要明辨是非,就必须采用一种解决疑难问题的方法;第八,要用心审察各种征兆;第九,要用五种幸福劝人为善,要用六种惩罚戒人作恶。

  “一、五行:第一叫做水,第二叫做火,第三叫做木,第四叫做金,第五叫做土。水向下面润湿,火向上面燃烧,木可以弯曲或伸直,金在熔化后可以根据人的要求变成不同形状,土可以生长庄稼。向下面润湿的水,它的味道是咸的;向上面燃烧的火,它的味道是苦的;可以弯曲或伸直的木,它的味道是酸的;在熔化后可以根据人的要求变成不同的形状的金,它的味道是辣的;土地上生长的庄稼,味道是甜的。

  “二、五方面的事情:一是态度,二是语言,三是观察,四是听闻,五是思考。态度要恭敬,言语要合乎道理,观察要清楚明白,听取意见要聪敏,思考问题要通达。态度恭敬,天下的人就会严肃;言语合乎道理,天下就会大治;观察事物清楚明白,就不会受到蒙蔽;听取意见聪敏,就不会打错主意;考虑问题通达,就可以成为圣人。

  “三、八方面的政务:一是农业生产,二是商业贸易,三是祭祀,四是管理臣民的居住交通,五是管理教育,六是管理司法,七是接待宾客,八是管理军务。

  “四、五种记时方法:一是年,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历法。

  “五、至高无上的原则:天子应当建立起至高无上的原则。要把这五种幸福集中起来,一并赏赐给臣民。这样,臣民就会对天子所建立起来的原则表示拥护,天子也就能够要求他的臣民遵守以下原则。“让臣民们遵守原则的方法:凡是臣民,都不允许结成私党为非作歹;只要人们不结成私党,那就会把天子所建立的原则作为最高准则。凡是臣民都应当为天子谋虑,为天子办事,都应当根据天子所建立的原则要求自己,你要牢记这一点。虽然他们的作为有时不合于最高原则,但只要还没有达到犯罪的程度,天子就应当宽容他。假如有人态度谦恭地告诉你说:‘我所爱好的就是你所建立的道德规范。’你就应当赏赐他一些好处。“这样,人们就会把国王所建立的道德规范当做至高无上的准则而加以遵守了。不要虐待那些无依无靠的人,然而,对那些高贵显赫的贵族却要畏惧。人们中有能力、有作为的,便应当让他们继续发展其才能,提高其德行,这样你的国家就会繁荣富强了。凡是做官的,都应当给他们以丰厚的待遇,使他们又富又贵。假如你不能让你的臣下为王室做出贡献,这样的臣下就将走上邪路。“对于那些不喜好你所建立的道德规范的人,你虽然赏赐给他许多好处,那他一定还会给你带来许多灾害。不应当有任何的偏颇,要完全遵照你所建立的规范行事;不要有任何私人爱好,要完全遵照你所确定的道路行进;不要为非作歹,要根据你所指出的正路要求自己;没有偏私,没有朋党,道路就是广阔的;没有朋党,没有偏私,道路就是通畅的;不要违反王道,不要违犯法度,道路就是正直的。要任用那些能够按照王道的准则办事的人为官吏,以便使所有臣民都能遵守王道的最高准则。“所以说,天子所宣布的至高无上的准则,就是要经常遵守的法令,就是天子的教导,这个教导是符合上帝的意旨的。凡是臣民都应当把天子所宣布的准则当做最高准则,只要按照这个最高准则行事的,就算是亲附天子的了。所以说,天子应当像做臣民的父母一般,来做天下臣民的君主。

  “六、三种治理臣民的办法:一是能够端正人的曲直;二是以刚取胜;三是以柔取胜。要想使国家太平无事,就必须使人正直。对于那些强硬而不能亲近的人,必须用强硬的办法镇压他们;对那些可以亲近的人,就用柔和的办法对待他们。对下面的小人,必须镇压;对高贵显赫的贵族必须柔和。只有天子才有权给人以幸福,只有天子才可以给人以惩罚,只有天子才可以吃美好的食物。而臣下没有权力给人以幸福和惩罚,也就没有权力吃美好的饭食。假如臣下擅自给人以幸福和惩罚,吃美好的饭食,就会给你的王室带来危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危害。人们也将因此而背离王道,小民也将因此而犯上作乱。

  “七、解决疑难的方法:选择善于卜筮的人,分别让他们用龟甲卜卦或用蓍草占卦,这样的人选定之后,便命令他们进行卜筮。卜筮的征兆如下:一、兆形像雨一样;二、兆形像雨后初晴时云气在空中一样;三、兆形像雾气蒙蒙;四、兆形像不连贯的云气;五、兆相交错;六、内卦;七、外卦,共有七种。前五种用龟甲卜卦,后两种用蓍草占卦,对卦爻的意义,要认真地加以研究以弄清所有变化。任用这些人从事卜筮时,如果三个人占卜,应当信从其中两个人共同的判断。“假如你遇到了重大的疑难问题,首先你自己要多加考虑,然后再和卿士商量,再后和庶民商量,最后问及卜筮。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这就叫大同。这样,你的身体一定会健康强壮,你的子孙也一定会大吉大利。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卿士不同意,庶民不同意,也是吉利的。卿士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你自己不同意,庶民不同意,也是吉利的。庶民同意,龟卜同意,筮占同意,你自己不同意,卿士不同意,也是吉利的。你自己同意,龟卜同意,筮占不同意,卿士不同意,庶民不同意,这样,就只对内吉利,对外就不吉利了。如果龟卜不同意,筮占不同意,即使你自己同意,卿士同意,庶民同意,也不可轻举妄动,安静地守着就吉利,有所举动就不吉利了。

  “八、各种不同的征兆:一是雨,二是晴,三是暖,四是寒,五是风。假若这五种现象都能按照一定的规律发生,那么各种草木就会茂盛地生长,庄稼也会丰收。假若其中一种现象过多,年成就不好;一种现象过少,年成也会不好。各种好的征兆:天子办事谨慎,雨水就按时降下来;天子的政治清明,就会有充足的阳光;天子办事明白,炎热的气候就会按时到来;天子能够深谋远虑,寒冷的气候也会应时而至;天子通达事理,风也就会按时产生。各种坏的征兆:天子的行为狂妄,大雨就会下个不停;天子办事出了差错,天气就会干旱不雨;天子贪图安逸享受,天气就会经常炎热;天子办事浮躁,天气就会经常寒冷;天子办事不精明,风就刮个不停。天子有了过失,就会影响一年;卿士有了过失,就会影响一月;官吏有了过失,就会影响一天。“年、月、日都不发生异常的变化,各种庄稼便都会茂盛地生长,政治就会清明,贤能的人就会得到任用,国家也就会平安无事。假如日、月、年发生了异常的变化,许多庄稼就长不好,政治就昏暗,贤能的人就得不到任用,国家就会紊乱。庶民好比星,有的星好风,有的星好雨。由于日月的运行,便产生了冬天和夏天。假若月亮离开太阳而顺从于星,那么接近箕星就多风,接近毕星就多雨。

  “九、五种幸福:一是长寿,二是富贵,三是平安而无疾病,四是喜好天子所建立的道德规范,五是长寿善终。六种惩罚:一是早死,二是多病,三是多忧愁,四是贫穷,五是丑恶,六是不健壮刚毅。”

  金縢①【原文】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②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③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鹗》。④王亦未敢诮公。

  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⑤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沖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

  王出郊,天乃(雨)〔霁〕,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⑥【注释】

  ①縢(téng,音与“腾”同),约束或封闭的意思。金縢,伪孔传:“藏之于匮,缄之以金,不欲人开之。”《史记·鲁周公世家》:“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集,武王有疾,不豫……周公于是乃自以为质,设三坛,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周公已令史策告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发,于是乃即三王而卜。卜人皆曰吉……周公藏其策金縢匮中,诫守者勿敢言。明日,武王有瘳。”说得简明一点,意思就是:灭商后不久,武王病重,而姬周王国的事业不能没有武王,由是周公向三王祷请由他代武王死。第二天,武王病好了。周公将当时用来表示祷告之意的策书藏入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匮中。这就是《尚书·金縢》的来由。这一篇不是伪古文,其基本事实与主要情节不容不信。虽然相信祖考神灵的思想与后世所谓科学精神不合,而以国家社稷为重的牺牲精神与手足相爱的情怀令人感动。文章不乏神奇色彩,但是作者(整理史料成文者)当时可能认为自己写的是纪实之作。研究我国古代早期带浪漫倾向的文学,不应该忽视这一篇作品。

  ②“既克商二年”,应该是公元前1044年。伪孔传:“穆,敬。戚,近也。召公太公言:王疾,当敬卜吉凶。”今按:穆卜,于醴尊先生认为当从俞荫甫说,将“穆”解释为“昭穆”之穆。“未可以戚我先王”句,裴驷《集解》引郑注:“戚,忧也。未可忧怖我先王也。”曾星笠先生说:“戚读如《礼·丧服大传》‘戚君位’之戚,言亲附也。”周秉钧先生《尚书易解》:“按戚当读为祷,告事求福也。”他认为这一句是反问之词,“谓当祷告我先王也”。我们认为这三说都可以讲通。郑君不改字,直率好懂,但是把周公已经想到的比较积极的办法掩盖了。曾先生的解说,认为二公穆卜不能亲附姬周先王,从有关礼制上讲,已经指明二公穆卜之不妥。周先生提出了全新的见解,认为周公已经考虑到自认为积极的办法(以己身代死),虽然因改读而显得曲折,但是改读而有文献证据,也就能得到认可了。

  ③“事鬼神”之事,在人间自然指祭祀。《金縢》这里所谓“事鬼神”,应指人死后在天庭上帝左右侍奉上帝之事。把事鬼神当作一种能力,这是古人的一种思想观念。周公为了说服三王同意他代王兄死,故意说武王某一方面的能力不如自己,反而不如他周公能为天帝服务;这当然不是骄傲,而只是表达忠诚于王室事业的方式罢了。

  ④鸱读chī(音同“痴”),鸮读xiāo(音同“消”)。这首诗见于《诗·豳风》。依《书·金縢》的记载,《诗·鸱鸮》的作者非周公姬旦莫属了。

  ⑤伪孔传:“史百执事言信有此事,周公使我勿道,今言之则负周公。噫,恨辞。”《释文》:“马本作懿。犹亿也。”王怀祖《读书杂志》:“噫懿亿并与抑同。……言信有此事,抑公命我勿敢言之也。”王氏认为这个“噫”(抑)是转折连词。我们赞同这种说法。

  ⑥将周公对王兄宗室的忠诚,“勤劳王家”而蒙冤的事迹,写得如此惊天地而动鬼神,自是为了“彰周公之德”。《金縢》为我国先秦比较早的一篇记叙文,记事也记言而且出现情节描写的文章。它以小说式的情节结尾,其实可以视为后世写鬼神的一类文学作品的开端。研究《尚书》的先辈学者,譬如吴汝纶先生,已经注意到《金縢》精变天地以寄慨的写法。又,“天乃雨”,“雨”当作“霁”,说见《经义述闻》卷三。

  【译文】

  在殷商被灭掉的第二年,武王生了病,身体很不舒服。太公、召公说:“让我们恭敬地为国王的疾病占卜一下好吗?”周公说:“不要使我们的先王忧虑吧。”

  周公打算以自己的生命为质,便清除一块土地作为祭祀的场所,在上面筑起三个祭坛。祭坛建在南边,面向北方,周公站于祭坛之上。祭坛上放着玉璧,周公手里拿着玉圭,然后周公便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

  史官就把周公祷告时的祝词写在典册上,祝词说:“你的长孙姬发,生了重病。假若你们三王的在天之灵,需要做子孙的去扶持你们,那就让我周公来代替你的长孙吧!我有孝敬的仁德而又伶俐乖巧,多才多艺,能够很好地侍奉鬼神。你的长孙不像我这样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他在上帝那里接受任命,按照上帝的意旨正在统治四方,因而你的子孙的统治权才在人间确定下来。四方的臣民无不既尊敬又害怕。唉!不要毁掉上天所降给的宝贵大命吧!这样我们的先王也就永远有所归依了。现在我就要通过龟卜来接受你的命令了,假若你们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就拿着璧和圭等待你们的命令;假若你们不答应我的要求,那我就要把璧和圭藏起来。”于是在太王、王季、文王的灵位前各放一龟,进行占卜。占卜结束后,打开竹简,看见所得到的都是吉兆。周公说:“好啊!国王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我从三王那里接受命令,只有如何能够永远保持我们的统治这个大问题才是我应当考虑的。而我们的先王也正因为这个问题,无时不为我们的国王祝福。”周公回去之后,史官就把周公的这些祝词写在典册上,放在用金质的绳索捆束的匣子中。第二天,王的病体痊愈。

  武王已经死了,成王即位。管叔和他的弟弟们就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要做出对幼小的国王不利的事情了。”周公就对太公和召公说道:“我假如不去掌握政权,天下就会叛乱,我就无法向我们的先王回报了。”周公奉命东征,经过两年,便把发动叛乱的罪人一网打尽。之后便作了一首诗送给成王,这首诗的题目叫做《鸱鸮》,向成王表明宁可消灭管叔,而不能毁掉周朝政权。成王虽不同意周公的意见,但却不敢责备他。

  秋天,庄稼长得很好,还没有收获,忽然雷电交加,又刮起了大风,庄稼都被吹得倒在地上,大树也都被风连根拔起来,国内的人都非常恐慌。国王和大夫们都穿上朝服打开了那个用金质的绳索捆束的匣子,于是便得到了周公愿以自身为质请求代替武王去死的册书。太公、召公和成王便向史官们询问这件事。他们回答说:“实在有这件事情。唉!周公命令我们保守秘密,我们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成王拿着周公所藏的册书,哭着说道:“没有必要去恭敬地占卜了。过去周公勤劳地为王室工作,只是我这个年轻人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上帝动怒,发出了这样的威风,就是以此来表彰周公的德行,我应当亲自去迎接周公,这样做按照我们国家所制定的礼仪也是应该的。”

  成王走出城郊迎接周公,天便下起了雨,风也向相反的方向刮去,被吹倒的庄稼便又都重新挺直了。太公和召公便命令国内的人,把凡是被风刮倒的大树,都重新扶起来,并且用土加固。这一年的收成非常好。

  大诰①【原文】

  王若曰②:“猷③!大诰尔多邦越尔御事④。弗吊⑤!天降割于我家⑥,不少延⑦。洪惟我幼冲人⑧,嗣无疆大历服⑨。弗造哲⑩,迪民康,矧曰其有能格知天命?

  “己!予惟小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攸济。敷贲,敷前人受命,兹不忘大功。予不敢闭于天降威,用宁王遗我大宝龟,绍天明。即命曰:‘有大艰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静。’越兹蠢。殷小腆诞敢纪其叙。天降威,知我国有疵,民不康,曰:‘予复!’反鄙我周邦,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我有大事,休?朕卜并吉。

  “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曰:‘予得吉卜,予惟以尔庶邦于伐殷逋播臣。’尔庶邦君越庶士、御事罔不反曰:‘艰大,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越予小子考,翼不可征,王害不违卜?’

  “肆予冲人永思艰,曰:呜呼!允蠢鳏寡,哀哉!予造天役,遗大投艰于朕身,越予冲人不卬自恤。义尔邦君越尔多士、尹氏、御事绥予曰:‘无毖于恤,不可不成乃宁考图功!’

  “已!予惟小子,不敢替上帝命。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矧亦惟卜用?呜呼!天明畏,弼我丕丕基!”

  王曰:“尔惟旧人,尔丕克远省,尔知宁王若勤哉!天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宁王图事。肆予大化诱我友邦君:天棐忱辞,其考我民,予曷其不于前宁人图功攸终?天亦惟用勤毖我民,若有疾,予曷敢不于前宁人攸受休毕?”

  王曰:“若昔朕其逝,朕言艰日思。若考作室,既厎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厥父菑,厥子乃弗肯播,矧肯获?厥考翼其肯曰:予有后弗弃基?肆予曷敢不越卬敉宁王大命?若兄考,乃有友伐厥子,民养其劝弗救?”

  王曰:“呜呼!肆哉,尔庶邦君越尔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尔时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惟大艰人诞邻,胥伐于厥室,尔亦不知天命不易?

  “予永念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天亦惟休于前宁人,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诞以尔东征。天命不僭,卜陈惟若兹?”

  【注释】

  ①大诰(gào):是君王对臣民或诸侯国君长所作的教导之辞。本篇是周公动员诸侯国君长及各位大臣积极去平定管叔、蔡叔等人的叛乱的命令。

  ②王:指摄政王周公。若:这样。

  ③猷:叹词,啊。

  ④多邦:各诸侯国君。越:和。御事:管事大臣。

  ⑤弗吊:不幸。

  ⑥割:害。

  ⑦少:稍。延:间断。指武王死与管蔡叛乱两件事接连发生。

  ⑧洪:大。惟:思。幼冲人:年轻人,指成王。

  ⑨嗣:继承。无疆:无边界,指永久。大历服:伟大运数的事,指王业。

  ⑩造:遭遇到。哲:明智通达人。

  迪:引导。康:安。

  矧(shěn):何况。格:度量,推究。

  已:叹词,唉。

  小子:周公自己。

  渊水:深水。

  攸济:指渡过深水的办法。

  敷 贲 (fén):摆开大龟卜兆。敷前人:显示先王。受命:接受天命。

  闭:掩藏。威:指管蔡叛乱的灾难。

  宁王:指文王。遗:留。

  绍:即“召卜”,卜问。天明:天命。

  即命:就令卜问。

  越:在。兹:现在。蠢:指无知妄动。

  小腆(tiǎn):小国主,指纣子武庚。诞敢:敢于大胆。纪:继承。叙:帝统,指被灭亡的帝业。

  威:威罚。

  疵(cī):瑕疵,指周公被疑忌,三公散布流言。

  鄙:图谋。

  翼:即“翊”,飞的样子。

  献:贤。予翼:即翼予,助我。

  以于:用来。敉(mǐ):平定,此指完成。图功:图谋的功业。

  休:善,好。

  肆:所以。尹氏:众官之长。

  于:往。逋:逃亡。播:散。指武庚及其所率叛军。

  王宫、邦君室:指管叔、蔡叔等。

  越:句首语气词。予小子:说话人自谦的称谓。考:父辈。

  翼:敬。

  害:通曷,为什么。

  肆:今。

  允:诚,真的。蠢:惊动。

  造:遭遇。天役:上天役使。

  遗大投艰:把艰难大事付予给(我)。

  卬(áng):我。恤:忧虑。

  义:应当。绥:安慰。

  毖:畏惧。

  成:成就。乃:你的。宁考:指文王、武王。

  替:废弃。

  休:嘉美。

  克:能。绥:安。

  弼:辅助。丕丕基:伟大基业。

  旧人:前朝老臣。

  省:记起往事。

  若勤:如何勤劳。

  闷(bì):谨慎。毖:告诉。所:办法。

  极:尽力。卒:完成。

  大化诱:大费苦心劝导。

  棐(fěi):帮助。忱辞:真诚言辞。

  考:成就,成全。

  攸终:谋求完成。

  毖:劳苦。

  毕:消除疾病。

  逝:前往。

  言:自言。艰:艰难。日:日日。

  考:父亲。

  厎:确定。

  堂:屋基,指夯实基础。

  构:架建,指建造房壁、房顶等。

  菑(zī):初耕地,指刚把地耕好。

  播:播种。

  翼:敬。其:反诘副词,岂。

  肆:所以。越卬:在我自己。敉:完成。

  考:长寿而死。

  乃:却。友:老朋友。

  民养:指诸侯官员。

  肆:尽力。

  爽:清明。

  越:语助词。棐(fěi):辅助。忱:真诚。

  时:当时,其时。易法:改变法令。

  戾:指大命。

  大艰人:指武庚等发难的人。诞:欺骗。

  胥:相与。

  穑夫:农夫。

  休:嘉美。

  极卜:放弃卜筮。

  率:守护,保全。指:确定。

  诞:大。以:率领。

  僭:差错。

  上陈:占卜的指示。若兹:就是这样。

  【译文】

  摄政王周公这样说:“啊!我要郑重地向你们各国诸侯和你们的部下官吏宣布。不好了!上帝把大祸降临给我们国家了,灾祸在继续发展,没有停息。现在我代替我年幼的侄儿执掌我们永恒的权柄。但我却没有遇到明智的人,把我们的人民引导到安全的地方,何况说知道天命的人呢?

  “唉!我的处境就好像渡过深渊那样危险,我只好到上帝那里去寻找渡过难关的办法了。摆下占卜用的大龟吧,让它来宣布我们的前辈是如何在上帝那里接受任命的,这样的大功是不应当忘记的。我不敢隐藏上天的威严意旨,用文王遗留给我们的大宝龟进行占卜,我们就可以问明白上帝的用意了。“我向大龟祷告说:‘西方要有很大的灾难,西方人也不会平静。于是这些阴谋叛乱的人就更加蠢蠹欲动。殷商的余孽竟然胆敢妄图恢复他们的统治地位。上帝给我们降下了灾难。他们知道我们国家因为这种灾难,人民很不安宁。他们说:我们要复国!反而图谋我们周国,现在他们发动叛乱了。有的地方的人民响应他们这种叛乱。但只要有十个人做我的助手,那我就可以平定叛乱,完成文王、武王所力图达到的武功。我现在要发动平定叛乱的战争,这样做究竟好不好呢?我的占卜告诉我这样做是吉利的!

  “因此,我要告诉我们友邦的国君以及各位官员说:‘我得到了吉利的卜兆,我要率领你们去讨伐殷国那些逃亡叛乱的人。’可是,你们这些国君和你们的许多官吏,都来反对我的意见,说:‘困难太大了,民心也很不稳定,还要考虑那些发动叛乱的人有的就出在王宫里面和邦君的家里,并且是我们的长辈,不应当去讨伐他们。王啊!你为什么不违背占卜呢?’

  “现在我应当为我们年幼的国王慎重地考虑出征的困难。唉!实在是这样,一旦发动战争,就要惊扰千家万户,甚至包括无夫无妻的人在内,这多么令人悲哀啊!我们遭到天灾,上帝把非常严重的困难,投到我以及我们幼主的身上,我不能只为自身的安危忧虑。我猜想你们各位国君和你们的官吏们,也会这样劝告我:‘不应当过分地操劳于自己的安危,应当去完成你的父亲文王所力图成就的功业。’

  “唉!我想我是文王的儿子,我不敢废弃上帝的命令。上天嘉奖文王,使我们这个小小的周国兴盛起来,文王通过占卜,继承了上帝所授给的大命。现在上帝命令臣民帮助我们,何况我们又通过占卜了解到上帝的这番用意呢?唉!上帝的这种明确的意旨,人们应该敬畏,还是帮助我把我们的统治大大地加强吧!”

  王说:“你们是曾经辅佐过文王的老臣,你们能够很好地回顾一下遥远的过去吗?你们知道文王是如何的勤劳吗?上帝把取得成功的办法秘密地告诉我们,我不敢不尽一切努力来完成文王所力图成就的事业。所以,我就用这番伟大的道理,教育劝导你们各位诸侯国君,上帝那些诚恳的表示赞助的言词,说明上帝将要成就我们的臣民,我为什么不继承文王的事业而去争取最后的胜利呢?上帝也因此经常向我们发出命令,好像要去掉自己身上疾病那样迫切,我怎敢不去努力地完成文王从上帝那里所接受的神圣的事业呢?”

  王说:“在过去,我曾经跟随武王到东方讨伐殷国,所以我天天考虑着出兵东征的困难。譬如父亲要盖房子,已经确定了房子的盖法,可是他的儿子却不肯去奠定房子的地基,何况是盖房子呢?他的父亲把地耕好,他的儿子却不肯播种,何况是收获庄稼呢?做父亲的是敬重自己的事业的,他怎么会说‘我的后代,不会毁掉我的事业’呢?所以,我怎敢不在我暂时执掌大位期间亲自去讨伐叛乱,完成文王从上帝那里接受的大命呢?又好比当父兄的,如果有的邻国讨伐他们的子弟,难道那些统治他们的侯王能够劝阻他们不去救助自己的子弟吗?”

  王说:“唉!努力吧,各位诸侯国君以及你们的官吏们。要把国家治理好,就必须依靠圣明的人,而只有十个圣明的人才会了解上帝的意旨,上帝在诚心诚意地帮助我们周国,你们是不敢侮慢上帝的决定的。今天,上帝已经把这个决定下达到我们周国了,那些发动叛乱的人却勾结殷人来讨伐自己的同宗。你们不知道上帝的大命是不能违背的吗?

  “我长时期地在考虑:上帝是要灭掉殷国的,譬如种庄稼的农民,为了使庄稼长得好,总要把田亩中的杂草完全除掉。我怎敢不像农民那样,除恶务尽呢?上帝只赞助我们的前辈文王,我怎敢放下卜兆,怎敢不遵从上帝的意旨,不遵循文王的意图而放弃保卫我们美好的国土呢?何况今天的占卜都是吉利的,因此我一定率领你们诸侯国君东征。上帝的命令是不会有差错的,占卜就清楚地说明这一点。”

  康诰①【原文】

  惟三月哉生魄②,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③,四方民大和会④。侯甸男邦、采卫百工、播民和见⑤,士于周⑥。周公咸勤⑦,乃洪大诰治⑧。

  王若曰⑨:“孟侯⑩,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祗祗,威威,显民,用肇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时怙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诞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乃寡兄勖。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

  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将在祗遹乃文考,绍闻衣德言。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远惟商耈成人宅心知训。别求闻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宏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闻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宏,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王曰:“呜呼!封,敬明乃罚。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王曰:“呜呼!封,有叙时,乃大明服,惟民其敕懋和。若有疾,惟民其毕弃咎;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鼻刵人。”

  王曰:“外事,汝陈时臬司师,兹殷罚有伦。”又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叙,丕蔽要囚。”

  王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已!汝惟小子,未其有若汝封之心,朕心朕德,惟乃知。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王曰:“封,元恶大憝,矧惟不孝不友。子弗祗服厥父事,大伤厥考心;于父不能字厥子,乃疾厥子;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惟吊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与我民彝大泯乱。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不率大戛,矧惟外庶子、训人,惟厥正人,越小臣、诸节。乃别播敷,造民大誉,弗念弗庸,瘝厥君,时乃引恶,惟朕憝。已!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

  “亦惟君惟长,不能厥家人越厥小臣、外正;惟威惟虐,大放王命,乃非德用乂。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王曰:“封,爽惟民迪吉康,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用康乂民作求。矧今民罔迪,不适;不迪,则罔政在厥邦。”

  王曰:“封,予惟不可不监,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今惟民不静,未戾厥心,迪屡未同,爽惟天其罚殛我,我其不怨。惟厥罪无在大,亦无在多,矧曰其尚显闻于天?”

  王曰:“呜呼!封,敬哉!无作怨,勿用非谋非彝蔽时忱。丕则敏德,用康乃心,顾乃德,远乃猷,裕乃心。民宁,不汝瑕殄。”

  王曰:“呜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乂民。”

  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听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

  【注释】

  ①康诰:本篇是周公对康叔的告诫之辞。康叔,是武王同母少弟。周公率军平定叛乱之后,把原武庚封地及殷遗民封给康叔,立为卫君,居住在黄河和淇水之间殷的旧地上。

  ②三月:指成王四年的三月,这年封建卫侯。哉:始。生魄:月出三日成魄,指初出的月亮才现光明。此指农历初三。

  ③基:谋划。新大邑:指国都。

  ④和:同心。

  ⑤侯:王畿外五百里内为侯服。甸:侯服外五百里内为甸服。男:甸服外五百里内为男服。邦:指诸侯国。采:男服外五百里内为采服。卫:采服外五百里内为卫服。百工:百官。播民:流散的臣民。

  ⑥士:通“事”,服务。

  ⑦勤:慰劳。

  ⑧洪:代替(成王)。治:治理国家之道。

  ⑨王:指周公。若:这样。

  ⑩孟侯:诸侯之长,指康叔。

  其:之。

  封:康叔名封。

  丕:伟大。显:英明。考:父亲。

  克:能。明德:崇尚德教。

  庸庸:任用有用的人。

  祗祗(zhī):敬重可敬的人。

  威威:威慑应当威慑的人。

  显民:彰显于民众之中。

  用:因此。肇:开始。造:缔造。区夏:小夏,周公自称本国。

  越:和,与。一二邦:指少数邻国。修:治理。

  时:这。怙(hù):通“祜”,大。冒:通勖,勉力。

  休:高兴。

  殪(yì):死,灭亡。戎殷:大殷。

  诞:大,指全部。越:和。

  时叙:这一切依次序(完成)。

  寡兄:指武王。

  肆:所以。东土:卫国在东面,故称。

  在:观察。祗:敬。遹(yù):遵循。

  绍:尽力。衣:依从。敷:普遍。用:用来。保:安养。乂:治理。

  惟:思考。耈(gbu):老。宅:揣度。心:民心。知训:知道教训。

  别:另外。康:安。

  宏:大。

  若德:和顺美德。裕:宽,指修养。

  在:完成。

  恫(tōng):痛。瘝(guān):病。

  畏:威,德。

  豫:乐。

  惠:顺从。

  懋:勤勉。

  服:职责。宏:宽大。

  应:接受(天命)。保:安养。

  宅:定。

  作:改造。

  明:严明。

  眚(shěng):过失。

  终:常。典:法。

  式:语首助词。尔:这样。

  有:虽然,即使。

  眚灾:因过失而造成的灾祸。

  适尔:偶然这样。

  道极:说尽。辜:罪行。

  有:如果。叙时:顺从这。

  明:指刑法修明。服:民众诚服。

  敕:告诫。懋:勉励。

  毕:全部。咎:罪过。

  赤子:婴儿。

  又曰:有令。劓(yì):割鼻子。刵(ěr):割耳朵。

  外事:指在外朝听狱断案。

  陈:公布。时:这。臬:刑法。司:司察,管理。师:民众。

  有伦:指有章可依循。

  要囚:审查案件,拟定判决。

  服念:反复推敲。旬:十天。

  丕:乃、才。蔽:判断。

  事罚:施行刑罚。

  彝:常法。

  义:宜。义刑义杀:指适当的刑律条款。

  以:只。次:顺从。

  乃:如果。汝尽逊:尽顺汝。时叙:正常次序。

  逊事:合于常法的事。

  若:顺。

  得:获取。

  寇:侵犯掠夺。攘:强夺窃取。奸:在内作乱。宄:在外谋恶。

  越:抢劫。于:夺取。

  暋(mǐn):强横。

  憝(duì):怨恨。

  元:首,大。

  孝:孝敬父母。友:友于兄事。

  祗(zhì):敬。服:从事。父事:父亲的事业。

  字:爱,抚育。

  疾:憎恨。

  天显:天伦。

  鞠子:幼弟。哀:怜悯。

  吊兹:到这个地步。

  于:由。政人:执政人员。得罪:获取罪罚。

  泯:泯灭。乱:混乱。

  其:可。由:用。

  率:遵循。戛(jiá):法。

  庶子:官名,掌管教化的官员。训人:官名。正人:官长。小臣:指小吏。诸节:掌握符节的官员。

  播敷:传播。

  瘝(guān):危害。

  引:助长。

  率:直接。

  君、长:指诸侯。

  能:亲善。

  放:抛弃。

  典:法。

  乃:往。裕:引导。

  敬忌:赏善罚恶。

  乃:追赶(文王)。

  怿(yì):高兴。

  爽:明白。

  时:时时。

  求:追求,目标。

  适:善。

  政:指善政。

  监:视。

  于:与。行:实施。

  戾:安定。

  同:同德。

  殛:诛责。

  曰:句中语气词。

  作怨:制造怨恨。

  蔽:遮蔽。时:这。

  丕则:于是。敏:努力。

  用:以此。

  远:长远。猷:谋。

  裕:富足。用:用度。

  瑕:过失。殄(tiǎn):灭绝。

  肆:努力。

  命:天命。常:恒定。

  享:祭享。

  服命:职责与使命。

  高:高远。

  替:废弃。

  典:常。

  以:用。世享:世世享有。

  【译文】

  三月初,周公开始打算在东方的洛水营造新的大都市,四方的臣民都到这里集合。诸侯、百官以及殷商的遗民,都来营建洛邑,为周王室服务,因此都被召见。周公为了慰劳他们,便代替成王发表训话,告诉他们治理国家的大道理。

  王这样说道:“诸侯的领袖,我的弟弟,年幼的封啊!只有你那英明的父亲文王能够崇尚德教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去欺侮那些无依无靠的人,任用那些应当受到任用的人,尊敬那些应当受到尊敬的人,镇压那些应当受到镇压的人,并让庶民了解他的这种治国之道。这样,才缔造了我们小夏,连同我们的友邦共同治理我们西方。因此,这种勤奋的德行,被上帝知道了,上帝非常高兴,就命令文王灭掉殷,代替殷接受上帝赐予的大命,来统治他的国家及其臣民。长兄武王继承了文王的事业,更加勤奋,因此,你这年幼的封,才被封在这商的旧地东土之上。”

  王说:“唉!封啊,你要好好地考虑我所告诫你的那些话。现在臣民都在看着你是否恭敬地遵循你的父亲——文王的传统,依照他的德教来治理国家。到殷的故土,要广泛地寻求殷商过去圣明国王的治国之道,用以治理臣民。你要很好地考虑殷商遗老的想法,要研究一下他们究竟想些什么,这样,你就会知道应该怎样治理才能使他们顺服了。此外,你还应当寻求并遵照虞夏时代圣明国王的治国之道,把殷商遗民治理好,这样才能得到安宁。只要你的德政能够像天那样宏大,我们的政权就不会被上帝废弃了。”

  王说:“唉!年幼的封啊!治理国家就好像医治自身疾病一样,可要小心谨慎啊!上帝是威严的,它是不是诚心地帮助你,往往要通过臣民的情绪表现出来;小人是难于治理的。到那里,一定要尽你所有的力量,不要贪图安逸享受,只有这样,才能治理好你的臣民。我听说:‘民怨的可怕不在大,也不在小。如果认真对待,民怨虽大也不可怕;如果不认真对待,民怨虽小,也是可怕的。’“唉!你虽然是个年轻的人,但你的责任是重大的。我们国王接受上帝的命令来治理殷民,你应当帮助国王,按照上帝的意旨来改造殷民。”

  王说:“唉!封啊!对于刑罚,一定要小心,要严明。一个人犯了小罪,但他却不认错,还始终做一些违犯法律的事情,这说明他是故意犯罪,这样,他所犯的罪即使很小,也不可不将他杀掉。一个人犯了很大的罪,但他不坚持错误,并且知道悔过,是偶然犯罪,这样,在按照法律来讨论他的罪过时,是不应该把他杀掉的。”

  王说:“唉!封啊!假如按照这些道理来使用刑罚,臣民就会顺服,他们就会辛勤地从事生产并且相互勉励不去犯上作乱。应当像医治自己疾病一样,尽力让臣民完全抛弃各自的错误;应当像护理小孩一样,尽力把臣民治理好,都能得以安康。并不是你封在惩罚人、在杀人,那是上帝的意旨;要按照上帝的意旨去办,不要专断地根据自己的意愿去惩罚人、杀人。还应当说,不是你封在割人家的鼻子和耳朵,那也是上帝的意旨;要根据上帝的意旨去办,而不要武断地根据自己的意愿去割人家的鼻子和耳朵。”

  王说:“对外,你要宣布这就是你施用刑罚的准则,这就是按照殷商时代的刑法来治理众民的。”又说:“在考察犯人的供词时,要考虑五到六天,甚至要考虑十天,一定要非常慎重地去审查犯人的供词。”

  王说:“你宣布了这些施用刑罚的准则以后,就可以进行惩罚了。在根据殷商刑法来判罪时,一定要采用它这种原则:凡是应该受到惩罚的就一定要加以惩罚,凡是应该杀掉的就一定要把他杀掉,不要按照你康叔封的想法来做。你应当做到小心谨慎,你要说这是遵照上帝的意旨行事的,还要说,你没有一件事不是小心谨慎的。唉!你虽然是个年青人,但没有比你封的心地再好的了。我的愿望,我的治理民众的德政,也只有你才能够了解。

  “凡是民众有犯罪的,比如各种各样的盗贼,杀人并抢夺人家的财物,强横不怕死,这样的盗贼,是没有人不痛恨的。”

  王说:“封啊,那种罪大恶极的人,也是不孝顺不友爱的人。做儿子的不恭敬地按照他父亲的要求做事,这样就会使他的父亲大为伤心;于是做父亲的就不会疼爱他的儿子,反而讨厌他的儿子了;做弟弟的,不去考虑上帝的权威,这样的人也不会恭敬地对待他的兄长;做兄长的也不为他幼小的弟弟缺乏教养而悲哀,对他弟弟的态度很不友好。民众到了这种不孝不恭不慈不友的地步,还不到我们执政者这里来认罪,这样,上帝赐给我们的统治民众的大法,便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你就应该迅速地按照文王所制定的刑法,对这些人严加惩罚而不要稍有宽恕。

  “不遵循国家的大法,也是由我们的官员造成的。那些掌权者以及他们的下属官员,另搞一套,欺骗民众,树立个人的声誉,对于国家的大法根本不放在眼里,不去遵照执行,煽动民众仇恨他们的君主。这就助长了民众的罪恶行为,我是特别讨厌这种人的。唉!你就应当迅速地根据这些罪恶,按照国家的法律把他们杀掉。

  “也有这种情况,他们是诸侯国君,是统治民众的人,但他们却不能教育好他们的家人以及他们的内外官员相互友爱;他们只是在那里作威作福,完全违背了国王的命令;这种情况就不是用德化的方法可以治理好的了。

  “你对国家的大法不能不尊重,你应当根据国家的大法来教育众民,只有你才能像文王那样心怀尊敬和畏惧,从而把民众治理好。应当告诉臣民:‘我是在努力地继承文王的传统。’你能够这样做,我是非常高兴的。”

  王说:“封啊!只有众民沿着我们所要求的轨道,国家才会安康,我们应当考虑殷商过去圣明国王的德政,只有把民众治理好,才能实现国家的安康,这才是最终目的。何况现在的民众,如果没有人去引导他们,他们就不会向善;不去引导他们,我们国家的治理就搞不好。”

  王说:“封啊!我们应该总结经验教训,我要告诉你如何施用德政,如何施用刑罚。现在天下的臣民还很不安定,他们的心还没有完全服从我们,虽然我们对他们屡次教育,但他们还是不服从我们的统治,这是上帝对我们的惩罚,我们是不应当表示怨恨的。对待众民的罪过,不要去考虑大小,也不要去考虑多少,应当按照上述办法分别对待,妥善处理,何况说这些罪过,都是要为上天所了解的呢?”

  王说:“唉!封啊!要小心谨慎地治理你的国家。不要产生埋怨的情绪,不要采用那些错误的方法,以及不符合国家大法的措施,从而隐蔽了你的这种诚心。要因时制宜,推行德教,要经常稳定你的思想,经常总结经验教训,看看你的措施,是否符合德政。对于治民之道,你要深思而行,这样你才能使民众安定下来,他们也就无法找到你的过错把你推翻。”

  王说:“唉!现在我要告诉你这年幼的封,要想到上帝的大命是有所变化的,你要好好的考虑啊!不要因为你没有把国家治理好而断绝了我们对祖先的祭祀,要努力承担你的责任,经常听取我给你的教导,只有把众民治理好,我们的国家才能得到安康。”

  王这样说:“去吧!封啊,不要丢弃了小心谨慎的作风,要经常地听取我的教导,你就能够世世代代享有殷的民众了。”

  酒诰①【原文】

  王若曰:“明大命于妹邦!乃穆考文王②肇国在西土,厥诰毖③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兹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乱丧德,亦罔非酒惟行④;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越庶国,饮惟祀,德将无醉⑤。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爱,厥心臧。聪听祖考之彝训,越小大德。小子惟一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其尔典听朕教:尔大克羞耇惟君,尔乃饮食醉饱。丕惟曰尔克永观省,作稽中德,尔尚克羞馈祀。尔乃自介用逸,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兹亦惟天若元德,永不忘在王家。”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⑥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⑦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⑧: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祇)〔祗〕辟。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罔显于民(祇)〔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用燕丧威仪,民罔不伤心。⑨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王曰:“封!予不惟若兹多诰。古人有言曰:‘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⑩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予惟曰:汝劼毖殷献臣,侯甸男卫,矧太史友、内史友越献臣、百宗工,矧惟尔事服休、服采,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矧汝刚制于酒!厥或诰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又惟殷之迪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有斯明享,乃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弗恤,弗蠲乃事,时同于杀。”

  王曰:“封!汝典听朕毖,勿辩乃司民湎于酒!”

