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1日 22:55
你们,你们不要对我有什么怨恨。”
立政①【原文】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②:“王左右常伯③、常任④、准人⑤、缀衣⑥、虎贲⑦。”
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⑧!古之人迪惟有夏⑨,乃有室大竞⑩,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
“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后。
“亦越成汤陟,丕釐上帝之耿,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呜呼!其在受德,暋为羞刑暴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并受此丕丕基。”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国则罔有。立政用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注释】
①立政:设立官长。本篇是周公告戒成王设立官制的诰词。
②用:因而。王:成王。
③左右:身边的大臣。常伯:治民之官,即下文的牧、牧人。
④常任:治事的官,即下文的事和任人。
⑤准人:司法官,即下文的准。
⑥缀衣:掌管服饰衣物的官。
⑦虎贲(bēn):守卫王室的武官。
⑧休:美好。恤:忧虑。鲜:少。
⑨迪惟:语气助词。
⑩有室:指卿大夫。竞:强。
吁:呼吁。俊:众贤臣。迪:教导。
忱恂:诚信。九德:九种德行。
后:指诸侯。
拜手稽首:古代君对臣也可以行这种大礼。
宅:考察。事:指常任。
牧:指常伯。
准:指准人。
谋面:以貌取人。
丕训:不顺从。
则:如果。乃:这样。宅人:考察人。
三宅:指宅事、宅牧、宅准。义:善。
德:升于帝位。
作:用。往任:以往的任人之道。
是:于是。暴德:凶暴的德性。
罔后:指亡国。
越:及,到。陟:升到帝位。
釐:受。耿命:明命。
有:句中助词。
即:就。克即宅:指能胜任其职。
曰:读为越,与。三有俊:指三宅的下属官员。
严惟:敬念。丕式:指用人大法。
商邑:商都城。
协:和谐。
见:显示。
受:商纣王的名。
暋(mín):强。羞刑:指遭受刑法侮辱的逃亡罪犯。
习:指左右亲幸。
钦:重。
怦(béng):使。有夏:周人自称为夏,夏指中国之人。
式:代替。
奄:安抚。甸:治理。万姓:万民。
有:句中语助词。
灼:明。
长伯:官长。
立政:设立官长。
作:负责。三事:三方面的管理工作。
趣马:负责养马的官。
小尹:趣马的下属官员。
左右携仆:君王的近待官员。
百司庶府:司和府都是官名。如司土、司木、司器等,又如太府,王府,内府等。这里的百和庶都是泛指众多。
大都小伯:指大小都邑的官长。
艺人:税务官。
表臣百司:外臣百官。
太史:史官之长。
尹伯:各官之长。
庶常吉士:指众多主管常务的官员。
司徒,司马,司空:即三卿。
亚旅:位次于三卿的大夫。
夷:东方民族的部落。微:南方民族的部落。卢:西方民族的部落。烝:君长。
三亳(bó):指南亳(今河南商丘东南)、北亳(今商丘县北)、西亳(今河南偃师县西),都是殷商的故都。阪(bǎn):夏的故都。尹:官长。统指掌管夏商遗民的官员。
本句承上文省“知”字。即为“惟克知厥宅心”。
常事司牧人:指上述各官员。
以:而。俊:俊拔。
兼:兼管。庶言:各位官员的教令。
庶狱:各种诉讼案件。庶慎:各种禁令。
惟…是…:强调句式。训:顺从。用违:用与不用。
知:过问。
率惟:语助词。敉(mǐ):完成。功:指文王的事业。
替:废弃。义德:善德。
容德:指文王能宽容的美德。
并:共同。丕丕:伟大。基:王业。
孺子:指成王。
事:指常任。
若:善。
丕:语助词。俾乱:使治。