  【注释】

  ①商纣以沉湎于酒色而亡国,这个教训对于刚刚夺得天下的姬周王室来说是太深刻了。所以周公旦不能不谆谆告诫他的受命坐镇旧殷地的亲弟弟康叔。本文是现存最早的写戒酒的文章。

  ②《释文》引马融注:“妹邦,即牧养之地。”伪孔传:“妹,地名。纣所都朝歌以北是。”孔疏取伪孔说。按:妹邦即康叔所得封国。伪孔传:“父昭子穆。文王第称穆。”姬周宗庙实行昭穆制度,文王行第称为穆,所以这里说“穆考文王”。

  ③伪孔传将“诰毖”解说为“告慎”,有误。按,《广韵》:“毖,告也。”“诰毖”就是告,古人自有复语。

  ④这个“行”,我们认为可以解释为“道”,为“使”,为“行媒”。全句意思是说:民之失德,无非以酒为引导(或者通达之路),为诱使,为媒介。别的说法,似都不如这样讲直切好懂。

  ⑤“饮惟祀”,惟有祭祀的时候用酒,祭祀完了可以饮酒。这样说,与前文“祀兹酒”相应。(“祀兹酒”,曾星笠先生说:“犹云祀则酒。”)“德将无醉”,孙仲容先生说:“将,当读为‘裸将’之将。《周礼·小宰》裸将之事,郑注云:‘将,送也。’德,与《皋陶谟》‘群后德让’义同,亦当训为升(详前《盘庚》——孙氏自注)。谓惟祭祀升堂送爵,虽饮不至于醉也。”这当然可备一说。孙先生又说:“孔释为以德自将,义虽可通,而未究古训原本,亦其陋也。”他还是承认所谓“孔释”也可以讲通。按:“德将无醉”的“德”,肯定与酒有关联。《诗·宾之初筵》“醉而不出,是谓伐德”,这个“德”该如何解说呢?《宾之初筵》可否证明确实有所谓酒德呢?后世不是有《酒德颂》吗?这样看来,《酒诰》这一句的伪孔传(孙先生当然应该知道“孔释”之孔为伪孔)似未见其陋。

  ⑥孙仲容先生说:“棐,亦当读为匪。徂,当读为且。并同声假借字。……此棐徂即匪且,其义亦为‘非’。此言我周西土非自此始,君臣皆尚能用文王教命,不敢厚用酒。犹云自昔已然……”今按:仲容先生的解说比之伪孔传与蔡传,固然略胜一筹。如果“匪且”单独成句,也有孔氏说的那么多的含义,那当然可以算是讲通了。黄式三先生将“棐徂”解释为“辅助”,可是辅助别国他人,怎么能使自己“至于今克受殷之命”?这样说就未必妥当。曾星笠先生说:“棐读为匪,徂读为岨,险僻也。”他把《酒诰》这一句与《诗·天作》联系起来讲,似可备一说。

  ⑦胡厚宣先生大作《甲骨文商族鸟图腾的遗迹》一文指出:“咸”必为大乙汤无疑。有甲骨文为证,当从之。

  ⑧“成王畏相惟御事”的“成王”,与下文“惟助成王德显”的“成王”,都不指周成王姬诵其人,而是“保成其王道”(伪孔传)或“成就王德”(江声)的意思。“里居”,王静安据吉金文字(如矢彝铭)定为“里君”之讹,其说可信。曾星笠先生说:“外服,诸侯也。内服,百官宗室。”杨遇夫先生《尚书说》:“此文庶邦庶士,外服也;少正御事,内服也。下文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无彝酒,内服也;越庶国,饮惟祀,外服也。又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庶士有正,内服也;越庶伯君子,外服也。……”杨先生认为《酒诰》全篇文字莫不分外服、内服为言,其说是。

  ⑨(xì,音同“细”)。痛而悲伤的意思。自“在今后嗣王”以下至于“伤心”,意思是说商纣王沉湎于酒,放纵淫佚,胡作非为,人民没有不深感痛苦而伤心的。

  ⑩伪孔传:“古贤圣有言:‘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视水见己形,视民行事见吉凶。”按:于水监,只能知道外貌如何;于民监,可以判断言行正确或错误,效果好坏,民心向背。我国古代哲人早就揭示了治国安民的宝贵经验:当于民监。

  孙仲容先生认为“弗蠲”应从上句读,“乃事”应属下句读。按,蔡传的说法:“其不用我教辞,惟我一人不恤于汝,弗洁汝事,时则同汝于‘群饮’诛杀之罪矣。”“不恤”对人而言,“不蠲”对事而言。我们认为蔡传句读可从,但也并不认为仲容先生的说法不对。

  《广雅·释诂》:“辩,使也。”伪孔传:“辩,使也。勿使汝主民之吏湎于酒。言当正身以帅民。”这样讲,无疑是对的。王怀祖先生说:“辩之言俾也。……俾亦使也。”他当然有充分的根据。诸家多引王氏说法甚详,我们这里从略了。这里伪孔点出“正身以帅民”,自有其特别的意义。又,这后一个“王曰”,“王”与“曰”之间无“若”字,与“王若曰”通例相合。

  【译文】

  王这样说:“我要在这殷商的旧都向你明确地颁布教令了。你那尊敬的父亲文王在西方缔造了我们的国家。他曾经从早到晚告诫诸侯国君及其官吏们说:‘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可以用酒。’想一下上帝所下达的意旨吧!当上帝开始为我们臣民造酒的时候,就是为了那盛大的祭祀啊。上帝降下惩罚了,是因为我们的民众胆敢犯上作乱,丧失了他们应当遵守的道德,究其原因,无非是以酒乱行;有些诸侯国灭亡了,那也是民众饮酒过度带来的灾害。

  “文王告诫他的子孙以及官员们不许经常饮酒;同时也要求诸侯国君,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可以饮酒,在饮酒的时候还要严格要求自己,以免喝醉了。

  “文王还说,要经常教导我的臣民及子孙,要他们经常想到土地上生长的庄稼是应当爱惜的,这样他们的心地就会善良了。一定要很好地听取我们的前辈所留下的这些教训,无论德行大小或者是年轻年老,都应当同样戒酒。“殷朝旧都的殷民们,从今以后,你们要辛勤劳动,专心致志地种好庄稼,要为你们的父兄以及你们的官长奔走效劳。在农事完毕以后,你们就可以赶快牵着牛车,到外地从事贸易,以孝敬赡养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父母一定会高高兴兴地自己动手准备丰盛的饭食,在这时你们就可以饮酒了。

  “官员们,希望你们要经常听取教导。只要你们能够很好地孝敬长辈和国君,你们就不但饭可以吃得饱,酒也可以喝得足了。这样,就可以说你们是能够长久地省察自己的行为,使自己的言行举止合乎我们的道德标准。这样,你们也就基本上可以参与国王所举行的祭祀,你们也就可以向上帝祈求安乐了。这就是说你们都是为国王所信任并为国王办理各种政务的官员。

  “你们要能够按照上帝所规定的大德行事,时刻不忘自己作为国王的臣下的身份。”

  王说:“封啊!过去我们西方本土的诸侯国君及其官吏们,能够遵照文王的教导,不好饮酒,所以我们今天能够灭掉殷商并代替它接受上帝所赐予的大命。”

  王说:“封啊!我听到这种说法:‘从前殷商圣明的国王都是引导小民敬畏上帝的,小民都能够遵从道德,对统治者表示敬仰。从成汤到帝乙的王业所以有成就,就是因为小民对上帝和统治者表示敬畏并能自我省察,官吏们各尽其职,办理政务非常谨慎,丝毫不敢擅自贪图享受,何况是尽情饮酒呢?在京城以外的诸侯国君,在朝内的各种官吏和宗室贵族大家都不敢整天喝酒,不单是不敢这样做,也是没有闲暇这样做。他们所考虑的只是怎样帮助国王成就显赫的功业,以及使各种官吏都对国王表示敬畏。’

  “我还听到这样一说法:‘殷商的后继国王沉醉在饮酒作乐之中,不去成就上帝降给他的大命从而建立显赫的功业,安于臣民对他的怨恨,不思改过,纵欲无度,沉湎在极不合乎道德和法度的安乐享受之中。由于贪图安乐和享受以致丧失了应有的威严,臣民无不感到痛苦和伤心。他只考虑如何尽情地饮酒作乐,而不考虑停止自己这种过分的享受。他的心地乖戾狠毒,是个亡命之徒。他在殷商的故都犯下了许多大罪,到殷国灭亡的时候,便形成了众叛亲离的局面。没有德政报告给上帝,也不给上帝祭祀,臣民对他非常怨恨,都放肆地饮酒,那酒肉的腥味冲到天上,被上帝闻到了,所以上帝就把亡国的大祸降给了殷。上帝之所以不喜欢殷,就是因为他们贪图享受的缘故。不是上帝暴虐,而是殷商的臣民自己招来这种亡国的祸害。’”

  王说:“封啊!我不想像这样多多告诫了。古人有话说:‘人。不要把水当做镜子,而应当把臣民当做镜子。’现在殷商已经丧失了上帝降给他的大命,我哪里敢不根据殷商灭亡的历史事实认真地总结经验教训呢?

  我想告诉你要慎重地告诫殷商的贤臣,侯、甸、男、卫的诸侯,以及记事记言的史官,还有许多贤臣,还要告诫你的部下以及你的管理游宴休息和朝祭的近臣,还有你的三种大臣,讨伐叛乱的司马、管理农业生产的司徒、主持司法事务的司空,向他们说:‘你们要采取严厉手段强行戒酒。’“假若有人报告你说:‘有一群人在饮酒。’你就不要放纵他们,要把他们尽快逮捕并押送到我这里来,我要把他们杀掉。假若是原来殷商的旧臣以及掌管手工业生产的百工,过分饮酒,就不要杀掉他们而应当教育他们。有了这样明确的教令之后,假若有人仍然敢于不遵从我的这些教令,对我的威严不感到畏惧,不使自己的政务清明,对于这样的人也要和上述的人一样把他们杀掉。”

  王说:“封啊!你要经常听取我的指导,不要使你所统治的臣民喜好饮酒。”

  梓材①【原文】

  王曰:“封,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②,以厥臣达王惟邦君③,汝若恒④。

  “越曰我有师师⑤、司徒、司马、司空、尹⑥、旅⑦。曰:‘予罔厉杀人⑧。’亦厥君先敬劳⑨,肆徂厥敬劳⑩!

  “肆往,奸宄、杀人、历人,宥;肆亦见厥君事、戕败人,宥。

  “王启监,厥乱为民。曰:‘无胥戕,无胥虐,至于敬寡,至于属妇,合由以容,王其效邦君越御事,厥命曷以?‘引养引恬。’自古王若兹监,罔攸辟!

  “惟曰:若稽田,既勤敷菑,惟其陈修,为厥疆畎。若作室家,既勤垣墉,惟其涂塈茨。若作梓材,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

  “今王惟曰: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作,兄弟方来。亦既用明德,后式典集,庶邦丕享。

  “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已!若兹监,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

  【注释】

  ①梓材:本篇也是周公给康叔的一篇诰辞。梓:良木名,质轻耐朽。这里是用木工制作器具比喻治国要继续努力的道理。

  ②以:由。暨:与。达:至。大家:卿大夫。

  ③王:侯王。邦君:国君。

  ④若恒:顺从常规。

  ⑤越:语首助词。曰:谓。师师:众位官长。

  ⑥尹:大夫。

  ⑦旅:众士。

  ⑧厉:杀害无辜。

  ⑨敬劳:尊敬,慰劳。

  ⑩肆:努力。徂:去。

  肆往:往日。历人:指知情隐匿不报者。

  宥(yòu):赦免。

  见:泄露。

  戕:残害。败:毁坏。

  启:建立。监:诸侯。

  乱:即为“率”,大都。

  曰:王者的诰词。

  胥:相互。

  敬寡:即鳏寡。

  属妇:即孕妇。

  合:同。由:教导。以:和。容:宽容。

  效:教。

  曷:何,什么。

  引:长。恬:安乐。

  攸:所。辟:通“僻”,偏邪。

  稽:治。

  敷:播种。菑:初垦地。

  陈修:治理。

  疆:田界。畎:田间水沟。

  垣:低墙。墉:高墙。

  涂:当作“”,完成。塈(xì):涂上泥土。茨(cí):用茅草盖屋。

  梓材:上等木材。

  朴:去掉树皮。斫(zhuó):砍削。

  涂:当作“”,完成。丹雘(huò):红色颜料。

  惟:思考。

  用:施行。

  怀:来。夹:辅助。

  享:指纳贡。作:兴起。

  方:方国。

  后:指诸侯国君。式:依靠。典:常规。集:朝会。

  丕:乃。

  肆:现在。

  和怿:和悦。先后:教导。迷民:指殷顽民。

  怿:通,完成。

  监:治理。

  惟:想。欲:将。

  惟:与。

  【译文】

  王说:“封啊!对我的教令,要由公卿巨室下达到他所统辖的臣民,由王与诸侯国君下达到他的部下官吏,你要经常这样做。

  告诉我们的各位官长、司徒、司马、司空以及许多卿士大夫说:‘我不会杀掉无罪的人。’你要先于国王对他们表示尊敬和慰劳,赶快去对他们表示尊敬和慰劳吧!

  对于过去曾经抢夺人家财产,或者是杀掉奴隶的人要宽恕他们;对于那些曾经刺探国君情报以及残害人的身体的人,也要宽恕他们。

  “国王设立诸侯国君,全是为了治理臣民。王说:‘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虐待,对无夫无妻的老人要尊敬,对于微贱的妇人也要爱护,他们犯了罪都要加以宽恕。’国王还教训诸侯国君及其官吏们说:‘我的命令是什么呢?不就是要求你们好好地养活小民,好好地统治小民,使他们安于自己的处境而不犯上作乱吗?’自古以来,国王都是按照这种经验统治小民的,因而在他们的统治之下,就没有发生犯上作乱的事情。

  “国王又说:好比种田,既然辛勤地把土地耕好并播上种子,那就应当考虑修治疆界和田间水渠。好比建筑房屋,既然辛勤地筑起高墙和矮墙,那就应当考虑用茅草盖好屋顶,并修理好屋顶上的漏洞。好比用上等木材制作家具,既然辛勤地把木材加工成家具,那就应当涂上上等颜色,以求美观。

  “现在王说:从前我们的国王辛勤而努力地推行德政,修筑了洛邑,一些贤臣都主动地来做助手,辅助国王推行德政,许多诸侯都来纳贡称臣,甚至兄弟之国也来表示臣服,也是因为努力推行德政的缘故。诸侯国君经常集合在一起,前来朝贡,这样便使更多的诸侯国前来纳贡称臣。

  “上帝既然把中国的臣民和疆土托付给先王,现在国王只有推行德政,殷商遗民中的顽固派才会先后心悦诚服地服从于我们的统治,先王从上帝那里接受的大命才能得以长久地维持下去。唉!要很好的总结这种经验教训,只能说:要想使我们的统治保持万年,就必须使王的子子孙孙永远治理好广大民众。”

  召诰①【原文】

  惟二月既望②,越六日乙未③,王朝步自周④,则至于丰⑤。

  惟太保先周公相宅⑥。越若来三月⑦,惟丙午朏⑧。越三日戊申,太保朝至于洛,卜宅⑨。厥既得卜⑩,则经营。越三日庚戌,太保乃以庶殷攻位于洛汭。越五日甲寅,位成。

  若翼日乙卯,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越三日丁巳,用牲于郊,牛二。越翼日戊午,乃社于新邑,牛一,羊一,豕一。越七日甲子,周公乃朝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厥既命殷庶,庶殷丕作。

  太保乃以庶邦冢君出取币,乃复入锡周公。曰:“拜手稽首旅王,若公诰告庶殷越自乃御事。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兹服厥命。厥终,智藏瘝在。夫知保抱携持厥妇子,以哀吁天,徂厥亡,出执。呜呼!天亦哀于四方民,其眷命用懋。王其疾敬德!

  “相古先民有夏,天迪从子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相有殷,天迪格保;面稽天若,今时既坠厥命。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耈,曰其稽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呜呼!有王虽小,元子哉!其丕能于小民。今休:王不敢后,用顾畏于民碞,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

  “旦曰:‘其作大邑,其自时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其自时中乂;王厥有成命治民。’今休:王先服殷御事,比介于我有周御事,节性惟日其迈。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我不可不监于有夏,亦不可不监于有殷。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

  “我不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我不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

  “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德!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

  “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用乂民,若有功。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上下勤恤,其曰我受天命,丕若有夏历年,式勿替有殷历年,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

  拜手稽首,曰:“予小臣敢以王之仇民百君子越友民,保受王威命明德。王末有成命。王亦显。我非敢勤,惟恭奉币,用供王能祈天永命。”

  【注释】

  ①召(shào)诰:本篇记载的是召公奭(shì)的诰辞和营建洛邑的情况。

  ②二月:指成王七年二月。既望:农历十六日。

  ③越:到。乙未:古代以干支记日。从第十六日经过六天到二十一日,为乙未日,故乙未指二月二十一日。

  ④王:周成王。周:指镐京,在今西安市西南。

  ⑤则:而。丰:文王庙所在地,距镐京二十余里。

  ⑥太保:官名,当时召公为太保。先:在前面。相:察视。宅:地基,指新都基址。

  ⑦越若:语助词。来:到。

  ⑧丙午:农历三月初三日。朏(fěi):新月初现,代指农历每月初三日。

  ⑨卜宅:卜问基址。

  ⑩得卜:指得到吉兆。

  经营:指规划营建洛邑之事。

  以:率领,指挥。庶殷:众殷民。攻位:规划方位。洛汭(ruì):洛水注入黄河的地方。

  位成:方位规划确定。

  若:到。翼曰:明日,指甲寅的第二天,即三月十二日。

  达观:全面视察。营:指规划区域。

  牲:此指用于祭祀的家畜。郊:南郊,祭天通常在南郊举行。

  社:祭土地神。

  书:指分配任务的文书。

  丕作:大举动工。

  冢君:指元首。币:泛指各类馈赠礼品。

  锡:进献。

  曰:召公说。

  拜手稽首:古代的一种跪拜礼。旅:陈述。王:成王。

  若公:顺于周公。自:由。乃:你的,指管理庶殷的人。

  元子;指天子。

  命:指统治下民的命令。

  休:吉祥,美好。

  恤:忧虑。

  曷其:即“何其”,怎么。奈何:怎能。同义重复表加强语气。

  遐:很久。

  后王:后世君王。后民:后世民众。

  服:顺从。

  瘝(guān):病,指害民之人。

  夫知:有匹偶的男子,指有家室的男人。保:通“褓”。

  以:而。

  徂:通“诅”,诅咒。厥亡:指纣王灭亡。

  出执:摆脱困境。

  眷:关心。用:委任。懋:指盛德之人。

  相:考察。

  迪:引导。从:听从。子保:儿子继承王位。

  面:向。若:顺从。

  坠:丧失。

  格:正,纠正。

  冲子:稚子,指成王。

  遗:遗弃。寿耈(gǒu):德高望重的老人。

  其:大概。

  稽谋自天:遵从天意来考察、谋划。

  丕:大。(xián):和洽。

  休:美好。

  后:迟缓。

  碞(yán):通“岩”,险峻。

  绍:通“召卜”,卜问。

  服:治理。土中:中土,指洛邑。

  旦:周公名。

  自时:由此。

  毖(bì):谨慎。上下:指天神和地神。

  中乂:洛邑治理。

  成命:定命。

  先:重视。服:用。

  比介:亲近。

  节:和洽。惟:与。迈:进。

  所:居所,指洛邑。

  监:借鉴。

  不敢知曰:不敢说自己知晓。

  服:承受。历年:年代长久。

  不其延:不会延长。

  惟:只。

  嗣:继。

  若:他们。

  初服:初理政务。

  生:养,教养。

  自贻:亲自传授。哲:明智。

  命:给予。

  吉凶:偏指吉祥。

  知:知道。

  宅:居住。

  肆:今,现在。

  其惟:但愿。淫用:指放纵行为。非彝:不守常法。

  亦敢:即勿敢。殄戮:灭杀。用:以此。乂:治理。

  若:乃,才。

  位:立。元:首。

  刑:效法。用:行为。

  越:发扬。

  上下:君臣。

  丕:即“不”。

  式:语助词。替:废止。

  以:凭借。永命:长久的使命。

  予小臣:召公自称。仇民:指殷商遗民。百君子:殷商遗臣。越:和。友民:指归顺于周的臣民。

  保:安。威命:威严的命令。

  末:至终。成命:上天的定命,指营建新都洛邑。

  显:指名声显扬。

  勤:慰劳(君王)。

  恭奉:恭敬地奉献。币:礼品。

  用:以此。供:进献。

  【译文】

  二月中旬,过了六天到乙未日,王早晨从镐京出发,到了丰日。

  太保召公在周公之前到洛地勘察宫室宗庙的基地。到了三月初三,新月露出光辉。又过了三日到戊申这一天,太保在早晨到了洛地,占卜宫室宗庙的基地。在占卜中得到吉兆,便开始营建。过了三天到庚戌这天,太保便率领许多殷民在洛水入黄河处营建宗庙宫室的基地。过了五日,到甲寅这天,基地建成。

  到了次日,也就是乙卯日早晨,周公来到了洛,全面视察了新邑的规模。过了三日,到了丁巳这天,举行郊祭,用两头牛祭天。次日戊午,便在新邑立社庙祭地神,祭用时牛、羊、猪各一头。又过了七天,在甲子日的早晨,周公便向殷民和各诸侯国的首领颁布发了营建洛邑的命令。当向殷民宣布命令之后,殷民便大举动工了。

  太保和诸侯国的国君取出礼品,再进贡赠给周公,并说:“请接受我们的礼拜,请让我们把向王陈述的意见陈述给你。然后再把这些意见写成命令,发布给殷民和那些治事诸臣。

  啊!上帝更改了殷国的大命,不再让它统治天下。我们周王接受了上天的大命,无限美好,但也有无限的忧虑,为什么不应该有所警惕呢?

  “上天既然已经结束了大国殷的大命,这殷国的许多圣明的先王还在天上,后来到了殷纣,一开始他和臣民都还能勤勉地根据先王的命令行事。待到纣的末世,有本领的人都匿藏起来,小民都离家行役,人民痛苦到了极点。有了家室的成年男子都抱着他们的婴儿,携带着他们的妻子,在一起悲痛地呼唤苍天,诅咒殷纣,希望他快点灭亡,以求跳出灾难的深渊。啊!上天也哀怜四方小民,他看到这种情形,便把大命由商转移给我周。王啊!希望你赶快敬重德行!

  “看那古代的夏人,上天让那些深知天理的人来开导他们;这些人往往能够当面咨询上天的意见,由于夏的后代国王不能遵从上天的意旨行事,上天便废弃了他们的大命。现在再看看殷人,上天让那些深知天命的人来开导他们,这些人往往能够当面咨询上天的意见,现在也由于殷的后代国王不能够遵从上天的意旨行事,上天便废弃了他们的大命。如今年幼的成王继承了王位,还没有老成可靠的人辅佐他,没有人能考究古人的道德,何况说是能够当面咨询上天意见的人呢!

  “啊!成王虽然年幼,但他却是天子,他能够很好地治理小民。现在国家的形势很好,成王不敢延误建造洛邑的大事。他由于看到小民难治而忧心忡忡,便去卜问上帝,因而在天下的中部营建洛邑,以便治理国家。

  “周公说过:‘赶快营建大邑,从此以后祭天时,便能够以先祖后稷配享,谨慎地祭祀天神和地神了,从此便可以居于天下之中而治理国家了。成王已经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治理小民便可以大获成功了。’王先治理殷国的遗臣,使他们能够亲近我们并和我周国治事诸臣一样为国效劳,要节制、改造他们的性情,使他们天天有所进步。

  “成王也应恭敬谨慎,以身作则,不可不敬重德行!

  “我们不能不以夏为鉴诫,也不能不以殷为鉴诫。我不敢想像,夏接受上天的大命,能够经历长久;我也不敢想像,他们不能经历长久。

  我所知道的是因为他们不敬重德行,才早早地丧失从上天那里接受来的大命。“现在成王承受了上天赐予的大命,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想一想这两个国家兴亡的原因,接受他们的教训,继承他们的大功。

  “成王刚刚治理国家。啊!这好比刚刚成人的少年,成功与失败无不在他们这个时候,必须自行选择明智的道路向前走。“现在上天把大命赐给那些明智而有道德的人,至于降下的是吉是凶,给予的时间是长是短,这都是很难预料的。我所知道的是成王刚刚治理国家,居住在新邑。现在的希望是成王能够赶快敬重德行。王啊!只有根据道德行事,才能祈求天命的长久。

  “希望成王不要和小民一起放纵自己的行为而不遵法度,也要敢于用刑杀的办法治理小民,这样才能获得成功。希望成王居于天子之位,而有圣人的大德,小民在下面便能够自行按照法度行事,发扬王的美好品德了。君臣上下时常把忧虑放在心里,这样才可以说:我们接受上天的大命,才能够像夏那样经历久远的年代,才不至于经历像殷那样的年代。我们希望成王以小民的安乐使上天高兴,以便从上天那里接受永久的大命。”

  周公行礼之后说:“我小臣和殷的遗臣遗民以及我国臣子庶民,共同捍卫成王从上天那里接受来的威严的大命,发扬成王的大德。成王终于打定了营建洛邑的主张,成王的大德便可以更加发扬光大了。我不是敢于慰劳成王,只不过是恭敬地奉上礼品,以供成王祈求上天给予永久的大命罢了。”

  洛诰①【原文】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王,如弗敢及②。天基命、定命,予乃胤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③,以图及献卜。”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④,咸秩无文。予齐百工,伻⑤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公曰:“已!汝惟沖子,惟终。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⑥。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⑦”

  王若曰:“公,明保予沖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沖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⑧”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为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⑨。我惟无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朕恭!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为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⑩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柜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裸。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

  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注释】

  ①伪孔传:“召公先相宅,卜之。周公自后至,经营作之,遣使以所卜吉兆逆告成王。”又说:“既成洛邑,将致政成王,告以居洛之义。”孔疏:“周公与王更相报答,史叙其事,作《洛诰》。史录此篇,录周公与王相对之言以为后法,非独相宅告卜而已。”这样讲,与上文《召诰》解题引《周本纪》有关说法相合,与《洛诰》本文相合。篇末记戊辰新邑祭事,自在相宅告卜之外。

  ②孙仲容先生这样确定句读,今从之。庄述祖《尚书集解》:“复,白也。辟,法也。”孙先生说:“此当读‘朕复子明辟王’句。‘复’当训‘白’,庄说得之。言我敬白子明君王…‘如弗敢及’句,言如不敢求及先王……亦谦抑敬戒之意。凡《书》云‘及’者,皆谓及先王或古人。”孙氏从全《书》语例得出结论,可信无疑。

  ③伻(bēng,音同“崩”),这里是“使者”的意思。伻来,使者某人来。

  ④伪孔传:“言王当始举殷家祭祀,以礼典祀于新邑。”是伪孔把殷礼解说为“殷家祭祀”了。按,《尚书大传》:“周公摄政……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成王。”既然礼乐已经制作,成王七年举行的礼典就不应该用“殷礼”了。蔡传有鉴于此,所以有异议:“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曾星笠先生注:“殷礼者,殷见诸侯之礼也。”与蔡氏的说法不同,然而两说都不赞成把“殷礼”看作殷商之礼,这一点肯定是相同的。王静安先生《洛诰解》:“殷礼,祀天改元之礼。殷先王即位时举之,文王受命建元亦行之于周。及雒邑既成,成王至雒始举此礼,非有故事。”按:文王是否行过祀天改元之礼,迄无证据。但是,祀天改元之礼非殷人独有,这是可以断言的。

  ⑤这个“伻”是“使”的意思。上文的“伻”是使者。

  ⑥“享多仪”以下,至“惟不役志于享”,《孟子·告子下》有引文,由引文可知前一“惟”字可删。但若视之为语首助词,也就可以不删。旧说孙奭疏:“言享见之礼多仪法也,如仪不及享献之物,是曰不享。以其无仪法,虽有物以享之,但亦如不享耳。惟在上者不役使下之志于享也。”《孟子》说的“为其不成享也”,正是对《洛诰》“惟曰不享”的解释。

  ⑦蘉读máng(一读měng),《释文》引马注:“勉也。”“朕教汝于棐民彝”句,孙仲容先生解释说:“言我教戒汝以小民不法之事。”周秉钧先生的说法是把辅导百姓的法则教给成王。曾星笠先生解说“汝乃是不蘉”以下两句,如下:“伊汝乃不之勉,祚将不永。深责之也。”“笃叙乃正父”,曾先生注:“正父,谓各邦君长及同姓诸父也。”笃叙之,“罔不若予”,与前文“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意思相同;能这样做,谁敢废弃汝?曾先生又说:“戾,至也。言予亦将退老明农哉,汝往裕我民,民将无远弗至也。”除了“退老明农”未必为周公本意,周公教诲成王的意思,大抵如此。按:周秉钧先生依《广雅》将“明农”两字都解释为勉(勉励),较为妥当。

  ⑧伪孔传:“公之功辅道我已厚矣。天下无不顺,而是公之功。”这样讲是可以的,看来“笃”字不一定要属下句读。

  ⑨曾星笠先生已指出“哉当为我”,应据《汉书·杜钦传》《元后传》引文改正。

  ⑩伪孔传:“我所成明子法,乃尽文祖之德谓典礼也。”蔡传:“昭子,犹所谓明辟也。亲之,故曰子。”刑,仪刑也。单,殚也。言成我明子仪刑,而殚尽文王之德。盖周公与群臣笃前人成烈者,所以成成王之型,乃殚文祖德也。”按:昭子,伪孔说是“明子”,蔡传说是成王,都是望文生训,不足取。曾星笠先生说:“文王为穆考,故周公为昭子。”这就对了。曾先生又说:“刑,常。乃,汝。单,袭也。……朕成昭子之刑,汝袭文祖之德。”原文的意思正是这样。

  成王赐秬鬯二卣给周公,许其“明禋”。周公不敢宿留,旋即洁诚以祭文王武王。《说文》:“禋,洁祀也。”又说:“煙,火气也。”禋煙都有气闻于上的意思。所以或燎或裸,求其馨闻于上。

  新邑指洛邑。新筑成邑,成王特来视察,并行邑成之礼。

  作册,官名。逸,人名。祝册,曾先生注:“赞告书册之词于神也。”郭沫若《殷契粹编》第1片考释说:“盖祝以辞告,册以策告也。”《洛诰》乃“兼用二者”。

  蔡传:“王宾,犹虞宾,杞宋之属,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咸至也。太室,清庙中央室也。裸,灌也,以圭瓒酌秬鬯灌地以降神也。”孙诒让先生有不同的说法,如下:“宾,当读为傧……此谓王令宗伯摈诏周公、鲁公进就位受命,然后杀牲而祭也。……凡宗庙之祭,杀牲并在裸后,故《礼运》云既裸而后迎牲。此杀禋后乃云‘王入大室裸’者,以告周公后特入裸以告,与正祭之裸不相蒙也。”按:孙说“王宾”之宾读为傧,作动词,不误;然而“宾”的意思则当如郭沫若《卜辞通纂》第39片辨释所说:“‘王宾’者傧文武”而祭之也。

  【译文】

  周公行礼之后,说:“我告诉您治理洛邑的办法。王您似乎还不敢参与上帝先前告诉的安定天下的指示,我要在太保召公之后东去视察洛邑,你将要开始做小民圣明的君主了。“我在乙卯这天早晨到了洛邑。我占卜了黄河以北的黎水,不吉。我占卜了涧水以东、伻水以西的地方,得到吉兆。又占卜了瀍水以东的地方,也得到了吉兆。现在派使者请您来商量,且卜兆。”

  王行礼之后,说:“你不敢不尊重上天所赐予的信任,来洛邑视察宫室宗庙的基地,建成了洛邑作为与旧都相对的新都,这是一件大好事。你已经勘定了宫室宗庙的基地,派使者送来图样和卜兆让我看,图样和卜兆都很好。让我们二人共同承享上天所赐予的信任。希望你和我永久敬重上天所赐予的信任。感谢你的教导。”

  周公说:“王啊!你开始用殷礼接见诸侯,在新都祭祀文王,这些礼节是非常有秩序而不紊乱的。我整齐地带领百官,使他们在旧都熟习礼仪之后,再跟从王前往新邑。我希望你答应我的要求,和百官一起前来新都举行祭祀文王的大事。现在王却命令说:‘记下功劳,让宗人选拔那些有功的人举行大祀就可以了。’又命令说:‘你受先王的命令,尽力辅助国家,既已奉命查阅记功的文献,那么你就尽力教导百官熟习礼仪就行了。’

  “你应该和群臣一起到新都来啊!你应该和群臣一起到新都来啊!希望你们来吧!不要像烧火那样,开始时火苗虽小,也能把那柴草烧成灰烬,千万要注意添加柴草啊!希望你赶快前来像我一样兢兢业业地摄理政事,希望你和那些在旧都的百官一起前来新邑,使他们同新邑的百官团结友爱,努力建功立业,优厚地对待宗族,成就宽达的政治,你就可以永久地为后人称道了。”

  周公说:“唉!你虽然年幼,也应当考虑以后的事。你要仔细察看诸侯的贡享,也要记下那些未曾贡享的诸侯。贡享应以礼仪为重,如果礼仪赶不上贡物,虽说贡物再多,也和没有贡享的一样。这就是说他们没有把心思用在贡物上。如果人民不重礼仪,这样他们就会轻慢你的号令,使政事错乱。希望你这年轻人赶快前来分担政务,我没有时间处理这样多的政事了。“我教给你治理小民的方法,如果你不努力去做,就不能长久保持国家的洪福了!厚待各邦君长以及同姓的诸侯和大夫,使他们无不像我一样,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你到了新邑可要恭谨啊!我要解除政务努力从事农业生产了。你能宽待我们的小民,不管多远的小民也都会归顺你了。”

  王这样说:“公啊!你努力辅佐我这年幼无知的人。你称述前人的大德,要我发扬光大文王和武王的事业,尊奉上天的命令,很好地治理四方小民,并驻于洛邑;厚待宗族,礼遇诸侯,按照一定规矩大祀文王,虽然礼仪繁杂,但都要进行得有条不紊。你的大德可以和日月相比,光辉照耀于上天下地,辛勤地治理四方臣民。普天之下都治理得十分完美,操纵治理天下的大权而不产生差错。又以文王和武王的事迹对我勤加教导,我这年幼无知的人,只有一早一晚勤谨地进行祭祀了。”王说:“公啊!你热情地教导我治理小民的道理,这些教训没有不是我应当接受的。”

  王说:“公啊!我还要回来,在旧都行即位改元之礼,你仍旧留在新邑。现在四方还没有完全治理好,宗人的礼仪也没有完成,你的大功还未告成,你还要主持以后的事,指挥百官大臣,努力治理文王武王从上天那里接受来的臣民。”

  周公行礼以后说:“王命我承担治理你祖父文王从上天那里接受下来的小民的任务,和光大你尊严的父亲的遗训大法。你来洛邑观察宫室宗庙的基地,很好地镇守殷的众民,为四方的新君谨慎地处理政务,做后代国君的先导。我曾说:‘如果能够居在这国中洛邑去治理天下,诸侯国也就都能够治理好了。这样王的大功便告成了。我姬旦跟众卿大夫和掌握政事的百官,努力于巩固先王的伟大事业,满足众人的愿望,作为我周人的诚实的先导。’我成就了你的法制,你光大了文王的大德。

  “你派使者来慰劳殷民,又送来两卣黍香酒问候我。使者传达王命说:‘明洁地举行祭祀,要跪拜叩头庆幸地献给文王和武王。’我不敢停留,马上祭祀文王和武王。你这样笃厚地待我,不是我遇到什么疾病,不能遵从你的意旨,是我不敢承担这样的大福,我只有极力延长寿命,永久地享受你的德泽。王使殷民永久服从我们的统治,永远像我们的众民一样心怀大德不敢叛逆。”

  戊辰这天,王在新邑冬祭先王,当时正值年终,祭文王用一头赤色牛,祭武王也用一头赤色牛。王命令逸把这件事和祝词写在书册上,祝词中将周公留守洛邑的事情告诉给文王和武王。王与助祭诸侯同至太庙,杀牲燎祭先王,王步入太室,举行以酒灌地而求降神的大礼。王命封周公的后代并让史逸把这条命令记在典册上,这件事发生在十二月。

  周公留居洛邑受理文王和武王所给予的大命,这事发生在成王七年。

  多士①【原文】

  惟三月②,周公初于新邑洛③,用告商王士④。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⑤,大降丧于殷⑥。我有周佑命⑦,将天明威⑧,致王罚⑨,敕殷命终于帝⑩。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为,惟天明畏。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恤祀。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

  “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有命曰:‘割殷,告敕于帝。’惟我事不贰適,惟尔王家我適。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德;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

  “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注释】

  ①多士:指故殷众多臣僚。本篇是周公以成王之命对故殷众臣所作的训诰。

  ②三月:周公摄政七年的三月。

  ③初:开始。

  ④用:因而。商王:指纣王。

  ⑤吊:善。旻(mín)天:秋天,指天。

  ⑥丧:灾祸。

  ⑦佑:辅助。

  ⑧将:奉。

  ⑨致:行,执行。

  ⑩敕:宣告。

  肆:现在。

  弋(yì):夺取。

  畀:给予。允:信。罔:诬。固:读为“怙”,凭借。乱:暴乱。

  弼:辅助。

  其:岂。位:王位。

  不畀:指不给予商纣王。

  秉为:执守所为。

  明畏:即“明威”,彰明威罚。

  引:牵制,制止。

  适:节制。

  格:通“”,教令。

  向:对待,看待。时:这。

  庸:采用。

  淫泆:即淫逸。辞:有罪之辞。

  惟时:以是,因此。念:顾念。闻:听闻。

  元命:大命,指国运。

  致:极。

  俊民:贤才。甸:治理。

  恤:慎。

  丕:大。保乂:安治。

  失帝:指辜负天意。

  其:之。泽:恩德。

  后嗣王:指纣王。

  诞:大。

  矧:何况。勤家:为国家辛勤。

  厥:语助词。

  天显:指天命。民祗:民众疾苦。

  大丧:指亡国灭身之祸。

  畀:给予。不明厥德:不显扬上天德行的人。

  有辞:有罪之辞。

  丕灵:大善。

  割:夺取。

  事:代殷之事。適:通“敌”,敌人。

  其:岂。洪:大。度:法度。

  乃:你们。

  戾:罪罚。

  肆:故,所以。正:治罪。

  猷:啊。

  迁居西尔:即迁尔居西,西指成周。

  康宁:安宁。

  后:迟延。

  册、典:指书册典籍。

  迪:进用。简:选拔。

  服:职务。百僚:百官。

  听:接受。

  肆:今。天邑:都城。

  率:用。肆:赦免。矜:哀怜。

  奄:同“”,古国名,在山东曲阜东。曾参与武庚叛乱,为周公所灭,其地遂封伯禽。

  降:下达。四国:指管、蔡、商、奄。

  遐逖:远方。

  比:靠近(王城)。多逊:要多顺从。

  不尔杀:即不杀你们。

  时命有申:即有申时命,又重申这命令。

  宾:朝贡。

  尚:还。

  干:劳动。止:休息。

  不啻:不但。

  尔躬:你们身上。

  时:善。

  居:事业。

  有干:有事可做。有年:长久居住。

  从尔迁:自你们迁居开始。

  时:是。

  乃或言:这番对你们的教诲。

  【译文】

  成王元年三月,周公第一次来到新都洛邑,把成王的命令向商王朝的士民宣告。

  王说:“你们这些殷国的遗民,时运不佳,上天把丧亡的大祸降给你们殷国。我们周国帮助上天行使命令,奉着上天圣明而威严的意旨,用王者的诛罚,命令你们殷王终止帝业。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殷国的遗民,不是我小小的周国敢夺取殷国的大命。因为上天不会把大命给予那些善于说谎而又胡作非为的人,所以才辅助我周国。假如上帝不给我们,我们是不敢妄求这个大位的。上天是圣明而威严的,我们下民只有依照上帝的意旨行事。

  “我听说:‘上帝制止游乐。’夏国不节制自己的放纵行为,于是上天便降下深知天命的人,规劝夏国希望他们能够改恶从善。但他们不愿听从上帝的教导,更加地放纵起来,并且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些侮慢上帝的话。上天不能不考虑他们所听到的情况,便废除了夏的大命,降下了惩罚。于是命令你们的先祖成汤更改夏的大命,任用一些有才能的人治理四方。

  “从成汤到帝乙,无不努力地施行教化,谨慎地祭祀上天,因此上天便予以大力支持,以安治殷国。殷王也不敢违背上帝的意旨行事,因此他们都能够和上天一样施给人民恩泽。在这以后的殷王,欺骗侮慢上天,更谈不到听从上天的教导了。在先王辛勤建立的基业上,大肆奢侈腐化起来,根本不把上天圣明的教导和人民的疾苦放在眼里。因此上帝便不再保佑殷,而给它降下了丧亡的大祸。天不会把大命赐给那些不努力施行德教的人。凡是四方小国或大国的丧亡,没有不是因为有罪而招致灭亡的惩罚的。”

  王说:“你们这些殷国的遗民听着,现在我周王奉上天神圣的命令,命令说:‘灭殷,向上帝报告。’上帝要你们服从我的统治,不许怀有二心,但你们一定要和我王家为敌。我怎么会料想到你们众官员无视法度,我们并没有先进攻你们,动乱来自你们自己的都邑。我考虑上天既已降下大祸给殷,所以也就不再治你们的罪了。”

  王说:“唉!告诉你们这些殷的遗民们,我之所以此时把你们迁到西面去,并非是我一个人不讲仁德而使你们不得安宁,实在是上天的意思啊!我无法违抗,也不敢有所迟延,千万不要因此而怨恨我。

  “你们知道,只有你们殷的先人才有记载历史的文献,殷更改了夏的大命。现在你们又说:‘殷曾选拔夏的遗臣留在王庭,担任各种官职为殷王服务。’我只听从有德的人,所以我不敢请求你们先王的允许而任用你们,我只能以赦免你们的罪过来怜悯你们的愚昧无知。这不是我的过错,这是上帝的命令。”

  王说:“殷的遗民们,过去我从奄国来,我曾对你们四国小民下达过命令。我是奉行上天的命令征伐你们的,把你们从远方迁到这里,要你们顺从地为我们周国服务。”

  王说:“告诉你们这些殷国的遗民,现在我不忍杀掉你们,我只向你们申述上面的命令。现在我在这洛的地方建造一座大城,是因为四方诸侯无处朝贡,也是为了你们服务王事、奔走效劳的方便,你们要顺从地臣服我们。你们仍有你们的土地,你们也有安定地从事劳作和休息的生活。只要你们能够敬重我周国,上天便会给你们以怜悯;如果你们不敬重我周国,你们不但会失去你们的土地,我也要把上天的惩罚降到你们身上。现在你们要安居于你们的城邑,辛勤地耕耘,这样你们就能够在洛邑长久地进行生产并得到丰收。从你们迁徙以后,你们后代子孙就会兴旺发达起来。”

  王又说:“顺从我!才能够谈到你们长久安居下来。”

  无逸①【原文】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②,其无逸③。先知稼穑之艰难④,乃逸⑤,则知小人之依⑥。相小人⑦,厥父母勤劳稼穑⑧,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⑨,乃逸乃谚⑩。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

  “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阴,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宽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注释】

  ①无逸:这是周公对成王的告诫之辞。

  ②所:处。此指居官为政。

  ③其:语气词,表期望。无:通“毋”,不要。逸:安逸,逸乐。

  ④稼穑:泛指农业生产。稼,播种;穑,收获。

  ⑤乃:才。

  ⑥小人:指老百姓。依:依靠。

  ⑦相:看,观察。

  ⑧厥:其。

  ⑨子:儿子。乃:却。

  ⑩乃:就。谚:通“喭(yàn)”,粗野。

  既诞:既而行为放肆。

  否则:大则,乃至于。否,通“丕”,大。侮:轻侮。

  昔之人:指老年人。无闻知:指孤陋寡闻,什么都不懂。

  中宗:指殷王太戊,殷商第五世贤主。

  严:庄重。恭:谦恭。寅:敬。畏:小心谨慎。

  自度(duó):即“度自”,衡量自己。度,衡量。

  祗惧:敬畏,指小心谨慎。

  荒:荒废。指荒废政务。宁:安逸。指贪图安逸。

  肆:因此。享国:指在帝位。有:又。

  高宗:指殷王武丁,殷商第十一世贤主。

  时:是,这。旧:久。

  爰(yuán):于是。暨:通“”,惠爱。小人:指老百姓。

  作:及,等到。即:就。

  乃:却。或:又。亮阴:听信而不言。马融说:“亮,信也。阴,默也。为听于冢宰,信默而不言。”

  不言:指不言政事。

  雍:和谐,和悦。

  嘉:善。靖:安定。

  小大:老百姓和群臣。

  时:是,此。或:语气词,加强否定语气。怨:怨恨。

  祖甲:武丁的儿子,殷商第十二世贤主。

  不义惟王,旧为小人:马融说:“祖甲有兄祖庚,而祖甲贤,武丁欲立之。祖甲以王废长立少不义,逃亡民间。故曰不义惟王,久为小人也。”惟,为。旧,久。

  保:安定。惠:施恩。

  鳏寡:指孤苦无依靠的人。

  时:是,此。厥:之。

  立:继立。生:出生。

  耽乐:纵情享乐。耽,沉溺,迷恋。从:追求。

  或:谁。

  或:有的。

  厥:语气词。惟:语气词,加强语气。太王:即古公亶父,文王姬昌的祖父。王季:即季历,古公亶父少子,文王姬昌之父。

  抑:抑制,指谦卑。畏:敬畏,指小心谨慎。

  卑服:从事低贱的工作。卑,卑下,低贱。服,从事。

  即:从事。康功:指平易道路之事。田功:指耕种收割之事。

  徽:善。柔:仁慈。懿(yì):美。恭:谦敬。

  怀:关怀。保:保护。

  惠:仁爱,施恩。鲜:善,亲善。

  朝(zhāo):早晨。日中:中午。昃(zè):太阳西斜。

  遑(huáng):空闲。暇(xiá):空闲。

  用:以,为了。咸:尽,皆。和:和悦。

  盘:乐。游:游玩。田:田猎。

  以:使。庶邦:众邦,指归附的众诸侯国。惟正之供:即“惟供正”,意思是只进献赋税供一人之享乐。正,税。供,奉,进献。

  受命:接受天命为君。中身:中年。

  继:紧接着。嗣王:嗣位的君王。嗣,继承。

  淫:过度。观:观赏。

  无:通“毋”,不要。皇:通“遑(huáng)”,闲暇。此作宽解。

  耽:沉迷,纵情。

  非民所训:语序可调整为“非所训民”。训,训导。

  非天所若:语序可调整为“非所若天”。若,顺。

  时:是,此。丕则:于是。愆:过错。

  若:像,如同。受:即纣王。迷:迷惑。乱:昏乱。

  酗于酒德:以酗酒为德。酗,无节制地饮酒。

  胥:互相。训告:劝导。

  保:安。惠:爱。

  诪(zhōu)张:欺诳。幻:诈惑。

  听:依从。

  训:效法。

  正刑:常法。刑,法。

  小大:指小法大法。

  否则:于是。违:抵触。

  诅祝:诅咒。

  迪哲:施政明哲,领导有方。迪,引导。哲,聪明。

  或:有人。

  詈(lì):骂。

  皇:大,更加。敬:谨敬。

  允:信,真实。时:是,此。

  啻(chì):仅,只。

  永:长,久。辟:法。

  绰:宽,宽缓。

  辜:罪。

  怨:怨恨。有:助词,无义。同:会同,汇合。

  是:这。丛:聚集。

  其:语气词,表期望。监:通“鉴”,鉴戒。兹:此。

  【译文】

  周公说:“唉!在位的君子,不应该贪图安逸享受。应该先了解种田的艰难,这样,处在安逸的环境也会知道种田人的艰难。看看种田人,他的父母辛勤劳苦地种着庄稼,他的儿子却不知道种庄稼的艰难,因而贪图享受。他的行为还非常放肆,乃至于轻侮他的父母说:‘上了年纪的人无知无识,什么也不懂。’”

  周公说:“唉!我听说,过去殷王中宗,严肃谨慎,小心翼翼,以天命为标准来严格衡量自己,怀着严谨而慎重的心情治理人民,不敢懈怠,不敢贪图安乐。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到了高宗,他幼年时曾在外行役,和小人一起劳作。等到他做了国王,又适逢他的父亲死去,便居庐守丧,三年不谈国事,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偶尔谈及国事时,都深得大臣们的拥护。他不敢荒废政事贪图享受,因此殷国被治理得非常好,从小民到大臣,无人有怨言。因此,高宗执政达五十九年。

  到了祖甲,他以为代兄为王不合道理,年轻时便逃往民间,做过小民。等到他做了国王以后,便能了解小民的疾苦而施惠于小民,甚至连那些鳏寡孤独无依无靠的人也不敢轻慢。因此,祖甲执政达三十三年。从这以后的国王,生来就贪图安逸了!他们不了解种庄稼的艰难,不了解种田人的劳苦,只是陶醉在安乐之中以饮酒取乐为生。从这以后的国王也没有长寿的了,他们执政的时间,有的十年,有的七八年,有的五六年,有的三四年。”

  周公说:“唉!只有我们周的太王、王季做起事来能够谦虚谨慎。文王也曾从事过卑贱的劳作,如整修道路、耕种田地等。他心地善良,态度和蔼恭谨,使老百姓安居乐业,并把他的恩惠施及于那些鳏寡孤独无依无靠的人。从早晨到中午到下午,忙得无暇吃饭,用这种辛勤劳苦的精神治理国家,使万民安乐地生活着。文王不敢把各邦国供来的赋税用于游猎玩乐。文王在中年接受上天赐予的大命,执政达五十年。”

  周公说:“唉!今天的王啊,但愿你不要把万民进上的赋税,浪费在过度的游玩享受和田猎上。更不要这样讲:‘今天先享受享受再说。’这样,就不是万民的榜样,就不是顺从天意了,这样的人便是犯了大错了。所以,不要像殷纣王那样把迷乱酗酒作为美德啊!”

  周公说:“唉!我听说:‘古时候的人还互相训告,互相扶持,互相教诲,小民没有互相欺骗诈惑的。’如果不听这些话,不这样办,人们就会互相欺诈,大小群臣就会变乱先王的法制。小民无所适从,心中便会产生反抗怨恨的情绪,无所适从,口中便会发出诅咒的语言。”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们的周文王,这四人是圣明的君主。有人告诉他们说:‘小人在怨你骂你。’他们便更加恭敬地按照规则办事。他们有了过错,便毫不隐瞒地说:‘这是我的过错。’实在是这样,他们不但不敢含怒,而且很愿意听到这样的话,以便了解自己在政治上的得失。不听这些话,人们之中有的就会互相欺骗诈惑。如果有人告诉你:‘小人在怨你骂你。’你应当认真考虑这些话。可是,如果你这样执政:不把法度放在心里,不放宽自己的胸怀,而是去乱罚那些无罪的人,妄杀那些无辜的人。这样,必然会民心同怨,人们便会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在你的身上。”

  周公说:“唉!王啊,你可要以这些作为鉴戒啊!”

  君奭①【原文】

  周公若曰:“君奭!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远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②!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历。嗣前人,恭明德,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沖子。又曰:‘天不可信。’③我(道)〔迪〕惟(宁)〔文〕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戊〕④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⑤,多历年所。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德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德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⑥?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彝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亦惟纯佑秉德,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德。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勖不及,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⑦?”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⑧,不以后人迷。”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态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⑨乘兹大命,惟文王德丕承,无疆之恤。”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⑩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兹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德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注释】

  ①奭读shì,音与“世”同。君奭,伪孔传:“尊之曰君。奭,名。周同姓也。陈古以告之,故以名篇。”然而《尚书》这一篇的成因与目的,仅仅是为了“陈古”吗?“陈古”又是为了什么呢?伪孔传不甚了了。《史记·燕召公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祚,召公疑之,作《君奭》。《君奭》不悦周公。周公乃称‘汤时有伊尹,假于皇天;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假于上帝,巫(咸)〔戊〕治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般:率维兹有陈,保乂有殷’。于是召公乃说。”依这个说法,《君奭》应该是周公释召公之疑,敦请召公与自己效法殷贤、同心协力辅佐成王的诰辞。可是周秉钧先生另立新解(可能从孙诒让《尚书骈枝》受到启发),他说:“今按《墨子·非命中》云:于召公之非执命亦然,曰:‘政哉无天命,惟予二人而无造言,不自天降,自我得之。’……盖在周初,东土既定,执命之说遂行。召公非之,言于周公。周公答之,赞成其说,并勉其共成大业。史官录之,名之曰《君奭》者,缘周公倚重之意也。”(《尚书易解》)今按,根据有关文献的记载与治《书》诸家的说解,我们认为可以肯定如下五点:一,《君奭》作于周公摄政之时,不在摄政之后;二,《君奭》为周公答召公之作;三,召公“非执命”,周公同意召公的观点,两人有共同的哲学思想基础,而且都忠于他们辅佐武王开创的事业,都愿意共同辅佐成王,继续为周王朝效力,所以不存在召公怀疑周公而不悦的事;四,周秉钧先生揭出召公所不悦者在于周王子孙的执命思想,这个讲法对于周初思想研究与《尚书·周书》研究有重要意义;五,周先生也注意到《君奭》表现的周公赞成召公,勉其共成大业的思想,可见周先生对《史记》有关《君奭》的说法也是肯定的。我们还可以由《君奭》推论:既然周召二公“非执命”的观点一致,后世研究历史的人就不应该一味表扬召公而贬斥周公。周公与召公都应该是当时先进思想与新兴势力的代表。

  ②“时我”,召公说的话,意思是靠我自己,不要执守天命。(周秉钧先生说“时”通“恃”,正是这个意思。)“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以下,当是周公的话,“亦”者周公对召公而言。周公的意思是:我也不敢安于上帝之命,不敢不长远地考虑天威与我们的人民;我们要无尤于天,无违于民。全在人为啊!“惟人”与“时我”相照应,表明周召二人确实有相同的思想基础。按:“罔尤违”句,不从上读,是孙仲容先生的读法。本文临末有“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句,足以证明孙氏读法可从。

  ③“天不可信”,这一句也应该是周公引召公的话。《召诰》说到天坠厥命,祈天永命惟 用德,也有天命不固的意思,但不如《君奭》这里说得明白。

  ④“我道惟宁王德延”句,《释文》:“我道,马本作‘我迪’。”“巫咸”当作“巫戊”,说见《经义述闻》卷四。

  ⑤从上下文看,这里说的“殷礼”确实指殷人之礼,与《洛诰》“王肇称殷礼”的殷礼不同。伪孔传:“言伊尹至甘盘六臣佐其君,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安治有殷,故殷礼能升配天……”孔疏说这个“殷礼”的意思是“殷有安上治民之礼”。今按:“陟配天”之礼只可能是祭祖之礼。《诗·文王》:“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这里的诗句与《君奭》“殷礼陟配天”说的意思相同。曾星笠先生注:“言殷世有格人辅政,故能祀祖配天也。”正是这个意思。

  ⑥小戴辑《礼记·缁衣》引《君奭》:“昔在上帝,周田观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注:“古文‘周田观文王之德’为‘割申劝宁王之德’,今博士读为‘厥乱劝宁王之德’。三者皆异,古文似近之。割之言盖也。言文王有诚信之德,天盖申劝之,集大命于其身,谓命之使王天下也。”孔疏:“‘周田观文王之德’,周当为割,田当为申,观当为劝。言文王有诚信之德,故上天盖申重奖劝文王之德。”又说:“割盖声相近,故割读为盖。”今按:《缁衣》及其注疏反映了《尚书》流传中存在的“字体相涉,今古错乱”的问题。《君奭》“割申劝宁王之德”句的意思,《缁衣》注疏已经基本上说清楚了。曾星笠先生注:“割当本作害……实当读为曷……今定为害申劝文王之德。文意言在昔上帝曷其申劝文王之德,集大命于其躬乎?”与郑注“割之言盖也”比较,读割为曷义长,因为盖者疑词,而周公于其事本以为无疑。又,“其集大命”之其,应依王伯申《经传释词》卷五“其”字条的说法,训为“乃”。

  ⑦文王时有能臣五人,已见上文。伪孔传:“文王没,武王立,惟此四人庶几辅相武王,蹈有天禄。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孔疏引郑注也说原五人中有死者,只是不知谁死罢了。“小子同未在位”句下,注家各执己说,多有不同。孙仲容先生说:“‘小子’与上‘小子旦’同,即周公自称。……此云‘同未在位’,似是广言之,同位之外兼及未在位者,或指新进无爵之人,皆未有能责我者,明不闻善言也。诞,语辞……收,当为攸,声、形并相近而误。……上言无人责我,下又云攸罔勖不及者……此周公自述求益之诚,而人莫之应,故下文言‘耇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鸣鸟,喻谠言也。老成人既不下就我,则谠言不可闻,而况其能格于天帝乎!此皆周公自警惕之语。”这样讲,自是一家之言。曾星笠先生说:同读为侗。《庄子》:“侗乎其无识。”未读若昧。同未犹梼昧。收罔,爽之合音,犹尚也。耇造,老成也。降,和同也(“和同”亦降之合音)。召公戒成王诗云:“凤皇鸣矣,于彼高岡。”鸣鸟不闻,盖对《诗》语而发。“意言……勖勉从事,尚虞不逮,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乎?斯不能不望与汝同舟共济也。诸家不知‘收罔’为‘爽’之合音,训说虽多,于文义均嫌诘屈。”这样讲,充分表现了音韵学家兼训诂学家的特色,我们认为也是讲通了的。但我们以为“鸣鸟不闻”未必对《诗》语而发,因为《国语·周语上》有“周之兴也,鸣于岐山”之句。周秉钧先生兼采孙、曾两家,但并不认为收当为攸,不认为“收罔”为“爽”之合音。他认为收与纠相通,“收”“则”分别从上句读断,也自成一说,然而这样读法造成主语暗换,似略与原意不合。

  ⑧王伯申引《方言》证明“猷裕”是“道”(引导)的意思,说见《经义述闻》卷四。

  ⑨“前人”指武王。“敷乃心”,布其心。“作汝民极”,命汝立民之中。盖武王临终托付周、召二公辅佐成王,故周公这里向召公提到武王顾命之言。曾星笠先生说:“明勖并勉也。”“此云‘偶’者,犹言夹辅也。”按:亶,诚信的意思。

  ⑩蔡传:“大否,大乱也。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言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经义述闻》卷四:“言女尚其克敬,且与予共监于殷之丧亡也。否,不善也。”曾星笠先生注引王葵园的说法:“《易》:天地交为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为否。殷之末世,天地闭塞,是大否也。”这就把“否”读成了pǐ。原文的意思,蔡传基本上说清楚了。若是兼取蔡传、王伯申与王葵园说得好的地方,应该更准确。“以予”之以,王伯申认为是“与”的意思,曾星笠先生从之,我们认为这样讲好,突出“汝与予”二人,文义更为通畅。

  曾星笠先生注:“咸,遍也,竟也。《诗·宫》:‘克咸厥功。’意言……我欲终成文王之功,永不懈弛,大冒覆天下,四海之内,日出所照,罔不率从法度也。”周秉钧先生读“不怠丕冒”单独成句,认为“于”字与《吕览·审应》“然则先生圣于”之于同,解说为略带疑问的语气词。按:两说都与蔡传意近,应该说都可以讲通。“海隅出日,罔不率俾”两句,王伯申《经义述闻》说:“犹《鲁颂》言‘至于海邦,莫不率从’也。”这样解说,更加简明。

  《诗·荡》:“天生烝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与《君奭》这两句意思正同。

  【译文】

  周公说:“奭啊!由于做下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天便降下了丧亡的大祸于殷,殷已经丧失了上天所赐予的大命,我们周国已经得到了这个大命。但我不敢说,我们的事业能永远沿着美好的前程发展下去。虽然上天诚心地辅助我们,但我还是不敢说,我们的事业能否长久。“唉!您曾经说过:‘我能够担起治理周国的重担,但我却不敢安于上天的命令,不去常常考虑上天的惩罚。我们的民众是不会无故产生怨恨的情绪的,一切都在人为啊!恐怕我们后代子孙,不能敬天理民,丧失前人的光荣传统。不知道天命的艰难。天命是难于长久的,如果不能永远继承前人的光荣传统,就会失去上天所赐予的大命。’现在我周公不能做别人的榜样,只能以前人的光荣传统,来开导我的幼小的国王而已。您还说过:‘上天是不能相信的。’我们只有努力发扬文王的光荣传统,使之长久地保持下去,这样上天便不会舍弃文王所受的大命了。”

  周公说:“奭啊!我听说过去成汤既已接受上天的大命,便有个伊尹辅佐他,使他得以升配于天。在太甲时,有个保衡,太戊时又有伊陟和臣扈,分别辅佐他们,使他们得以升配于上帝。巫咸帮助殷王治理国家。祖乙时有个巫贤,武丁时有个甘盘。正因为有这些老成之人辅助治理殷国,才使殷国诸王享受配天的祭祀,殷国的统治才能经历许多年代。上天只大力帮助那些有道德的人,商的百姓、同族没有不按照一定原则努力谨慎地为殷王服务的;至于那些小臣和地方官们,更是努力奔走服务王事了。因此群臣各称其德,以辅助他们的国王治理国家。所以一旦当国王向四方发出什么号召,就好像相信卜筮的灵验一样,对国王的号召,四方的人没有不执行的。”

  周公说:“奭啊!上天长期以来使那些能够深知天命的人,安治殷国,殷国后代的继承人纣却灭弃上天的威严,而招致灭亡。现在你能永远记住这个历史教训,我们就能固守上天所赐的大命,以明智的措施,治理我们这个新建立的国家了。”

  周公说:“奭啊!在过去为什么上天一再告诫文王注意品德修养,把治理天下的重任放在他的身上呢?这是因为只有像文王这样有道德的人,才能把中国治理好啊;同时也因为文王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这些贤臣。”

  “如果没有这些贤臣奔走效劳,努力地宣扬教化,文王的美德便不能传播给国人了。也正因为上帝大大地帮助了道德高尚的人,开导他们,使他们了解上天的威严,因此,上帝才帮助文王,勉励他,使他的功绩昭著,上帝了解了他的作为,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承受殷国的大命。在武王的时候,这四人仍然保持他们的禄位。后来武王奉上天的命令大举征伐殷国,他们又都辅助武王努力杀敌。正是由于这四人各尽其责帮助武王,才使武王成就大业。现在我姬旦好像要涉渡大河,我和你先去涉渡。我们年幼的国王,虽在王位,但幼稚无知,我们能够不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吗?努力去做犹恐不及。如果我们这些年长有德的人不能和睦团结,那么我就不会听到凤凰的鸣声了,更何况说能够了解天命呢!”

  周公说:“啊!奭啊,你现在应该看到这一点:我们从上天那里接受大命,虽然是无限美好,但也有很大的艰难。希望你的胸怀要宽阔,我不是为了后代子孙的缘故而迷恋禄位啊!”

  周公说:“武王曾经袒露过他的心迹,他曾详细地谈过命令你做小民表率的意见。他说:‘你们应该勤奋地在王的左右辅佐王,要开诚布公,担当这样的大命,必须把能否继承文王的光荣传统作为长久的考虑。’”

  周公说:“奭啊!告诉你,我是非常相信你太保奭的。希望你能够敬重我所说的话,看到殷国丧亡的大祸,长久思念着上天的惩罚。我如果不是一片诚心,能够说这些话吗?我考虑之后还要问你:‘除了我们二人,还有人和你的品德相称吗?’你定会说:‘正是有我们二人在,上天才降下许多美好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们二人是承受不了的。’希望你能够尊敬并选用有德的人,使后人很好地继承前人的光荣传统。啊!如果不是我们这两个人,我们还能达到今天的完美境地吗?我们完全成就文王的大功而不懈弛!才使四海之内,凡太阳所能照到的地方,无不服从法度。”

  周公说:“奭啊!我很不聪明,说了这许多话,我的这些话,无非是忧虑天命和民心的不易保持。”

  周公说:“唉!奭啊,你知道,小民办事在开始的时候,没有不好好办的,但到结尾就往往办不好了。应该尊重这个教训,往后必须以恭谨的态度来治理国家。”

  多方①【原文】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②。

  周公曰:“王若曰:猷③!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④。我惟大降尔命⑤,尔罔不知。洪惟图天之命⑥,弗永寅念于祀⑦,惟帝降格于夏⑧。有夏诞厥逸⑨,不肯慼言于民⑩,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迪,乃尔攸闻。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日钦,劓割夏邑。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

  “慎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德慎罚,亦克用劝。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

  “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

  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

  “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

  “自作不知,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尔尚不忌于凶德,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

  “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

  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注释】

  ①多方:众多诸侯国。本篇是周公代表成王告诫众诸侯国君臣要服从周王朝的统治,不要叛乱的诰辞。周公摄政七年后,把政权返回给成王,第二年,淮夷和奄国又发动叛乱。成王亲自出征,灭了奄国。成王率师回到镐京,诸侯国君来朝见,周公代替成王训话,经史官记录整理,名之为《多方》。

  ②宗周:指镐京。

  ③猷;叹词。

  ④四国:指管、蔡、商、奄。惟:和。殷侯:原殷国诸侯。尹民:治民官员。

  ⑤降:发布,下达。命:命令。

  ⑥洪惟:语首助词。图:大,指夸大天命。

  ⑦寅:敬。

  ⑧格:通,教令。

  ⑨诞:大。

  ⑩慼:忧。

  淫昏:淫乐昏乱。

  劝:勉力。迪:教导。

  图:大,指夸大天命。

  开:明白。丽:附丽,指归附。

  乃:却。大降罚:大行杀戮。

  崇:充,重。

  甲:通狎,习常,习惯。内乱:指夏桀信任妹喜。

  灵:善。承:顺从。旅:众人。

  罔丕惟:无时不在。进:财货。恭:通“供”。

  舒:当作荼,指毒害。

  叨:通饕,贪。(zhì):凶暴无理。钦:兴。

  劓割:残害。

  显休:光明美好。

  刑殄:诛绝。

  畀:给予,赐。纯:大(福)。

  以:与。义民:贤民。享:享有禄位。

  恭:通“供”,供职。多士:众多官员。明:明白。保享:保持禄位。

  胥:都,全。

  百为:无所不为。

  开:放开,解脱,指放手罢休。

  以:由。简:简选,选拔。

  丽:刑法。

  帝乙:指纣之父。

  要囚:幽禁。

  尔辟:你们的君王纣。

  以:与。

  庸释:舍弃。

  以:和。

  屑有辞:指喋喋不休地自我狡辩。

  集:停止,指专心,专注。

  间:代替。

  蠲(juān):清明。烝:美好。

  圣:明哲的人。念:思念(上天)。作狂:变作狂妄无知的人。

  五年:从文王七年到十一年武王伐纣。须:等待。暇:空闲。

  诞:句首语气词。

  威:威戒。

  开:启发。顾天:顾念天命。

  灵:善。旅:众人。

  典:主持。

  式:语助词。教:引导。

  畀:赐给。殷命:大命。

  曷敢:何敢。

  大降:郑重发布。

  忱裕:劝导。

  夹介:(gài)字合音,意为大。

  尚:还。宅尔宅:住在你们的房子里。

  畋:整治,耕作。

  惠:顺从。熙:发扬光大。

  迪屡:教导多次。静:安定。

  爱:亲顺。

  宅:考虑。

  屑:轻视。播:放弃。

  不典:不法。

  图忱:谋求取信。正:长,执政长官。

  要囚:幽囚。

  再:第二次(叛乱)。

  乃:如果。

  乃:就。殛:杀戮。

  速辜:招致罪罚。

  暨:和。

  奔走:效劳。监:侯国,此指周国。五祀:五年,指从周公摄政三年灭奄国到成王元年,恰好五年。

  胥伯:徭役赋税。小大多正:大小轻重都合乎标准。

  臬:法度。

  明:清明。

  忌:通“諅”,谋。

  穆穆:恭敬。

  阅:同“悦”。谋介:谋求向善。

  乃:如果。自:由。时:这。

  畀矜:赐予怜悯。

  大介:大。赉(lài):赏赐。

  迪:进。简:选。

  尚:努力。

  服:职事。僚:官。

  劝:勉力。忱:信。

  享:享受禄位。

  凡民:所有民众。

  颇:邪恶。

  探:试。

  致:行。

  逖:远。

  惟:想。

  祗:敬。

  时:这。惟:是。初:指新的开始。

  于:与。和:和睦。

  【译文】

  五月丁亥这天,王从奄国回来,到了首都镐京。

  周公传达周王的命令说:“啊!告诉你们四国和各地诸侯,以及治理臣民的官长们,我要专门向你们下达命令,希望你们都要很好地了解命令的内容和精神。看那夏代封锁了上天的命令,常常不恭敬地对待祭祀,不把祭祀放在心上。虽然上帝给夏降下了深知天命的人,但夏王却纵欲享受,不肯用好话去慰告人民,而是日益淫逸昏乱,不能够终日勤勉地按照上帝的开导办事,这一些你们都是知道的。他闭塞了上帝的命令,不能把老百姓从灾难的罗网中解救出来,上天便大大地降下了惩罚来祸乱夏国,这是因为当政者习于在国内为非作歹,又不听从上帝的开导,只知残暴地搜刮民财,荼毒百姓。也因为他们无不贪财残忍,甚至竞相效仿,残害首都的老百姓。由于这些原因,上天便为老百姓寻求好的国王,于是便降下了光荣而美好的大命给成汤,成汤遂灭掉夏国。

  上天不把大福赐给他们,这是因为他们那些四方诸侯的大臣,不努力为百姓造福,却只知互相残暴地对待臣民,甚至于作恶多端,无所不为,不能够解除百姓的痛苦,因此他们之中有些虽然还是贤臣也都和那些佞臣一样失去夏国的禄位。由于这样,所以成汤能够受到你们四方诸侯的拥戴,代替夏桀做臣民的国王。

  他谨慎地把人民从灾难中解救出来,是为了鼓励他们走向正道;他对那些犯罪的人使用刑罚,也是为了鼓励他们走上正道。从成汤到纣的父亲帝乙,无不努力阐明德教,谨慎地使用刑罚,也都是为了鼓励人民走上正道;仔细地考察犯人的狱辞,杀掉或严厉惩罚那些无恶不作的人,也是为了对臣民的劝勉和警戒;开脱释放那些无罪的人,也是为了鼓励臣民走上正道。

  现在,到了你们的国王,不能够带领你们四方诸侯永享上天赐予的大命,实在可叹啊!”

  王这样说:“告诉你们四方诸侯,并不是上天要舍弃夏国,也不是上天要舍弃殷国。而是因为你们的国王和你们四方诸侯,行为过度放肆,又违背了上天的命令,还振振有辞地为自己的罪行辩护,所以上天才舍弃你们。由于夏国政治黑暗又不很好地祭祀上天,所以上天才降下这样的大祸,并让殷国代替夏国。也因为你们商的后继之王纵情无度,政治十分黑暗闭塞,祭祀的供品很不清洁,所以上天才降下这样的大灾给你们。

  “虽然本来是贤明的人,但如果不把上天的意旨常常放在心上,也可能变成狂悖而不通事理的人;虽然本来是愚昧无知的人,但如果能把上天的意旨常常放在心上,就有可能变成圣明的人。上天为了使殷纣悔悟,等待了五年的时间,让他在这五年中继续做国王,但他仍然不考虑、不听从上天的教导。上天也以这样的想法来要求你们四方诸侯,并且大大地显示出它的威严,来开导你们考虑上天的命令。但是,你们四方诸侯不能考虑和完成上天的命令。“只有我们周国的国王,很好地秉承着上帝的旨意,能够广布德教,以德教主持上天所赐予的大命。因此,上天经过选择,把原来给殷的那美好的大命转过来赐给我们,让我们根据上天的命令来治理你们四方诸侯。

  “现在我怎敢对你们说出这许多告诫的话,我只是想用这些话来开导和教育你们四国臣民。你们四方诸侯为何不听从我的劝导?你们为何不顺从我们,帮助我周国治理天下,共享天命?现在你们仍旧居住在你们原来的地方,耕种着你们原来的土地,你们为何不顺从我们的国王,发扬光大上天的命令呢?

  “你们不听从教导,屡次发动暴乱,你们的心那么不顺从,你们不去考虑上天的命令,你们完全把上天的命令丢在一边。这是你们自己不遵守法度,反而投机取巧,妄图取信于我们的执政者。因此我必须好好地教导你们,因此我要用武力来镇压你们,详细考察你们的供词。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动叛乱,我也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讨伐你们。

  “如果你们敢违背我下达的命令,我就要大大地惩治你们。这不是我们周国不按德教的原则给你们以和平安宁的生活,这实在是你们自己招来的祸害。”

  王说:“唉!告诉你们四方诸侯和殷的诸位官长,现在你们臣服我周国并为我周国奔走效劳已经五年了。我们向你们征用力役,征收田赋,数量的大小和多寡,都完全合乎正常的标准,你们无不遵守法规。

  “如果你们之间不团结,那你们应该和好起来;如果你们的家庭不和睦,那你们的家庭也应该和睦起来!如果你们能够勤于职守,做臣民的表率,那么你们邑内的臣民也就会勤勉地做事;如果你们不打坏主意,那么你们就能够和睦而恭敬地在你们的位置上相安无事。这样,你们一邑的人就都能够和睦愉快地相处。

  如果你们能够愿意服从我们周国,如果能够永远辛勤地种好你们的田地,上天就会怜悯你们,我们周国也会因此大大地赏赐你们,把你们提拔到朝廷中来,加给你们职务,让你们担任重要的官职。”

  王说:“唉!诸位官长啊,如果你们不努力听信我的命令,那么你们就没有资格贡享上帝,你们的臣民也就没有资格贡享上帝了。如果你们一味贪图享受,一味胡作非为,大大地远离王命,妄图亲身试探上天的威严,我就要把上天的惩罚用在你们身上,把你们远远地分开,并夺去你们的土地。”

  王说:“这不是我想向你们讲这许多话,我只是恭敬地把上天的命令告诉你们。”

  又说:“我们是想着从开头就跟你们和睦相处,假如你们不能尊重上面的命令,不能和睦相处,我便要把上天的惩罚降给

你们,你们不要对我有什么怨恨。”

  立政①【原文】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②:“王左右常伯③、常任④、准人⑤、缀衣⑥、虎贲⑦。”

  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⑧!古之人迪惟有夏⑨,乃有室大竞⑩,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

  “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

  “亦越成汤陟,丕釐上帝之耿,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呜呼!其在受德,暋为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注释】

  ①立政:设立官长。本篇是周公告戒成王设立官制的诰词。

  ②用:因而。王:成王。

  ③左右:身边的大臣。常伯:治民之官,即下文的牧、牧人。

  ④常任:治事的官,即下文的事和任人。

  ⑤准人:司法官,即下文的准。

  ⑥缀衣:掌管服饰衣物的官。

  ⑦虎贲(bēn):守卫王室的武官。

  ⑧休:美好。恤:忧虑。鲜:少。

  ⑨迪惟:语气助词。

  ⑩有室:指卿大夫。竞:强。

  吁:呼吁。俊:众贤臣。迪:教导。

  忱恂:诚信。九德:九种德行。

  后:指诸侯。

  拜手稽首:古代君对臣也可以行这种大礼。

  宅:考察。事:指常任。

  牧:指常伯。

  准:指准人。

  谋面:以貌取人。

  丕训:不顺从。

  则:如果。乃:这样。宅人:考察人。

  三宅:指宅事、宅牧、宅准。义:善。

  德:升于帝位。

  作:用。往任:以往的任人之道。

  是:于是。暴德:凶暴的德性。

  罔后:指亡国。

  越:及,到。陟:升到帝位。

  釐:受。耿命:明命。

  有:句中助词。

  即:就。克即宅:指能胜任其职。

  曰:读为越,与。三有俊:指三宅的下属官员。

  严惟:敬念。丕式:指用人大法。

  商邑:商都城。

  协:和谐。

  见:显示。

  受:商纣王的名。

  暋(mín):强。羞刑:指遭受刑法侮辱的逃亡罪犯。

  习:指左右亲幸。

  钦:重。

  怦(béng):使。有夏:周人自称为夏,夏指中国之人。

  式:代替。

  奄:安抚。甸:治理。万姓:万民。

  有:句中语助词。

  灼:明。

  长伯:官长。

  立政:设立官长。

  作:负责。三事:三方面的管理工作。

  趣马:负责养马的官。

  小尹:趣马的下属官员。

  左右携仆:君王的近待官员。

  百司庶府:司和府都是官名。如司土、司木、司器等,又如太府,王府,内府等。这里的百和庶都是泛指众多。

  大都小伯:指大小都邑的官长。

  艺人:税务官。

  表臣百司:外臣百官。

  太史:史官之长。

  尹伯:各官之长。

  庶常吉士:指众多主管常务的官员。

  司徒,司马,司空:即三卿。

  亚旅:位次于三卿的大夫。

  夷:东方民族的部落。微:南方民族的部落。卢:西方民族的部落。烝:君长。

  三亳(bó):指南亳(今河南商丘东南)、北亳(今商丘县北)、西亳(今河南偃师县西),都是殷商的故都。阪(bǎn):夏的故都。尹:官长。统指掌管夏商遗民的官员。

  本句承上文省“知”字。即为“惟克知厥宅心”。

  常事司牧人:指上述各官员。

  以:而。俊:俊拔。

  兼:兼管。庶言:各位官员的教令。

  庶狱:各种诉讼案件。庶慎:各种禁令。

  惟…是…:强调句式。训:顺从。用违:用与不用。

  知:过问。

  率惟:语助词。敉(mǐ):完成。功:指文王的事业。

  替:废弃。义德:善德。

  容德:指文王能宽容的美德。

  并:共同。丕丕:伟大。基:王业。

  孺子:指成王。

  事:指常任。

  若:善。

  丕:语助词。俾乱:使治。

  相:助治。

  和:平治。

  时:这。间:代替。

  自:虽,即使。

  末:指自始至终。成德之彦:指盛德之人。

  已:通“以”。受:当为前。徽言:美言。

  文子文孙:善子善孙。

  正:官长,指治狱的官。

  由绛:即诱掖,指扶持。

  兹:这样。

  罔有:即罔尤,指无过失。

  (xiān):奸邪。

  训:顺。

  在:于。

  劢(mài):勉力。相:治理。

  之:与和。

  诘:整治。戎兵:指军队。陟禹之迹:指统一天下。

  方:通“旁”,普遍。

  海表:海外。

  觐(jìn):显现。耿:明。

  大烈:伟业。

  常人:指善人。

  司寇:刑罚官。苏公:即苏忿生,周武王的司寇。式:规定。由:主管。

  长:长久。

  有慎:是谨慎的。

  列:通“例”,惯例。用中罚:《周礼》规定:“刑平国用中典。”中典即常法。这句话的意思是依惯例使用常法。

  【译文】

  周公说:“跪拜叩头,报告继承天子的王。”周公率群臣共同告诫成王与成王的左右大臣常伯、常任、准人、缀衣和虎贲。

  周公说:“唉!处在美好的环境而能够知道忧虑,这样的人实在少啊!古人传说,在夏朝时候,诸侯竞相招纳贤人,按照上帝的意旨行事,经过考查他们的作为,相信他们能够按照一定的道德标准行事,才敢向他们的国王说:‘王啊,请接受我们的礼拜吧!’又听说:‘官员们各司其职,负责管理政务的能够认真地考虑臣民是否能够安居乐业,负责司法的能够认真考虑执法是否公平合理,由于他们名副其实地做好工作,因此他们得到了国王的信任。假如不是这样,而是以貌取人,不根据德行而是根据个人的喜好去用人,那么就不会得到贤能的人做你的官员了。’

  “夏桀做了国王之后,他不任用老成持重的旧人,行为暴虐。因此国家灭亡。

  “及至成汤登上了帝位,大大地得到福运,获得上天的明命。于是成汤便从政务、理民、执法三方面考核官吏的成绩,结果证明官吏们都能忠于职守。又从这三方面选拔人才,结果证明那些获得信用的贤人确实有德才而不徒有虚名。从此殷商便从这三方面严格地根据标准选用贤人,由于这样,那些被选在商邑供职的都能够很好地对待邑中的臣民;那些被选在四方供职的也都能够根据大法办事,从而表现出他们的固有的德行。

  “唉!及至到了殷纣,他性情强暴,只知进用任刑弃德的人,以至整个国家上下效仿;他只知亲近那些没有道德的人,所有地方政治都搞得一塌糊涂。上帝便给了商纣以大大的惩罚,使我们周国代替他接受上天的大命,在广大的国土上治理百姓。

  “乃至到了文王和武王,他们都能够知道从这三方面来考核并了解官员们的心地,对他们的心地看得非常清楚,任用他们做臣民的长官,以恭敬地按照上帝的意旨行事。

  “他们设立了以下的官职:任人、准人、牧夫负责政务、法律、管理臣民三方面的事情;此外还设立了保卫国君的卫官,为国王管理衣服的官,养马的官以及国王的左右携仆和其他官员;三公封地的官长、师大夫封地的负责征收赋税的官长和朝外百官;以及朝内的太史、尹伯诸官,这些官员们都各司其职,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司徒、司马、司空、亚旅等官也都一一建立起来;东夷、西戎、南蛮等少数民族,都一一为他们设立国王。至于安置殷人的旧地和东城皋、南轩辕、西降谷等地,也都设立官长以便管辖。

  “由于文王能够十分注意考核官员们的道德,所以能够正确任用贤人负责政务、法律、管理臣民等方面的事情,把那些有德的贤人选拔出来,加以任用。文王不去代替他的官员发布命令;对于处理监狱的事情和管理臣民的事情,都顺从主管官员和牧民的人;对于处理监狱的事情,管理臣民的事情,文王是不敢妄加干预的。到了武王,他成就了文王的功业,不敢废弃文王所立下的选拔人才的法度,只是努力奉行文王宽容的大德,君臣一起继承了文王遗下的伟大基业。

  “唉!孺子啊,你现在已经继位为王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按照前人的传统来设立官长。要设立管理政务的立事,司法的准人,管理臣民的牧夫,我们应当十分了解这些官员的心地,使他们从事各种政务,帮助我们管理臣民,并帮助我们谨慎地处理好司法案件。在这些问题上我们不要包办代替,即使一言一语的命令也不要代为发布。我们应该始终如一地发挥这些贤士的作用,从而把我们从上天那里接受来的臣民治理好。

  “唉!我已经把从贤人那里接受来的美言,都告诉给你这年轻的王了。从今以后但凡大王的子孙后代,千万不要自误,特别是对司法方面的事情,更要十分谨慎,必须依靠各个主管部门的意见去治理臣民。

  “从古时殷商,到我们文王都是这样设立官长的,设立事、牧夫、准人。在考虑这些官长的人选时,首先考虑他们的功德,其次又审慎地考查他们的心地,确实知道他们是贤明的人,才让他们管理政事。假如一个国家不是这样设立官长,而任用贪利的小人,不按照正确的原则办事,这样他的德教便无法在他的社会里推行了。从今以后,在设立官长的时候,千万不要任用那些贪利的小人,应当任用那些贤明的人,用这些人协助我们治理好国家。

  “现在,你文王的子孙,你这年轻人,已经继位为王子。希望你不要自作主张,去干涉司法方面的事情,应让有关的官员去负责办理。希望你要多关心军队方面的事情,把你的军队整理好,以步大禹后尘,使你的威力遍布天下,甚至伸张到海外,使普天之下无不臣服。从而使天下人都能看到文王的光辉,并发扬光大武王的伟大业绩。唉,从今以后,王如果要立官长,希望你一定要任用贤人。”

  周公这样说:“太史!司寇苏公规定要认真地处理你所负责的司法大事,从而使我们的国祚得以延长。要十分谨慎地依法行事,处理每一件事都应轻重适当而合乎法律。”

  顾命①【原文】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②。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

  “呜呼!疾大渐,惟畿。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③。在後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幾兹④!”

  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

  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千)〔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⑤。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⑥,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⑦,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跻。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跻。太史秉书,由宾阶跻,御王⑧。册命曰:

  “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⑨。上宗曰:“飨!”