相:助治。
和:平治。
时:这。间:代替。
自:虽,即使。
末:指自始至终。成德之彦:指盛德之人。
已:通“以”。受:当为前。徽言:美言。
文子文孙:善子善孙。
正:官长,指治狱的官。
由绛:即诱掖,指扶持。
兹:这样。
罔有:即罔尤,指无过失。
(xiān):奸邪。
训:顺。
在:于。
劢(mài):勉力。相:治理。
之:与和。
诘:整治。戎兵:指军队。陟禹之迹:指统一天下。
方:通“旁”,普遍。
海表:海外。
觐(jìn):显现。耿:明。
大烈:伟业。
常人:指善人。
司寇:刑罚官。苏公:即苏忿生,周武王的司寇。式:规定。由:主管。
长:长久。
有慎:是谨慎的。
列:通“例”,惯例。用中罚:《周礼》规定:“刑平国用中典。”中典即常法。这句话的意思是依惯例使用常法。
【译文】
周公说:“跪拜叩头,报告继承天子的王。”周公率群臣共同告诫成王与成王的左右大臣常伯、常任、准人、缀衣和虎贲。
周公说:“唉!处在美好的环境而能够知道忧虑,这样的人实在少啊!古人传说,在夏朝时候,诸侯竞相招纳贤人,按照上帝的意旨行事,经过考查他们的作为,相信他们能够按照一定的道德标准行事,才敢向他们的国王说:‘王啊,请接受我们的礼拜吧!’又听说:‘官员们各司其职,负责管理政务的能够认真地考虑臣民是否能够安居乐业,负责司法的能够认真考虑执法是否公平合理,由于他们名副其实地做好工作,因此他们得到了国王的信任。假如不是这样,而是以貌取人,不根据德行而是根据个人的喜好去用人,那么就不会得到贤能的人做你的官员了。’
“夏桀做了国王之后,他不任用老成持重的旧人,行为暴虐。因此国家灭亡。
“及至成汤登上了帝位,大大地得到福运,获得上天的明命。于是成汤便从政务、理民、执法三方面考核官吏的成绩,结果证明官吏们都能忠于职守。又从这三方面选拔人才,结果证明那些获得信用的贤人确实有德才而不徒有虚名。从此殷商便从这三方面严格地根据标准选用贤人,由于这样,那些被选在商邑供职的都能够很好地对待邑中的臣民;那些被选在四方供职的也都能够根据大法办事,从而表现出他们的固有的德行。
“唉!及至到了殷纣,他性情强暴,只知进用任刑弃德的人,以至整个国家上下效仿;他只知亲近那些没有道德的人,所有地方政治都搞得一塌糊涂。上帝便给了商纣以大大的惩罚,使我们周国代替他接受上天的大命,在广大的国土上治理百姓。
“乃至到了文王和武王,他们都能够知道从这三方面来考核并了解官员们的心地,对他们的心地看得非常清楚,任用他们做臣民的长官,以恭敬地按照上帝的意旨行事。
“他们设立了以下的官职:任人、准人、牧夫负责政务、法律、管理臣民三方面的事情;此外还设立了保卫国君的卫官,为国王管理衣服的官,养马的官以及国王的左右携仆和其他官员;三公封地的官长、师大夫封地的负责征收赋税的官长和朝外百官;以及朝内的太史、尹伯诸官,这些官员们都各司其职,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司徒、司马、司空、亚旅等官也都一一建立起来;东夷、西戎、南蛮等少数民族,都一一为他们设立国王。至于安置殷人的旧地和东城皋、南轩辕、西降谷等地,也都设立官长以便管辖。
“由于文王能够十分注意考核官员们的道德,所以能够正确任用贤人负责政务、法律、管理臣民等方面的事情,把那些有德的贤人选拔出来,加以任用。文王不去代替他的官员发布命令;对于处理监狱的事情和管理臣民的事情,都顺从主管官员和牧民的人;对于处理监狱的事情,管理臣民的事情,文王是不敢妄加干预的。到了武王,他成就了文王的功业,不敢废弃文王所立下的选拔人才的法度,只是努力奉行文王宽容的大德,君臣一起继承了文王遗下的伟大基业。
“唉!孺子啊,你现在已经继位为王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按照前人的传统来设立官长。要设立管理政务的立事,司法的准人,管理臣民的牧夫,我们应当十分了解这些官员的心地,使他们从事各种政务,帮助我们管理臣民,并帮助我们谨慎地处理好司法案件。在这些问题上我们不要包办代替,即使一言一语的命令也不要代为发布。我们应该始终如一地发挥这些贤士的作用,从而把我们从上天那里接受来的臣民治理好。