  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⑩。

  诸侯出庙门俟。

  【注释】

  ①《史记·周本纪》:“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按:由《史记》这一段记载可知太史公当时看到的古文《尚书》已有《顾命》与《康诰》两篇,而这一篇《康诰》实际上就是后来称为《康王之诰》的那一篇,与周公代武王封康叔为卫侯而发表的那篇《康诰》完全不同。不少研究《尚书》的学者认为今文《尚书》合《顾命》与《康王之诰》为一篇,我们现在据《周本纪》认为本来就是两篇。或以为《顾命》与《康王之诰》的一分为二是伪造古文《尚书》者所为,也与事实不符。又,关于《顾命》这个标题的含义,裴骃《集解》引郑君的说法:“临终出命,故谓之顾。顾,将去之意也。”后出文献几乎都这样理解“顾命”一词,都把老皇帝的遗命称为“顾命”。其实,若依《史记》,《顾命》有可能被理解为成王崩后召公毕公以文王武王创业不易申告太子钊的意思。后来黄生《义府》为《顾命》所作的所谓新解,说是“命大臣辅嗣主,郑重而眷顾之也”,与传统的理解并无差异,与郑君注也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我们还认为:《顾命》与《康王之诰》,其文记言记事,特别重在礼典的记叙,与真古文《尚书·武成》之外其他诸篇写法不同。王静安先生《周书顾命考》说:“后世得考周室一代之大典者,惟此篇而已。”我们同意《顾命》此篇可以考周室大典一说,但是不敢赞同得考周室大典“惟此篇而已”这个说法,因为还有别的文献(譬如《逸周书·世俘》、《逸周书·作雒》,《诗·楚茨》、《诗·宾之初筵》、《诗·行苇》,《礼经·觐礼》等)可资以考周室一代之大典。然而静安先生特别指出《顾命》所叙“其册命之礼质而重”,这是很对的,我们赞成他关于西周册命之礼的提法。

  ②《释文》:“洮,他刀反,徐音逃,马云:‘洮,洮髮也。’颒,音悔,《说文》作沫,云:‘古文作颒。’马云:‘颒,颒面也。”’按:用现代汉语拼音,洮读táo,颒读huǐ。伪孔传:“王发大命,临群臣,必斋戒沐浴。今疾病,故但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冠冕,加朝服,凭玉几以出命。”蔡传与伪孔传文字几乎相同。

  ③“则肄肄不违”,这是曾星笠先生所定句读,今从之。曾先生说:肄读如惕。惕惕,惧也。他又说:“达”,可以作古“挞”字看。今按:不违者,不违天命。挞伐殷商,成就了天帝所赐大命,这是昔日文王武王的辉煌。

  ④这里也是依曾星笠先生句读。曾先生说:“兹读为哉,言之间也。《诗·下武》‘昭兹来许’,《续汉书·祭祀志》注引作‘昭哉来许’。”其说有据。杨遇夫先生也有“兹”作语尾助词与“哉”相同一说,见上篇《君陈》注。据曾先生的说法,则“兹”还有作语中助词与“哉”相当的用处。上文“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句,曾先生说:“夫人,犹凡人也。乱,治也。”我们认为原意当如此。

  ⑤孙仲容先生、曾星笠先生都援引《周官·司几筵》“凡吉事变几,凶事仍几”一说作为依据。《尔雅·释诂》:“仍,因也。”办凶事,不作雕饰,所以这里有四“仍几”的安排。

  ⑥鼖(fén,音与“汾”同)鼓,大鼓,古代用于军事。

  ⑦天子宫庭五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毕门就是路门,自外至内最后一门。毕门之内即路寝,是殡在路寝。伪孔传:“惠,三隅矛。”戺(sì,音与“祀”同),伪孔传说是“堂廉”。堂廉的廉,《释文》:“稜也。”伪孔传:“刘,钺属。”戣读kuí,音同癸。伪孔传:“戣瞿皆戟属。”⑧伪孔传:“王及群臣皆吉服。”“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身分之不同,可由异裳表示。庙堂之上,各就各位。跻(jī,音同“机”),登,上升。位置如何安排,从什么地方登上自己的位置,也表示身分之异,还表示礼典之进程。阼阶是东阶主阶,宾阶是西阶。譬如册命之前王“由宾阶跻”,伪孔传说:“用西阶升,不敢当主。”孔疏:“礼,君升阼阶。此用西阶升者,以未受顾命,不敢当主也。”册命之后,王就不由西阶升了。王静安先生《周书顾命考》:“大保由阼阶者,摄主,故由主阶。……大宗从大保者何也?曰:傧也。《周礼》大宗伯职:王命诸侯则傧。古彝器记王册命诸臣事,必有右之者。器所谓右,即大宗伯所谓傧也。周册命之制:王与受册者外,率右者一人,命者一人。故册嗣王亦用是礼也。介圭与瑁,皆天子之瑞信。奉先王之命,授天下之重,故以天子之瑞信将之。……”今按:王静安先生紧扣礼仪礼意以及训诂,其说多可信,对于我们理解《顾命》所记册命之礼很有帮助。又按:“御”与“迓”声同义通,这里“御王”的御是迎接的意思。

  ⑨《释文》:“咤,陟嫁反,字亦作宅。……《说文》作诧,丁故反。奠爵也。”按:用现代汉语拼音,咤读zhà,音与“诈”同。若是读“丁故反”,那就读dù(音同“杜”)了。伪孔传:“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礼成于三,故酌者实三爵于王。王三进爵,三祭酒,三奠爵,告己受群臣所传顾命。”蔡传有关解说与伪孔相同。宿、祭、咤为何都用三?王静安先生据《周官·大行人》说的裸酢之数另立新解,也可供参考。

  ⑩伪孔传:“太保下堂,则王下可知。有司于此尽收彻。”这样说是对的。蔡传:“太保下堂,有司收彻器用。”对“收”字的解说更为明白。

  刘起先生发表在2002年第1期《中国史研究》的文章(《(尚书·顾命)行礼场所在路寝在宗庙异说考》)说:“成王殡在路寝堂上,行册命礼即在路寝堂上成王殡前,故路门此时称庙门,出庙门即出路门。”这是复述前人成说。起先生又说:《顾命》“本身即说明了行礼之地在毕门之内的堂上,群下诸侯朝见新王又都进到应门内的治朝之地”,既然他们都没有到应门外的宗庙去,既然“行礼之地只能在路寝堂上”,那么,他们从举行册命礼的路寝出来,所谓出庙门只能是出路寝之门(路门)。伪孔传:“殡之所处故曰庙。”这样说是对的。这里所谓“庙门”非宗庙之门。

  【译文】

  四月月初,成王生病了。甲子日,成王洗完头和脸后,左右的人替他戴好王冠,披好朝服。于是成王就靠着玉几,会见朝臣。成王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官之长以及执事人员。

  成王说:“啊!我的病情迅速加剧,重病正一天天地到来,已近危险。如果等到最后的时刻再说这些,我恐怕就不可能有机会郑重地交待关于后嗣的事了。现在我慎重地训告你们:过去,我们的先君文王和武王放射出日月般的光辉。他们制定法规发布教令,臣民都努力遵循不敢违背。因此,他们能够讨伐殷商,完成上天赐予的治理天下的使命。

  “后来,年幼无知的我,恭敬地奉行上天的威命,继承并恪守着文王和武王的伟大教导,不敢昏乱地越轨。现在上天降下病灾,我几乎不能起床不能醒过来。希望你们要努力听从我的话,认真保护太子钊,让他努力度过艰难时刻。希望你们帮助他柔服远方,亲善近邻。要安抚和教导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你们要考虑使民众自觉地以礼法自治,而不要让太子钊冒犯以至陷于非法啊!”

  群臣接受教命后,就退回来了。由于成王不能临朝,因而他的朝服就被拿出来放在朝庭上供群臣瞻拜。到了第二天即乙丑日,成王就驾崩了。

  太保命令仲桓和南宫毛跟从齐侯吕伋,率领手执干戈两种武器的一百名卫士,在祖庙南门外迎接太子钊。请太子钊进入侧室,作忧居的丧事之主。丁卯这天,命令作册官规划丧仪。到了第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官员布置各种器物。

  狄官将饰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和先王的礼服都摆设好。门窗间朝南的位置,铺设着双层竹篾席,席上镶着黑白相间的丝织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彩色的玉。在西墙朝东的位置,铺设着双层细竹篾席,席上镶着彩色的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花贝壳。在东墙朝西的位置,铺设着双层莞席,席上镶着绘有云气的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雕刻的玉器。在堂西边夹室朝南的位置,铺设着双层青竹篾席,席上镶着黑丝带装饰的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漆器。

  越地产的玉铺了五层,上面陈列着国宝:赤刀、大训、弘壁、琬、琰等,它们在堂的靠西墙的特定位置;大玉、夷玉、天球、河图等,它们在堂的靠东墙的特定位置。胤制作的舞衣、大贝壳、鼖鼓等陈列在西房;兑制作的戈、和制作的弓、垂制作的竹矢陈列在东房。王乘坐的大辂车停放在宾客所登的台阶前,缀辂车停放在堂前东阶之前,先辂车停放在门左侧的堂屋前,次辂车停放在门右侧堂屋前。

  两个头戴赤黑色帽子的卫士,手执三角矛,站在祖庙大门里边。四个头戴青黑色帽子的卫士,手执戈,戈刃向前,分别在台阶两侧的斜石旁相向而立。东堂前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刘的卫士。西堂前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钺的卫士,东堂的外边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戣的卫士,西堂的外边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瞿的卫士,北堂北面台阶的下层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锐的卫士。

  康王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从宾阶登上来。朝内众臣和诸侯国君都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黑色的礼服。进入中庭后各就各位。太保、太史和太宗都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红色的礼服。太保手捧大圭,太宗捧着酒杯和瑁,从主阶登上来。太史手捧册书,从宾阶登上来,面对着康王宣读册书遗命道:

  “我们伟大的君王倚靠在玉几上,宣布他临终的教命,他命令您继承先王的遗训,治理好周国。要完全遵循祖宗大法,协和天下,用以报答和宣扬文王和武王光明的教导。”

  康王拜了两拜,然后站起来,回答说:“我这个渺小的年轻人怎么能担当得起调和天下、治理四方和敬畏天威的重任啊!”康王接受了酒杯和瑁,他慢慢向前行进三次。行三次祭洒之礼后,又后退三次。太宗说:“请喝酒!”

  康王喝酒后,太保接过酒杯和瑁,走下台阶,洗手,然后用以璋玉为柄的酒勺给另一只酒杯斟酒自饮,回敬康王。之后把酒杯交给宗人,对康王下拜,康王也回拜。太保又从宗人那里接过酒杯,举行祭酒礼,然后浅尝酒,然后退回,然后又将酒杯交给宗人,对康王下拜,康王又回拜。最后,太保走下堂来,行礼结束。

  诸侯卿士们走出祖庙门,恭候康王。

  吕刑【原文】

  惟吕命①,王享国百年②,耄③,荒度作刑④,以诘四方⑤。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⑥。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⑦,鸱义奸宄⑧,夺攘矫虔⑨。苗民弗用灵⑩,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

  “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曰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注释】

  ①吕命:吕侯被任命为相。吕侯,又作甫侯,周穆王的大臣,封地在吕(今河南南阳),曾建议修订刑法。本篇体现了吕侯的法律思想。

  ②享国:指在位。

  ③耄(mào):指年老。

  ④荒:大。作:制订。

  ⑤诘:禁戒。

  ⑥蚩尤:东方九黎族首领,曾与西部的黄帝发生战争,即涿鹿之战,战败被杀。

  ⑦寇:侵掠。贼:残害。

  ⑧鸱(chī):本为鸟名。性情凶猛。此为凶狂,嚣张。义:通“俄”,奸邪。

  ⑨矫:诈骗。虔:强取,劫掠。

  ⑩灵:一作命,义为政令。

  制:制服,约束。

  曰:叫做。

  爰:于是。淫:大,过度。椓(zhuó):宫刑。

  越兹:于是。丽:通“罹”,遭遇,指触犯。并:都。制:制裁。

  差:减免。有辞:有理由申辩的人。

  胥:相互。渐:欺诈。

  泯泯棼(fén)棼:纷乱的样子。

  中:中正,公平。于:和。信:诚实。

  覆:违背。诅:盟约。大事曰盟,小事曰诅。

  庶戮:指被侮辱的众人。

  方:通“旁”,遍。

  发:散发。

  皇帝:指颛顼(zhuān xū)。

  极:审判。

  遏绝:断绝。

  世:嗣,后代。

  重:少昊之子,主管天神。黎:颛顼之子,主管臣民。

  绝:禁止。通:感应相通。

  降:下。格:升。

  群后:指高辛、尧、舜等人。逮:相继。

  明明:显扬明哲之士。棐常:辅助常道。

  盖:遮蔽。

  皇帝:指尧。清问:明白听到。

  三后:指伯夷、禹、稷。

  恤:忧念。功:服务。

  降典:指颁布法典。

  折民:约束民众。

  降:教导。

  农:努力。殖:种植。

  殷:富足。

  士:士师,刑狱之官。百姓:百官。于:以。中:中允,中正。

  穆穆:容貌和悦庄敬。

  明明:以贤明之德明君主之道。

  灼:光耀。

  典:主管。讫:终止。

  富:敦厚。

  择言:坏话。择:通“(dù)”,败坏。

  克:任,肩任。

  元命:大命。

  牧:指治理民众。

  播:施行。迪:道。

  其:而。

  匪:不。丽:施行。

  中:中允。

  庶威:众多威势。夺货:强取财物。

  蠲:赦罪,赦免。

  格命:指善命,好运。

  由慰曰勤:用自认勤劳安慰自己。

  戒不勤:禁止自己不勤劳。

  齐:整齐,指管理。

  俾:借用,任用。一日:指暂时。

  终:成。

  逆:迎接。

  奉:辅助。

  休:休息。

  三德:指正直、刚克、柔克。

  庆:善。

  兆民:万民。赖:利。

  其宁:国家安宁。惟:才。

  有土:指有采邑的大臣。

  祥刑:指吉祥妥当的刑法。

  度:谋划。

  及:当为“宜”,适宜,得当。

  两造:指原告和被告。

  师:士师,即法官。五辞:指可归入五刑的五种诉讼之辞。

  简孚:确凿诚信。

  五刑:指墨、劓、刖、宫、大辟。

  五罚:五等罚金。

  五过:五种过失的惩治规定。

  疵:弊病。

  官:畏惧官势。反:报恩怨。内:谄媚内亲。货:索取贿赂。来:说情枉法。

  均:均等,指与案犯同等。

  克:通“核”,核实。

  疑:疑案。

  有众:指在大众之中核实。

  惟貌有稽:指审理案件要有共同办案的人。

  辟:罪。疑赦:有可疑就从轻。

  锾(huán):古代重量单位,一锾为六两。

  阅实:指检阅核实一遍。

  倍:百锾的一倍,即两百锾。

  剕:即刖,去掉膝盖骨。

  倍差:一倍半,即五百锾。

  宫:亦叫椓刑。

  大辟:死刑。

  属:条款。

  上下:轻重。比:比照(定罪)。

  僭:差错。乱辞:指不实的供辞。

  不行:已废除的法律。

  适:宜。

  服:处置。下服:减轻一等处置。

  权:变,灵活性。

  刑罚世轻世重:因时世不同,刑罚或轻或重。《周礼·大司寇》:“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

  齐:同。

  伦:条理。要:纲要。

  极:痛苦。

  佞:以言善辩之人。折狱:断案。

  差:矛盾。

  敬:即“矜”,怜悯。

  启:开。胥:相。占:度量。

  庶:意为谋求。

  输:变更。

  备:慎重。

  有并两刑:两罪只罚一种,不罚其余。

  宗伯:指司政典狱。族姓:同姓官员。

  相:扶助。

  配:指设立天子百官与天帝匹配。

  明清:察明听清。单辞:一面之辞。

  乱:治。

  中:公平。听:听取。

  私家:私自谋利。

  狱货:诉讼中得了货财。

  府:取,招致。功:事。

  报:判决。尤:罪。

  畏:敬畏。

  中:公允。

  在:终。

  极:至。

  令政:善政。

  中:指案件的判决。

  哲:通“折”,制服。

  辞:指讼辞。

  属:合。五极:五刑。

  庆:吉祥。

  嘉师:好民众。

  监:明察。

  【译文】

  吕侯被任命为相时,穆王在位很久了,年纪也大了,他仍然大力谋求制定刑法,来禁戒天下的动乱。

  穆王说:“古有遗训,蚩尤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百姓身上,无不侵掠残害,猖狂邪恶,内外作乱,强夺盗取,诈骗抢劫。苗民不遵守政令,其首领就用刑法约束民众,制订了五种酷刑,叫做法律。杀害无罪的人,于是开始滥施劓、刵、宫、黥等刑罚。苗民一旦触犯刑律,都会受到制裁,即使有理由申辩的人也不放过。

  “苗民逐步相互欺诈,一派混乱,没有中正公允和诚实,而是背信弃约。被暴虐威罚的众人,向上天遍告自己无辜。上天考察苗民,没有芬香远扬的德政,刑法所散发出来的只有血腥气味。颛顼皇帝哀怜众多被残害的人没有罪过,就用威罚处置施行暴虐的人,断绝行暴的苗民,让他们没有后代留在世间。又命令重和黎,禁绝地民与天神互通感应,于是地民和天神不再有升降往来了。高辛、尧、舜相继治理天下民众,显扬明哲之士辅助常道,就连孤苦无依靠之人的情况也能让上位的人知道。

  “尧清楚听到下层民众和孤寡之人对苗民有怨言。德政威严,民众就会畏服;德政圣明,民众就会尊重。于是任命伯夷、禹、后稷三位长官,为百姓费心操劳。伯夷颁布法典,用刑律制约民众;禹平治水土,负责治理山川;后稷教民播种,努力种植庄稼。三位长官功成以后,老百姓就富足了。士师又用公允的刑罚制约百官,教导臣民敬重德行。

  “和颜悦色的君王在上,贤明推行德政的大臣在下,光照四方,没有人不勤行德政,所以就能勉力于刑法的公允,治理民众,辅助常道。主管刑罚不是要终止于威罚,而是要终止于敦厚。谨敬慎戒,自己不要被人说坏话。他们肩负上天的美德,自己造就了好命,所以他们在人世配享天命。”

  穆王说:“啊!四方管理政务和刑狱的诸侯们,不是你们在做上天的治民官员吗?现在你们效法什么呢?难道不是这伯夷施行刑罚的道理?而今你们惩罚什么呢?是这苗民不明察案件的审判,不采用善良有德的人,监察五刑的公允;是这些人虚张威势,夺人财物,专横地用五刑裁决,乱罚无辜,上帝不赦免他们,降下灾祸给有苗。苗民对于上帝的惩罚无话可说,于是上帝断绝了他们的后嗣。”

  穆王说:“啊!牢记这个教训吧!我们自家的父老兄弟侄子儿孙们,都要听从我的教令,也许会享有好命。现在你们没有人不用自认勤劳来安慰自己,你们没有人不禁戒自己的不勤劳。上天治理民众,暂时任用我们,成功与不成功,在于人自己。你们要恭敬地接受天命,来辅助我!即使遇到可怕的事也不要害怕,即使可以休息也不要休息。要慎用五刑,养成三种德行。我有善政,万民得利,国家也就会长久安宁了。”

  穆王说:“啊,来吧,诸侯国君和各位大臣,我要你们善用刑法。如今,你们安定百姓,要选择什么呢,难道不是德才兼备的人吗?敬重什么呢,难道不是刑罚吗?谋划什么呢,难道不是审判适当吗?

  “原告和被告都来齐了,法官就审查适于五刑的讼辞;如果讼辞核实可信,就用五刑处置;如果五刑处理,讼辞不能核实,就用五罚处置;如果五罚处理,讼辞不妥当,就用五过处置。五种过失的弊端是:法官畏权势,报恩怨,谄媚内亲,索取贿赂,说情枉法。如果出现这种弊病,法官的罪就与案犯相同,要详细核实啊!

  “五刑处置的疑案,要赦免,五罚处置的疑案,要赦免,一定要仔细审核啊!要在众人中核查验证,审理案件要有共同办案的人。没有核实,不能断案。大家要共同敬畏上天的威罚。

  “判处墨刑有可疑之处,就要从轻处置,罚金一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劓刑有可疑之处,也要从轻处置,罚金两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剕刑有可疑之处,也要从轻处置,罚金五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宫刑有可疑之处,也要从轻处置,罚金六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死刑有可疑之处,要从轻处置,罚金千锾,要核实其罪行。用墨刑处罚的条目有一千条,用劓刑处罚的条目有一千条,用剕处罚的条目有五百条,用宫刑处罚的条目有三百条,用死刑处罚的条目有两百条。用五刑处置的总条目是三千条。

  “刑罚条目上没有的罪过,要按罪过的轻重,比照相关条目处罚。不要错乱了供辞,不要采用已经废弃的法律条文,要明察,要依法,要仔细核实啊!如果重罪宜于轻罚的,就要减轻一等来处置;如果轻罪宜于重罚的,就要加重一等来处置。轻罚重罚允许有一些灵活性。刑罚时轻时重,相同或不同,要有条理,有纲要。

  “刑罚惩处不是要置人死地,但要让犯人感到比疾病还痛苦。不要用巧言善辩的人审理案件,要用善良公正的人审理案件,这样就不会有不公正。认真审察讼辞中矛盾的地方,以此判断哪些可信从,哪些不可信从。要怀着哀怜的心情去断案,清楚明白地考察刑律条文,比照案情度量轻重,都要力求公正合理。当刑当罚,要仔细核实啊!案件判定了,人们信服,判决改变了,人们也信服。刑罚贵在慎重。两种罪行发生在一个犯人身上,可以考虑只处罚其中一种。”

  穆王说:“啊,谨慎地对待刑罚啊!主持政务司法的诸侯以及同姓官员们,我的话多是畏惧之词。我对待刑罚很慎重,施行德政也要有刑罚。现在上天扶助下民,在人间设立君王百官负责管理民众的事务。要明察诉讼中的一面之辞,民众的治理,无不在于公正听取双方的供词,不要在审判双方诉讼时图谋私利!办案时接受的贿赂不是财宝,那是获罪的事,将与众多罪行一样给予处罚。要永远敬畏刑罚,不是天道不公平,只是人们自己终止天命。上天的刑罚不施加在这些贪赃枉法者的身上,普天之下的民众就不能享有善政了。”

  穆王说:“啊!子孙们,从今往后,将监察什么呢?难道不是德政吗?对于百姓诉讼的案件的判决,要明察啊!治理民众要依靠刑罚,使无穷无尽的讼辞合于五刑的判决,都能公正恰当,就有吉庆。你们负责治理我的善良民众,对于这个祥善的用刑之道可要明察啊!”

  文侯之命①【原文】。

  王若曰②:“父义和③!丕显文、武,克慎明德④,昭升于上⑤,敷闻在下⑥,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⑦。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⑧,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⑨,肆先祖怀在位⑩。

  “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

  “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注释】

  ①文侯之命:这是周平王为表彰晋文侯安定王室有功的册命。文侯,指晋文侯,名仇,字义和。

  ②王:周平王。若:这样,如此。

  ③父:对同姓诸侯尊长的称呼,“父”犹父辈。义和:文侯的字。

  ④慎:慎重。明:勉,努力。

  ⑤昭:明亮。上:上天。

  ⑥敷:遍布。闻:传扬。下:天下。

  ⑦惟时:因此。时,是,此。集:止,降。命:福命。文王:当从《晋世家》作“文武”。

  ⑧惟:因为。先:已故的。正:官长。左右:左边和右边。昭:明。事:服事。辟:君王,指先王。

  ⑨越:于,对于。谋猷(yóu):谋划。猷,谋略。率从:遵从。

  ⑩肆:因此。怀:安。

  闵:可怜。嗣:继承。

  造:通“遭”,遭受。丕:大。愆(qiān):罪。指惩罚。

  殄(tiǎn):绝,没有。资:资财。泽:恩泽。

  侵戎:侵伐。戎,兵戎。纯:大,此指多。

  即:如果。御事:治事大臣。

  或:有。耆(qí)寿:指年高老成之人。耆,老。俊:通“骏”,长久。服:职,位。

  惟祖惟父:指祖辈父辈诸侯。惟,语气词。

  伊:语气词。恤:顾念。

  有:多。绩:功劳,成就。此指使……有成就。予一人:周平王自称。

  绥:安。

  绍:继承。显祖:光明显耀的先祖。指唐叔虞,晋国的始封君主。

  肇:努力。刑:制御。文武:指文武百官。

  会:会合。指会合诸侯。绍:继承,延续。

  追:追怀。孝:继承先人之志。文人:有文德的人。

  修:长。此指美、善之德。

  扞:卫,保卫。艰:艰难。指艰难之时。

  嘉:嘉奖。

  归:回去。视:治理。师:众。

  宁:安定。

  赉(lài):赏赐。秬(jù)鬯(chàng):秬和郁金香酿成的香酒,用于祭祀。秬,黑黍。鬯,秬金香。卣(yǒu):古代盛酒用的器皿。

  彤:红色。

  卢:黑色。

  柔:安抚。能:亲善,和睦。迩:近处。

  惠:爱护。康:安定。

  荒:荒废。指荒废政务。宁:安宁。指贪图安逸。

  简:大。恤:顾念。指治理。都:国都。代整个晋国。

  用:以。成:成就。显:显明。

  【译文】

  周平王这样说:“叔父义和啊!由于伟大光明的文王和武王能够谨慎认真地行德,他们道德的光辉明亮地飞升到上天,他们的美名广泛地传播在人间,因此上帝降下福命给文王和武王。也因为先前的公卿大夫们能够在君王左右贤明地服事君王,他们对于君王的大大小小的谋划都遵从,所以先祖能安然在位。

  “唉!可怜我一继承王位,就遭到上天重重的惩罚。我既没有什么资财和恩泽施给民众,我的国家又不断地大受兵戎侵扰。如果我的治事大臣中没有年高老成的人长期在职,我就会坐不住王位了。我呼吁:‘祖辈和父辈的诸侯国君啊,您们要顾念我啊!’啊!您们要大大地让我有成就,要使我在王位上长久安宁啊!

  “叔父义和啊!您能够继承您光明显耀的先祖的美德,您努力制御文武百官,用会合诸侯的方式延续了您的君王,您追怀和继承了先前的那些有文德的人。您道德高尚,在我艰难的时候保卫了我。像您这样的人,我要嘉奖。”

  周平王说:“叔父义和啊!您要回去治理您的臣民,安定您的国家。现在我赏赐给您用黑黍和郁金香酿的香酒一卣;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马四匹。

  “叔父您去吧!希望您安抚远方,和睦近邻,爱护和安定老百姓,不荒废政事,不贪图安逸。希望您努力治理好您的国家,以此成就您光明显耀的美德。”

  费誓①【原文】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

  “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乃干,无敢不吊②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

  “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弃,无敢伤牿③!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尔。④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⑤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⑥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馀刑,非杀。⑧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⑨,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注释】

  ①《费誓》,费(bǐ,音同“毕”)是地名,《史记》作《肸誓》(肸音)(xī)。《鲁周公世家》:周公元子伯禽受封为鲁公。“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遂平徐戎,定鲁。”与《甘誓》《牧誓》相同,《肸誓》(《费誓》)也是战前动员令,也是誓师之辞。据裴骃《集解》与司马贞《索隐》,《费誓》之费,又作肸之外,还有作“粊”,作“鲜”,作“狝”诸说。“费”“粊”声同,“肸”“鲜”“狝”一音之转。

  ②“徂兹”,孙渊如注引《尔雅·释诂》:“徂,往也。兹,此也。”与伪孔传说的“今往征此”基本相同。曾星笠先生说:“兹读为哉。”则“徂兹”就是呼令语,意思是“往哉”。这样讲,比旧说传神。周秉钧先生将“徂兹”解释为“今兹”、“现今”,亦胜旧说。敹(liáo,音同“辽”),孔疏引郑注:“谓穿彻之。”又解释说:“谓甲绳有断绝,当使敹理穿治之。”按:意即缝纫之。(jiǎo,音与“矫”同),孔疏引郑注:“犹系也。”意即系连之。干,就是盾牌。吊,旧读作dì(音同“帝”),说是“至也”,孔疏引郑注:“至,犹善也。”这几句的意思是要求将甲胄、盾牌修理完好。

  ③擭,已见于《中庸》。敜(niē,音同“捏”),闭或者塞的意思。伪孔传:“擭,扑兽机楹,当杜塞之。穽,穿地陷兽,当以土窒敜之。无敢令伤所以牿牢之牛马。”按:伪孔传的“扑兽机楹”,“楹”似当作“槛”。又,“无敢伤牿”,张守节《正义》的解释是:“牿,牛马牢也。令臣无伤其牢,恐牛马逸。”与伪孔的意思有差别,但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保护牛马。

  ④“祗复之”两句,伪孔传:“众人其有得佚马牛、逃臣妾,皆敬还复之,我则商度汝功,赐与汝。”这里有争议的是如何解说“商度”一语。江声说:“商读为章。章,明也。……我其明赏赉女。”也有学者认为“商”是“赏”字之讹,“商赉尔”就是赏赉汝。于思泊先生说:“金文赏每作商。”譬如尹光鼎铭和矢令铭所谓“商贝”,“商”都是“赏”的意思。(见《双剑吉金文选》)是“商赉”即赏赉,无须用假借或字讹的说法。

  ⑤孔疏:“峙,具也。预贮米粟,谓之储峙。”糗(qiǔ,音与“求”字读上声相同),这里指干粮。

  ⑥裴骃《集解》引马注,伪孔传,都以为大刑就是死刑。“汝则有大刑”句前用破折号,表示文意有转折。下文用破折号也是这个意思。

  ⑦无论王国与诸侯国,乡在郊内,遂在郊外。孔疏:“此言三郊三遂者,三郊谓三乡也,盖使三乡之民分在四郊之内,三遂之民分在四郊之外。”桢榦,马融注:“皆筑具。”这样讲,与下句“我惟筑”正相应。

  ⑧孔疏引王肃注:“父母、妻子、同产皆坐之,无遗免之者,故谓‘无馀之刑’。然入于罪隶,亦不杀之。”又引郑玄、郑众说,不具录。

  ⑨孔疏引郑君说:“茭,干刍也。”按:刍茭,供马食用。

  【译文】

  鲁公说:“喂!大家不要喧闹,安静下来听我的命令。现今淮夷和徐戎一齐起来作乱。你们大家要缝制好你们的铠甲和头盔,系连好你们的盾牌,不许不好!准备好你们的弓箭,锻炼好你们的戈矛,磨好你们的锋刃,不许不好!

  “现在要大大地放开栏厩中的牛马,你们要关闭好你们的捕兽器具,填平你们捕兽的陷阱,不要伤害牛马。若伤害了牛马,你们就要受到常规刑罚!“牛马走失了,男女奴仆逃跑了,你们不许离开军营去追赶。如果你们得到别人的牛马和男女奴仆,应恭敬地归还给原主,我会对你们有赏赐。如果你们擅自离开军营去追赶牛马和奴仆,或者不归还给原主,那么你们就要遭受常刑惩处!

  “甲戌那天,我们要征讨徐戎。你们要准备好你们的干粮,不许不按时到达;否则,你们就要受到重刑惩处!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要准备好你们的筑墙工具。

  甲戌那天,我们要筑建营垒,不许不供役;否则,你们将受到终身不释放的刑罚,只是不杀头而已。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要准备好你们的生草料和干草料,不许不充足;否则,你们要受到重刑惩处!”

  秦誓①【原文】

  公曰②:“嗟!我士③,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④。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⑤,是多盘⑥。’责人斯无难⑦,惟受责俾如流⑧,是惟艰哉⑨!我心之忧,日月逾迈⑩,若弗云来。

  “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注释】

  ①秦誓:这是秦穆公在崤山之战后对群臣将士所作的自我责备的告辞。

  ②公:秦穆公。

  ③士:泛指官员。

  ④首:首要。

  ⑤讫:尽。自若:随着自己的性子。若,顺,随。

  ⑥是:这样。盘:通“般”,邪僻。

  ⑦责:责备。斯:语气词。

  ⑧俾:使,依从,顺从。

  ⑨艰:艰难。

  ⑩逾:越过。迈:行,行进。

  若:助词,无义。云:隶古定本作员。员,旋,回转。

  惟:语气词。古:过去,先前。谋:商量,谋划。

  则:却。就:顺从。忌:忌恨。

  姑:且。以为:把……当作。

  云:语气词。然:这样。

  尚:还。猷:谋。询:求教。黄发:老人。

  愆:过失。

  番番:皤(pó)皤,白发苍苍的样子。

  旅:通“膂”,脊骨。愆:亏损,指衰弱。

  有:通“友”,亲近。

  仡(yì)仡:勇壮的样子。

  御:驾车。违:失误。

  欲:喜欢。

  截截:巧辩的样子。谝(pián):巧言。

  易辞:《春秋公羊传》作“易怠”。王引之《经义述闻·通说》:“怠,疑惑也。言使君子易为其所惑也。”

  皇:大。

  昧昧:暗暗。

  介:个。

  断断:诚实专一。猗:语气助词。技:技能。

  休休:宽容的样子。

  如:能。

  彦:美士。此指有才能。圣:道德高尚。

  啻(chì):仅,只。

  是:这种人。容:容纳。

  以:因为。保:安,卫护。

  亦:语气词。职:《大学》引文作“尚”。《说文》:“尚,庶几也”。

  冒:通“媢”(mào),妒忌。疾:通“嫉”。以:而。恶(wù):憎恶。

  违:阻挠。达:通,指通于君王。

  亦:语气词。曰:语气词。殆:危险。

  杌(wù)陧(niè):动荡不安。

  曰:语气词。由:由于,因为。

  荣:繁荣。怀:安宁。

  尚:庶几。庆:善。

  【译文】

  秦穆公说:“我的官员们啊,你们安静下来,听着!我要告诉你们很重要的话。

  “古人有话说:‘人如果总顺着自己的性子办事,就会多出差错。’责备别人并不难,而受别人的责备,听从它就像流水一样畅快,做到这样很难啊!我心中的忧愁在于: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不再回来了。

  “过去我找别人商量,却又说‘你不顺从我的心意,我恨你’;今后我找别人商量,我将把他当亲人。虽然这样,我还应向黄发老臣请教,这样就会没什么过失。

  “过去,对于体力已衰弱的白发苍苍的良士,我还能够亲近他们;对于那些仅仅是射箭和驾车都不错的勇夫,我还能不太喜欢他们。可是对于那些能让君子容易疑惑的能言善辩的人,我却太亲近他们了!

  “我暗暗地思量道:如果有一个臣子,他没有别的技能,但他诚实专一,他心胸宽广,能够容纳别人。别人有本领,就像自己的一样;别人有才有德,他内心喜欢他,并且这喜欢的程度超过了他口头的表达。这种人我能容纳他,因为他能保护我的子孙和众民,他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对于别人的有本领,就嫉恨;对于别人的有才有德,就阻挠他,使他不通达于君王。这种人我不能容纳,因为他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众民,他对我们来说是危险的!

  “国家的动荡不安,往往由一人造成;国家的繁荣安定,也往往由于一人的善庆。”易经·上经易经·上经易经·上经卦一·乾乾;元,亨,利,贞。

  “乾;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卦辞”,这一卦判断吉凶的断语。“乾”是卦名,亦即天的功能,天的法则。“元”有大与始的含意。“亨”是通,“利”是祥和,“贞”是正与固的意思。文王作“卦辞”,原意是说:“天的功能,是万物创始的伟大根元,通行无阻,祥和有益,无所不正,而且执着。”执着最重要;动机必须纯正,而且必须持续;如果不能持续,最后结果,仍然不会圆满。

  初九:潜龙,勿用。

  “初”是由最下方开始,乾卦的第一爻;“九”是阳爻。这是占筮时,得到乾卦,而且第一爻出现老阳;亦即,虽然是阳爻,但也有变为阴爻的可能时,周公所下的断语。

  “龙”是我国古代最受崇敬的神秘动物,能够三栖,潜在深渊,行走陆上,也能在天空飞腾,具有变化莫测,隐现无常的性格。所以,用来象征天道变化。阴阳消长,以及人事进退的变化无常;同时,也用以象征天的无穷潜能,与贤能有作为的伟大人物。

  “潜”是潜藏。龙的活动,属于阳性,这一爻,虽然是阳爻,但位置在最下方,亦即阳气刚在地下发生,还不能对外活动的时刻;所以,用“潜龙”象征。占断为“勿用”,“用”是功用、行动;“勿用”是指还不能发生功用或采取行动,有不可用,不能用,不必用的含意;但也有潜在的力量,不可预测,难以限量的意思。

  当处于这种状态时,就应当像潜藏的龙,隐忍不可行动,以等待时机。一说,这是象征文王被囚在羑里时。

  这一爻,说明在潜伏时期,应当隐忍待机,不可妄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乾卦的第二爻,在下卦的中央位置,因而“得中”,是有利的地位。

  “二”是偶数,属于阴,在阴的位置出现阳爻,通常认为“不正”;但在乾、坤二卦,并不发生正与不正的问题。另外,与“五”位的阳爻相对的,“二”位应当是阴爻,才能“相应”;但在乾卦,虽然是阳爻,仍然可以与“五”位“相应”。

  “见”即现。“初九”潜藏的龙,已经上升,出现在田野。由于阳爻刚健,又在“二”得中的位置,具备中庸的德行。“大人”是指圣明,位与德兼备的人物,像这种刚健又具备中庸德行的伟大人物,已由隐忍中出现,必有所为,他的德行,必将惠及天下,给人们带来无比的生机与希望。能见到这样伟大的人物,当然有利;所以,这一爻以“见龙在田”象征;以“利见大人”比拟人事。

  不过,“二”与“五”的地位不同,在“二”的位置,还没有得到权势,只不过伟大圣明的德行,已经显现而已。“利见大人”也不一定本身就是大人,也可能是见到这样有地位或没有地位的伟大人物的含意。一说,这是象征文王由羑里被释放时。

  这一爻,说明当伟大人物显现时,给天下带来生机与希望,有作为的人,应当拥护与支持;同时本身也应当接近群众,结合有作为的同志。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乾乾”即健健,努力不懈的意思。“惕”是警惕,“若”与然同。“厉”是严谨。“咎”是与群背离,必然造成过错,发生灾难的意思。“九”是阳爻,“三”是奇数的阳位,阳爻阳位,因而阳刚得正。但已离开“二”的中位,上升到下卦最高位置的“三”,过分刚正,反而有危险。有德行的君子,本性刚健正直,如果终日奋发努力不懈,夜晚仍然戒慎恐惧,严谨惕励,虽然处于危险的地位,也不会发生过失与灾难。

  这一“爻辞”,完全是以人事说明卦象。当具备智慧与德行的君子,已经显现,受到注目,就处于危险的地位。这时,就必须时刻奋发,努力不懈,日夜警惕,不休不止的致力于德业的完成,谨慎小心,才能避免过失与灾难,如果骄傲自大,就会招致危险。一说,这是象征文王返国后惕励奋发的时期。

  这一爻,说明在成长时期,羽毛未丰,应当奋发努力,但必须戒慎恐惧,以防灾祸。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或”是不定词,有惑与似的含意。“跃”虽然还没有飞腾,但已经在活动。“渊”是上面空,下面无底的深水洞穴。当这一时刻,龙是否要飞腾,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已经在深渊中,或跃动,或潜伏,进退有据,跃跃欲试,具有不可限量的潜在力量。

  “渊”比“九二”的“田”,位置低,但却是一跃而出,飞腾升空的起点;因而,地位在田以上。这一爻是阳爻,却在偶数“四”的阴位,刚刚离开下卦,升到上卦的最下方,仍然缺乏安定感。亦即正在准备中,进退行动的意向,还没有决定的时期。因而,以“或跃在渊”的龙,象征正在待机而动,进退只要把握最有利的时机,就不会发生过失与灾难。一说,这是象征武王出兵武津又撤退的试探阶段。

  这一爻,说明已经到了跃跃欲试的试验阶段,决定进退应当谨慎把握最有利的时机。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五”在上卦居中,又是阳爻在奇数的阳位得正;所以,是最理想的地位,“爻辞”也最吉祥。

  龙得到天时地利,飞腾在天,据有无限的活动空间,又如日正当中,居高临下,普照天地,潜力无穷。以人事比拟,则是刚健中正的伟大人物,已据有统治者的地位。古时皇帝被称作“九五至尊”,虽然不是源自这一“爻辞”,但却是依据易理。“九”是阳数的最高位,“五”是阳数的最中位,含有“至尊中正”的意思。因而,这一爻,以飞龙在天,普降甘雨,象征伟大人物的恩泽,普及万民。

  “利见大人”的占断,与“九二”相同,但由于“二”与“五”的地位不同,其作用也已经由内发展到外了。不过,仍然不是仅指占筮的人,本身相当于“大人”,也有伟大的人物应当选贤与能,造福万民;与有作为的人,应当辅佐伟大人物,以展抱负的含意。宋太祖曾经问王昭素:“一般人怎么会占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卦?”王昭素回答:“没有妨碍。当我们占到这一卦时,是指陛下‘飞龙在天’,我们‘利见大人’。”这一回答的机智,使朱熹大为赞扬。一说,这是象征武王伐纣,得天下。

  这一爻,说明已经到了大展鸿图的极盛时期,应当选贤与能,贤能也应当支持拥护。

  上九:亢龙有悔。

  “上九”是乾卦最高、最后、最末的一爻。已经达到极点,没有再高的位置,因而物极必反,位置虽高,反而不如“五”位。

  “亢”是极高又干燥的意思。龙飞得过高,到达既高又干燥的极点,既不能上升,又不能下降,进退两难,以致后悔。乾卦全部是阳爻,在“五”的位置,阳刚恰好平衡;但再上一层,达到阳刚的极限,就会由于能量过大,形成不胜负荷的状态;这时,如果再有行动,反而事态严重,以致后悔。所以,用飞腾到极限的龙,升降两难的现象来象征。

  处在这种状态,就必须居高思危,自我警惕,不可再过分追求满足。《易经》中常常是以“满招损”来戒惕教诲,乐极生悲,这是代表性的一例。

  这一爻,说明盛极而衰,是大自然的常则,应当警惕与节制。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在六十四卦中,只有乾卦与坤卦,附有额外的“用九”“用六”的断语。

  “用九”,是占筮出现乾卦,而且全爻都是“老阳”亦即全爻都有变成阴爻的可能时,所用的断语。

  以乾卦来说,阳极阴生,全卦与各爻,势在必变,没有不变的可能性;反而阳刚势极,必然变为阴柔,才会安定。因而,乾卦要由“初九”开始,彻底了解各爻的变化,善加运用,不要被变化拘束,才能“用九”而不被“九”所用。也就是必须超然于事物之外,客观的观察分析,掌握变化的法则,适切因应,才会无往不利。

  一群龙,仔细观察,不论多么刚健勇猛,却没有争强好胜,领先变化的观象。用人事比拟,刚强有力,但不逞强争先,居于领导的首位,才能平等共存,和衷共济,以这种处世态度,必然不会招来凶险,当然就是大吉大利了。

  这一爻,说明运用法则而不可被法则拘束,惟有冷静、客观,不冲动,不逞强,不妄动,通权达变,才能掌握变化,善用法则。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孔子著“彖传”,解释乾卦的“卦辞”,是以天的法则,说明“乾”的含义,并将“元亨利贞”分成四种德行解释。

  由“大哉乾元”到“乃统天”,解释“元”。首先,以伟大呀!赞叹乾元。“元”是大与始的意思,所以说“大哉”“资始”。“乾”指天的功能,“系辞传”中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天的功能,是生成万物而不自觉的冲动,生生不息的意念,当天的这一伟大功能开始时,就同时产生了一切。“资”是取的意思,万物皆取用于天的功能,始得以发生;所以说:“伟大呀!天的功能开始,成为创造万物的根元,统帅以天为形象的宇宙。”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说明“亨”,古人认为,生命的泉源是气,亦即气息、呼吸。天的气息,是构成万物的要素,赋予生命的流动泉源。由虚空中涌起的气,最明显的是云的飘动,进而降落充沛的雨,使天的生气,普遍流布到现象界的每一角落,赋予万物各式各类的形体。这就是天的生生不息的功能,亨通无碍,流布与扩散的阶段。

  天的生生不息的功能,是伟大光明的宇宙,由开始到终了的原动力。随着时间,由潜伏、显现、成长、跃动、飞腾、到满盈,完成六个阶段的变化,时间的作用,就像乘着六条龙,驾御着天,在轨道上自由奔驰。

  “乾道变化”以下,解释“利”与“贞”。《中庸》中说“天命之谓性。”性是受之于天,命是天所授;只是立场上的差异,实质相同。“乾”亦即天的法则,时刻都在变化,在此变化中,生育万物,各依其本质,赋予生命,有整然的法则性存在。保持这一自然的大和谐,才能使万物各得其所,各得其宜,真正的祥和有益,持续纯正。所以,“元”“亨”是天的生生不息伟大功能的发生与扩展,相对的,“利”“贞”是这一功能的完成。天为生成万物的根元;同时,也保证宇宙的大和谐,超然于万物之上,使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

  以上的阐释,整体来说,“元”相当于种子萌芽,“亨”是生长,“利”是开花,“贞”是结果。结果后,种子又落到地上,重新萌芽;亦即,元、亨、利、贞四德,依时序循环不已,无始无终。在此四德之间,天的生气,不断扩散流布;因而,“元”是四德之一,却也涵盖四德。以人事比拟,是指有才德的君子,成为国家的领袖,在政治上实践天的法则,即可使世界和平。“彖传”的阐释,与朴实的“卦辞”比较,已具备高度的理论性;但在整体的主旨上,仍然一致。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象传”由说明上下卦的象征,与说明“爻辞”的二部分构成,作进一步的阐释,仍然相当朴实,与原义相距不远。由八卦演进到六十四卦,应用的是抽象的象征性的符号,为了容易了解,再以现象界能够观察、感觉、体会得到的事物,来解释卦的象征;所以称作“象传”或“象辞”。

  这二句,在说明“卦辞”,称作“大象”,亦即大现象的意思。通常“大象”是以上三画是什么,下三画是什么,合起来是什么卦的方式来解释;但对乾卦则不,因为天只有一个。“彊”与强同,“自强”是强制自己,克制私欲,努力不懈的意思。天体运行,周而复始;刚健有力;君子就应当效法天,不休止的强制自己,努力不懈,力求进步,造福天下。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晦,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这是“象传”中说明“爻辞”的部分,称作“小象”,亦即小现象的意思。

  潜伏的龙,发生不了作用;因为阳刚的力量,还潜伏在地下。龙出现在田野,是正在以德行感化,普施于万物,以结合同志。终日自强不息;是正在反复实践天的法则,以锻炼自己。或许由深渊中跃出;是说已经完成准备,进退有据,即或前进,也不会有过失与灾难。龙飞腾升天,是指唯有具备才德的伟大人物,才能到达这一地位。飞腾到极限的龙,会后悔,因为盈难以持久,满则招损。“用九”亦即阳刚的运用,应当遵循实践天的德性,顺其自然而变通,不可争强好胜,刚柔兼备,才能安全吉祥。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文言传”是将乾、坤二卦的“彖传”与“象传”的说明,更进一步的推衍解说,已与“卦辞”“爻辞”的原义,多少有出入。明显地,这是专以人事的德行修养来阐扬,用儒家的理论解释《易》。

  首先分析四德,亦即天的特性。“元”是生成万物的根元,一切善行的首要条件。“亨”是天生成万物的意图的流布与扩散,使一切美好的事物集合。“利”是天生成万物的意图的完成,使一切的物,各得其宜,彼此和谐。“贞”是天生成万物的意图,纯正而且执着,为一切事物的骨干。君子应体认实践至善的仁,才足以领导他人;能够使一切美好的事物,集合于一堂,才能够合乎礼仪,亦即道理;能够使万物得到利益,始足以使道义达到和谐的状态;能够执着的固守纯正,才足以使一切事物具有骨干,立于不败之地。惟有君子才能够实践这四项德行,这就是“乾:元亨利贞”的道理。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以下详细说明各“爻辞”的意义。孔子解释“潜龙勿用”说:“这是龙,亦即有作为的人,隐藏看不到的德行。意志不因世俗改变,也不争取虚名;隐退而不闷闷不乐,主张不被接纳,也不忿慨不平;主张能够愉快的实现,则实行;耽忧难以实现,则摆脱;坚定信念,而不动摇,这就是潜龙的德行。”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庸”同用,日用、日常的意思。“闲”是门中有木,原意是防止家畜逃出。孔子解释“九二”的“爻辞”说:“这是龙纯正而且中庸的德行。日常说话应守信,日常行为要严谨,防止邪念,心存诚实。对世人有贡献,而不夸耀,以博大的德行感化。《易》所说的‘龙出现在田野,有利于见到伟大的人物。’指的是领导人物的德行。”关于“诚”,在孔子的孙子,子思著的《中庸》中,有详细的解说,与这一“文言传”的思想,脉络一贯。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

  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孔子解释“九三”的“爻辞”说:“君子进德修业,讲求忠信,是为了增进品德。修饰言辞,应以诚信为本,是为了立业。知道时机到来,全力以赴,才能够掌握机先。知道何时应当终止,断然终止,才能够保持道义上的分寸。所以,居于领导地位时,才不会骄傲;为人部属时,也不忧忿。因而,能够自强不息,因应时机,知道警惕,虽然在危险的状态中,也不会有过失与灾难了。”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

  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孔子解释“九四”爻辞说:“或在上位,或居下位,并非经常不变,但却不是为了邪恶。或者前进,或者后退,没有一定的规律,但不能脱离群众。君子进德修业。是为了把握时机,所以不会有过失与灾难。

  孔子的解释,“下卦”是以品德、学业为主题,“上卦”则以时间、地位为主题。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孔子解释“九五”的“爻辞”说:“声调相同,产生共鸣;气息相同,相互吸引;水往低湿处流,火往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的作为,使万物自然而然的感应,真情得以显露;因而,以天为本,向上发展,以地为本,向下扎根,这就是万物各依其类别,相互聚合的自然法则。”

  这一节,是非常有名的文章。以物与物相互感应,引伸到“圣人作,而万物睹”。得到“各从其类”的结论,以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古代帝王,被称作“九五至尊”,以龙象征,比拟成圣人,就是源自“圣人作,而万物睹”。这一解释。司马迁在《史记》的“伯夷列传”中,借用“圣人作,而万物睹”这句话,引伸发挥,解释成人生祸福,全凭机遇,伯夷因孔子的赞美。前颜渊因追随孔子,得以名声显扬。这虽然是司马迁因自己的遭遇,有感而发,但也可以说是“各从其类”的另一种解释。

  上九曰:“亢龙有晦。”何谓也?