“唉!我已经把从贤人那里接受来的美言,都告诉给你这年轻的王了。从今以后但凡大王的子孙后代,千万不要自误,特别是对司法方面的事情,更要十分谨慎,必须依靠各个主管部门的意见去治理臣民。
“从古时殷商,到我们文王都是这样设立官长的,设立事、牧夫、准人。在考虑这些官长的人选时,首先考虑他们的功德,其次又审慎地考查他们的心地,确实知道他们是贤明的人,才让他们管理政事。假如一个国家不是这样设立官长,而任用贪利的小人,不按照正确的原则办事,这样他的德教便无法在他的社会里推行了。从今以后,在设立官长的时候,千万不要任用那些贪利的小人,应当任用那些贤明的人,用这些人协助我们治理好国家。
“现在,你文王的子孙,你这年轻人,已经继位为王子。希望你不要自作主张,去干涉司法方面的事情,应让有关的官员去负责办理。希望你要多关心军队方面的事情,把你的军队整理好,以步大禹后尘,使你的威力遍布天下,甚至伸张到海外,使普天之下无不臣服。从而使天下人都能看到文王的光辉,并发扬光大武王的伟大业绩。唉,从今以后,王如果要立官长,希望你一定要任用贤人。”
周公这样说:“太史!司寇苏公规定要认真地处理你所负责的司法大事,从而使我们的国祚得以延长。要十分谨慎地依法行事,处理每一件事都应轻重适当而合乎法律。”
顾命①【原文】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②。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
“呜呼!疾大渐,惟畿。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
“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③。在後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幾兹④!”
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
越翼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千)〔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
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厎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⑤。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⑥,在西房。兊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
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⑦,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
王麻冕黼裳,由宾阶跻。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跻。太史秉书,由宾阶跻,御王⑧。册命曰:
“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
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咤⑨。上宗曰:“飨!”
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⑩。
诸侯出庙门俟。
【注释】
①《史记·周本纪》:“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按:由《史记》这一段记载可知太史公当时看到的古文《尚书》已有《顾命》与《康诰》两篇,而这一篇《康诰》实际上就是后来称为《康王之诰》的那一篇,与周公代武王封康叔为卫侯而发表的那篇《康诰》完全不同。不少研究《尚书》的学者认为今文《尚书》合《顾命》与《康王之诰》为一篇,我们现在据《周本纪》认为本来就是两篇。或以为《顾命》与《康王之诰》的一分为二是伪造古文《尚书》者所为,也与事实不符。又,关于《顾命》这个标题的含义,裴骃《集解》引郑君的说法:“临终出命,故谓之顾。顾,将去之意也。”后出文献几乎都这样理解“顾命”一词,都把老皇帝的遗命称为“顾命”。其实,若依《史记》,《顾命》有可能被理解为成王崩后召公毕公以文王武王创业不易申告太子钊的意思。后来黄生《义府》为《顾命》所作的所谓新解,说是“命大臣辅嗣主,郑重而眷顾之也”,与传统的理解并无差异,与郑君注也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我们还认为:《顾命》与《康王之诰》,其文记言记事,特别重在礼典的记叙,与真古文《尚书·武成》之外其他诸篇写法不同。王静安先生《周书顾命考》说:“后世得考周室一代之大典者,惟此篇而已。”我们同意《顾命》此篇可以考周室大典一说,但是不敢赞同得考周室大典“惟此篇而已”这个说法,因为还有别的文献(譬如《逸周书·世俘》、《逸周书·作雒》,《诗·楚茨》、《诗·宾之初筵》、《诗·行苇》,《礼经·觐礼》等)可资以考周室一代之大典。然而静安先生特别指出《顾命》所叙“其册命之礼质而重”,这是很对的,我们赞成他关于西周册命之礼的提法。
②《释文》:“洮,他刀反,徐音逃,马云:‘洮,洮髮也。’颒,音悔,《说文》作沫,云:‘古文作颒。’马云:‘颒,颒面也。”’按:用现代汉语拼音,洮读táo,颒读huǐ。伪孔传:“王发大命,临群臣,必斋戒沐浴。今疾病,故但洮盥颒面。扶相者被以冠冕,加朝服,凭玉几以出命。”蔡传与伪孔传文字几乎相同。
③“则肄肄不违”,这是曾星笠先生所定句读,今从之。曾先生说:肄读如惕。惕惕,惧也。他又说:“达”,可以作古“挞”字看。今按:不违者,不违天命。挞伐殷商,成就了天帝所赐大命,这是昔日文王武王的辉煌。
④这里也是依曾星笠先生句读。曾先生说:“兹读为哉,言之间也。《诗·下武》‘昭兹来许’,《续汉书·祭祀志》注引作‘昭哉来许’。”其说有据。杨遇夫先生也有“兹”作语尾助词与“哉”相同一说,见上篇《君陈》注。据曾先生的说法,则“兹”还有作语中助词与“哉”相当的用处。上文“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句,曾先生说:“夫人,犹凡人也。乱,治也。”我们认为原意当如此。
⑤孙仲容先生、曾星笠先生都援引《周官·司几筵》“凡吉事变几,凶事仍几”一说作为依据。《尔雅·释诂》:“仍,因也。”办凶事,不作雕饰,所以这里有四“仍几”的安排。
⑥鼖(fén,音与“汾”同)鼓,大鼓,古代用于军事。
⑦天子宫庭五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毕门就是路门,自外至内最后一门。毕门之内即路寝,是殡在路寝。伪孔传:“惠,三隅矛。”戺(sì,音与“祀”同),伪孔传说是“堂廉”。堂廉的廉,《释文》:“稜也。”伪孔传:“刘,钺属。”戣读kuí,音同癸。伪孔传:“戣瞿皆戟属。”⑧伪孔传:“王及群臣皆吉服。”“公卿大夫及诸侯皆同服,亦庙中之礼。”身分之不同,可由异裳表示。庙堂之上,各就各位。跻(jī,音同“机”),登,上升。位置如何安排,从什么地方登上自己的位置,也表示身分之异,还表示礼典之进程。阼阶是东阶主阶,宾阶是西阶。譬如册命之前王“由宾阶跻”,伪孔传说:“用西阶升,不敢当主。”孔疏:“礼,君升阼阶。此用西阶升者,以未受顾命,不敢当主也。”册命之后,王就不由西阶升了。王静安先生《周书顾命考》:“大保由阼阶者,摄主,故由主阶。……大宗从大保者何也?曰:傧也。《周礼》大宗伯职:王命诸侯则傧。古彝器记王册命诸臣事,必有右之者。器所谓右,即大宗伯所谓傧也。周册命之制:王与受册者外,率右者一人,命者一人。故册嗣王亦用是礼也。介圭与瑁,皆天子之瑞信。奉先王之命,授天下之重,故以天子之瑞信将之。……”今按:王静安先生紧扣礼仪礼意以及训诂,其说多可信,对于我们理解《顾命》所记册命之礼很有帮助。又按:“御”与“迓”声同义通,这里“御王”的御是迎接的意思。