  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孔子解释“上九”的“爻辞”说:“高高在上,虽然高贵,但实质上已经失去地位;由于过于高贵,已经脱离了民众;虽然有贤明的属下,却得不到他们的辅佐;所以,在这种状态下,有所行动,必然会招来懊悔的结果。”

  以上,为“文言传”的第二节,完全是以人事的进德修业,立身处世的道理,推衍阐释“象传”的含意。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第三节,再反复以时与位为重点,解说“爻辞”,是以道理说明现象。“潜龙勿用”是说地位低,还不能发生作用。“见龙在田”是说时机还没有成熟,仍须等待。“终日乾乾”,是说自强不息,仍在奋发努力,做应做的事。“或跃在渊”是说正在自我试验的时期。“飞龙在天”是说已经获得地位、正在施展抱负。“亢龙有悔”是说功业已经达到极点,因满而招损。“乾元用九”是说应当客观的运用阳刚的变化原则,刚兼及柔,则天下始能太平。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第四节对“爻辞”的解释,角度又稍为改变,以天道为重点,以现象说明道理。

  “潜龙勿用”,阳刚之气仍在潜藏。“见龙在田”天下已见到欣欣向荣的文明气象。“终日乾乾”。随着时间自强不息。“或跃在渊”,天的法则在此时已开始革新。“飞龙在天”,这时已在具备天的德行的位置。“亢龙有悔”,随着时间到达了极限。“乾元用九”,客观的把握阳刚的变化原则,善加运用,就可以实现天的法则了。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第五节,再以“彖传”推衍,以歌颂天道的伟大,由本质的性与情,亦即体与用,来阐释。

  “乾元”是天创始万物,无往不利。“利贞”是天内在的本性,与发之于外的感情。天创始万物,能够以最美满的利益,普遍施予天下,却不说所施予的利益。太伟大了!天的功能不是太伟大了吗?刚强、健壮、适中、正当、纯粹,无不达到极点。六爻的变化无穷,但发挥的作用,却无不与天的本性真情,相互沟通。随着时间,就像骑着六条矫健的龙,驾御着天的法则,有规律的运行,使云流动,普降雨水,使天下万物,和谐均衡地生长。

  这一节中,“六爻发挥,旁通于情。”这一句话非常重要,是研究易学的关键所在。亦即,由六爻构成的卦,推演下去,变化无穷,但发挥的作用,则无不本之于天道的纯粹已极,创始万物的真情。这一真情,可以说是易学的真髓。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以下为“文言传”的第六节;再由伦理的角度,阐释六爻,这是“初九”的解说。

  君子的行为,是以完成品德修养为目的;而且,必须表现于日常可以看到的行为中。潜的意义,是隐藏还看不到,行动的时机,还不成熟;所以,君子还不能发生作用。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这是解说“九二”中的“大人”。

  君子追求学问,以累积智识;抱着怀疑的态度,以明辨是非;以宽厚的态度,待人接物;以仁爱的态度,为行为的准则。《易》中说:“龙出现在田野,有利于见到伟大的人物。”这是指领导人物应有的德行。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的咎矣。

  “九三”阳爻在阳位,过于刚强,又不在下卦“二”的中位;所以,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正处于危险的地位。因而,必须自强不息,因应时机,多加警惕,虽然危险,也就不会发生过失与灾难了。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九四”刚离开全部都是刚爻的下卦,又以刚爻重叠,进入上卦最下方的位置,而且不在上卦“五”的中位,仍然过于刚强。六爻的位置;象征天地人;“初”与“二”是地位,“三”与“四”是人位,“五”与“上”是天位。但“四”已远离“二”的地,未到达“五”的天,又在“四”的人的最高位;所以说,上不着天,下不落地,中又即将不属于人,处在不安定的地位;因而说“或之”。“或”是疑惑的意思,仍在迟疑不决,尚未采取行动,所以不会有过失与灾难。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这是解释“九五”中的“大人”。

  所谓“大人”,他的德行,要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要与日月相等;他的进退,要与四季般整然有序;他奖善罚恶,要与鬼神所降的吉凶相当。他的作为,先于天时,但符合天的法则,天不会背弃他;后于天时,则遵循天的时机。因而,天尚且不背弃他,更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呢?”

  曾子《大学》中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的思想,就是源自这一“大人”的解释。另外,《庄子》在“逍遥游”篇中,描述藐姑射山的仙人,乘云驾驭飞龙,邀游在四海以外,就能使天下万物和谐,五谷丰收;这一仙人的形象,也与“大人”相似。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这是解释“上九”中的“亢龙”。

  亢这个字,是指仅知道前进,却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却不知道死亡;只知道取得,却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够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当;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够如此吗?

  在这一段中“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其唯圣人乎?”正是“用九”的最好的解释。

  乾卦,阐释宇宙创始万物,大自然的法则,至大、至刚、至中、至正,具备创始、亨通、祥和、坚贞的伟大功能,周而复始,无穷无尽,是人类至高无上的行为典范。因而,孔子不厌其详,由各种角度,反复加以阐扬。

  大自然的运行过程,由潜藏酝酿生机,萌芽生长,奋发茁壮,欣欣向荣,经过不断的考验,到达开花结果的极盛时期,然后又由盈而亏,返回原始,重新开始,循环不已,以至于无穷。然而,大自然这一生生不息伟大的功能,则完全出乎自然,祥和而且执着于纯正。人类行为,应当效法大自然的运行规律,领悟由无而有,由盈而亏的法则性,始能把握时机,知道进退。当潜伏时期,应当觉悟,无以发生力量,必须坚定信念,隐忍待机,不可妄动。当显现时期,羽毛未丰,应当以诚信接近群众,结合力量,始能获得立足之地。当成长时期,应当奋发,自强不息,充实力量;同时,更必须戒慎恐惧,以避免危险,遭致毁损。当茁壮时期,应巩固群众基础,审慎把握最有利的时机,一举而获得成功。当抱负得以施展的极盛时期,应当一本初衷,选贤与能,造福群众,使其各安于位,各得其宜,始能安和乐利。盛极而衰,为大自然的常则,居安必须思危;物极必反,极端阳刚,必然产生反作用;唯有时刻警惕,冷静,客观,不逞强,不冲动,不妄动,顺其自然,谨慎因应变化,善用刚与柔的法则,掌握进退存亡的关键,坚守纯正,始能确保祥和与安全,并特别强调,执着于纯正的重要性。

  卦二·坤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坤”也具备“元亨利贞”四德。但与“乾”不同,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对万物有利;只在象柔顺、健行的母马般,执着于正道时;亦即,大地依顺着天,资生万物,向前奔腾不息的情况下,才会有利。又,天体向右转,地球向左转,大地虽然反天体运行的方向逆转,但仍然依顺天的法则变化,正如同母马,喜欢逆风奔驰,却又性情柔顺;所以,“坤卦”以母马为象征。

  君子前进,必有所为,但领先则迷失,随后才能有所得,有主宰,因而有利。因为“乾”是主导,“坤”顺从,唯有追随“乾”,才不会迷失。就象思想领导行动,才能把握正确方向。

  依八卦的方位,西方是“坤”“兑”的卦位,南方是“巽”“离”的卦位,都属于阴;所以,往西南方,可以得到同属于阴的朋友。东方是“艮”“震”的卦位,北方是“乾”“坎”的卦位,都属于阳;因而,往东北方,就会失去同属于阴的朋友。一说,月初的夜晚,月亮由西南方升起,由亏而盈,得到光明;然后,由盈而亏,在月尾的早晨,月亮于东北方消失,失去光明;是以月亮盈亏的方位来解释。总之,行动必须正大光明,才能获得正义力量的支持。

  最后的结论:只要安详地执着于正道,就会吉祥。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彖传”是就“卦辞”原有的含意,加以阐扬。首先以“至哉”赞美“坤元”。

  “至”是至高、至大的意思,在语气上,比赞美“乾元”的“大哉”,层面稍低。“坤元”是大地功能的开始,生成万物的根元。乾卦用“万物资始”,坤卦用“万物资生”,“始”指生命的开始,“生”指生命的完成,层面也有差异。大地的功能开始,所以形成万物的生命,是由于顺从承受天的法则。以上解释“坤元”。

  大地深厚,负载万物,具备无穷的德行。包容、广阔、光明、远大,使各种类的物,都能顺利地生长。以上解释“亨”。

  雌性属于阴;因而,母马与大地同类,具有在地上奔驰的无限能力,而且性情柔顺、祥和、纯正,并且执着。君子应当效法,这种以母马为象征的大地的德行。以上解释“利贞”。

  领先会迷失路途,随后才能顺利的找到常规。西南方向,可以得到朋友的协助,因为是与同类同行;东北方向,将失去朋友;所以,必须与同类同行,最后才会吉庆。安祥并且坚持纯正,所以吉祥,因为符合大地无穷的德行。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是“象传”解说“卦辞”的“大象”部分。因为地也只有一个,所以将上下卦一并解释。

  “坤”象征大地的形势;君子应当效法大地,以宽厚的德行,负载万物。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初六”在坤卦最下方,开始的第一爻,是老阴,亦即有变化成阳爻的可能性。“象曰”是“象传”解释“爻辞”的“小象”部分。自坤卦开始,将“小象”分割,附在各“爻辞”之后,以便于阅读。原则上,并与“爻辞”一并解释。

  “初六”是坤爻最下方的阴爻,以“履霜,坚冰”象征。在这一最低的位置,阴气凝结成霜,但到了降霜的季节,不久寒冬即将来临,结成坚冰。所以,当踏到薄霜时,就应当想到,结冰的季节就要来了。这是以大地的现象,说明阴阳的消长,在这一地位,阴气开始伸长,阳气逐渐消失。

  “驯”是顺从;“致”是尽的意思。阴气开始凝结成霜,依大地的法则,顺序下来,就到达结冰的季节了。

  这一爻,说明见微知著的道理。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是阴爻,“二”已升到偶数的阴位。阴爻阴位得正,又在下卦的中位,所以中正,最纯粹。

  这一爻,以大地的形势说理。大地一直向前延伸,古代说天圆地方,又极为广大;所以用“直”“方”“大”形容。以大地的德行来说,固执纯正是“直”;有整然的法则性是“方”;顺从天的德行是“大”。只要具备“直”“方”“大”的德行,不需要学习,也不会不利。

  “象传”说:“六二”这一爻的行动,顺从大地的法则,一直向前,不需要学习,也不会不利;这正是大地法则的光明伟大。

  这一爻,说明直率、方正、宽大,为做人的基本态度。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三”是阴爻,在奇数的阳位,是从属的地位,但仍然保有积极的能力。不过,“三”在下卦的最高位,已不能永远不变。

  “章”是美丽的文采,必须含蓄,才能继续保持纯正。不过,美丽的文采,难以长久隐藏,随着时间,会被发现,或许不得不跟随君王,从事政务。但不可重视个人的成就,最后才能有结果,这正是智慧的光明远大。

  这一爻,说明含蓄。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四”是阴爻,在偶数的阴位,却是上卦的最下位,虽然得正,但不得中,过于阴柔,仍然是危险的位置。

  “括囊”,是将口袋收紧。象征处于危险的地位,应当收敛,谨言慎行,才不会发生过错。虽然得不到赞誉,却可避免灾祸。

  在《荀子》“非相篇”中,将“括囊无咎,无誉”,指为“腐儒”,解释成乡愿。不说话,虽然不会犯错,但也不值得称赞。

  这一爻,说明收敛。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左传》昭公十二年的记事中,有以下的一段话:南蒯谋反,占筮出现这一坤卦“六五”,非常高兴。但子服惠伯却规劝他说:“如果是忠信的事,则可;不然必败。”接着解释这一爻辞说:“黄是中色,裳是下饰……”这是最古老的解释。

  我国古代自然哲学的五行说,认为构成物质的元素,为木、火、土、金、水;以颜色来说,各相当于青、赤、黄、白、黑;以方位来说,各相当于东、南、中、西、北。因而,黄是土,亦即大地的颜色,也是中央的颜色。五行的说法,虽然盛行在春秋战国以后,但渊源很早,难以完全否定。

  “六五”在上卦的中位;因而以黄色象征。但在奇数的阳位,并不正,所以用“裳”比拟。“裳”是装饰性的下衣,比拟谦逊的态度。“黄裳”象征中庸谦逊的态度;所以说最吉祥。“文”是美丽的文采;具备象黄色下衣般的中庸谦逊的美德,最吉祥,因为内在的文采,自然会流露于外。

  黄色的下衣,是命士以上的身份的人,穿黑色礼服时,穿在下面的衣服,下士穿杂色的下衣。上衣长,罩在下衣的外面,再束带。“文在中也”是说美丽的下衣,隐藏在上衣的下面,用来比拟内在的美德。

  这一爻,说明谦逊。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上六”已到达六爻的最高位,又是偶数的阴位,而坤卦又全部是阴爻;因而,阴已旺盛到极点,是在阴极反阳的地位,不能不与阳争。阴阳相争,亦即小人与君子,邪恶与正义相争,结果两败俱伤。所以,用两条龙在野外战斗,流着黑黄色的血来象征。天玄地黄,天地相争,所以流的血是黑黄色。

  龙所以在野外战斗,是因为穷途末路,迫不得已,当然凶险。一说,这是象征暴君纣王的灭亡。

  这一爻,说明极端阴柔,必然凶险。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用六”是指占到坤卦,六爻都是变爻,有可能全部变为阳爻时的断语。“用六”与乾卦“用九”的用意相同,即善于运用坤卦六爻的变化法则,不要被变化拘束。但不同的,乾卦“用九”,是指善用阳刚,如天的法则,创始养育万物,而不求报偿,具有主体性。而坤卦“用六”,则是运用阴柔,如顺从承受天的法则,生成负载万物,是属于从属的地位。因而,坤卦“用六”,就必须坚定的永远坚持纯正,目光远大,才能获得有利的结果。

  这一爻,说明用柔的法则,以执着纯正为先决条件。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以下,是“文言传”将“彖传”的解释,进一步延伸,以儒家的伦理来阐扬。

  “坤”亦即大地的法则,极柔,但行动时则刚强;极静,但德行方正;随后而有所得,在于遵守主从关系的常规;能包容万物,而且使其生长光大。“坤”的法则,岂不非常柔顺吗?承受天的意志,而依时序运行。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这一节,解释“初六”的“履霜坚冰”。

  积善的人家,必然有多余的吉庆,遗留给子孙;积恶的人家,必然有多余的灾殃,遗留给后代。臣下杀死君王,儿子杀死父亲,并非出自一朝一夕的偶然,而是逐渐累积的必然,由于能辨别是非,而不及早辨明处理的缘故。所以,《易经》说:“踏到霜时,坚冰就要来了。”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这一节,解释“六二”的“直、方、大”。

  “直”即正,“方”指义。君子以敬慎的态度,使内心正直;以正义的准则,为外在行为的规范;只要确立敬慎与正义的精神,他的德行,就不会孤立。所以说:只要正直,有原则、宽大,用不着学习,也不会有不利;自然对自己的行为,就不存有疑惑了。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这一节解释“六三”的“含章”。

  阴柔虽然是美德,但要含蓄隐藏;用来从事君王的政务时,不可以居功。这是大地的原则,为妻子的原则,为臣下的原则,亦即在从属地位时必须遵守的原则。大地的原则,生育万物,而归功于天;所以,在时序的交替中,能够有始有终。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这一节,解释“六四”的“括囊”。

  在天地的自然变化中,草木茂盛;如果天地闭塞,则贤能的人,就隐避了。所以,《易经》中的:“收紧袋口,不会有过失,但也不会有荣誉。”是说言行应当谨慎。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这是解释“六五”的“黄裳”。

  君子应当象黄色,位居中央,通情达理,则通达四方,条理分明。应当使自己保持在正当的地位,则美德就具备于身体内部,自然畅达于四肢,而能行动自如。应当使美德向外表现在事业上,这才是美的极致。

  子思著《中庸》,其概念显然得自这一“黄中”的观点。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上六”阴已经到达极盛的地位,因而一反顺从阳的原则,反而猜疑阳,必然发生战斗。这是由于阴已经势极,误以为阳巳经消失,自己就是阳,君子、忠臣;其实阳依然存在,仍然象潜伏的龙,正在待机而动。虽然阴已经盛极一时,但依然未脱离阴的本质;仍然是有血缘的同类的阴,是假的阳,伪君子奸雄。黑黄色,本来就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是黑色,而地是黄色。龙流着黑黄色的血,是说阴与阳,亦即君子与小人、正义与邪恶,两败俱伤。

  坤卦,阐释地的法则。在宇宙创始万物的过程中,天创生万物,地负载完成生命。地的法则,是安详与纯正,柔顺的遵循天的法则,而刚毅行动;安静的谨言慎行,但行动方正;追随而不超越;包容而不排斥;具备至柔的性格,这正是为人的基本态度,应当见微知著,了解一切结果,都有累积而成的必然性,必须防患于未然。应当直率、方正、宽大,含蓄而不炫耀,收敛而言行谨慎,谦逊坚持中庸的原则。应当外柔而内刚,外圆而内方。然而,用柔的原则,也不可以极端,极端必然凶险。必须深切体认主从关系,坚持纯正,冷静客观,通权达变,掌握变化,柔而能刚,善用柔的法则,才能够逢凶化吉。

  卦三·屯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乾”是天,“坤”是地,天地交会,万物开始生成,充满于天地之间。因而,在乾、坤二卦之后,接着是这一卦,命名为“屯”,象征生的开始、充满与艰难。

  天地的生机,酝酿于冬季,草木萌芽,开始于寒冬,但却生气蓬勃,不畏艰难,意志坚定,祥和地,纯正地,创始了生命。所以说,屯卦也具备创始、亨通、祥和,坚贞,亦即“元、亨、利、贞”四种德行。然而,草木刚刚萌芽,非常脆弱,仍然不能利用,也没有用处;因而“勿用”,不可轻举妄动。

  不过,当草木萌芽之后,就坚定的成长,冬去春来,从此茁壮,欣欣向荣,前途不可限量。以人事比拟,只要锲而不舍的继续奋发进取,就有奠定公侯基础的有利条件,所以说“有攸往,利建侯”。

  以卦形来说,屯卦的下卦“震”,象征雷,作用是动;上卦“坎”,象征水、雨、云,作用是陷,险;所以,全卦象征天地相交创始万物时,必然艰难而且危险。但由于果敢毅然行动,也有平安度过的可能。不过,前途仍然艰险,必须坚持纯正的初衷,不可轻率冒进。

  又,屯卦最下方开始的“初九”,是在一群阴爻的下方,为这一卦的主爻,只要毅然前进,就希望无穷。何况屯卦与乾卦、坤卦同样的,四德具备,这是其他各卦少有的情形,所以占断仍然是“吉”。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乾”全部阳爻,是纯阳的卦;“坤”全部阴爻,是纯阴的卦;全卦象征刚与柔开始相交,发生创始时期的艰难现象。

  “震”的作用是动,“坎”的象征是险。所以说,是在危险中行动,想要“大亨”,畅行无阻,就必须“贞”,坚定纯正的初衷。

  “震”又象征雷,“坎”又象征雨,雷雨一旦行动,遍地大水满盈,象征这是天地初创,尚且杂乱无章的苦难时期。以人事比拟,这虽然是适宜创建公侯基业的有利时期,但也不安宁。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经纶”是织布时理顺纱线的意思,用以比喻策画经营。云是雨的前兆,所以说上卦“坎”是“云”,下卦“震”是“雷”,云与雷合成屯卦,以象征天地初创的苦难时期,君子应当以天下为己任,负起画划经营建立秩序的责任。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磐”是大石,“桓”是树名,大石压住草木,阻碍生长,“磐桓”比喻前进不得,踌躇的意思。

  “初九”阳爻,但在最下方开始的位置;因而,虽然刚健,却处于困顿的苦难状态。不过,下卦“震”,有动的作用;“初九”又与上卦的“六四”,阴阳相应,当然会奋发前进。然而,“六四”在上卦“坎”亦即陷、险的最下方,是危险的陷阱,以致“磐桓”,不得不踌躇。虽然如此,但“初九”阳爻阳位得正,态度坚贞,仍然有利。

  “初九”是屯卦的开始,意义重大。阳爻位于阴爻的下方,以人事比拟,正是有才能,又正当有利于建立公侯基业的草创时期,前途大有可为。

  所以“象传”说:虽然踌躇,但志向、行为纯正,只要不高高在上,能够与基层群众亲近,就可以大得民心,获得拥戴。

  这一爻,说明草创苦难的初期,虽然使人踌躇,但也正是建功立业大有为的时期;正当即有利。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如”与若、然相同。“屯”是困顿、困难。“邅”,是进进退退。“乘马”是四匹并列的马;“班”是行动不一致。在《左传》中,有将脱离行列的马,称作“班马”的用法。“字”依据《礼记》“曲礼”:“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许嫁,笄而字。”亦即,古时男子成年戴冠,女子出嫁用簪将发束起,这时,于本名以外,再起一字(号),以便于别人称呼,不必直呼姓名;因而,女子出嫁说是“字”。不过,另有一说,古代没有将出嫁说成字的用法,应当作怀孕解。

  “六二”阴爻阴位,而且在下卦的中位,所以中正;又与上卦的“九五”,阴阳“相应”,应当结为夫妻。不料“六二”又恰好在阳刚的“初九”上方,非常接近,以致“屯如”“邅如”,进退两难了。就像并列的四匹乘马,脚步不一致,难以顺利前进。

  又象征“初九”强横,胁迫“六二”下嫁,但“六二”贞烈,等待十年之久,才摆脱“初九”的纠,终于与相应的“九五”结合。

  “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位于阳刚的“初九”的近上方。十年才嫁,这是反常的现象。

  这一爻的含义,说明在艰难的困境中,必须意志坚定,不为威武所屈,不被反常的现象动摇。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即”是就、近。“虞”是古代管理山林的官名。“舍”同捨。“禽”同擒,当猎物解。“吝”有惜、恨、耻的含义,比“悔”的程度高,接近“凶”。

  “六三”阴爻阳位,因而不满,想要妄动。但“六三”既不正,也不中,又与“上六”同是阴爻,也不相应,轻率冒进,必然陷入困境。

  以打猎追逐“鹿”来比拟。如果没有管理山林的人响导,就不免会迷失在林中了。因而,君子应当机警,不如舍弃,如果冒然前往,就会有迷失被困在林中的耻辱了!

  “象传”说:追鹿没有响导,是盲目的追逐猎物。君子应当舍弃,前往会耻辱,因为将无路可走。

  这一爻,说明应当知机,明辨取舍,不可盲目行动。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六四”阴爻,本来与下卦的“初九”阴阳相应;但却与上卦的“九五”过于接近,由于“初九”“九五”的相互牵制,使“六四”意志动摇,犹如脚步不一致的四匹乘马,进退两难。然而,“六四”毕竟与“九五”接近,只要向前去“求”,就能够结合,所以说吉祥,没有不利。

  “象传”说:向前追求,状况才能够明朗。或者,向前追求,才是贤明的态度。

  这一爻,说明当进退两难,抉择时困难,应当采取积极的态度,惟有结合同志,向前追求,才能使状况明朗化。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屯”是将难的意思当作动词用。“膏”是油脂,转为恩泽的意思。

  “九五”中正,又在最尊贵的“五”位;然而,却陷在上卦“坎”的险陷的正中央,以致行动困难。

  “九五”本来与“六二”阴阳相应;可是“六二”阴柔,没有力量给以应援,不足以解困。何况阳刚的“初九”,又在最基层受到拥护。以致“九五”被困重阴中,孤立无援。所以“屯其膏”,纵然有能力,也难以施展。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是小事,保持纯正,还会吉祥;如果是大事,即或保持纯正,也难免凶险。

  “象传”说:在这种状况下,纵然要施展抱负,前途也未必光明。

  这一爻,说明在孤立无援时,应当退守自保,不可逞强冒进。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涟”是落泪。“上六”阴柔,却上升到极点,已经是日暮途穷的时刻。与下卦的“六三”,同属阴爻;不能获得应援,以致陷于进无可取,退无可守的绝境;因而忧惧,血泪涟涟。

  “象传”说:在这种状况下,又怎么能长久呢。

  这一爻,以物极必反告诫。在《易经》中,反复不断的以“满盈”提出警告。

  屯卦,阐释天地草创,接着来的,是秩序尚未建立,混乱不安的苦难时期,但也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当此草创时刻,充满危机,必然踌躇,难以把握方向;必须坚定纯正的信念,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因而,必须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不可因一时反常现象而动摇;应当明辨果断,知道取舍,不可轻举妄动。当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时,应当积极进取,才能使状况明朗,找到出路。当孤立无援时,应当退守自保,先求安全,再求发展。最后再以满盈告诫,物极必反,应知适可而止。

  卦四·蒙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屯卦的卦形,倒转过来就成为蒙卦。这种相互对称的卦形,称作“相综”“综卦”“覆象”或“反卦”,有彼此相反相成的性质,须相互参照。

  这一卦,下卦“坎”,象征水、险;上卦“艮”,是山的形象,有止的作用。所以,蒙卦的卦形,是山下有险,昏蒙的场所。又,下卦是险,上卦是止,意味着内心恐惧,对外抗拒;象征幼稚愚昧,所以命名为“蒙”。

  这一卦,以下卦的“九二”为主体。这一爻,刚爻得中,又与“六五”阴阳相应,具备启蒙的力量;因而“亨”,可以畅行无阻。

  “匪”同非,“我”指“九二”,“童蒙”为幼稚蒙昧的人,指“六五”。以下说的是占筮,但也可以看作教育的原则。并非我去求蒙昧的幼童,而是蒙昧的幼童来求我教导。《礼记》“曲礼”中也说:“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就像问卜一般,应当诚心诚意去求教,第一次告诉他,如果二次、三次来麻烦,就成为“渎”,亦即冒犯,就不再告诉他。

  启蒙的工作,原则上必须动机纯正,坚持到底;所以“贞”才有利。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彖传”说:蒙卦的形象。是山下有险,因为危险,停止不前,所以蒙昧不明。

  蒙卦所以说的亨通,是由于行动切合时机,而且把握不偏激的中庸原则;所以能够畅行无阻。

  不是我去求蒙昧的幼童,而是蒙昧的幼童前来求教于我;是由于志同道合,彼此感应。初次来求教,告诉他;是由于他心存刚毅,符合中庸的道理。再三前来,就成为冒犯,冒犯,就不再告诉他;是因为他蒙昧,而且也冒犯了他自己当初求教的初衷。

  启蒙是为了培养正道,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业。

  另外,在《礼记》《中庸》中,也有“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的说法。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蒙卦的上卦“艮”,象征山;下卦“坎”,象征水。所以,“象传”以山下流出泉水,说明蒙卦的形象。

  山下流出泉水,犹如启蒙幼童,开始是潺潺细流,最后成为滔滔江河,滋生万物。因而,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卦的精神,以果敢的行动,培育品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刑”是惩罚,有纠正的含义。“桎梏”即刑具,又作拘束解。“说”与脱同。

  “初六”是阴爻,又在开始最下方的位置,是最幼稚蒙昧的时期。所以,必须“发蒙”,启发蒙昧。

  启蒙,开始要使用刑罚纠正罪恶,这是有利的。然而,刑罚的作用,只在利用刑具告诫,期望刑期无刑,脱去刑具。如果一味严刑重罚,超出限度,反而引起反抗,招来羞辱。

  “象传”说:利用刑罚以纠正过失,是有利的;但这是指启蒙的最初阶段,首先要端正法则,法比罚重要。

  这一爻,说明教育开始应当严厉,但不可过当,并应当先订立规范。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

  “包”是包容的意思。“九二”是下卦惟一的阳爻,亦即惟一刚健的力量,是下卦的主体,负有统率其他各阴爻的使命,与启蒙的责任。但由于教导的对象众多,资质不同,不能强求一致,应当包容。“九二”虽然刚健;但在下卦的“中”位,性格中庸,能够包容,所以吉祥。

  由另外的角度看,“九二”与”六五”阴阳相应。“二”是阳,相当于丈夫;“五”是阴,相当于妻子;丈夫能够包容,所以娶妻吉祥。

  以家庭来说,“六五”相当于父,“九二”相当于子。但“六五”柔弱,不能负起一家的责任,而“九二”刚健,又能包容,便可以家庭兴旺。

  “象传”说:儿子所以能够负起家庭的责任,是由于“九二”能够与“三”“四”“五”的阴爻接近,并且包容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教育应当包容,有教无类。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

  “六三”,阴爻阳位不正,离开“二”也不中,虽然与“上九”的阳爻相应,但却紧接在“九二”之上。既向往“上九”,又舍不得“九二”,因而失去主张。

  以女人比拟,见到刚健有财势的“金夫”,就忘了自己,失去主张,娶这样的妻子,当然不会有好结果。

  “象传”,说:不可以娶这样的妻子,因为以后不会顺利。

  “顺”也解作慎。古代顺与慎通用,例如《荀子》“修身篇”中,就将“慎墨”写作“顺墨”。因而“行不顺也”,也解释成行为不会检点。

  这一爻,强调教育应坚定信念,不可见异思迁。

  六四:困蒙;吝。

  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

  “六四”是阴爻,可以相应的“初六”,也是阴爻,距离阳爻“九二”又远,得不到援助;因而,蒙昧困顿,十分懊恼。

  “象传”中的“实”,指“九二”。阳爻的性质,积极、充实;阴爻的性质,消极、容忍;因而阳实阴虚。“六四”所以会蒙昧困顿,是由于脱离现实,以致孤立无援。

  这一爻,强调教育不可脱离现实,好高鹜远。

  六五: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

  “六五”虽然也是阴爻,但得中,高居“五”的尊位,上方有阳刚的“上九”相比,下方又与阳刚的“九二”相应,是上下都有应援的形象。所以,是在待变、将变、适变的阶段,一旦变成阳爻,风调雨顺,必然大吉大利。

  所以说:“六五”虽然幼稚蒙昧,但虚心,能够接受教导,因而吉祥。

  “象传”说:童蒙所以吉祥,是由于顺应“巽”。“巽”是谦虚的意思,兼指上卦可能变成巽卦。

  这一爻,强调教学都应当谦虚。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上九”阳刚,又在最高的位置,以启蒙的态度来说,过于刚强;所以说“击蒙”,攻击蒙昧的意思。然而,攻击对启蒙虽然嫌过度,但对防止外来邪恶的诱惑,却有利。

  “象传”说:以刚强的态度,防止外来的邪恶,对教导与被教导的人都有利。又以卦象来说,最上层有刚强的“上九”对外,内部又有刚强的“九二”巩固,上下相互应援,所以说“顺”。

  这一爻,说明阳刚的效用,只宜对外,不宜对内。

  蒙卦,阐释当草创时期,秩序尚未建立,处于混乱蒙昧的状况,危机四伏,使人内心恐惧,产生抗拒心理,以致重私利,轻公益,趋向保守,缺乏进取心。因而,启发民智,为治国平天下的首要工作。而教育的原则,首重自然感应,潜移默化,循序渐进,不可强求。教育为百年大计,应把握不偏不激的中庸原则。教育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工作,动机必须纯正,而且坚持到底。

  教育应当严厉,但也应适度,过严反而抗拒。应当包容,有教无类,应当坚定信念,贯彻始终,不可见异思迁。必须切合实际,不可好高鹜远。不论教与学,均应谦虚,相互切磋,教学相长,彼此受益。而且应当内柔外刚,对内应当兼容并蓄,对外来的邪恶,则应断然排斥。

  卦五·需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蒙”是年幼者,不可以不养育。“序卦传”将“需”解释成饮食的道理;“需”亦即需要,生物为维持生命,饮食是必需品。

  这一卦,下卦“乾”刚健;上卦“坎”是险、陷,虽然刚健,但前面有险阻,不可冒然前进,应当等待;所以,命名为“需”,是等待、踌躇的意思。

  “孚”是信用。这一卦的主体“九五”,位于“坎”的中央得中;阳爻阳位得正;又在“五”的尊位;在形象上,中心充实,象征信实。

  这一卦的卦形,在“乾”的前方有“坎”。“坎”象征水,不容易步行涉过。然而,由于“乾”是纯刚,坚强有力,只要等待,有信心,最后前途仍然光明,可以亨通;只要坚守纯正,就会吉祥,能够涉水渡过大川。“贞”是“吉”的先决条件,必须先等待;由于必须等待,因而等待;所以占断是吉。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彖传”说:需是须,“须”有等待与需要的含义。前方有“坎”的险阻,所以必须等待。下卦“乾”刚健,本来不应当停止前进,但为了等待有利的时机,以免陷入危险,采取等待的正当方式,就不会遭遇穷困了。等待必须信心坚定,最后才会光明亨通;更必须坚持纯正,才会吉祥。这一卦由于主爻“九五”刚健,又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且“九五”“九二”都中正。所以涉大川有利;是说前进会成功。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象传”说:上卦“坎”是云,下卦“乾”是天。云上升到天,只要等待阴阳调和,自然就成为雨。象征君子在应当等待的时刻,就应当等待,尽情享受饮食宴会的乐趣,以等待有利时机的来临,不必有所作为。“宴”有安与宴会的含意。

  以上“屯”“蒙”“需”三卦,都是由“坎”卦演变而来,以水与险为基本概念。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需”是等待,因为前面有“坎”的险。“初九”在开始的最下方,离上卦的险最远;所以是在“郊外”等待。

  又,“初九”是阳爻,刚毅有恒,能够坚持常轨;所以,不会有过失灾难。

  这一爻,说明在必须等待时,应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而且要有恒心,意志不可动摇。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终吉也。

  “九二”比“初九”接近上卦“坎”的水;所以,用“沙”象征。“言”是责难的意思。“九二”比“初九”,稍为接近险阻,虽然不会有大的灾害,但已经比较困难,会稍微听到一些责难的话。但“九二”阳爻得中;因而仍然可以安闲的等待,最后还是吉祥。

  “衍”是水向四处漫延,引申为延长、推演的意思。象辞说:水流在沙中漫延,不可急进,虽然会被责难,但忍耐最后,还是会吉祥。

  这一爻,强调等待必须忍耐,不可急进,不可被闲言闲语动摇。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九三”更接近上卦“坎”的水,以“泥”象征,随时有陷入的危险。下卦接连三个阳爻,刚强过度,又离开中位。以灾害的程度来说,已相当于随时会有外敌来袭的状态了。

  “象传”说:上卦“坎”的危险,虽然还没有到来,但妄进就会自己招来灾难;所以,必须谨慎,才不会失败。

  这一爻,强调愈接近危险,愈应当谨慎,不可妄进,以免自己招祸。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六四”已经进入上卦“坎”的险,可能造成伤亡;所以,用等待在“血”中象征。不过,“六四”阴爻阴位,虽然柔弱但得正;因而,不会轻举妄动,不久就会由陷入的“穴”中走出。“象传”说:陷入穴中时,应当用柔,顺应变化,最后才会脱险。

  这一爻,强调陷入危险,不可逞强,应顺应变化,才能化险为夷。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九五”阳爻阳位得正,在上卦得中,又是至尊的地位;所以最安全。因而,用可以安闲的饮食等待,作为象征。然而,仍然以坚持纯正为先决条件,才会吉祥。

  “象传”说:虽在安全中,仍然应当执着于中正的原则。

  这一爻,强调在可以安全等待的状况时,仍然不可违背中正的原则。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上六”阴爻柔弱;位于上卦险的极点,已无法再等待,终于坠入穴中。“上六”与下卦的“九三”相应,“九三”连同下面的二个阳爻,本来就有勇往直前的刚强性格,因为前面有险,所以等待已久,现在已经到了等待的终极时刻,因而一拥而来,以“不速之客三人”来象征。“上六”柔弱,对三位刚强的不速之客,既无力量赶走,只有以诚意恭敬相待,才能化暴戾为祥和。

  “象传”说:“不当位”,是指“上六”阴爻阴位,应该当位,但因到达“上”的极点,已进退无路,虽然在最高位,却等于没有地位。而且,阴爻在阳爻的上方,也反常。不过,因为能以诚意对待,不会有大损失。

  这一爻,强调以柔制刚的道理。

  需卦,阐释当草创时期,仍动荡不安,危机四伏,往往状况不明,或面临危险,必须等待时机的原则。等待需要恒心与耐心,而恒心与耐心来自信心,信心源自纯正的信念。因而,在不得不等待,必须等待的时刻,更应当坚定信心,以恒心与耐心等待有利时机的来临。这时,应当尽可能远离危险,以策安全,而且保持距离,才能够了解状况,应当忍耐,不可被闲言动摇,不可急躁冒进。盲目妄进,将自己招祸。愈接近危险,愈应当谨慎。当陷入危险时,不可逞强,应当冷静,运用柔的法则,因应变化,方可化险为夷。即或在安全中,也应居安思危,把握中正的原则,谨慎戒备。总之,因应危险的最高法则,是要以柔制刚,有目的地等待,正是应用柔的法则。

  卦六·讼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讼卦的上卦“乾”,刚健;下卦“坎”,险陷。一方刚强,一方阴险,必然争讼。以个人比拟,内卦即内心阴险,外卦即外表有才干,也容易与人争讼。因而,以“讼”为卦名。

  “九二”阳爻,在中位,象征信实;但与上卦的“九五”,同为阳爻,不能相应;以致,孚信受到窒碍。

  依据“说卦传”,“坎”有忧虑加多的含意;所以,须加警惕。

  另外,“上九”是在重叠三个阳爻的最上层,过于刚强,逞强争讼,以求达到目的;所以,最后是凶。

  “大人”指“九五”,阳爻在上卦中央,又是尊位;因而刚健中正,居于领导地位。以卦的整体来看,刚强的上卦“乾”,在险陷的下卦“坎”之上,亦即充实却踏在陷阱上;因而,自以为信实而逞强,则行不通,惟有反省,戒慎恐惧,把握中庸的原则行动,才会吉祥。如果逞强,最后则是凶。遇到公正的“大人”裁判,会有利;但要像“涉大川”一般逞强冒险,则不利。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彖传”说:讼卦的上卦“乾”是刚,下卦“坎”是险;亦即内心的“坎”是险,外表的“乾”是健,而成为争讼的卦象。

  所以,心中的孚信,会有变化,必须警惕才会吉祥。

  《论语》“颜渊篇”中,孔子说:“对裁判,我也和他人一样;但最好还是不要发生诉讼吧!”争讼,本来就不是上策,难以达到目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凶险。

  “利见大人”,是要崇尚中正。“不利涉大川”,因为会坠入深渊。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象传”说:讼卦的上卦“乾”是天,下卦“坎”是水,天在上,水在下,行动的方向不同,所以造成争讼。因而,君子处理事物,在开始就应当慎重思考筹谋,以防止争讼。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有小言,其辩明也。

  “初六”阴爻阳位不正,又在最下方,因而柔弱。虽然与上卦的“九四”,阴阳相应,但中间有“九二”阻碍,力量薄弱;所以,无力排解争讼。但“九四”阳刚,始终有呼应的倾向;因而,只要不将争讼拖得太久,虽然会小有责难,最后还会吉祥。

  “象传”说:争讼本来就不可以拖延。虽然稍为有不满的责难,一经说明,就可以了解。

  这一爻,告诫争讼不可拖延过久,应当以解释求得化解。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逋”是逃亡。“眚”是眼睛生翳,散光,看物产生虚幻的光晕;太阳的光晕,称作日眚,也有灾祸的意思。

  “九二”阳刚,在下卦险的中央,本来就喜欢争讼。又与“九五”同是阳爻,不能相应,当然发生争讼。但“九五”阳爻阳位,又在上卦中央的尊位,至刚、至中、至正;而“九二”虽然阳刚,却在阴位,不正位置又低,争讼必然失败,只好逃亡隐藏。逃亡到村民只有三百户不显眼的小村中,谨守本分,就不会有灾祸;否则,逃亡到显著的大城镇,必定会被敌人追讨,难以逃脱。

  “窜”是匿藏,“掇”是自取的意思。“象传”说:争讼无法获胜,逃亡是为了躲藏。但下卦坎是穴,“九二”躲藏在中央的穴中,自我约束,就可以避免灾害。地位在下的“九二”,要与高高在上的“九五”争讼,这是自己惹的祸。

  这一爻,强调不可逞强争讼,应当退让深自反省。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食”相当于食邑的食。古代做官的人,以分封采邑的税收生活,而且世袭。“旧德”指先祖的遗德。“食旧德”是说前往因先祖遗德所得到的领地去就食。

  “六三”阴柔,无力与人争讼;因而,隐忍前往先祖遗留的领地,坚守纯正,自励自勉,才能度过艰难,最后得到吉祥。或者也有从政的可能,但不会有成就。

  “象传”说:处逆境时,追随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有利,自己行动不会成功。

  这一爻,解说应当知足,不可逞强争胜,隐忍自励,才是上策。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即”是就的意思。“命”是天命,亦即正理。“渝”是改变。

  “九四”虽然阳刚,但在上卦的最下位,不得中;阳爻阴位,又不正,地位弱,争讼不会得胜。不过,正因为柔,能够回头去就正道,改变初衷,顺其自然,安于正理,就不会有过失,终于吉祥。

  这一爻,强调顺其自然,安于正理,则心安理得。

  九五:讼元吉。

  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九五”在至尊的位置,阳刚又至中至正,象征公平、公正、合理的裁判诉讼,因而吉祥。

  这一爻,说明裁判诉讼,应以至中至正为根本。

  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锡”与赐同。“鞶带”是古时依身份颁赐的腰带。“褫”是剥夺的意思。

  这一爻辞,由“六三”的“或从王事”延伸而来。“上九”阳刚已达极点,可以逞强赢得诉讼;但也不会持久。或者会赏赐“鞶带”,但在一天之间,就被剥夺了三次。“象传”说:以争讼得到赏赐的服饰,也不足以使人尊敬。

  这一爻,告诫以争讼达到目的,也不足以持久,而且不会受人尊敬,虽胜亦可耻。

  讼卦,阐释在事业的进行中,难免发生争执,引起争讼,但告诫不可争讼。争讼多半因为内心险恶,行动过于刚强,会使信实蒙羞,招来忧伤,必须警惕。不可自以为得理而逞强,难以达到目的,反而使自己陷入泥淖。应当深自反省,戒慎恐惧,把握中庸的原则,避免争讼。

  争讼不会有结果,宜于化解,不可拖延过久,以致不可收拾。应当退让,自我反省;于争讼之前就应当谨慎,不可轻启争端,惹祸上身。知足常乐,应当隐忍自励,韬光养晦,不可逞强争胜。隐忍顺其自然,安于正理,必然心安理得,裁判争讼,以至中至正为根本。总之,即或以争讼获胜,也不能持久,而且不会受人尊敬,徒然使信实蒙羞。

  卦七·师师贞,丈人,吉无咎。

  “师”指军队。下卦“坎”,是险与水;上卦“坤”,是顺与地。古代兵农合一,平时耕田,农闲训练,战时就应召参战。兵的性质凶险,象水一般不安定;农民的性格柔顺,象地一般不动。这一卦的形象,是在顺与地的下面,有险与水;意味着在农民中间,隐藏着兵。

  这一卦,只有“九二”是阳爻,在下卦的中央;被上下五个阴爻围护;所以“九二”是统帅,五个阴爻是士兵。“九二”刚强,在下层,握有实权;“六五”柔和,高高在上;象征君王任命统帅,以扩张军势。所以,这一卦命名为“师”。

  “丈人”指老成持重的人物。军队的运用原则,必须“贞”,以坚持正义为条件。亦即,必须听从天命,符合众望,讨伐邪恶,伸张正义。所以,必须以正义、中庸、老成持重的人物为统帅,才会吉祥,没有过失与灾祸;“孙子兵法”说:“武力是凶恶的工具。战争为不得已的手段,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国家的存亡。”如果以小人为统帅,一味贪功好战,纵然战胜,也将带来灾祸。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以”与用同,运用随心的意思。“师”原义是在山丘上聚集得到的人,成为群众、军队的意思。“贞”即“正”。这一卦,有一个阳爻“九二”,在下卦的中央,五个阴爻,都听命于他,能够随心所欲,运用群众,以伸张正义,这种人物,就可以成为君王了!