⑨《释文》:“咤,陟嫁反,字亦作宅。……《说文》作诧,丁故反。奠爵也。”按:用现代汉语拼音,咤读zhà,音与“诈”同。若是读“丁故反”,那就读dù(音同“杜”)了。伪孔传:“王受瑁为主,受同以祭。礼成于三,故酌者实三爵于王。王三进爵,三祭酒,三奠爵,告己受群臣所传顾命。”蔡传有关解说与伪孔相同。宿、祭、咤为何都用三?王静安先生据《周官·大行人》说的裸酢之数另立新解,也可供参考。
⑩伪孔传:“太保下堂,则王下可知。有司于此尽收彻。”这样说是对的。蔡传:“太保下堂,有司收彻器用。”对“收”字的解说更为明白。
刘起先生发表在2002年第1期《中国史研究》的文章(《(尚书·顾命)行礼场所在路寝在宗庙异说考》)说:“成王殡在路寝堂上,行册命礼即在路寝堂上成王殡前,故路门此时称庙门,出庙门即出路门。”这是复述前人成说。起先生又说:《顾命》“本身即说明了行礼之地在毕门之内的堂上,群下诸侯朝见新王又都进到应门内的治朝之地”,既然他们都没有到应门外的宗庙去,既然“行礼之地只能在路寝堂上”,那么,他们从举行册命礼的路寝出来,所谓出庙门只能是出路寝之门(路门)。伪孔传:“殡之所处故曰庙。”这样说是对的。这里所谓“庙门”非宗庙之门。
【译文】
四月月初,成王生病了。甲子日,成王洗完头和脸后,左右的人替他戴好王冠,披好朝服。于是成王就靠着玉几,会见朝臣。成王召见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官之长以及执事人员。
成王说:“啊!我的病情迅速加剧,重病正一天天地到来,已近危险。如果等到最后的时刻再说这些,我恐怕就不可能有机会郑重地交待关于后嗣的事了。现在我慎重地训告你们:过去,我们的先君文王和武王放射出日月般的光辉。他们制定法规发布教令,臣民都努力遵循不敢违背。因此,他们能够讨伐殷商,完成上天赐予的治理天下的使命。
“后来,年幼无知的我,恭敬地奉行上天的威命,继承并恪守着文王和武王的伟大教导,不敢昏乱地越轨。现在上天降下病灾,我几乎不能起床不能醒过来。希望你们要努力听从我的话,认真保护太子钊,让他努力度过艰难时刻。希望你们帮助他柔服远方,亲善近邻。要安抚和教导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你们要考虑使民众自觉地以礼法自治,而不要让太子钊冒犯以至陷于非法啊!”
群臣接受教命后,就退回来了。由于成王不能临朝,因而他的朝服就被拿出来放在朝庭上供群臣瞻拜。到了第二天即乙丑日,成王就驾崩了。
太保命令仲桓和南宫毛跟从齐侯吕伋,率领手执干戈两种武器的一百名卫士,在祖庙南门外迎接太子钊。请太子钊进入侧室,作忧居的丧事之主。丁卯这天,命令作册官规划丧仪。到了第七天癸酉日,伯相命令官员布置各种器物。
狄官将饰有斧形花纹的屏风和先王的礼服都摆设好。门窗间朝南的位置,铺设着双层竹篾席,席上镶着黑白相间的丝织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彩色的玉。在西墙朝东的位置,铺设着双层细竹篾席,席上镶着彩色的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花贝壳。在东墙朝西的位置,铺设着双层莞席,席上镶着绘有云气的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雕刻的玉器。在堂西边夹室朝南的位置,铺设着双层青竹篾席,席上镶着黑丝带装饰的花边。没有装饰的几案摆在席上,几案上陈放着漆器。
越地产的玉铺了五层,上面陈列着国宝:赤刀、大训、弘壁、琬、琰等,它们在堂的靠西墙的特定位置;大玉、夷玉、天球、河图等,它们在堂的靠东墙的特定位置。胤制作的舞衣、大贝壳、鼖鼓等陈列在西房;兑制作的戈、和制作的弓、垂制作的竹矢陈列在东房。王乘坐的大辂车停放在宾客所登的台阶前,缀辂车停放在堂前东阶之前,先辂车停放在门左侧的堂屋前,次辂车停放在门右侧堂屋前。