  “九二”是刚爻,在下卦得中,又与上卦的“六五”阴阳相应,象征君王将统帅权完全委托给统帅。武力,本来是非常危险的手段,但冒险而能没有阻碍;战争,不可避免的将造成灾害,但人民却愿意追随;能够这样,当然吉祥,那里会有灾祸呢?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师卦的形象,是在地下有水,水不流出地外。同样地,士兵也在农民中间,不可分离;因而,这一卦象征“师”,亦即军队。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包容人民,在人民当中蓄积群众的力量。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律”指军律。“否”是恶,“臧”是善,“否臧”即善恶得失。

  “初六”是师卦的第一爻,象征军队出发作战的阶段。战争以开始的阶段最重要,必须以严格的军律统制;否则,不论胜败都是凶,告诫开始应特别慎重。

  这一爻,强调严格军律的重要性。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九二”是这一卦中唯一的阳爻,位于下方,得到许多阴爻的信赖。又在下卦的中位,象征刚毅、中庸,军队有巩固的领导中心,这样当然吉祥,不会有过失灾祸。

  “九二”又与至尊的“六五”,阴阳相应,得到君王的宠信,三度赐给褒扬的荣誉。

  “象传”说:这是依赖统帅的力量,以安抚使万国信服。“三命”,依《周礼》是指“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

  这一爻,强调统帅刚毅中庸的重要性。

  六三:师或舆尸,凶。

  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六三”阴爻阳位不正,象征缺乏统御才能,却又刚愎自用。位置不中,象征统帅行动乖张,轻举妄动,必然失败。这样。也许将军的尸体,要用车载回来了,当然凶。

  “象传”说:这是由于好大喜功,结果适得其反。

  这一爻,说明统帅不中不正的严重后果。

  六四:师左次,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左次”是到左方的意思。兵法的原则,布阵要使低地在左前方,才能攻击便利,而且有速度;高地要在右后方,可以当作防御的据点。“左次”就是到达高地的左方,使高地在右后方布阵。

  “六四”阴柔,又不在中位,本来无战胜的可能。可是,阴爻阴位得正,又在下卦“坎”的险阻的前方,象征知道量力,于安全地带布阵,据守高地,而不轻举妄动;所以说无咎。

  “象传”说:这是由于不违背常规。

  这一爻,强调统军应以安全为首要,不可违背常规。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师,使不当也。

  “田”是狩猎,“禽”是猎获物。“执言”是发表意见,责难对方的过错,加以声讨的意思。

  “六五”是这一卦的主体,阴爻,在上卦中央至尊的位置,柔顺,中庸,不会主动发动战争,只有在不得已时应战;因而必胜,所以,用打猎猎获的野兽,象征胜利卤获的战利品。这种军队,有利于仗义执言,不会有灾祸。“长子”比拟大人物,指“九二”。“弟子”是次子以下,比拟小人物,指“六三”“六四”。战争,只可交由一位统帅,全权指挥作战,既然任命有才能的统帅,却又让一些小人物参与,必然失败。因而,用长子统帅军队,弟子们的尸体,却用车装载回来了,当作比喻。在这种指挥不能统一的状况下,即或动机纯正,结果也是凶。

  “象传”说:以长子统帅军队,可以战胜;因为行动能够把握中庸的原则。但如果再让弟子们参与,就成为任用不当,必然失败,要装载尸体回来了。

  这一爻,强调统帅权统一的重要性。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上六”是“师”亦即军队的终极点。战争结束,君王论功行赏,颁布命令,有人封为侯,赐以土地,开创战时出千辆战车的“千乘”大国;有人被任命为卿、士、大夫,赐以土地,世袭战时出百辆战车的“百乘”的家。但小人则不可以使其成为拥有国家或获得政治权力。上卦“坤”是土,所以象征分封土地“开国承家”。

  “象传”说:君王颁布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论功行赏。小人不可以重用,是因为必定会使国家陷于混乱。

  这一爻,强调小人不可使其形成政治势力。

  师卦,阐释由争讼终于演变成战争的用兵原则。战争是凶恶的工具,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国家的存亡,所以用兵必须慎重。军队必须是正义之师,统帅必须中庸、公正,老成持重,不可好战喜功。战争必须得到人民的支持,才能战无不胜。

  用兵的原则,首重纪律严明,统帅必须刚健中正恩威并重,不可刚愎自用。作战应以安全为首要;指挥权必须统一。小人不能重用,即或有战功,也不可使其拥有政治权力。

  这一卦的占断,凶多吉少。强调兵者凶器,告诫用兵必须慎重。

  卦八·比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比”是相亲相辅,择善依附的意思。“师”是群众。群众在一起共同生活,必须相亲相爱,互助合作,服从领袖,才能和谐圆满;所以,在师卦之后,接着是比卦。

  以卦形来说,这一卦的主体是“九五”。“九五”阳刚。在上卦至尊的中位,阳爻阳位,至中至正,上下又有五个阴爻追随,象征在一个团体中,群众依附领袖的形象。任何团体,人人相亲相爱,互相合作,追随领袖,和平共处,当然吉祥。

  “原筮”是古代的占卜方法,有初筮或再筮等不同的解释,“元”是始与善的意思。相亲相辅的原则,就是用卜筮来验证,也是具备元始,永远坚贞的德行,不会有灾难。看到其他的人都前去依附,心里不安宁,这才前去,象这些迟来的人,就会有凶险。所以,择善依附,不可迟疑。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彖传”说:相亲相爱,是吉祥的;相亲相爱,是相互辅助,是属下服从领袖。相亲相爱,是吉祥的;用卜筮验证,也是元始,永远坚贞的德行。不会有灾难,因为“九五”阳爻阳位,又在上卦至尊的中位,刚毅中正,具备领袖的条件。心中不安宁才来,是由于上下五个阴爻;都与唯一的阳爻“九五”呼应。后来的人凶险,是因为已经走投无路。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这一卦,下卦“坤”是地,上卦“坎”是水,所以说地上有水。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这是相亲相辅的象征。古代的圣王,就是以这一卦的精神,建立了万国,与诸侯相亲相辅。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

  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孚”是信实,“缶”是盛酒的瓦器。“初六”是比卦开始的第一爻,说明人人相亲相辅,应由诚信开始,才不会有过失。如果诚信像装满瓮中的酒,必然就会有人前来依附。得到意外的吉祥。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应由诚信开始。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六二”阴爻阴位,在下卦中位,又与上卦的“九五”阴阳相应;因而,柔顺、中正、上下呼应。“内”指在下卦内;是说相亲相辅,应发自内心,不可失去主动性,坚持纯正的动机,必然吉祥。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动机应当纯正。应发自内心,要求主动。

  六三:比之匪人。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上下爻以及应当相应的“上六”,又都是阴爻,以致阴阴相斥,所要亲近的人,都不是应当亲近的人,怎能不令人伤心!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的对象,应当有选择。

  六四;外比之,贞吉。

  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六四”应当与下卦的“初六”相应;但同性相斥,以致不能呼应;于是,转向外面寻求,与“九五”相亲。“之”指“九五”。

  何况“六四”阴爻阴位“得正”,与阳刚、中正、又在尊位的“九五”相亲,是执着于正道。所以,动机纯正坚定,当然吉祥。

  “象传”说:向外与贤明的人亲近,是要追随比自己高尚的人。

  这一爻,强调应依附贤明高尚的人。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史记》“殷本纪”中记叙:殷汤王在田野中,听到四面张网的人在祷告:“天下四方,都进入我的网吧!”汤王认为,这将使天下的禽兽,被赶尽杀绝,就撤去三面网,只留下一面,并且祷告说:“要往左的就往左,要往右的就往右,命中注定属于我的,就进入我的网吧!”《礼记》“王制”中,也有“天子不合围”的说法;亦即,天子狩措,只由三面赶禽兽,称作“三驱”,舍弃往前方逃的,只捕杀迎面来的,所以说“失前禽”。“象传”用“舍逆取顺”解释。

  “邑”是市镇。“九五”是这一卦的主体,唯一的阳爻,刚健中正,又在尊位;因而,其他的阴爻,都来亲近依附,这是最显著的相亲相辅。所以,用王者狩猎来象征,只由三面包围;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态度宽宏无私。本着这种合乎中庸的原则,仁至义尽的态度。地方上的人们,就不会恐惧戒慎,当然吉祥。

  这一爻,说明亲比不可强求,应感化使其自动自发。

  上六:比之无首,凶。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上六”阴柔,已达到这一卦的极点“上位无位”的位置,又缺乏刚毅,不具备成为领袖的条件,无法得到属下的拥戴与亲近,所以结果凶险。

  “象传”另以时间因素来解释。《诗经》“大雅·荡”中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有始尚且难以有终,何况无始哪里会有终;相亲相辅,必须一本初衷,贯彻始终。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应贯彻始终。

  比卦,阐释亲爱精诚的道理。物以类聚,形成群体,必须相亲相辅。在刚毅中正的领袖领导下,和平相处,才能精诚团结。这是创造共同幸福的根本,永远正当的真理,不可以迟疑。

  相亲相辅的原则,应以诚信为本,发自内心,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但动机必须纯正,亲近的对象,必须择善固执,远恶亲贤。而且应当宽宏无私,包容而不可强求。更应当一本初衷,贯彻始终,才能够精诚团结,一片祥和。

  卦九·小畜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畜”是由田与兹的简体组成,将农作物蓄积的意思。人人相比相亲,结果就有了蓄积。“畜”引伸又有养与止的含意;“小”也有少、稍、不足的意思。这一卦,下卦乾,上卦巽,都阳多阴少,是“阴卦”;只有“六四”是阴爻,其他五爻都是阳爻,象征阳大阴小,阳过盛,阴不足,亦即企图旺盛,但力量不足。由另一角度看,以一阴蓄养五阳,力量有限,有不得不稍为停顿的现象,所以称作“小畜”。

  不过,蓄积不足,力量有限,即或有外来的因素冲激,也力不从心,还不能随心所欲的积极有所作为;所以,用来自西郊的乌云密布,有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迹象,但蓄积没有达到饱和状态,还没有降雨来比拟。密云是阴,西是阴的方位,都象征蓄积力量不足。当周文王被囚羑里,撰述卦辞的时期,正相当于“小畜”时刻,由羑里看,周在西方,所以说“我”。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住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这一卦的主爻是“六四”,阴爻阴位得正,上下五个阳爻,与其呼应,但力量还不充分,有一时停顿的现象,这是小的阻碍,所以称作“小畜”。下卦乾是健,上卦巽是入;“九二”与“九五”,都刚健中庸;所以意志虽然暂时被迟滞,但最后仍然可以实现。“密云不雨”,是说还在进行中;“自我西郊”,是指抱负还没有施展。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这一卦,上卦“巽”是风,下卦“乾”是天;因而,是风行天上的形象。风行天上,还没有普降甘霖,是在酝酿暂时停顿的时刻,所以称作“小畜”。“懿”是美,“文德”指文章才艺与道德。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卦的精神,美化文章才艺与道德;因为还不到大有作为的时刻。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这一卦,下卦是“乾”,亦即天,应当在上,因而升进,要返回自己原来的地位,然而,相应的“六四”是阴爻,却力量不足,成为障碍。不过,“初九”阳爻阳位得正;又与“六四”阴阳相应,在升进中,“六四”不足以成为障碍,仍然能够循正确的途径回去。这是返回自己原来应走的道路,那里不会有过失,所以吉祥。

  “象传”说:返回自己原来的道路,在意义上就是吉祥的。

  这一爻,说明在困顿中应当坚持当初纯正的动机。

  九二:牵复,吉。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牵”是携手的意思。下卦的三个阳爻,志同道合,都要前进,“九二”已愈来愈接近“六四”,不能不耽心被阻碍。不过,“九二”刚健,又在下卦的中位,与“初九”携手并进,当可突破阻碍,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吉祥。

  “象传”说:与正当的同志,携手并进,而且不偏离中庸的原则,自己就不会迷失。

  这一爻,说明在突破阻碍时,应与同志携手并进,并把握中庸的原则。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说”与悦通用;一说,与脱相同。“辐”是固定车轮于轮轴上的掣栓。“九三”也是阳爻,刚健想要进升。但不在中位,与“上九”同是阳,又不能相应,而且与“六四”接近,有时会阴阳相吸,和睦共处,就象车轮与车轴,被“辐”结合在一起,不能摆脱。可是“九三”毕竟刚毅,并不能安于被留住的现状;于是,与“六四”争,以“夫妻反目”象征。

  “象传”说:夫妻所以反目,是自己的婚姻不正当,是“九三”自寻烦恼。亦即,在前进的途中,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走在一起,所以才会受到阻碍,发生争执。

  这一爻,说明在突破阻碍时,应断然的摆脱羁绊。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六四”以唯一的阴爻,成为五个阳爻前进的阻力,当然耽心会受到伤害。可是,阴爻柔顺,又阴位得正,是上卦“巽”象征入的阴爻,谦虚能够容人。加以上方有二个阳爻援助;因而能够避免伤害与忧惧。所以要“有孚”,心地诚信,就可以远离“血”“惕”,不会有灾祸。

  “象传”所说的“合志也”,是指“六四”与上方的二个阳爻。

  这一爻,说明在突破阻碍时,应一本诚信,就可得到应援。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挛”是手指弯曲握紧,如痉挛等;“挛如”手握拢的意思。上卦的三爻,合力突破阻碍升进,所以说“邻”。而且,“九五”至尊中正,具有实力,可以协助相邻的两爻。因而,只要排除私欲,有携手共进的诚信,不但自己富有,也要使邻居富有,就能得到邻居的协助。

  这一爻,说明自助助人的道理。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载”是满。《诗经》“大雅·生民”中有“厥声载路”。“望”是满月。“征”与行同。“雨”是阴阳和谐的现象。“处”是安居,停止不前的现象。“妇”“月”都属于阴。

  到达“上九”已是蓄积的极点,“六四”的阴,以诚信与五阳精诚团结,共同蓄积力量,已经到达饱和状态,既经降雨,就应当安于现状,不可再贪多无厌。阴已经功德圆满,受到五阳的尊敬;但阴本来应当服从阳,阴极盛,已凌驾阳之上,处于蓄养五阳的地位,则是反常现象。以人事比拟,就象妻压制夫,虽然和谐,用心正当,结果也危险。

  当接近满月时,月亮匹敌太阳;阴盛极时,就与阳抗衡;君子就不得不出走,所以凶。

  小人是阴,君子是阳,小人得势,君子就会耽心被伤害。所以“象传”说:即或是君子,也不能不耽忧。亦即蓄积已经达到极限,蓄积过度丰盛,因将招损。

  这一爻,再以盈满告诚,蓄积应当适可而止。

  小畜卦,阐释因应一时困顿的原则,在成长的过程中,往往因力量不足,发生不得不停滞不前的现象。但并不足以阻止行动,而是在蓄积整备,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因而,应坚定信念,一本初衷,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全力以赴;应当本中庸原则,刚柔并济,精诚团结,共同奋斗,应当断然排除一切羁绊,应当以诚信感召,自助助人,才能结合所有力量,获得一切应援,达到实现理想的目的。最后再以盈满告诫,不可贪多无厌,必须适可而止,蓄积过度丰盛,因满招损,反而凶险。

  卦十·履履虎尾,不咥人,亨。

  这一卦,下卦是“兑”,上卦为“乾”。“兑”象征泽、悦、和;“乾”全部是阳爻,象征最刚强。“兑”跟在“乾”后面;所以用踩到老虎尾巴来比拟。不过,“兑”具备和悦的德行,老虎并没有咬他,占断意志可以通达。

  依据“系辞传”的解释,周文王推演八卦,是在暴君纣王的属下受苦的期间;所以,卦辞中充满了危机感。这一卦,就有这种感觉。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下卦兑,阳爻多,阴爻少,是“阴卦”,所以柔顺;上卦“乾”是纯阳的卦,因而刚强;所以履卦是柔顺踏到刚强的形象。“说”同悦,由于柔顺,与刚强者和悦应对,虽然踏到虎尾,却没有被咬伤,意志仍然可以通达。这一卦的“九五”,阳爻阳位得正,位居上卦中央,在至尊的位置;所以,走上帝位,内心也不会愧疚;因为具备光明的德行。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安民志。

  这一卦的上卦“乾”是天,下卦“兑”是泽;因而,天在上,泽在下,是宇宙的正理,人也必须这样履行责任;所以,这一卦命名为“履”。君子应当明辨这一上下的分际,以使民心安定。

  古代阶级分明,公、卿、大夫、士,依功绩才能,赐给爵位;农、工、商,依身份限制财富;这样,才能使人民的志向安定,天下太平。可是,后世的公、卿、大夫、士,无功无德,却想得到爵位;农、工、商,企图获得与身份不相称的财富;当然使天下大乱。

  初九:素履,往无咎。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初九”是阳爻,在最下位,象征有才能,却甘心情愿安于低的地位。这是踏步前行的第一步,还不曾被富贵诱惑,仍然本着自己平素的志向前进,所以不会有过失。“象传”的“独”,是指特立独行,不随世俗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实践理想,履行责任,应当一本初衷,特立独行,不同流合污。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坦坦”是平坦,“幽人”指隐士。“九二”阳爻,在下卦中位,性格刚健、中庸;但与“上九”同性相斥,不能相应。因而,以心胸坦荡的隐士比拟,执着纯正,不求闻达,意志不被世俗扰乱,当然吉祥。

  这一爻,说明道不合,不相谋,心胸坦荡,择善固执的态度。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六三”阴爻阳位不正,离开下卦的“中”位;所以,“象传”说位不当。阴爻本性柔弱,阳位性情刚暴;以这种性格,竟然尾随在刚强的“乾”的后面,必然非常危险。就像只有一只眼,能看但看不清楚;跛了一只脚,能走却走不安稳;终于踩到老虎尾巴,以致被咬伤。又像“武人为于大君”,刚愎自用,拥兵自重,心怀不轨,企图叛乱,终于失败,当然凶险。由此可见,我国传统重文轻武的观念。

  这一爻,说明践履应当量力守分,不可逞强,以致适得其反。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愬愬”是恐惧的意思。“九四”也不在中位,阳爻阴位不正,尾随在老虎“九五”的后面,当然危险。不过,前一爻的“六三”,是柔弱却要逞强;相对的,“九四”却是刚强而在柔位,亦即,强而有力,但态度柔顺,戒慎恐惧,因而能够避免伤害,施展抱负,当然吉祥。

  这一爻,强调戒慎恐惧,以柔制刚的法则。

  九五:夬履,贞厉。

  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夬”同决,果决,用强的意思。“九五”阳爻阳位,又在至尊的地位,以致刚强果决;下卦“兑”是和,象征“九五”的部下,又和悦服从,唯命是听;造成“九五”的独断独行,肆无忌惮。这种作风,即或动机纯正,仍然危险。这一告诫,意义极为深远。

  “象传”中的“位正当也”,是指“夬履”的危险,正在于有才能,又有地位,以致恃才傲物,过于自负。

  这一爻,告诫刚愎一意孤行的危险性。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祥”包含祸福两面,“考”是成的意思。“旋”是周旋,在此当圆满没有瑕疵解。“上九”已是履卦的最后阶段,是祸是福,要看实践的结果而定。如果践履圆满,没有瑕疵;当然大吉大利。

  “象传”中的“上”与终同。“庆”指祸福中的福。是说大吉大利要看结果如何?如果圆满,则是大有福庆。

  这一爻,告诫成败的评价在结果。

  履卦,阐释实践理想,履行责任的原则,以“履虎尾”象征,充满危机感,不可不戒惧。应以柔顺和悦中庸的态度,小心翼翼去践履。应当坚定平素的志向,不被世俗诱惑,独立特行,又要能心胸坦荡,择善固执,甘于寂寞。应知量力守分,不可逞强冒进。应戒慎恐惧,要能把握以柔制刚的法则,不可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并应一本初衷,贯彻到底,不可妥协。结果要求尽善尽美,稍有瑕疵,前功尽弃。

  卦十一·泰泰,小往大来,吉亨。

  这一卦,“乾”亦即天,下降到下卦;“坤”亦即地,上升到上卦,好像不适当;但实际上,这是天地相交,地重由上下降,天轻由下上升,才不会背离,而能密切交合,成为阴阳沟通的安泰现象;所以,命名为“泰”。

  “小往大来”,“小”指阴,“大”指阳;上卦“坤”是纯阴的小,下卦“乾”为纯阳的大。“往”是往外,“来”是入内。亦即“坤”到了外卦,为“小往”;“乾”来到内卦,是“大来”。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泰卦,是阴去阳来,天地相交,万物生长,吉祥、亨通的安泰时期。以人事比拟,即上下意见沟通,而能志同道合的形象。又,内卦的乾卦是阳,外卦的坤卦是阴,以人比拟,是内刚外柔的君子性格。也象征君子的声势伸张,小人的声势消退,必然天下泰平。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后”是天后,即君王。“裁成”原意裁布制成衣服。“宜”即义,正当的意思。

  这一卦,天地相交,因而安泰;君王应当效法这一自然法则,适当剪裁运用,以辅助天地,达成作育万物的正当目标,调整人民的生活,使其和谐安泰。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泰卦”的爻辞,不含卦名的“泰”字,大体上都理解困难。“茹”是根相连,相互牵连的意思。“汇”是类,“以”即与。“初九”阳爻,在最下位,已是阳刚开始升进的形象。但升进必须结合同志,共同努力,而下卦的三个阳爻,就象征志同道合,相互结合的同志。要拔除茅草,不能只拔除一根,必须将根部牵连在一起的同类,全部拔起。以此象征同志间的团结,向外求发展,才能无往不利。

  这一爻,告诫不可耽于安乐,仍应团结,继续求发展。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荒”是污秽。“包”是包容。“包荒”与《左传》宣公十五年的“国君含垢”,《老子》中的“受国之垢”的意思相近。“冯河”即“暴虎冯河”,遇到虎,徒手搏击,遇到河,泅水渡河的果敢作风。“遐”是远。“中行”即中庸之道。

  “九二”刚爻在柔位,是内心刚毅果断,外表柔和宽大的性格。因而,对外能够包容污秽,但有时也用泅水渡过大河的果敢手段。不遗忘疏远的人;必要的时候,也不惜断绝亲近的人。这种宽容、果断,不忘远、不溺于私情,光明磊落的态度,符合中庸的原则,占断必然是吉。

  这一爻,说明保持安泰应当包容,果断,光明磊落,刚柔并济,把握中庸原则。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九三”已经离开“中位”,到达三个阳爻的最上方,是阳刚的极盛时期。大自然的规律,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周而复始的循环不已。所以告诫,安泰到达极盛,必然遭遇阻塞,现在正是临界点。因而,以没有平坦的,无不是起伏的,没有只往不返的情形来比拟。所以,必须觉悟,这是大自然法则的常理,应当体认,在艰难困苦中,安泰得来不易,仍然要坚守纯正,一本初衷,才不会有灾祸。这样,应当得到的当会得到,自然在生活上就会幸福。

  “象传”说:没有只往不返的,这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

  这一爻,告诫物极必反,仍应一本初衷,坚守正道。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翩翩”是鸟轻盈飞翔的形态。“六四”已经超过“泰卦”的一半,由上升到极限,开始回落。所以用鸟轻盈飞翔,来比拟轻率冒进,不可能保有财富。“不富”在《易经》中是专指阴爻的用语,因为阴爻的中间断开空虚。“象传”解释“不富”,是说由应当在下方的阴,上升到上方,因而丧失了实力。

  不过,“六四”阴爻阴位得正,又与“九二”阴阳相应,所以能够得到近邻“六五”“上六”的信任,不必提出警告,就能跟随一起行动。“象传”解释,这是志向相同,衷心乐意的缘故。

  这一爻,告诫居安思危,仍应团结,不可掉以轻心。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帝乙归妹”在归妹卦“六五”的爻辞中也出现。殷代天子,以“乙”为名号的很多,这是以诞生日的干支命名。“归”是嫁。“六五”在尊位,是泰卦的主体,阴爻得中,柔顺中庸,阴爻的中心空虚,又象征谦虚。这位天子,自己谦虚,又与下方刚健的“九二”相应;是天子将妹妹下嫁给属下有力量的人物的形象,当然吉庆。“祉”是福的意思。

  “象传”解释,这是由于“六五”得中,能够把握中庸的原则,信任刚中有才能的“九二”,将自己的理想,交由他去实现。

  这一爻,说明在安泰时期,更应当选贤与能。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隍”是城下的沟。“上六”已是泰卦的极点,盛极而衰的时刻。平坦有了起伏,往必然有返,用沟中的土堆积而成的城堡,也终于崩塌,又使沟恢复到原来的平地。在这种情况,不可以动用武力,如果企图一举挽回颓势,只有加速灭亡。

  “邑”指地方的封建国家。君主不能下达命令,相反的,地方的要求,却纷纷到来。在这种状况下,只有采取消极的正当态度应对;但对君主来说,难免是羞辱。这是说,不可以人力勉强与命运抗争,只有全力防卫;然而,纵然坚守正道,仍不免蒙羞。

  “象传”解释,这是国家的政令,已经陷于混乱,所以城堡会崩塌成沟土,亦即物极必反,由“泰”而“否”。

  这一爻,告诫泰极而否,颓势已经显现,只可消极的使损害减少到最低限度,不可逞强力图挽救。

  泰卦,阐释持盈保泰的原则。创业固然艰难,守成更加不易,不可以既有成就为满足,唯有精诚团结,力求发展,始可不断开创新局面。应知物极必反,唯有坚持理想,才能突破。居安应当思危,不可轻举妄动,应以促进团结为根本,态度光明磊落;把握中庸原则,兼容并蓄,刚柔相济,选贤与能,修明政治,于安定中要求进步。当盛极而衰,颓势已经显现时,应知不可抗拒,惟有消极的因势利导,使损伤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逞强,反而加速灭亡。

  卦十二·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序卦传”说:“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极必反,通畅以后,接着就是闭塞了。

  “否”有否定与闭塞两种含义。以“消息”来说,这一卦是七月,亦即阴阳不相交,万物不生长;以人道来说,是反常的时期,占断对君子的正直不利,即或坚守正道,也得不到任何利益。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这一卦,“乾”的天在上,“坤”的地在下,应当吉祥;但实际上,这是天地背离,不能相交,阴阳闭塞,万物不能生长的形象。以人事比拟,是君臣上下意见隔阂,政治混乱,国家有等于无的现象。这一卦,内卦全部是阴爻,外卦全部是阳爻,象征外表刚强,内心却柔弱,性格相当于小人。阴是小人,阳是君子,小人盘据在朝廷内,君子就被驱逐于外了。这一卦,是消息卦之一,代表阴长阳消的过程,是七月,有小人日渐得势,君子日益引退的倾向。成语“否极泰来”就是出自“泰”与“否”卦。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俭”是约束,压抑在心中不显露的意思。“辟”与“避”同。这一卦的形象,是天与地不相交,所以说“否”,闭塞的意思。君子在闭塞的状况下,应当收敛自己的才华,不可炫耀,以避免小人陷害的灾难。不可追求荣誉富贵,以避免遭小人妒嫉。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否卦的“爻辞”,也不容易理解。这一卦,下卦的三个阴爻,就象茅草的根,相互牵连,是上下闭塞的形象。以人事比拟,就是小人跋扈,营私结党的时期。不过,这是初爻,小人丑恶的真面目,还没有显露。因而告诫,君子应当团结,坚守纯正,就可以吉祥亨通。“象传”解释,这是因为有心要保存君上。

  这一爻,说明在闭塞时期,小人将得势,应精诚团结,防患于未然。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

  “包承”是包容、承受的意思。“六二”阴柔,但在“中”位,阴爻阴位得正,虽然是小人,但还能明辨是非,知道包容、承受君子。不过,毕竟小人得势的闭塞时期,已经到来,所以占断对小人有利。对“大人”亦即君子来说,世道已经闭塞,当然难以出头,应当坦然的承受闭塞的命运,才能亨通。“象传”解释,大人不要被小人的声势,扰乱了意志,才能坦然,亨通。

  这一爻,说明在闭塞时期,君子应当觉悟,了解适者生存的道理,自保以等待机会。

  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

  “包羞”是包容羞辱,亦即行为恶劣,心中却不知道羞耻。“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又离开了中位,与“六二”还能包容顺承君子比较,已经完全是小人了。而且已与上卦的阳爻接近,阴谋伤害君子,丝毫不知道羞愧。

  这一爻,说明小人已经显露了阴险的真面目。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命”指天命。“畴”同类。“离”与《离骚》的离同,罹、附的意思。“九四”在六爻中已经过了一半,闭塞时期也过了一半,开始露出曙光。“九四”阳刚,具备排除阻力的才能;但在阴位,缺乏刚毅敢做敢为的精神,因而,想要救世,需要天命;也就是要看命运与际遇,才能决定祸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九四”“九五”“上九”志同道合,齐心协力,才会是福。

  这一爻,说明君子要排除小人的势力,必须因应时机,精诚团结。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

  “休”是休息、休止。“苞”是丛木。与“六二”“六三”的“包”,在感觉上相关连,“苞桑”是说桑木的根,纠结牵缠在一起。“九五”阳刚、中正、又在中位,可打消闭塞的气运,重新恢复泰平,这是大人物才能做到的事业;所以,占断“大人吉”。然而,排除闭塞,恢复泰平,毕竟潜伏着危险;因而,必须时刻警惕到灭亡,这样才能象丛生桑木纠结在一起的根,确保安全。孔子在“系辞传”中,引用这一爻辞说:“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易经》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这一爻,说明排除小人势力的时机已经到来,但仍应谨慎从事,警惕反击。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

  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上九”已经是“否”的终了,物极必反,这是自然法则的必然趋势。“象传”也说:“否”终于到了终极,必然倾覆,又怎么能长久。何况“上九”阳爻刚毅,也足以使闭塞的气运倾覆;所以占断,先闭塞而后喜悦。

  这一爻,说明否极必然泰来。

  否卦,阐释由安泰到混乱,由通畅到闭塞,小人势长,君子势消的黑暗时期,终于到来的应对原则。当此反常时期,君子应当提高警觉,巩固团结,坚定立场,伸张正义,以防患于未然;但也应当觉悟,泰极而否,为必然现象,人力难以挽回,坦然承受,先求自保。小人恬不知耻,一旦得势,无所不用其极,尤其应当时刻警惕,避免遭受伤害,无谓牺牲。当小人势力显,露衰败迹象时,也不可轻举妄动,必须谨慎,集中力量,把握时机,给以致命的一击。更应当特别防范,小人穷凶恶极的反击;否极必然泰来,黑暗不会长久,应当坚定信心,不可动摇。

  卦十三·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同人”的下卦“离”,象征火;上卦“乾”代表天。火光明,向上升,与天相同;所以是“同人”的形象。又“六二”中正,与“九五”相应,也是“同人”的形象。由另一角度看,这一卦只有一个阴爻,其余五个阳爻与他结合;也有“同人”的含义。《礼记》“礼运篇”中所说的,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正是这一卦的理想境界。

  在旷野中集合群众,象征在广阔的范围,公平无私的与人和同,这是圣人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上所有的人和同,当然一切亨通。又,外卦“乾”刚健,不懈的前进,所以用有利于涉大川比拟;内卦“离”是明;意味着内心光明,外向刚健的性格。加以“六二”中正,与“九五”的适应性,这些都是纯洁正直的德行。所以,占断是人人调和,意志沟通,能够冒险犯难,符合君子的原则,无往不利。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这一卦,“六二”柔顺中正,与上卦刚毅中正的“九五”相应;所以称作“同人”。众人在旷野中,和谐的聚集;所以亨通。可以涉越大川;是由于上卦“乾”的刚健前进,能够超越险阻。促成大同,下卦“离”是火,象征光明,上卦“乾”刚健,“六二”与“九五”中正,相互呼应,这正是君子的正道。唯有君子的作为,才能沟通天下的意志,促成世界大同。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上卦“乾”是天,下卦“离”是火。火向上燃烧,光明,与天的性质相同,形成“同人”的形象。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同类聚集成族的大同精神,去辨别万物的差异;亦即在事物的处理上,重视大同,不可计较小异。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

  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初九”是“同人”开始的一爻,刚毅,在下方的位置,与“九四”同性相斥,不相应;但也象征中间没有私情存在,与人交往的公正与广阔;所以说,是在门外与人交往。虽然没有到达“卦辞”中的“野”那样的大同程度,但已超越在一门之内的狭隘的近亲关系。象这样交往广阔,当然不会有过失。

  这一爻,说明和同首先应打破门户的成见。

  六二: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宗”是宗族。“六二”中正,与“九五”阴阳相应,通常是吉的象征;但这一卦,是在阐扬天下大同的理想世界,相应反而成为不利的关系。因而不相宜;用只在宗族中交往的现象来比拟。这种宗族和同的态度,虽然不能说错,但也不值得赞扬。

  这一爻,说明应进一步打破宗族观念。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戎”是军队。“莽”是草丛。这一卦,只有一个阴爻,其他的阳爻,都要与他和同;因而,“九三”也不例外。但“九三”阳爻阳位,不在中位,性情暴躁,过于刚强,与“上九”又同性相斥,就想与下方接近的“六二”交往。可是,“六二”与“九五”,关系密切,夺走“六二”,“九五”必定加以攻击,何况“九五”强大,正面作战,难有胜算。于是,在草丛中设置伏兵,并登高观察形势。但这样畏首畏尾,恐怕三年也不能出兵,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这一爻,说明和同;是道义的结合,足以使不义畏惧。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

  “墉”是高墙,隔离家与家。“九四”也刚强,不中不正,与“九三”同样的暴躁,又与“初九”不相应,也想与“六二”的阴爻亲近,却被“九三”象墙一般隔开;于是,“九四”就登墙攻击。不过,“九四”阳爻阴位,虽然暴躁,还有自知之明,省悟自己的行为不正当,没有必胜的把握,终止放弃攻击。所以,占断仍然吉祥。

  “象传”解释:“九四”所以没有进攻,并非力量不及,而是与道义不合,经过内心的挣扎,终于又回到正道,所以吉祥。

  这一爻,说明和同代表正义,必然可使邪恶屈服。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

  “号咷”是哭叫。“大师”是大军。“九五”刚健中正,在尊位,又与柔和中正的阴爻“六二”相应,当然“九五”与“六二”和同。但“九三”与“九四”,或者埋伏,或者越墙,在中间阻扰,因而无法结合。然而,和同是以道义为基础,不容易破坏,最后仍然和同。所以用开始哭泣,最后欢笑来比拟。

  不过,“六二”柔弱,“九三”“九四”刚强,“九五”必须用大军击败强敌,才能够与“六二”相遇。孔子在“系辞传”中解释说:“君子立身处世的原则,或者从政,或者隐居,或者缄默,或者议论,二人一条心,就有断铁的锐利;志同道合的言论,就象兰花一般芬芳。”

  “象传”解释:先哭泣,由于本身中正,悲愤正义不能伸张。大军相遇,是说正义必须克服邪恶。

  这一爻,说明和同仍须排除障碍,必要时不惜用强,先苦而后能甘。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上九”在这一卦的最外面,里面没有呼应,无人与他和同,所以说在郊外。“郊”虽然比“卦辞”的“野”,接近城市,但仍然偏僻,想与人和同,也缺乏对象。不过,“卦辞”的“野”,是指广大公平无私,但这里的“郊”,则是没有和同的人的意思。象这样孤独,应当不吉祥;然而,“上九”远离人群,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早已觉悟,所以不会懊悔。

  “象传”说:这是不得志。象这种孤独清高的人物,自己也许不懊悔,但在别人看来,并不能说是真正得志。

  《论语》“微子”中,记述孔子为寻求实现抱负的场所,流浪天下,途中被正在耕田的隐士嘲笑;这时孔子说:“人不可以与禽兽住在一起,采取逃避现实的态度,我不与人在一起,又能跟谁在一起呢?”正与象传的解释相同。

  这一爻,说明和同应本着积极的态度,但也并非同流合污。

  同人卦,阐释和同的原则。否极终于泰来;然而,安和乐利的大同世界,并不会凭空到来,仍然需要积极追求。首先应当破除一家、一族的私见,重视大同,不计较小异,本着大公无私的精神,以道义为基础,于异中求同,积极广泛地与人和同,才能实现大同世界的理想。正义必然使邪恶屈服,但障碍必须果敢的排除。牺牲小我,然后才能完成大我,先苦而后始能甘。不过,与人和同,应当积极,不可逃避,固然不能同流合污,但自鸣清高,脱离群众的孤僻态度,也不值得赞扬。

  卦十四·大有大有,元亨。

  这一卦,离卦的日,上升到乾卦的天上,就象太阳普照万物;而且,唯一的“六五”阴爻,在尊位得中,其他五个阳爻,都属于他,也象君王高高在上,拥有天下,具有王者的风范,心怀万民。又,下卦“乾”刚健。上卦“离”光明,兼备刚健与光明的德性。一个阴爻在尊位,与下卦“乾”的天相应,象征应天命,得人心,足以领导人民,完成伟大的事业。所以,占断是“元”大善,“亨”无往不利。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大有卦,以“六五”柔爻,得到“五”的尊位,博大中庸;上下又有五个阳爻,与他呼应;所以说大有收获。他的德行,兼有下卦“乾”的刚健,与上卦“离”的光明,顺应天的法则,依循四季的时序而行动,所以大善,而且亨通。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休”是美好。这一卦,上卦“离”的日,在下卦“乾”的天上,象征太阳普照万物,大有收获。王者以广大的天下为所有,必须讲求统治的方法,否则邪恶将乘隙而生;因而,君子必须遏止邪恶,显扬善行,以顺应至善至美的天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交”即骄。过多的所有,容易使人骄傲,发生满招损的弊害。不过,“初九”虽然是阳爻,但在最下位,又与“九四”同是阳爻不相应;象征有才华,还不能出人头地,又缺少有力的援引,尚在起步阶段不会大有所获,不致于产生因骄傲造成的过失。然而,得意就会忘形,在艰难中才会戒惧,不发生过失。