两个头戴赤黑色帽子的卫士,手执三角矛,站在祖庙大门里边。四个头戴青黑色帽子的卫士,手执戈,戈刃向前,分别在台阶两侧的斜石旁相向而立。东堂前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刘的卫士。西堂前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钺的卫士,东堂的外边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戣的卫士,西堂的外边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瞿的卫士,北堂北面台阶的下层站着一位头戴冕手执锐的卫士。
康王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从宾阶登上来。朝内众臣和诸侯国君都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黑色的礼服。进入中庭后各就各位。太保、太史和太宗都戴着麻制的礼帽,穿着红色的礼服。太保手捧大圭,太宗捧着酒杯和瑁,从主阶登上来。太史手捧册书,从宾阶登上来,面对着康王宣读册书遗命道:
“我们伟大的君王倚靠在玉几上,宣布他临终的教命,他命令您继承先王的遗训,治理好周国。要完全遵循祖宗大法,协和天下,用以报答和宣扬文王和武王光明的教导。”
康王拜了两拜,然后站起来,回答说:“我这个渺小的年轻人怎么能担当得起调和天下、治理四方和敬畏天威的重任啊!”康王接受了酒杯和瑁,他慢慢向前行进三次。行三次祭洒之礼后,又后退三次。太宗说:“请喝酒!”
康王喝酒后,太保接过酒杯和瑁,走下台阶,洗手,然后用以璋玉为柄的酒勺给另一只酒杯斟酒自饮,回敬康王。之后把酒杯交给宗人,对康王下拜,康王也回拜。太保又从宗人那里接过酒杯,举行祭酒礼,然后浅尝酒,然后退回,然后又将酒杯交给宗人,对康王下拜,康王又回拜。最后,太保走下堂来,行礼结束。
诸侯卿士们走出祖庙门,恭候康王。
吕刑【原文】
惟吕命①,王享国百年②,耄③,荒度作刑④,以诘四方⑤。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⑥。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⑦,鸱义奸宄⑧,夺攘矫虔⑨。苗民弗用灵⑩,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
“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德威惟畏,德明惟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
“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曰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
“上下比罪,无僭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德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明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宝,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德?于民之中,尚明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注释】
①吕命:吕侯被任命为相。吕侯,又作甫侯,周穆王的大臣,封地在吕(今河南南阳),曾建议修订刑法。本篇体现了吕侯的法律思想。