  这一爻,告诫得意容易忘形,不可骄傲,在艰难中才会戒惧。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

  “九二”阳刚,有才能;在下卦得中,不会过分;又与上卦“六五”相应。象征得到信任,委以大任,就象装载在大车中,不论前往何处,也不会败坏,没有灾祸。

  这一爻,强调中庸的重要性。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亨”与享、烹通用。“九三”阳刚,阳爻阳位得正,在下卦的最上位,相当于公侯。上卦的“六五”,相当于君王,柔和谦虚,礼贤下士;“九三”,也竭尽所能,报效知遇,就象公侯朝见君王,赐给饮食,得到礼遇,对小人来说,这是无法得到的恩宠。如果小人得到这种恩宠,上柔下刚,将造成祸害了。

  这一爻,说明应礼贤下士,不可宠信小人。

  九四:匪其彭,无咎。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皙也。

  “彭”是盛大的意思。如《诗经》“齐风·载驱”的“行人彭彭”,“大雅·大明”中的“驷彭彭”。“皙”是聪明。

  “九四”阳刚,接近在君位柔和的“六五”,就不免自恃刚强,而有僭上的现象。不过,“九四”阳爻阴位,象征谦逊,还不致于盛气凌人,所以不会发生灾祸。任何事物,盛极必然酝酿危机,必须自我抑制,才能避免灾祸,应当有明辨这一道理的聪明。

  这一爻,说明自我抑制的重要性。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厥”是其,“孚”是信,“交如”是相交,“威如”是威严。

  “六五”阴爻,柔顺谦虚;在中位,中庸而不偏激;又在至尊的君位,与“九二”刚柔相应。以人事比拟,这是上以诚信待下,下必然也以诚信回报的形象。所以“象传”说:上下以诚信相交,互相信任,足以激发士气。

  然而,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也不能缺少刚毅的一面,过于柔顺,就难免纪律败坏。因而,又必须以威严维持秩序,恩威并济,才会吉祥。“象传”解释:所谓威严,并非以冷酷的态度,使部属经常提心吊胆;而是以平易的态度,在不必使人戒惧中,自然而然的产生威严,才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应以诚信为本,恩威并济。

  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

  “上九”刚健,在最上位,通常物极必反,是有危惧感的形象;然而,满而不溢,这才是君子应有的修养,符合天的道理,必然获得天的保佑,就会吉祥无往而不利了。因而,“上九”在最高位,就应当谦虚,自己知道抑制,才能得到天佑。“系辞传”解释说:“履行诚信,谦逊的顺应自然,又能崇尚贤能;所以,天才会保佑,吉祥而不会不利。”

  这一爻,说明应有满而不溢的修养。

  大有卦,阐释成功后的因应原则。当天下和谐共处之后,就足以领导万民,完成伟大事业。但这一卦,卦名虽然是大有收获,却以满而不可以溢的道理,谆谆告诫。当拥有权势与地位,又具备领导才能,却不可骄傲,踌躇志满,得意忘形。应知戒慎恐惧,光明磊落,刚健而不失中正。应当礼贤下士,谦虚自我克制。以诚信沟通上下,以威信确保秩序,顺应自然,以善意与人和同,满而不溢,才能使人心悦诚服,获得成功。

  卦十五·谦谦亨,君子有终。

  “谦”是对自己的才能、成就,不自负的谦虚态度。这一卦,内卦“艮”象征山、止;外卦“坤”象征顺、地;内心知道抑止,外表柔顺,这就是谦虚的态度。这一卦,又是“艮”的山在“坤”的地下;本来山高地低,但高山将自己贬低到地的下面,也是谦虚的形象。所以说:谦虚可以亨通,开始或许不顺利,但由于谦逊,必然得到支援,最后能够成功。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

  谦逊,通行无阻。因为天的法则,是阳气下降,救济万物,而且光明,普照天下;地的法则,是阴气上升,使阴阳沟通;所以亨通。天的法则,使满盈亏损,使谦虚增益;地的法则,改变满盈,使其流入谦卑;鬼神的法则,加害满盈,降福谦虚;人的法则,厌恶满盈,喜好谦虚。谦虚受到尊敬,发出光辉,在卑贱时也不违背原则;所以,君子能够有始有终。

  “彖传”对谦卦的阐释,格调特别高,可见儒家如何尊重谦虚。而老子的道德,也可以说是专门用来解说谦虚的。墨家的兼爱,也源自这一谦虚的精神。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裒”同掊,是减的意思。这一卦的卦象,是在上卦“坤”的地中,有下卦“艮”的山;在卑下中含有高贵,象征谦虚。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使多余减少,缺少增多,衡量事物的多寡,使其平均。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谦谦”是谦虚更加谦虚的意思。“初六”阴爻,柔顺,甘心在最下位,这才是君子应有的态度。用这种态度,就是徒步涉过大河那样冒险犯难,也会吉祥。“象传”说:谦虚再谦虚,是君子以谦卑的态度,陶冶自己的修养。

  这一爻辞的重心,在一个“用”字,强调谦虚并非消极的退让,而是积极有所作为。

  六二:鸣谦,贞吉。

  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六二”阴爻阴位,在下卦中位,因而柔顺中正;象征谦虚的美德,隐藏在心中,没有形诸于外。“鸣谦”是谦虚得到共鸣,所以纯正吉详。“象传”说:这是由于心中对谦虚的美德,有所领悟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必须动机纯正,引起共鸣,才是谦虚。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九三”是这一卦唯一的阳爻,处于下卦的最上位,相当于负有重大责任的人物。“九三”阳爻刚毅,阳爻阳位得正;因而,上下五个阴爻,都信赖以他为重心。“劳谦”是说辛劳而且谦逊;这样的君子,最后必然吉祥,可使万民归心。“系辞传”解释这一爻辞:“辛劳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满,敦厚达到极致。这是指有功劳还能对人谦卑的人物。”确实难得。

  这一爻,说明谦虚必须有实质,可骄傲而不骄傲,才是真正的谦虚。

  六四:无不利,谦。

  象曰:无不利,谦;不违则也。

  “”是挥,发挥的意思。“六四”阴爻柔顺,阴爻阴位得正,又在上卦的最下位,象征谦卑;所以,占断不会不利。然而,“六四”的地位比“九三”高,刚健正直则不及;但由于发挥谦让的美德,所以不会有不利。“象传”说:这是不违背原则。

  这一爻,说明谦虚的效用,无往不利。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以”是与的意思。“六五”阴爻,柔顺、谦虚,在“五”的至尊的地位,象征以德服人。就如同本身并不富有,却因为谦虚,得到邻居们的爱戴。象这种谦虚的统治者,用兵征伐,必然是不得已;所以,不会不利。“象传”说:用兵是为了征伐不服的人,不能以德使其服从,不得已只有使用武力。

  这一爻,说明谦虚的本质,是以德服人,但也有刚毅的一面。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邑国”是私有的领地。“上六”是谦卦的极点,谦虚的名声已经远播,赢得四方的共鸣与爱戴,在这种情势下,当然有利于用兵征战。不过,“上六”阴爻柔弱,又因上位无位,地位不明确,并没有力量征伐他国,只能在自己的领土内;讨伐叛乱。

  “象传”解释,既没力量,也没有地位,尽管有谦虚的名望,仍然不能得志,所以,用兵征战,也只能局限在自己的领土内。

  朱子的弟子,怀疑谦卦的“六五”“上六”为什么会有肯定战争的说法?朱子回答:谦让,也是兵法的极致,这是以退为进,导致胜利。《老子》中“大国对小国谦卑,就能取得小国的服从;小国对大国谦卑,就能取得大国的包容。”《孙子》中“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都是说明谦让在政略、战略上的运用。

  这一爻,将谦虚的功效,发挥到政略、战略的运用上。然而,也强调谦虚必须以力量为后盾,才能有积极的作为。

  在《易经》的六十四卦中,没有全部是吉或是凶的卦,惟有谦卦,六爻都吉利;可见自古以来;对谦虚这一美德的重视。谦虚,并非消极的退让,而是积极的有所作为,重心在“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惟有平等,才有真正的和平。谦虚的动机,必须纯正,才能赢得共鸣与爱戴。只求耕耘,不问收获的态度,居上位而能发挥谦虚的精神,足以骄傲而不骄傲,能够以德服人,才称得上谦虚。而且,谦虚必须有实质,否则就成为虚伪。谦虚也必须与实力相结合,才能有作为。

  卦十六·豫豫,利建侯行师。

  “豫”是和乐的意思,在这一卦,惟有“九四”是阳爻。其他的阴爻都服从他,因而得志,心中喜悦。又,下卦“坤”是顺,上卦“震”是动,是愉快的追随行动的形象;所以,命名为“豫”。以人事比拟,人人都乐于追随行动,必然可以建立公侯的基业,有利于用兵。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豫卦惟一的“九四”刚爻,有五个阴爻响应;因而得以遂行志向;上卦“震”是动,下卦“坤”是顺,能够顺应时机而行动,所以愉快,命名为“豫”。豫卦顺应时机行动,正如同天地,天地尚且如此,更何况建立公侯基业,或动用武力呢?天地顺应时机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会有错误,四季循环,不会有偏差;圣人顺应时机行动,所以赏罚公正,人民悦服。豫卦所显示的时间意义,太伟大了!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殷”是盛大,“上帝”是天帝,“考”是亡父,“配”是配祀。

  这一卦,上卦“震”是雷,下卦“坤”是地,雷在地上爆发,产生雷鸣,使大地振奋,这是阴阳最和乐的现象;所以称作“豫”。古代圣明的君王,效法这一精神,创造音乐,就是仿效雷的声音,与和乐的意义,用来崇敬盛德,并盛大的献给天帝,一并祭祀祖先的亡魂。

  《孝经》中说:“周公在冬至这一天,到郊外祭祀始祖后稷;九月在明堂,一并祭祀亡父文王与天帝。”祭祀中使用音乐,是为了使人、神喜悦,有将他们召唤到地上的效用。

  初六:鸣豫,凶。

  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初六”阴爻阳位不正,是小人。但“初六”与“九四”阴阳相应,在上层有强大的援助,能够随心所欲,得意洋洋,不知不觉的高声唱了起来,这种自鸣得意的态度,当然结果凶恶。“象传”说:这是得意忘形,所以凶恶。

  “豫”是和乐的意思,应当吉祥,但这一“爻辞”所以说凶,是指自己一个人快乐,而不是大家和乐。因而,愉快也是有条件的,并不一定完全吉祥。

  这一爻,强调不可独乐乐,应当众乐乐。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介”是狷介,孤高的意思,“于”当作如解释,“豫”是欢乐,但欢乐却容易使人沉溺,反而陷于忧患。在豫卦中,只有“六二”居中位,阴爻阴位得正,象征上下各爻都沉溺于欢乐中,唯独他保持清醒,坚守中正,像石头般坚定不移,在一天中,随时都慎思明辨,看破吉凶,由于纯正,因而吉祥。《大学》中说:“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爻,强调在安乐中不可沉溺,应保持警觉。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

  “盱”是仰视的意思。“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又不在中位,象征不中不正的小人;又接近这一卦的主体,最强的“九四”;因而,仰视“九四”的脸色,迎合其心意,自己得到安乐。然而这种态度,不久就会后悔。所以,必须立即悔改,迟疑就真的要后悔了。

  这一爻,说明安乐应得自正当。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由”是由来。“盍”与合同。“簪”是搢的假借,急速的意思。又,“簪”用来束发,也解释成聚,朋友聚会,称作“盍簪”就是来自这一“爻辞”。

  “九四”是这一卦惟一的阳爻,“四”又是大臣的地位,与上下各阴爻呼应,成为朋友、同志;更得到“六五”君王的信任,成为安和乐利的中心人物,所以大有所得。然而,“六五”柔弱,重责的大任寄托在他一人身上,必须诚信,不可猜疑,同志才会前来聚合,得到协助。

  这一爻,说明必须诚信,精诚团结,才有安乐。

  六五:贞,疾,恒不死。

  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六五”阴爻柔弱,虽然在至尊的地位,但下方有刚强的“九四”,所以情势危险,像是重病的人。不过,“六五”在上卦的中位,还没有丧失权威,不致于灭亡。处在这种奄奄一息不死不活的状态下,就必须谨慎,坚守中庸的原则,保持纯正,才能避免灭亡。

  这一爻,强调乐而不可忘忧,中庸,坚守纯正,可避免灭亡。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冥”是黑暗、愚昧。“渝”是变。“上六”阴柔,已达到安乐的极点,乐极生悲,离灾祸已经不远。不过,上卦“震”象征动,动就有变的可能。虽然沉溺于安乐,已经到达极点,但只要改变心意,能够悔改,仍然不会有灾祸。

  “象传”说:高高在上,沉溺在昏天黑地的安乐中,又怎么能够长久。

  这一爻,强调乐极生悲,应有行动,时时求变,才可以保持长久。

  豫卦,阐释和乐的原则。大有成就,而且谦逊,当然出现和乐的现象。然而,这一卦的每一爻辞,除了“六三”以外,几乎都不吉祥,虽然卦名是“豫”,但却并非描述喜悦和乐的景象,而是谆谆告诫,和乐容易沉溺,必须高瞻远瞩,居安思危。和乐是众乐,而非独乐。不可自鸣得意,不可迟疑不决,不可在安乐中迷失,必须如顽石般坚贞,坚持中正诚信的原则,精诚团结,因应时机,适时转变。否则,乐极生悲,必然陷于危机,即或不灭亡,也将奄奄一息,难以长久。

  卦十七·随随,元亨利贞,无咎。

  “序卦传”说:“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安和乐利的社会,必定人人都来追随。

  “随”是随从、随和。这一卦,主要在阐释怎样使人追随的原则;同时,也是舍弃己见,随和众人。再将上下卦分开来看。下卦“震”是动;上“兑”是悦;此动而彼悦,就成为“随”的意思。总之,自己虚心随和他人,他人也会来随和自己,能够相互随和。当然任何事都可以成功;所以,占断说元始、亨通、有利、坚贞,没有灾祸。不过,元始、亨通、有利,是以坚贞为条件;否则,就不能避免灾祸了。《左传》襄公九年的记载中,有一贵妇人穆姜,想要嫁人,前去问卜,就得到这一卦。卜者说:“随卦有出的含意,元、亨、利、贞,四德齐备,吉祥;可以出嫁。”但穆姜说:“这四德我一项也没有,与随卦的条件不相当。”她的这一见地,可以说道出了卜筮的真髓。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之时义大矣哉!

  “下”是谦卑,“说”即悦,这一“彖传”的解释,已没有多加解说的必要。《易经》六十四卦所要表示的,就是在宇宙不间断的转变中,某一时间的某种现象的横断面;因而,各卦都各有不同的时间与意义,所以常用“时义”这两个字。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响晦入宴息。

  “响”即向,“晦”是日暮,“宴”与安相同。

  下卦“震”是雷。上卦兑是泽;所以说“泽中有雷”。雷潜伏在泽的深处,是安息不动的形象。另外,“震”的方位在东方,象征日出;“兑”的方位在西方,象征日落;又象征春天与秋天;也都有随着时序转换,进入安息时期的含意。生是息的开始,息是生的转机,宇宙万物,在时间的消长中生生不息,所以说: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大自然的法则,白天勤奋工作,夜晚就要回到家中安息。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象曰:富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

  随卦的“卦辞”,主要在说明使他人追随的原则;但“爻辞”,则解说如何追随他人。“初九”是下卦的主体,凡是一阳二阴的卦,以阳为主体;二阳一阴的卦,则以阴为主体。下卦“震”,是动,有动才会随。“初九”追随他人,有时自己的主张就不得不变通,但也不能违背原则,以人事比拟,当出任的官位有变动时,不可愤慨,仍然要坚守正道,才会吉祥。又说,应当走出门外,与他人交往,扩大接触面,才会有利。也就是说,破除私见,以群众为依归,随从大众的利益,才会有功效。

  这一爻,说明追随应以群众的利益为依归,变通而不违背原则。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小子”指年青人,如《论语》中孔子称弟子们叫小子。“丈夫”,“谷梁传”文公十二年记事中有:“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说文》中解释:“身高一丈的男人,称丈夫。”是与儿童相对的成年人的意思。

  “六二”与“九五”阴阳相应,但距离过远;而且“初九”就在下方;因而,“六二”的阴,有与“初九”的阳亲近的可能。大凡在追随时,多半会追随靠近的人,“六二”阴爻柔弱,不能坚守贞节,等待正当的配偶“九五”,却因追随身旁的“初九”,以致失去了丈夫。虽然不能说是凶险,但明显的,这是恶事,与“小子”发生关系,必然失去“丈夫”,难以左右逢源。

  这一爻,强调不可贪图近利,丧失了本分。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

  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丈夫”指“九四”,“小子”指“初九”,在上方的阳爻是丈夫,在下方的阳爻是小子。大体上,阴不能单独存在,“六三”在上方没有相应,就会依附靠近的阳爻“九四”。下方虽然有阳爻“初九”,由于亲近“九四”的缘故,就舍弃了。就像没有丈夫的妇人,心中喜爱壮年人,因而失去了年轻的男友。“九四”阳刚,在握有实权的大臣位置,所以,“六三”追随这一可靠的成年人,与“六二”不同,是在追随比自己优秀的人,因而有利。但与“六三”相应的对象,应当在“上”位,与“九四”亲近,难免就有意图不良的嫌疑。所以,追随刚强有力的人,虽然有利,但动机必须纯正。

  这一爻,强调追随的动机应纯正。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四”阳爻刚毅,接近尊位的“九五”,实力与君位相当,有能力,又在君王近侧,当然可以达到愿望。然而,“九四”的声势,如果凌驾君王,就难免被猜疑,即或忠贞,也有危险。不过,心存诚信,不背离正道,了解明哲保身的道理,能够使在上者放心,在下者心服,就不会有任何灾祸了。

  这一爻,说明追随者应当诚信、守分,而且明辨进退的道理。

  九五:孚于嘉,吉。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嘉”是善。“九五”阳爻,象征善,阳爻阳位得正,在上卦的中位,又与下卦的“六二”阴阳相应,而且“六二”也是阴爻阴位得正,在下卦的“中”位;亦即,中正与中正相应,善与善随和,当然可以信赖,非常吉祥了。

  这一爻,强调应当择善追随。

  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拘”是拘束,“从”是重叠,“维”是束缚,“西山”指岐山,在周都西方。“亨”与享相同,祭祀的意思。

  “上六”阴柔,已经到达追随的极限,向上再也找不到出路,就被“九五”“九四”重重束缚,难以摆脱。关系所以这样巩固,必然是自出诚信;所以,用周王祭祀西山的至诚来象征。诚可以通神,更何况是人。“象传”说:这是因为到达随和的极致,所以关系才会如此巩固。

  这一爻,强调至诚为团结的根本。

  随卦,阐释追随、随和的原则。人与人之间,个人利益往往会有冲突,有时必须舍弃个人的私见、私利,随和众意、众利,才能维系安和乐利的社会。因而,不可固执己见,应当以群众的利益为依归,不可贪图近利,有失本分,动机必须纯正,应当以诚信为基础,明辨进退取舍,择善固执。惟有至诚,才能精诚团结,达到安和乐利的目标,这也正是今天的民主精神。

  卦十八·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随卦倒转,成为蛊卦,彼此是“综卦”随和容易同流合污,以致腐败;腐败就需要革新,革新需要随和众利;两者交互为用。

  “蛊”是皿中的食物,腐败生虫,象征由太平盛世,秩序崩溃,陷入混乱,发生事端。快乐的与人随和,终于沉溺于安乐,以致腐败,发生事端,就必须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将腐败切除,才能治愈,而且必须冒险;所以,占断原则上亨通,有利象涉过大河般冒险。“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不容易了解。乐极生悲,盛极必衰,这正是有志气的人,施展抱负,值得冒险的大好时机,应当以自新的精神,反复思考,丁宁从事。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蛊卦的上卦是“艮”,下卦是“巽”,“艮”是阳卦刚健,“巽”是阴卦柔顺,所以说上刚下柔,是上下不能沟通,不久将发生混乱的形象。再以上下卦来看,下卦“巽”是从,上卦“艮”是止,在下者屈卑顺从,在上者停止不前,必然就会腐败,因而,命名为“蛊”。

  然而,腐败的本身,则包藏有元始与亨通,演变的结果,天下又会重建秩序。“有利涉大川”,是说天下混乱,正是向前迈进有所作为的时机。“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混乱终了,即为太平开始的时刻,这是天体运行的法则。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上卦“艮”是山,下卦“巽”是风,风向山吹,草木果实散乱,是开始败坏的形象。《左传》僖公十五年,秦伐晋时,卜徒父占筮,就得到“蛊”卦,他解说:“蛊的内卦是风,外卦是山,一年到此,成为秋天,我们可以拾取落下的果实了。”

  当事物败坏时,不能坐着等待,必须有所作为;所以,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振奋人民,培育道德。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

  “蛊”是前人败坏的事业,所以各爻都说到父母。“干”是树干,转为中坚的意思。“考”原意是老,指亡父,也指活着的父亲。如《书经》“康诰”中有“大伤考心”。“有子”是说有才干的儿子。

  “初六”是“蛊卦”的开始,败坏还不严重,容易挽救,因而“初六”已兢兢业业,开始挽救前人败坏的事业。这是儿子挽救父亲的事业的现象,有这样能干的儿子,就可以重振家业,使父亲没有灾祸。然而,挽救败坏的事业,必然困难重重,所以必须奋发勤勉,最后才能吉祥。“象传”说:这是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意志。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必然是在艰苦中奋斗。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

  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

  “九二”阳刚,在下卦的中位,象征有才干的儿子。“九二”与“六五”相应,“六五”是阴,以母亲比拟,这是儿子为母亲善后的形象。然而,刚强的儿子,为柔弱母亲的失败善后,如果过分认真谴责,就会伤害亲情。下卦“巽”是顺、入;因而,应当缓和的劝告。使母亲采纳自己的意见,不可以坚持正义,而严辞谴责。所以,“象传”说:要以中庸的原则来应变。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谴责过去无益,应以中庸原则,致力于将来。

  九三:干父小有晦,无大咎。

  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九三”阳爻阳位,过于刚强,又离开了中位。以这种性格刚强的儿子,为父亲的失败善后,难免会有急躁过分的情形,因而多少会懊悔。不过,“九三”在下卦“巽”中,有顺从的美德,而且阳爻阳位得正。所以,对父亲柔顺,动机纯正,结果就不会发生大的过失。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不可刚强过度。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

  “裕”是宽容的意思,“六四”柔爻柔位,过于柔弱,不足以担当大事。以这种性格,为父亲的失败善后,就会过于宽大,不能追根究底,彻底整顿,以致愈陷愈深;自取羞辱。所以“象传”说:过于宽容,虽有心向前,却一无所获。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必须彻底,不可过于宽容。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

  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

  “六五”阴爻柔顺,在上卦至尊的中位,下方又有相应的阳爻“九二”,象征后面有刚毅的儿子为后盾,可继承父亲的事业,当会使声誉日隆。例如:殷代的太甲,周代的成王,都是柔弱的天子,但有伊尹、周公辅佐,都得到治国声誉。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必须用贤能。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前面的“爻辞”,都用“蛊”这个字,只有这一“爻辞”,没有“蛊”,以“事”字替代;因为“蛊”就是“事”。

  “上九”阳爻刚毅,但在“上位无位”的位置,又在这一卦的最外面,象征淡泊,置身于事外。亦即“上九”是刚毅的隐士,将浮世看成过眼云烟,孤高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不为王侯做事。“象传”说:这是有他自己的志向,自己的原则。“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在《后汉书》“逸民传”的序中,加以引用,成为后世赞美隐士的话。

  这一爻,说明应有隐士般高尚的气节,坚持自己的原则。

  蛊卦,阐释振疲起衰的原则。盛极而衰,乐极生悲,由于耽于安乐,终于由太平盛世,演变成乱世。然而,面对乱世,有志之士,不可坐以待毙,而应该有所作为,何况也正是英雄豪杰,施展抱负,值得冒险的大好时机。挽救已经败坏的事业,必须在艰苦中奋斗。谴责过去无益,应着眼于将来。应把握中庸的原则,不可采取过于刚强的手段,以致引起反抗;但也不可宽容妥协,必须彻底革新。振疲起衰,必须有得力的助手,应当任用贤能;而且不是短时期的工作,应当培育人才,使后继有人。并且应有隐土般高尚的气节,坚持自己的原则,成功不必在我的胸襟,才能挽狂澜于既倒,重开太平盛世。

  卦十九·临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序卦传”说:“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因为发生事端,然后才可以大有发展,所以不能等待,应积极参与。

  “临”本意是由上往下看;但不仅是由上而下,而且应当一切都要由自己向对方前进,以威势逼迫,有监督、领导、统冶的意思。这一卦,也是消息卦,代表十二月,阳渐渐成长,由下向上逼迫阴,以进逼的意思,命名为“临”。临字本身,并没有大的含意,但卦形是阳成长变大,听以说是“大”。

  将上下卦分开来看,下卦“兑”是悦,上卦“坤”是顺,愉悦而且顺从,就保证愿望可以亨通。又,“九二”阳刚,在下卦居中,与上卦的“六五”阴阳相应,有前进的可能。因而,这一卦“元亨利贞”四德具备,只要坚守正道,就有利。不过,阴阳相互消长,到了八月,又阴盛阳衰,就可能有凶险,时机稍纵即逝,必须把握。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大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阳渐渐成长,逼迫阴,听以称作“临”。下卦“兑”是悦,上卦“坤”是顺,“九二”阳爻刚毅,在中位,又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强大,亨通,而且正当,与天的法则一致。以上是指阳的成长期,但阴阳相互消长,阳不会永远强大,不久,阳消退的时期就会到来。所以说,到八月就会有凶险。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彊。

  上卦“坤”是地,下卦“兑”是泽,地在泽的上面,居高临下。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接近监督人民,教导启发其思考于无穷,容纳保护人民于无限。

  初九:咸临,贞吉。

  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咸”是感,“咸临”是以感召来领导的意思。这一卦,是阳盛逼阴的时期,“初九”与“六四”阴阳相应,有相互感召的关系;所以,“初九”不是以威势,而是以人格,使“六四”感动服从。“初九”阳爻刚毅,阳爻阳位得正,具备这种德行,因而纯正吉祥。“象传”说:这是由于意志行为纯正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领导应以人格感召。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

  “九二”也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也能够以人格使“六五”感动。“六五”阴爻柔顺,“九二”阳爻刚毅,在下卦中位,升进不会有障碍;所以,占断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九二”阳爻阴位不正,为什么说吉祥没有不利呢?因为“九二”逼近上方集结的四个阴爻,不会心甘情愿的服从;所以,“九二”要以刚毅中庸的德行来感召,才能使其听命;因而,刚毅是必要的。

  这一爻,说明领导应德威并济,刚毅是必要的。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

  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六三”在下卦的最上方,是在居高临下的地位。然而,“六三”阴爻柔弱,不中不正;又是下卦“兑”的主体,“兑”有悦的含意;因而“六三”是以甜言蜜语的和悦态度为饵,领导众人,当然不利。不过,如果“六三”觉悟到自己这种态度的危险性,因而戒慎,就可避免灾祸发生。“象传”说:这是由于“六三”不中不正,地位不当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领导不可以用诱骗为手段。

  六四:至临,无咎。

  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

  “至”是最高、最优的意思。“六四”阴爻阴位,地位正当,而且与下方的“初九”,阴阳相应。本身正当,又能任用贤能的“初九”,这是监临最高最优的态度,所以没有灾祸。

  这一爻,说明领导应能用贤。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知”即智。“六五”在至尊的君位,阴爻柔顺,又在中位,与下方的“九二”刚爻,阴阳相应,象征本身不必行动,完全委任下方的贤能,是以智慧监临。对伟大的君王来说,这是最适宜的统治态度,因而吉祥。“象传”说:“六五”与“九二”都在中位,实行中庸的德行,情投意合,所以适宜。

  这一爻,说明领导要以智慧运用组织。

  上六:敦临,吉无咎。

  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敦”即厚,“上六”在这一卦的最上位,居高临下,但已经是终点,到达领导的极致。通常物极必反,并不吉祥,但在这一卦,“上六”阴爻柔顺,对下方升进而来的二个刚爻,能够以柔顺的态度,敦厚相待,对在上位的领导者来说,吉祥没有灾祸。“象传”说:“上六”与“初九”“九二”两个阳爻,本来不相应,但在这一卦中,只有两个阳爻;因而,不得不运用“内卦”的这两个阳爻。

  这一爻,强调领导应当敦厚,不可刻薄。

  临卦,阐释领导的原则。天下有事,有志之士不能坐待,应当积极参与,有所作为。但挽救危亡,必须结合群众,运用组织的力量,统御领导的才能就非常重要。而且时机稍纵即逝,监临必须及时。领导应以高尚的人格感召,以威信维持纪律,恩威并济,不可以诱骗为手段。应当运用智慧,运用组织,有知人之明,选拔贤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敦厚而不苛刻,始能人人心悦诚服,上下融洽,发挥组织力量,有所作为。

  卦二十·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序卦传”说:“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观”是展示与仰观的意思。这一卦所阐释的,是说要将道义,展示于众人之前,众人必然也对自己瞻仰的道理。“九五”在尊位,被四个阴爻瞻仰;“九五”也以中正的德性,展示于天下。所以命名为“观”。

  “盥”是在祭祀前洗手。“荐”是将祭品奉献。“不”是还没有,“颙”是严正、温恭,“若”与然同,“颙若”是尊敬仰慕的意思。“卦辞”以祭祀为比拟,说在祭祀之前洗手的时候,就要像尚未举行的奉献祭品同样的虔诚严正,才能在人的心目中,才能建立信仰,被恭敬仰慕。亦即要像祭祀般虔诚,不可轻率行动,才能使人信仰尊敬的意思。

  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九五”在尊位,以伟大的德行,在上位被万民瞻仰。内卦“坤”是顺,外卦“巽”是从,四个阴爻,柔顺地服从。“九五”在外卦的中位,阳爻阳位得正;所以,是以“中正”的德行,展示于天下。盥洗还没有奉献祭品,就被尊敬仰慕;是说在下者看到盛德,就被感化的缘故。仰观天的神秘法则,四时循环,不会有偏差;因而,圣人效法天的神秘法则,设立教化,顺应自然,则天下就在不知不觉中信服。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观卦的上卦“巽”是风,下卦“坤”是地,风在地面上吹,遍及万物。古时圣明的君王,效法这一精神,巡视各方,观察民情风俗,分别设立适当的教化。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

  “观”在此应当作看解。卦辞是以“九五”为重心,所以是展示;各爻所说的,则是观看“九五”。“初六”阴爻柔弱,在最下位,仰观“九五”,距离遥远;因而,象征没有才识,不能高瞻远瞩,是儿童的观点,当然幼稚。“小人”指庶民,庶民无知,这是必然的情形,所以说没有过失。但对身负教化的人来说,则是耻辱。

  这一爻,说明观察不可幼稚,应高瞻远瞩。

  六二:闚观,利女贞:

  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

  “闚”同窥,窥视的意思,窥是由洞中偷看,闚则是由门缝中偷看。“六二”阴爻,在内卦,柔弱黑暗,观看光辉的“九五”,眼花缭乱,看不清楚,好像是由门缝中偷看。以古代来说,妇女足不出门,这是当然的道理。“象传”说,对堂堂的男子汉来说,这种由门缝中偷看,不光明磊落的态度,就太丑陋了。

  这一爻,说明观察不可偏狭。

  六三:观我生,进退。

  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这一“爻辞”,可以解释成观察我自己的生存途径,以决定进退;也可以解释成观察自己的生存进退途径;总之,是生存在于进退的意思。“六三”在下卦的最上方,处于可进可退的位置,不必观察高高在上的“九五”,应当观察自己的主张,来决定进退。应当择善固执,不可趋炎附势,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这一爻,说明观察应有主见,不可盲从。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宾”即仕,古代有德行的人,前往朝廷,天子以宾客的礼仪招待,所以说宾。

  “六四”最接近“九五”。“九五”象征阳刚、中正、德高望重的君王,所以“六四”可观看到君王德行的光辉。但为什么说“观国之光”? 因为由一国的风俗民情,就足以观察到君王的德行如何。今天所说的“观光”,语源就出自此处。

  “六四”阴爻,又在上卦“巽”的最下方,性格柔顺,适合于辅佐君王;因而,出仕朝廷吉祥。春秋时,陈国的敬仲,生下来的时候,占卜得到这一爻。《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记载:“敬仲自己虽然逃亡他国,但三百年后,他的子孙田氏,终掌握了齐国的政权。”

  “象传”说:知识分子,看到一个国家的风俗民情,就知道是否尊重贤士,决定是否去辅佐该国的君王。

  这一爻,说明应观察民情,了解民间疾苦。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九五”阳爻,在至尊的中位,下面有四个阴爻仰观,象征是一位有德行的君王,成为这一卦的主体。以君子来说,应当经常反省观察自己的日常所为,坚守中正,当然就不会有灾祸。

  “象传”说:统治者只要观察民情风俗,就知道自己的作为是否正当。

  这一爻,说明应当观察自己的作为,检讨反省。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上九”阳爻,在尊位“五”的上方,象征高尚的隐士,虽然超然于世俗以外,但却仍然被天下人观察;如果刚毅无欲,符合君子应有的德行,才没有灾祸。

  “象传”说:在上者时刻被观察,政治理想永远不能满足,不可自满,掉以轻心。

  这一爻,说明在上者时刻都被注目,不可掉以轻心。

  观卦,阐释观与瞻的道理。在上者的一举一动,都成为注意的焦点,无时无刻不在被注视中;因而,不可掉以轻心,不能轻率行动,必须诚信严正,以道义展示于天下,才能得到人民的信仰与尊敬,服从领导,产生力量。相对的,在上者对外要观察民情和民间疾苦,有所作为。同时对内要观察自己的言行作为,不断反省检讨,至于至善。政治理想,永远不会满足,不可无知,不可偏狭,不可自满,应有主见,坚持原则,不断追求更高的目标。对一般人来说,同样地也要遵循这一观察的法则。

  卦二十一·噬嗑噬嗑,亨。利用狱。

  这一卦的占断,是亨通。凡事不能亨通,必然中间有障碍;这一卦,将中间的障碍咬碎,当然就亨通了。这一含意,象征刑罚;刑罚,就是要铲除构成障碍的不良分子。

  下卦“震”是雷,上卦“离”是明,以雷霆万钧的威势,足以明察秋毫的光明,象征刑罚必须具备的条件。《论语》“子路”中说:“刑罚不能中肯,人民将手足不知所措。”因而,刑罚必须公正。这一卦的主体“六五”,柔爻刚位,在外卦的中位,象征刚柔兼备,具备威吓、明察、适中的条件;所以,有利于执行刑罚。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这一卦的形象,是口中咬着物;所以称作“噬嗑”。由于咬合嚼碎,所以亨通。这一卦,阴阳各有三爻,各占一半,象征刚柔相济。下卦“震”是动,上卦“离”是明,象征有行动力,而且能明察是非。加以下卦“震”是雷,上卦“离”是火,雷电交鸣,产生震撼力与光明,象征刑罚的威吓与明察。

  虽然“噬嗑”的“六五”,阴爻阳位不正,位置不当;然而,在上卦得中,对执行刑罚来说,仍然适当,所以有利。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

  上卦“震”是雷,下卦“离”是电,雷电交合,所以称作“噬嗑”。雷具备威吓力,电发生光明;古代的帝王,效法这一精神,使刑罚明显,法律端正。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屦”即履,“校”是枷。“屦校”是穿在脚上的刑具,“灭”是伤害的意思。

  “初”与“上”,多指没有地位的人。在这一卦,“初”与“上”是指受刑的人;“二”到“五”指有爵位的人,亦即施刑的人。《礼记》“曲礼”中说:“刑不上大夫。”古代的刑罚,是只以庶民为对象。

  “初九”相当于刑罚的开始,罪行不严重,刑罚也轻,所以只罚带脚镣,伤到脚趾。受刑罚为什么说“无咎”?“系辞传”解释说:“小的惩罚,使人戒惧,不敢犯大恶,对小人物来说,这就是福。”亦即,恶行应及早制止,以免扩大,就可以避免灾祸。“象传”说“不行也”,是指不再犯法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对小罪要加以惩罚,以免蔓衍成大恶。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肤”是柔软的肉,例如:将柔软的肉盛在鼎中的祭品,称“肤鼎”。“灭”是浸没的意思。

  “六二”阴爻阴位得正,在下卦中位,因而裁判公正,刑罚适切,处置罪犯,就像咬柔软的肉那样容易。在“六二”的下方,是刚强的“初九”,犯错如果不给以相当重的惩罚,将收不到惩诫的效果。所以,刑罚像咬到自己的鼻子,没入肉中那样深,也不会有错。

  这一爻,说明重罚主义。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腊肉”是将小动物连骨头风干,坚硬的肉干,相当于今天的腊肉。“毒”是味浓的意思。“六三”阴爻柔弱,不在中位,又阴爻阳位不正,所以“象传”说“位不当”。象征优柔寡断,裁判不能公正适切的顺利进行,就像咬坚硬又味道浓烈的干肉,困难不易下咽,会有小的挫折。但经过咬碎以后,就能排除障碍;最后还是不会有过失。

  这一爻,说明刑罚须排除挫折。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胏”是有骨头的肉,“干胏”比“腊肉”还要坚硬。“九四”接近君位,相当于断狱的大臣;而且卦已经过了一半,罪恶扩大,必须施以严刑,当然反抗也加强;所以,用咬“干胏”来比拟。在这种困难的状况下,必须像金属一般刚强,像箭一般正直,坚守正道,最后才会吉祥。“九四”阳爻刚毅,又在象征明的离卦中,刚而且明,就难免过分果断;因而,必须警惕,不可轻率。“九四”又刚爻在阴位,容易动感情;因而,以固守正道告诫。

  在这一卦中,这是最好的一爻;但却以“艰贞”为条件,并不完全顺利。所以“象传”说:“未光也。”

  这一爻,强调刑罚的困难,必须冷静果断,坚守正道,不可轻率。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干肉”又比较柔软,容易咬。“六五”阴爻柔顺,位于外卦至尊的中位,是以君权刑罚,又能适中,自然容易使人信服,所以用“噬干肉”比拟。又,“黄”是土的颜色,土在五行的中央,黄色代表中央,以象征中庸。“金”象征刚强,指“九四”;亦即裁决能够适中,又有刚毅的“九四”辅佐。不过,刑罚毕竟是不得已的手段;所以,必须坚守正道,而且谨慎用刑,才不会发生过错。“象传”说:这是由于运用得当,所以才会“无咎”。

  这一爻,说明刑罚为不得已的手段,必须刚柔并济。中而且正。

  上九:何校灭耳,凶。

  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何”同荷,负荷的意思。“灭”是伤亡。“聪”是听觉敏锐。“上九”已达到刑罚的极限,罪大恶极,正如“系辞传”所说:“累积的恶行,已经不可掩饰;罪状的重大,已经不可能消解。”所以说,颈上带枷锁,磨伤了耳朵,占断凶险。“象传”说:这是由于平时不听忠告,终于犯了大错。

  这一爻,告诫犯罪到了泛滥的程度,必然凶险。

  噬嗑卦,阐释刑罚的原则。法治是政治的根本,为排除障碍,保障善良,建立及保持秩序,往往不得不采取不得已的刑罚手段。罪恶必须及早加以阻止,以防止蔓延。应当采重罚主义,以“小惩大戒”。刑罚为不得已的手段,难免使人犹豫,遭遇挫折,然而,却又不能不刑罚,所以必须中庸、正直、明察、果断,刚柔并济,坚持原则,公正执行。否则,一旦泛滥,就不可收拾了!

  卦二十二·贲贲,亨。小利有攸往。

  “贲”是贝壳的光泽,饰的意思。这一卦,与噬嗑卦是“综卦”,形象上下相反,恶要罚,善要饰,扬善罚恶,交互为用。“序卦传”说:“物不可以苟且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物的聚合,必然有秩序与模式;人的集团,也需要有礼仪装饰。这一卦,内卦“离”是明,外卦“艮”是止,以文明的制度,使每个人止于一定的分际,这就是人类集体生活必需的装饰;所以,称作贲卦。

  本来“贲”不过是装饰,虽然美化,毕竟不过附属于实质而已;所以,不能担当大任,不可过分重视。

  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贲卦所以亨通,是由卦变而来,损卦的“六三”柔爻下降,文饰原来的刚爻,所以亨通。又既济卦将“九五”刚爻割爱,上升文饰原来的柔爻;所以,小利时可以前往。这样将刚与柔交互文饰,犹如日月星辰的交互运行,成为天的文饰。这一卦,内卦“离”是明,外卦“艮”是止,以文明使人人止于应有的分际,这是人的文饰。观察天的文饰,以明察四季时序的变化;同样地,观察人的伦常秩序,以教化天下,达成转风移俗的目的。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这—卦,上卦“艮”是山,下卦“离”是火,山下有火,火势被山阻挡,不能蔓延。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虽然能够明察政务中许多琐碎的小事,却也不敢轻率的去裁决诉讼。

  内卦“离”是明,所以说明察庶政。外卦“艮”是止,所以说不敢折狱。

  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

  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

  趾是脚趾,人体的最低部分。“初九”阳刚,下卦“离”是明;所以,刚毅贤明,甘心在最下位,一心美化自己的行为,择善固执。这是装饰脚趾的形象,脚趾用来行走,行走与行为相通。象这样贫贱不移,洁身自爱的人,就是送给他不应当有的华丽的车,也不会坐,宁愿舍弃车,徒步行走。

  这一爻,说明文饰应恰当。

  六二:贲其须。

  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

  “须”是鬚的本字,胡须在口边的称髭,在两颊的称髯,在颐亦即下颚的称须。“象传”说:“六二”阴柔中正,与上方阳刚得正的“九三”接近,双方在上卦又都无应,因而异性相吸,关系密切,一起行动,得以兴盛,就象须装饰下颚,与下颚一起行动。亦即,在没有应援时,应当追随接近的有实力的人物。

  这一爻,说明文饰应取法乎上。

  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

  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

  “濡如”,是象打湿般的光泽。“陵”与凌同。“九三”阳刚,在两个阴爻中间,被装饰得光泽柔润。然而,“六二”、“六四”都不是与“九三”相应的正当匹配,虽然令人陶醉,却不能被诱惑,以致沉溺不能自拔。所以,永远坚守正道,才能吉祥。“象传”说:这样才始终不会被人凌辱。

  这一爻,说明不可被文饰迷失。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

  “皤如”,本来是指老人的白发,在此当作不加修饰的白色。“翰如”是象鸟一般飞的快速的意思。“六四”本来与“初九”是正当的相应,相互装饰;可是,“九三”隔在中间,形成障碍,以致应当得到的装饰,却落了空。因而,“六四”为了要与正当的配偶相聚,骑马象飞一般的奔驰前往,由于自己是未加装饰的白色,马也看着是白色。但“九三”阳刚得正,所以阻当,并非是要强暴,不过是想求婚而已。“象传”说:“六四”因为“九三”的位置接近,因而被怀疑。可是“九三”并非逞强,只是求婚,“六四”阴爻阴位得正,因而拒绝,最后不会怨尤。亦即在达不到愿望,一时遭遇挫折时,只要坚持初衷,最后仍然不会有怨尤。

  这一爻,说明文饰重实效,不在一时的得失。

  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束帛”是五匹一束的绢。“戋戋”是轻少的意思,如水少是浅,贝少是贱;金少是钱。

  “六五”柔顺,在外卦得中,是这一卦的主爻。大凡装饰,内在的实质,重于外表的形式,“六五”在中央,象征重视内在实质,就象不去装饰人人注目的都市,而去装饰内在朴实的山丘林园。然而,“六五”阴爻,代表女性,本性吝啬,以“六五”君王的地位,赠送的礼物,不过是微薄的一束绢,当然寒酸;但实质重于装饰,虽然被讥笑为吝啬,最后仍然会吉祥喜悦。这一爻,强调文饰重实质。

  上九:白贲,无咎。

  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上九”已是贲卦的极点,一切的装饰,都由极端又返回一片空白的本来面目。人类的装饰是礼法,当礼法达到极致时,又恢复到朴素,所以说“白贲”。“上九”如果领悟到装饰的空虚,而恢复本来面目时,就会无咎。

  上位无位,已是局外人的立场,“上九”到达这一位置,领悟一切,放弃虚饰,悠然自得。所以“象传”说得志。

  这一爻,再强调一切文饰,都是空虚,应当反璞归真。

  贲卦,阐释礼仪的原则。为建立与维持秩序,刑罚是不得已的手段;因而,制订文明的礼仪,规范个人的分际,成为不可少的文饰。然而,一切人为的文饰,应当恰如其分,重内涵的实质,实际的效用不在外表的形式。应当高尚而不流于粗俗。不可被外表的形式迷惑,不可因一时得失动摇,不可因虚荣而铺张,陷入繁琐,失去意义。应当领悟,一切文饰都是空虚的道理,惟有重实质,有内涵的朴实面目,才是文饰的极致。

  卦二十三·剥剥,不利有攸往。

  “剥”是剥落、浸蚀。一味注重文饰,到达极点,就完全形式化,成为虚饰,实质一无所存,不免就要产生剥落的现象。这一卦,阴由下面成长,一连五个,残余的一个阳,也到了尽头,保不住了。剥卦也是消息卦之一,代表九月。

  这一卦:阴盛阳衰;亦即,小人得势,君子困顿的时刻。内卦“坤”是顺,外卦“艮”是止,顺从而不行动,是剥落的现象;但大势所趋,只有顺从,谨慎隐忍;所以,采取积极行动不利。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剥是剥落,是柔爻前进,要使刚爻变成阴爻的形象。不利于前往,因为小人的阴爻伸长。君子不宜行动,应当顺应时势,停止行动,这由内外卦的形象,就可以了解。君子应当领悟,一切事物,必然有消长盈虚的现象,这是宇宙运行的自然法则。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这一卦,上卦“艮”是山,下卦“坤”是地,山附着于地。山本来高耸在地上,因为土剥落,才附着于地;所以象征剥落。在上者,应当领悟这一道理,以敦厚对待在下者,本身的地位才能安泰。因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下层基础深厚,上层必然安泰,不会剥落。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

  阴剥落阳,是由下方起,“初六”正当剥落的开始时刻,床已经剥落到脚,邪恶蔑视正直,所以凶险。“象传”说:这是因为床下的土,已经被浸蚀灭损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剥落是渐进的。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

  “辨”是床板的下方,床脚的上方部位。剥落由下而上,已到床身的下方,邪恶更进一步的浸蚀正直,愈加凶险。“象传”说:由于阴的党徒还不多,所以还不太强。

  这一爻,说明小人的势力,愈来愈凶。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在这一卦中,唯一相应的是“六三”与“上九”。剥卦由“初”到“五”,都是阴爻,狼狈为奸,要剥落阳;然而,只有“六三”,不同流合污,要由狐群狗党中,将自己剥落,与“上九”的阳爻呼应,支持君子的行动,所以无咎。

  “失”是断绝的意思。所以“象传”说:“六三”与上下的阴爻断绝关系,结交“上九”的君子,因而无咎。

  这一爻,说明在剥落的时刻,不可与小人同流合污。

  六四:剥床以肤,凶。

  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

  “象传”说:到了“六四”,灾祸已经切近“上九”本身了。床脚、床身都已经剥落,现在到达了床的表面,已经与人的皮肤连接,必然凶险。

  这一爻,说明小人的凶险已经临身,没有闲暇讨论是邪是正,所以直接说凶。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贯鱼”,是贯穿在一起的鱼,“宫人”指后宫的嫔妃。“以”与率相同。“六五”在五个阴爻的最上方,又在尊位,所以是皇后,其他的阴爻是嫔妃。“六五”的皇后率领后宫的嫔妃,象一串鱼似的,依名分次序,承受君王“上九”的宠爱,不会发生争风吃醋的不利现象。依照古时的礼法,满月夜由皇后侍寝,满月前,由御妻、世妇、嫔、夫人,依身份由低的开始;满月后,由身份高的开始,依顺序每夜进御。亦即,小人的头目,如果能够率领同伙从善,才会无咎。

  这一爻,说明剥落的时刻,无可救药,惟有期待小人改过从善。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硕”是大,“庐”是房屋,这一卦的卦形象是房屋,一阳爻在上,是屋顶,其他的各爻是墙。到了“上九”,阳已经被剥落殆尽,只剩下了一个,硕果仅存,没有被吃掉。总之,“上九”已是剥落的极点,混乱已极的时刻,人民又渴望恢复太平,正期待有德有能的领袖出现:因而,当有德有能的君子,出现在“上”的位置时,另外五个阴爻的小民,就会兴奋,迫不及待的拥戴追随,就象得到可以乘坐的车。如果是阴险的小人出现在上位,就成为极端的剥落,就象家的屋顶,也被剥落,仅有的硕果也保不住了。所以“象传”说:如果是君子,就受到人民的拥戴,在政治上发挥作用;如果是小人,连安身的场所也会失去,就没有指望了。

  这一爻,说明在剥落的时刻,惟有支持君子,才能得救。

  剥卦,阐释应对腐败时期的原则。物极必反,当一味注重形式,虚伪到达极点时,就面临不可救药的黑暗时期。这一消长盈亏的必然演变过程,人力无法挽救,历史上许多赫赫一时的大帝国,莫不因此而沦亡。这时,小人势力,不断扩张,君子日益被迫害,达到凶险的程度,虽然也有人不同流合污,但也难以发生作用,惟有期待小人反省,或出现有德有能的领袖人物,实际上也极为渺茫。但君子只有顺应时势,谨慎隐忍,以求自保了。

  卦二十四·复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震下坤上的复卦,与剥卦是“综卦”,一剥一复,相互作用。卦形则上下相反,“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

  由卦形来看,就可以了解,剥卦的“上九”剥落,成为纯阴代表十月的坤卦;这时,阳又在下方酝酿,到了十一月的冬至,一个阳爻又在“初”位出现,成为复卦。这样阴阳去而复返,使万物生生不息,所以亨通。由上下卦分开来看,内卦“震”是动,外卦“坤”是顺,阳在下方活动,就自然而然的上升;所以说,出入没有妨碍,志同道合的朋友来,也没有灾难。

  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业。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复卦所以亨通,是由于阳刚再返回,再度生气蓬勃。又,内卦“震”是动,外卦“坤”是顺,阳发动,顺从自然的道理往上行;所以,出入没有妨碍,朋友来也无咎。阴阳反复,是宇宙的自然法则,经过七个阶段,阳又会返来,这是阴阳消长的循环。有利于前往;因为阳刚在伸长。由这一复卦,就可以看出天地生生不息的意志了。

  以上,儒家将“天地之心”,解释为天地有生生不息之心。但道家,则以《老子》中“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复观”的哲理,来解释天地之心,认为“有”的根本是“虚”,“动”的根本是“静”。但虚与有,静与动,并非是相对的,而是超越虚与有、静与动之上,绝对的虚与静。宇宙万象,变化万千,这一切的有,必定由虚开始;一切的动,必定由静发生;然后,又必定归还于虚与静,这是宇宙的自然法则。惟有返回虚与静,才能看到天地的心;因而,天地的心,是虚无,宁静,一无所有。老子的哲学思想,主张自然,人性的本来面目,就是最完美的。因而,在修养方面,也主张消除心知作用,使心空虚无知;摒除欲念,宁静沉默;返回到原来虚无、宁静、一无所有的自然状态,就能看清一切。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这一卦,上卦“坤”是地,下卦“震”是雷,是雷在地下的形象。当阴阳相互激发时,才能产生雷,这时阳刚初起,力量不足以激发雷,还在培养时期,雷在地下,所以安静不动。因而,古代的君王,在阳开始再生的冬至这一天,将边界的关口关闭,不使行商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因为宇宙运行,在这时安静;人的行动,也要保持安静。

  古代国家大事,甚至君王的起居,都要因应季节决定;否则,人与天的行动,不相配合,就会引起天灾。《礼记》“月令”,对配合每月天象的行事,一一详细规定,在十一月,君主就要斋戒,隐蔽不出,以等待阴阳稳定。

  初九:不远复,无只悔,元吉。

  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只”与适相同,往、至的意思。“初九”是一阳复来这一卦的主爻,在卦的开始,象征事物在刚开始时,就是有过失,也不会严重,能够改善;所以说,不要走远就返回。“系辞传”引用这一“爻辞”说:“颜回几乎没有过失;有不善,从来不会不知道;知道,从来不曾再重犯。”这样当然不会后悔,大吉大利。

  “象传说”:不要走远就返回,是说及早改过,以修身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恢复必须及时。

  六二:休复,吉。

  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

  “休”是美、善、喜、庆的意思,如休咎、休戚等。“六二”柔顺中正,在“初九”的近邻,正如“象传”所说:向下附合仁德的“初九”具备返回善的美德,所以吉祥。

  这一爻,说明在恢复时期,应当崇尚完美。

  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又在内卦“震”亦即动的极点;所以,把持不定,频频犯错,又频频改过。屡屡失败,当然危险,但每次又知道改过;所以“象传”说:应当无咎。

  这一爻,说明恢复应当慎重,不可一错再错。

  六四:中行独复。

  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

  “行”的本义是道路,“中行”与中途相同。“六四”被包围在群阴中,但得正,又只有他单独与“初九”相应,象征与一群为非作歹的伙伴,在前进的中途,独自返回。“象传”说:这是为了顺从正道。

  这一“爻辞”没有吉或凶的断语。因为在复卦,阳刚还非常微弱,还不是能够有所作为的时机,吉凶还难以判断。然而,当在道义上不得不有所为时,吉凶就应当置之度外了。汉代的董仲舒说:“仁人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剥卦“六三”与复卦“六四”的爻辞,寓意就在于此。

  这一爻,说明在恢复时期,吉凶未定,必须坚持原则,为所当为。

  六五:敦复,无悔。

  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敦”即厚。“六五”在外卦“坤”的顺中得中,因而,中庸柔顺;又在尊位,当此返复的时刻,象征是笃守原则,返回正道的人,当然不会有后悔。

  “象传”说:这是“六五”能以中庸的原则,考察自己,使自己完备。“考”有成与校的含义。

  这一爻,说明恢复必须择善固执。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上六”阴柔不正,在复卦的极点,象征到最后还不能迷途知返,必然凶险,天灾人祸相继而来。这时如果有军事行动,会大败,累及国君,一直到十年之久,还不能讨伐敌人。

  “象传”说:这是违反了身为国君的道理,国君指诸侯。

  这一爻,说明大势已经到恢复时期,依然执迷不悟,必然凶险。

  复卦,阐释恢复的原则。物极必反,当剥落已极时,必然又否极泰来,转危为安,恢复到能够有所作为的时期。恢复的原则,必须根绝过去的错误,重新回复到善道。恢复的法则,应当在腐败开始,过失尚未严重之前,及时反省改善,否则积重难返。而且,必须彻底检讨,周详策划,谨慎行动,不可重蹈覆辙,一错再错,以致事倍功半,甚至前功尽弃,从善如流是美德;但当恢复时期,正义尚未形成力量,成败未定,吉凶难以逆料,仁人志士,就应当特立独行,择善固执,不同流合污,坚持原则,不计个人利害,为所当为,尽其在我,以促使恢复时期早日到来。天道循环,大势所趋,如果执迷不悟,必然凶险。

  卦二十五·无妄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序卦传”说:“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妄与诚相反,虚伪的意思;无妄,即不虚伪,亦即依照道理,自然应当如此。《史记》“春申君列传”中,将无妄写作无望。是不希望如此但却如此,成为意外的意思。这一卦,是望外的福;也有依道理必然如此的意思。

  内卦“震”是动,外卦“乾”是健。这一卦的“九五”,刚健中正,又与内卦中正的“六二”相应。这样动而健的形象,非常吉祥,所以伟大、亨通、祥和、坚贞,四德具备,当有望外的福。然而,如果动机不纯正,将有弊害,前进不利。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 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下卦“震”是动,上卦“乾”是健,象征行动刚健;“九五”刚爻得中,又与“六二”“相应”,所以大为享通,有利于正当,天的使命正是如此。稍有不正,即有弊害,就不能称作无妄,不利于前进。违背无妄的原则,要往何处去,那么就去吧,这是违背天的使命,将得不到天的保祐,还能够行动吗?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这一卦,上卦“乾”是天,下卦“震”是雷,在天的下面有雷在动,是阴阳相合,创生万物,并赋与合乎自然各不相同的本性,毫无虚妄。因而,古代帝王,效法这一精神,配合季节时序,顺应万物的各别性质,自然而然的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初九”阳刚,是内卦的主爻。原来讼卦不正的“九二”,降到初位得正,成为无妄卦的主体;因而,刚毅、无妄,当然前进吉祥。所以,“象传”说:可以得志。

  这一爻,说明不虚伪的行动,必然有利。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获,未富也。

  “菑”是开垦后一年的田,已经不生草;“畬”是开垦后二年的田,地质已渐柔和;开垦后三年的田,称作新田,已经是能够收获的熟田了。

  “六二”柔顺中正,因应天时,顺应天理,个人没有分外的欲望;所以,悠然自得,一切听其自然,而不强求。望与妄通用,这种没有过分欲望的态度,就是无妄;所以,不期望不耕耘就有收获,不期望刚开垦的田地就能丰收。人的作为,如果期望过分的收获,就是妄;听其自然,但求耕耘,不问收获,才能称得上无妄。所以,“象传”说:耕耘并非期望富有。

  这一爻,说明无妄就是不存非分的奢望。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这一卦的六爻,都是无妄,但无妄并不一定就有好结果。“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因而,会有完全没有理由,完全难以想象的无妄的灾害。就像拴在村中的牛,被走路的人顺手牵走,住在附近村里的人,被怀疑是偷牛的贼,蒙受不白的冤枉。

  这一爻,说明不虚伪并不一定就能得到善报。

  九四:可贞,无咎。

  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

  “九四”阳刚,是上卦“乾”亦即健的一部分,所以刚健。“九四”在下卦没有相应,表示没有私的交往。这样刚健无私,就是无妄;固守无妄的正道,所以无咎。象传说:这种固守正道的德性,是“九四”原来就有的。

  这一爻,说明刚健无私就是不虚伪。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九五”在上卦“乾”的中央,刚健中正,在尊位,又与下卦中正的“六二”相应,在无妄卦中,是最好的一爻。具备这样的德性,不会虚伪,正象健康的身体,不会生病,不必服药,而且喜庆。否则,没有病服药,就成为虚伪,成为妄。所以“象传”说:无妄不需要造作,正如无病不可以服药。

  这一爻,说明不造作就是不虚伪。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上九”决不是虚伪的妄;然而,位于无妄卦的极点,却遭遇穷困,不可向前。如果逞强,就成为妄,有害无利。“象传”所说的穷,是穷途末路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不逞强就是不虚伪。

  无妄卦,阐释不虚伪的道理。当一切恢复正常,又回到真实、不虚伪的无妄时期。不虚伪,当然有利;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有善报,甚至反而会有灾害。然而,不虚伪,是天理、人道必然应当如此的道理;因而,立身处世,必须刚正无私,不造作,不逞强,不存非分的奢望,不计较得失,当为则为,尽其在我,才能够心安理得。

  卦二十六·大畜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畜”有蓄积与停止两种意义。内卦“乾”是纯阳的卦;外卦“艮”,阴多阳少,也是阳卦。阳是大,所以说“大畜”。而且,“乾”是健,“艮”是止,刚健前进的乾卦,被艮卦阻止,阻止的对象大,阻止的力量也大,因为成为大的阻止;所以,称作大畜卦。另外,内外卦都具备阳刚的德性,道德蓄积得也大,也是“大畜”的意思。

  大畜卦的“六五”,本来在“上”位,但礼贤下士,将贤者抬举到自己的上方,不是坚守正道,就难以做到;所以说“利贞”。“不家食”,是说不在家里吃自己耕种粮食,去做官吏接受俸禄。“六五”是招贤纳士的明君;所以,到政府中去任官吉祥;亦即,这正是大有为的时期。

  “六五”又与内卦的“九二”相应,内卦“乾”是天;因而,“六五”应天行道,没有任何艰险不能克服;所以,用有利于冒险涉过大河来比喻。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这一卦,下卦“乾”刚健,上卦“艮”停止,在应当停止的时刻停止,所以笃实。由于具备刚健笃实的美德;所以光辉,而且日新又新,称作“大畜”。原来需卦阳刚的“九五”,上升到“上”位,成为大畜卦,象征大畜卦的 “六五”尊重贤者。又外卦“艮”是止,内卦“乾”是健,能够使刚健停止,就需要有坚持至大的正理的定力,所以说“利贞”。不坐食在家中,吉祥;因为“六五”的君王,崇尚贤能。有利于冒险涉过大河;因为“六五”与下卦的“九二”相应,下卦“乾”是天,顺应天理,当然可以克服艰险。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下卦“乾”是天,包藏在上卦“艮”的山中;所以,是大有蓄积的象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扩大自己的知识领域,多体认前贤的言论与以往的行为,使自己的道德学问,大有蓄积。

  初九:有厉利巳。

  象曰:有厉利巳,不犯灾也。

  “巳”是止的意思。内卦“乾”是健,三个阳爻,都勇往直前,但被外卦“艮”阻止。相对的,内卦的三个阳爻,是被阻止者,外卦的三个爻,是阻止者。又,“初九”与“六四”相应;亦即,“初九”被“六四”阻止,以致前进有危险,停止才会有利。“象传”说:这是不要去冒险。

  这一爻,说明大有,积蓄应当适可而止的道理,得意不可再往。

  九二:舆说辐。

  象曰:舆说辐,中无尤。

  “辐”是捆缚车身与车轴的革绳。“说”与脱音义相同。“九二”被相应的“六五”阻止,但“九二”在内卦得中,不偏激,能见机行事,自动停止不前;就象脱去革绳,轴与车分离,不能前进。这好象并不吉祥,但“象传”说:因为“九二”得中,能够及时停止,所以不会有怨尤。

  这一爻,说明大有蓄积,更应当机警,当应当停止时,即断然停止。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悠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曰”是爰,乃、于的意思。“闲”是学习、训练。“舆”与“卫”,依《左传》“昭公七年”所说,是区分为十级的身份中,最低的一级,“舆”是车伕,“卫”是卫士。

  “九三”阳刚,在下卦“乾”,亦即健的极点;在上卦应当相应的“上九”,也是阳刚,而且在艮卦,又是止的极点;象征是极端阻塞,难以通行的时刻。然而,“九三”与“上九”,都是阳爻,都不会停止,向前急进,就象“九三”骑着良马,在追逐“上九”。可是,“九三”过于刚健,过分冒进,就有陷入危险的可能;所以,必须自己能够警觉艰险,坚守正道,才会有利。就象在追逐敌人之前,要先训练驾车的车伕,护卫的战士,并且使自己的车确实坚固耐用,再前往追逐,才会有利。

  “象传”说:“九三”与“上九”都阳刚积极,不停的前进,意志相同;所以,“上九”没有全力阻止“九三”。

  这一爻,说明大有蓄积,再前进必须谨慎,应有及时可以停止的万全准备。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童牛”是还没有长角的小牛,“牿”是装在牛角上的横木,以防触伤人。“六四”阻止“初九”,但“初九”在最下位,力量弱,正象没有角的小牛,又装有防止触人的横木;所以“六四”毫不费力,就将“初九”阻止。亦即,当恶行还没有形成气势之前,就能很容易的将其阻止。《礼记》“学记”中说:“还没有发生,就要预先禁止。”能防恶于未然,所以大吉。

  这一爻,说明最有效的阻止,是止于未然。

  六五:豮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豮豕”是去势的猪。“六五”要阻止的“九二”,但“九二”比“初九”的力量强,所以用猪的牙比喻,已经不容易阻止。然而,“六五”柔顺中庸,在尊位,对面前有利牙的猪,并不正面阻止,而是找机会将猪去势,使其性情变成温柔,就是有牙也不可怕了。亦即,凡事要用釜底抽薪的方法,才能根本解决,在政治运用上,也是如此。不过,这一爻只说吉,而不说大吉;因为等恶行已经形成,再去正本清源,毕竟不及防患未然。

  这一爻,说明有效的阻止,应当正本清源。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何”同荷。“衢”是通往四方的路,即十字路。“上九”已经到了阻止的极点,不能再阻止刚健的下卦,莫如让其自由通过,就象浮在空中,负荷着苍天,使其畅通无阻。“象传”说:能象在天空一般畅通,使人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这种方法,必然就可以大行于天下了。

  这一爻,说明最有效的阻止方法,是不阻止,而且疏通。

  大畜卦,阐释大的蓄积也必须有大的阻止的原则,当进入真实无妄的境界,必然蓄积庞大的力量,蓬勃发展,形成大好的形势,可以大有所为。但物极必反,为必然的法则,既富且强,往往知进而不知退,容易过度自信轻举妄动,造成不可收拾的严重损害。因而,必须冷静警觉,适可而止,及时而止在应当停止时,断然停止,必要时并应加以阻止。然而,当突飞猛进中,要加以阻止,必然有相当危险;因而,必须坚持正当,周详策划,要有万全的准备,使其能进也能止。有效的阻止方法,是防止于未然,正本清源,釜底抽薪;而最有效的方法,则是止而不止,疏导使其畅通,而不必阻止。

  卦二十七·颐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颐卦的形状,象是张开的口,上下牙齿相对,食物由口进入体内,供给营养;所以,有养的含意。 将这一卦上下分开来看,上卦“艮”是止,下卦“震”是动,吃东西时,大半上颚不动。下颚在动;所以,也有口,亦即颐的意义。

  这一“卦辞”是倒装句,观察一个人平生养育的是什么?以及他自己填满口腹,养活自己的作为如何?就可以了解,必须正当,才能吉祥。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颐卦,正当才去吉祥;是说养人养己必须正当,才能吉祥。“观颐”,是指观察他养育的是些什么人物?“自求口实”,是说观察他自己如何养活自己?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能,并扩大普及到万民;可见,养育因时制宜的道理,太伟大了!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这一卦,上卦“艮”是山,下卦“震”是雷,春雷在山下震动时,山上的草木,萌芽生长;所以,象征养育。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言语谨慎,以修养德性;节制饮食,以营养身体。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

  “龟”在古代用来占卜,又能多日不吃不喝;所以称“灵龟”。“朵”原义是树枝下垂,“朵颐”是下颚下垂。张口想吃东西的形象。“尔”指“初九”,“我”指“六四”。

  “初九”阳刚,在最下位,是社会下阶层刚毅的人。但因与“六四”的小人相应,以致产生贪欲,蠢蠢欲动,将自己如同灵龟般的智慧舍弃,呆呆的张着口,观望他人手中的食物。“象传”说:只羡慕他人的富贵,不知道运用自己的智慧,并不足以富贵,所以凶险。

  这一爻,说明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道理。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

  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

  “拂”是违,“经”是常,“拂经”是违反常理的意思。“丘”是高地,指“上”位。“六二”阴柔,象征女人不能单独生活,必须依附阳性的男人。于是,“六二”求养于“初九”。然而,寻求在下方的“初九”供养,就颠倒违背常理,因而,又想寻求“上九”供养。但“上九”的地位太高,而且与“六二”不相应,没有供养的义务,以致前往凶险。“象传”说:“初九”“上九”都不与“六二”相应,并非同类,所以,前往也不会有结果。

  这一爻,说明求养必须依循常理,不可违背原则。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而且在下卦“震”亦即动的最高位置,象征不正当的行动,已经到达极点,为达到目的,不惜采用任何手段,违反了养的道理。由于养的手段不正当,养的目的即或正当,也会凶险,以致在十年的漫长期间里,得不到供养,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因为完全违背了道理。

  这一爻,说明求养必须采取正当的手段。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

  “耽耽”是虎往下注视。“逐逐”是贪得无厌。“六四”阴柔,虽然在上卦处于养人的地位,却连自己也不能养,只好颠倒向下求养于“初九”。不过,“六四”与“六二”不同,“六四”与“初九”都得正,而且相应,以柔顺正当的“六四”,就养于刚正的“初九”,反而是理所当然,所以说吉祥。

  然而,柔弱的在上者,求养于刚强的在下者,就会有被在下者轻视要胁的可能。因而,必须象虎视眈眈,威而不猛;而且,要求必须愈来愈严格,才能确保无咎。“象传”说:“六四”反过来向“初九”求养,是为了施予广大的人民;为养天下而委屈,当然无咎。

  这一爻,说明求养只要光明正大,不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

  “六五”阴柔不正,虽然在君位,却不能养天下,只好求助于阳刚的“上九”;这样做,违反常理。不过,这是为了要养天下,不得已的措施,动机纯正,只要坚持正道,就会如“象传”所说:柔顺的依从“上九”,信任对方,坐待成功,就会吉祥;由于自己没有力量,不可以冒险行动。

  这一爻,说明求养只要动机纯正,甚至可以权宜行事。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在君位的“六四”,依赖“上九”,以养万民;所以说,万民是由“上九”所养。不过,“上九”是没有地位的位置,由于君主的信任,地位竟然凌驾君主,就不能不戒慎恐惧,才会吉祥。然而,“上九”刚毅,又在最上位,能够排除一切困难,毫无忌惮的救济万民;所以,“象传”说:大有吉庆。

  这一爻,说明供养是善行,值得冒险。

  颐卦,阐释养的原则。当物资蓄积富足之后,就可以养育天下了。养育应靠自己,不可依赖,不可羡慕,应当运用智慧,使天下得到供养。养育必须依循常理,采取正当的手段,不可违背原则。然而,当不得已时,只要光明正大,不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应威而不猛,公正严格。只要动机纯正,甚至可以权宜行事,也不妨违背原则。总之,供养是正当的作为。在任何艰险的状况下,也值得全力以赴。

  卦二十八·大过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阳大阴小,由卦形来看,这一卦有四个阳爻,阳过度旺盛,是大的过度的形象;所以,称作大过卦。

  “栋”是屋梁上的脊木,“桡”是弯曲。将这一卦形当作一根木材来看,中间坚实,两端软弱,用这种木材当作栋梁,不能承受屋顶的重压,以致中央向下弯曲;用来象征人的地位高,却不胜重任;也有内刚外柔的形象。

  这一卦,阳爻过度,但其中的“九二”“九五”,在内外卦得中;内卦“巽”是顺,外卦“兑”是悦;因而,中庸、顺从、使人喜悦,能够得到协助,所以前进有利,而且亨通。不过,必须具备以上所说的德行;否则,房屋就倒塌了。

  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道之时大矣哉!

  “大过”,是说阳是大,大有过度的意思。栋梁弯曲,是因为木材的根本与末端软弱,不胜负荷。这一卦,阳刚过度,但其中“九二”“九五”得中,上卦是顺,下卦是悦,顺从而且和悦,所以前往有利,得以亨通。

  栋梁弯曲所象征的现象,并不一定恶劣,凡事在不得不过度时,必然是处于非常状况;例如,古代的尧帝,将帝位让给平民舜;殷汤王、周武王的革命,都是极其过度的行为;但,却也都是不得不如此的非常手段。然而,置身于非常过度的时刻,就必须有非常过度的才能,才能担当非常过度重任。所以说,大过卦所象征的因时利宜的意义,太伟大了!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灭”是没的意思。这一卦,上卦“兑”是泽,下卦“巽”是木,水应当浮木,却将木淹没,所以是“大过”不寻常的象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行一般人所不能行的,非常过度的行为,不顾世人的非难,特立独行,而无所畏惧;即或不得已而埋名遁世时,也不会烦恼。

  初六:借用白茅,无咎。

  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

  古时席地而坐,不用桌子等,祭祀时,将供品的容器,直接放在地下,铺上清洁的白色茅草,表示恭敬。

  “初六”如“象传”所说,阴柔,又在下卦“巽”亦即顺的最下方;所以,极端柔顺。虽然在盛大过度的时刻,仍然戒慎恐惧,就象在祭祀时,于祭器下再铺上白茅般的郑重,所以无咎。

  这一爻,说明在非常时期行动应当非常慎重。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稊”是老根长出新芽。“女妻”是少女的妻子。“九二”是这一卦四个阳爻中最下方的一个,正当阳刚盛大过度的开始。“九二”在上卦无应,与下面的“初六”接近,阴阳相吸,有亲近的可能。但“九二”是盛大过度的阳,与“初六”结合,就象已经枯了的杨柳,由下方的阴性,得到生气,重新长出新芽;老人讨得年轻的妻子,可以生子;所以,没有不利。

  “象传”说:这是过度的“相与”,亦即过度有缘分的结合。意思是说,不可过度刚强,应当刚柔相济,也有不可单独行动,应当寻求适当的伙伴,才会有利的含意。

  这一爻,说明非常时期,不能拘泥常规,应当集结力量,采取非常手段。

  九三:栋桡,凶。

  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栋”是房顶中央的栋梁,“三”、“四”爻在卦的中央,所以用栋比喻。“九三”刚爻刚位,过度刚强,就象栋梁下弯,不久就有倒塌的危险。“九三”虽然与“上六”相应,但由于“九三”刚强,过度自信,所以“象传”说“上六”虽然有心辅助,却也帮不上忙,因而凶险。

  这一爻,说明非常行动,必然危机四伏,不可过度自信,失去一切助力。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它”与他相同。“九四”阳刚,但在阴位,虽然大过卦阳刚盛大过度,而“九四”却刚柔兼备,就象栋梁高高隆起,能负担重荷,所以吉祥。不过,“九四”与“初六”相应,阴柔的“初六”前来辅助时,就会使本来刚柔均衡的“九四”,变成过于柔和,以致因他人的牵连,遭受羞辱。

  “象传”说:不向下弯曲,所以吉祥;是指不要被下卦的“初六”牵连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在非常行动,固然需要一切的助力,但也不可被邪恶牵累。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士夫,无咎无誉。

  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士”与“九二”的“老”相对,指年轻的丈夫。“丑”与愧的意思相同。“九五”在一连四个阳爻的最上方,位于阳刚盛大过度的极点;在下卦又无应,以致与上方的阴爻亲近。但“上六”是这一卦终极,已经衰老,过度阳刚的“九五”,与已经衰老的“上六”结合,就象枯萎的杨树开花,老妇嫁给壮男,即或无咎,也不会光荣。

  “象传”说:枯萎的杨树开花,哪里能够长久。老妻少夫,也没有什么光荣。

  这一爻,说明非常行动,手段仍应当正当。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

  “上六”已经是这一卦的终极,又是阴爻,软弱无力,却又极度过分地要积极有所作为,由于缺少自知之明,当然凶险,就象渡河不知深浅,盲目涉过,以致灭顶。不过,结果虽然凶险,但杀身成仁,依然是壮举,就难以责怪了。所以“象传”说:不可咎。

  这一爻,说明当非常行动,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有所为,以致覆灭,这也是无奈的。

  大过卦,阐释非常行动的原则。当大有蓄积,能够培养实力,到达壮大的时刻,就可以采取非常行动,以实现理想了。但非常行动,必然危险;因而,也应当非常慎重,必须刚柔相济,使人乐于顺从才能得一切的助力。不可拘泥于常理,应当采取非常手段;但也不可过度自信。应结合一切的力量;但也不可包容邪恶,被其牵累。虽然是非常行动,手段仍应当正当,才能赢得荣誉。不过,非常行动,往往是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因而失败,也无可奈何。

  卦二十九·坎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坎”是陷井。“习”是鸟重复的学习飞行,有重的含意。

  这一卦,上下卦都是坎卦,一阳陷在二阴中,而且两个重叠,象征重重的险难。“卦辞”通常都直接说出卦名,但这一卦加了一个习字;因为除了“乾”“坤”两卦之外,在上下卦相同的“纯卦”中,这是最先出现的一卦。所以特别写明,是上下重复的卦,以促使注意。

  “坎”上下是阴爻,中间是阳爻,阴虚阳实,象征心中实在,所以说诚信;亦即,因诚信而能豁然贯通。这一卦,虽然是重重险难的形象;然而,也惟有在重重险难中,方能显示出人性的光辉,这种超越重重险难,意志坚定而不退缩的刚毅行为,是崇高的。《孟子》“尽心上”中说:“人的德行、智慧、学术、知识,经常是存在于患难中。”正是这种意思。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习坎”,是重重险难的意思。坎卦的形象,与古字的水相似,所以说,当水流时,前面有凹陷,必定先流满,然后才溢出。正如《孟子》“尽心上”所说:“流水的性质,不流满坑穴,不会再往前流。”水就象这样,不论前方有多少障阻,决不违背这一本性,坚定的信守。所以,“卦辞”说“有孚”,以启示无论经过多少险难,也不可以丧失了诚信。“维心亨”,是说“九二”“九五”都阳刚得中,具备刚毅中庸的德性,不论前面有任何险难,心中也能够豁然贯通。“行有尚”,是说“九二”与“九五”,以刚中的德性,前进必然会成功。天高得不能升上去;地是以山河丘陵为险阻;王公效法天地,设置人为的险阻,以巩固国防;可见险难因时制宜的效用,太伟大了!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洊至”是一再的来到。坎卦是水,这一卦由两个水重叠;所以说水一再到来,不分昼夜,滚滚而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片刻不可停顿,不断进修自己的德性学业,熟习教化他人的方法,以做到《孟子》“尽心上”中,所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窞”是陷中的陷。“六”柔弱,在坎卦重重险难的最下方,是陷入陷中的陷,亦即陷的最底层,无法脱身,所以凶险。“象传”说:到这种地步,已经失去脱险的方法,凶险到了极点。

  这一爻,告诫不可深陷于险中,以致不能自拔。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九二”也在艰难中前方又有险阻,不过,“九二”阳刚得中,虽然不能完全克服险难,但所求不大时,仍然可以达到目的。“象传”说:这是由于还在危险中,没有脱离的缘故。

  这一爻,告诫在险难中,不可操之过急,应逐步设法脱险。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坎坎”是前临是险,后倚有险。“六三”阴柔,不正不中,而且,夹上下两个坎卦的中间,进退皆险,处境既险,且倚赖奸险之人,是入于险地,已经陷入危险的深处,任何行动,都不会有用。所以“象传”说:终久都不会成功。

  这一爻,告诫在重重险难中,不可妄动,应先求自保以待变。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

  这一爻辞最难解,甚至句读都困难,“樽”是酒器,“簋”是装谷物的竹盘。“缶”是没有文饰朴素的瓦器。“贰”即二。“约”是俭约。

  “六四”接近尊位的“九五”,本来君臣之间的分际,非常严格,但在险难的时刻,刚强的君与柔顺的臣,就不能不省去一切繁文缛节,而以诚意代替了。就象一樽酒、一盘饭,再用朴素的瓦器陪衬,不经由正门,由窗户将简单的食物送给君王。正门是正当出入的场所,窗户使光明进入;亦即,不经由正规的程序,以见微知著的方法,启发君王的明智;这样,才能渡过险难,终于没有灾祸。

  “象传”说:这是刚与柔能够坦诚的来往,合作无间的缘故,“际”是两墙相合的界线,有相合相亲的含意。

  这一爻,说明险难中,应不拘泥于常规。

  九五:坎不盈,祇既平,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这一“爻辞”也不易解,“祗”是敬慎意。“九五”在上卦“坎”的中央,水还在流入,没有满出,还不能脱险。但“九五”阳刚中正,而且在尊位,无论德性与地位,都是以拯救天下的艰难为己任;而且,“九五”已在接近坎卦结束的位置,相当流入坎中的水,已到达平面,不久即可溢出,亦即脱险,所以无咎。

  “象传”说:“九五”虽然得中,但还不够大。

  这一爻,说明虽然有希望脱险,也应把握最有利的时机。

  上六:系用徽,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系”是缚,“徽”是三股的绳。“缠”是两股的绳,“寘”与置相同。“上六”阴柔,在坎卦的终极,就象用绳索重重束缚,放置在荆刺丛中,三年都不能走出,所以凶险。“象传”说:这是“上六”违背了道理。

  这一爻告诫,在险难时轻举妄动,愈陷愈深,就无以自拔了。

  坎卦,阐释突破艰险的原则。物极必反,当盛大过度,又面临险难,但在险难中,也足以发扬人性的光辉;坚定刚毅地突破重重险难,正是诚信的最高表现,最崇高的行为。首先应当明察,不可陷入险难,至少也不可深陷。既经陷入,不可操之过急,期望过高,应步步为营,逐渐脱险。陷入已深,更不可轻举妄动,应先求自保以待变。在险难中,不可拘泥常理,应当运用智慧,以求突破。即或已有希望脱险,也应当谨慎,要把握最有利的时机。如果轻举妄动,就会愈陷愈深,终于无法自拔了。

  卦三十·离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离”是“丽”,附着的意思,这与离字通常的意义,似乎相反;但附着的两物,必然是分离的,所以也有附、偶、合的含意。离卦,是中间的一个阴爻,附着于两个阳爻的形象;因而命名为离卦。离卦又象征火;火的内部空虚,外表光明,正相当于中间阴虚,外方阳实的卦形;而且,火又必定附着在燃烧的物体上。离卦又代表太阳,有明的意思,都是由火引伸而来。天地间的物体,必定附着在某种物体上,始得以存在;但附着的对象,必须正当。人依附的对象,如夫妻、朋友、工作、理想等,也无不如此;所以说,坚守正当才有利,才能亨通。母牛是非常温顺的动物,比喻柔顺的德性。亦即,附着必须坚守正道,才能有利,亨通;但必须具备柔顺的德性,才能吉祥。

  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丽”是并排的两头鹿,有相互依附的含意;丽又与离同音,所以离与丽,是附着的意思。日月附着在天上,各种谷物草木,附着于土,万物都有附着的对象;但必须正当。这一卦,是两个离卦重叠,离卦代表光明;所以,是双重的光明。“六二”得正,又上下光明,是光明又附着于正当的形象,所以,能够教化天下,达成转风移俗的目的。“六二”与“六五”,又都以柔爻附着在中位,“六二”又在正位,柔顺中正,因而亨通,就象畜养柔顺的牝牛一般吉祥。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这一卦,是由两个代表光明的离卦组成,象征无限光明。伟大的人物,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继续不断光明磊落的态度,照耀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

  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履错然”是足迹错杂状,“辟”与避同。“初九”阳刚积极,在离卦的开始,象征聪明,又急于上进。然而,在开始的时刻,方向未定,横冲直撞,脚步错乱,就有陷入危险的可能。因而警告,必须谨慎,不可妄动,才能如“象传”所说,避免灾难。

  这一爻,说明依附应先认清对象。

  六二:黄离,元吉。

  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黄”是土色,土在五行的中央,所以是中色。“六二”在内卦的中位,因而附着于中色;“六二”又阴爻阴位得正,具备中正的德性,当然大吉,这与坤卦“六五”的“黄裳元吉”的意思相似。

  这一爻,说明依附应本中正的原则。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昃”是日西倾,“离”是明,“耋”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九三”阳爻阳位正当,在上下两个明的中间,前一个太阳,已夕阳西垂,后一个太阳,正旭日东升,升沉生死,本是自然的常理。所以,人当风烛残年,就应当敲着酒罈高歌,欢度余年,知天乐命;否则,就难免自怨自艾,徒然悲伤了。这样当然凶险。

  这一爻,说明生死是自然的常理,应当知天乐命的道理。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如”与然相同。“九四”正在上下两个“离”亦即太阳的连接处,前面的太阳,已经西沉,后面的太阳,正在升起的微妙时刻。然而,“九四”阳刚,可以说是后一个太阳的主体;因而,激烈的压迫阴柔的“六五”,有突如其来的感受,象征前一位明君崩逝,由后一位明君继承,正是有权势的奸臣,威胁君位的时刻。象这样的奸雄,必然被焚,被杀,被唾弃,死无容身之地。

  这一爻,说明依附不可乘人之危,采取胁迫的手段。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沱若”即滂沱,流泪。“六五”柔弱不正,在君位,被上下的阳刚逼迫,以致流泪悲伤叹息。幸而“六五”在外卦得中,以柔而中的性格,虽然处境危险,日夜忧惧,但也正因为如此,时刻警觉,反而能化险为夷,所以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着在王公的地位,由于地位尊贵,奸险的小人难免有所顾忌。

  这一爻,说明依附应当警惕运用柔而中的原则。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丑”是类的意思。“上九”已是这一卦光明的极点,位置高,能够明察到全国的每一角落,而且阳刚果断;因而,可以用兵,诛杀恶人。不过,也不是滥杀无辜,杀的是首脑,捕捉的同党附从,则不必深究,所以无咎。“象传”说:这是整饬国家的必要手段,所以不会受到责备。

  这一爻,说明邪恶应当断然的排除,但只杀首恶,不究附从。

  离卦,阐释依附的原则。当在险难中,必然就要攀附,找到依托才能安全。但寻求依附,首先应认清目标,必须谨慎选择。应把握中正的原则,不可偷机取巧。应觉悟升沉生死是自然常理,知天乐命,才不会因得不到依附而自寻苦恼。依附不可乘人之危,采取胁迫的手段,以免招祸。依附强者,应柔顺中庸,时刻警觉,才能化险为夷。附着的目的在团结;因而,破坏分子,应当断然扫除,但也要宽大,只除首恶,附从则不予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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