②享国:指在位。
③耄(mào):指年老。
④荒:大。作:制订。
⑤诘:禁戒。
⑥蚩尤:东方九黎族首领,曾与西部的黄帝发生战争,即涿鹿之战,战败被杀。
⑦寇:侵掠。贼:残害。
⑧鸱(chī):本为鸟名。性情凶猛。此为凶狂,嚣张。义:通“俄”,奸邪。
⑨矫:诈骗。虔:强取,劫掠。
⑩灵:一作命,义为政令。
制:制服,约束。
曰:叫做。
爰:于是。淫:大,过度。椓(zhuó):宫刑。
越兹:于是。丽:通“罹”,遭遇,指触犯。并:都。制:制裁。
差:减免。有辞:有理由申辩的人。
胥:相互。渐:欺诈。
泯泯棼(fén)棼:纷乱的样子。
中:中正,公平。于:和。信:诚实。
覆:违背。诅:盟约。大事曰盟,小事曰诅。
庶戮:指被侮辱的众人。
方:通“旁”,遍。
发:散发。
皇帝:指颛顼(zhuān xū)。
极:审判。
遏绝:断绝。
世:嗣,后代。
重:少昊之子,主管天神。黎:颛顼之子,主管臣民。
绝:禁止。通:感应相通。
降:下。格:升。
群后:指高辛、尧、舜等人。逮:相继。
明明:显扬明哲之士。棐常:辅助常道。
盖:遮蔽。
皇帝:指尧。清问:明白听到。
三后:指伯夷、禹、稷。
恤:忧念。功:服务。
降典:指颁布法典。
折民:约束民众。
降:教导。
农:努力。殖:种植。
殷:富足。
士:士师,刑狱之官。百姓:百官。于:以。中:中允,中正。
穆穆:容貌和悦庄敬。
明明:以贤明之德明君主之道。
灼:光耀。
典:主管。讫:终止。
富:敦厚。
择言:坏话。择:通“(dù)”,败坏。
克:任,肩任。
元命:大命。
牧:指治理民众。
播:施行。迪:道。
其:而。
匪:不。丽:施行。
中:中允。
庶威:众多威势。夺货:强取财物。
蠲:赦罪,赦免。
格命:指善命,好运。
由慰曰勤:用自认勤劳安慰自己。
戒不勤:禁止自己不勤劳。
齐:整齐,指管理。
俾:借用,任用。一日:指暂时。
终:成。
逆:迎接。
奉:辅助。
休:休息。
三德:指正直、刚克、柔克。
庆:善。
兆民:万民。赖:利。
其宁:国家安宁。惟:才。
有土:指有采邑的大臣。
祥刑:指吉祥妥当的刑法。
度:谋划。
及:当为“宜”,适宜,得当。
两造:指原告和被告。
师:士师,即法官。五辞:指可归入五刑的五种诉讼之辞。
简孚:确凿诚信。
五刑:指墨、劓、刖、宫、大辟。
五罚:五等罚金。
五过:五种过失的惩治规定。
疵:弊病。
官:畏惧官势。反:报恩怨。内:谄媚内亲。货:索取贿赂。来:说情枉法。
均:均等,指与案犯同等。
克:通“核”,核实。
疑:疑案。
有众:指在大众之中核实。
惟貌有稽:指审理案件要有共同办案的人。
辟:罪。疑赦:有可疑就从轻。
锾(huán):古代重量单位,一锾为六两。
阅实:指检阅核实一遍。
倍:百锾的一倍,即两百锾。
剕:即刖,去掉膝盖骨。
倍差:一倍半,即五百锾。
宫:亦叫椓刑。
大辟:死刑。
属:条款。
上下:轻重。比:比照(定罪)。
僭:差错。乱辞:指不实的供辞。
不行:已废除的法律。
适:宜。
服:处置。下服:减轻一等处置。
权:变,灵活性。
刑罚世轻世重:因时世不同,刑罚或轻或重。《周礼·大司寇》:“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
齐:同。
伦:条理。要:纲要。
极:痛苦。
佞:以言善辩之人。折狱:断案。
差:矛盾。
敬:即“矜”,怜悯。
启:开。胥:相。占:度量。
庶:意为谋求。
输:变更。
备:慎重。
有并两刑:两罪只罚一种,不罚其余。
宗伯:指司政典狱。族姓:同姓官员。
相:扶助。
配:指设立天子百官与天帝匹配。
明清:察明听清。单辞:一面之辞。
乱:治。
中:公平。听:听取。
私家:私自谋利。
狱货:诉讼中得了货财。
府:取,招致。功:事。
报:判决。尤:罪。
畏:敬畏。
中:公允。
在:终。
极:至。
令政:善政。
中:指案件的判决。
哲:通“折”,制服。
辞:指讼辞。
属:合。五极:五刑。
庆:吉祥。
嘉师:好民众。
监:明察。
【译文】
吕侯被任命为相时,穆王在位很久了,年纪也大了,他仍然大力谋求制定刑法,来禁戒天下的动乱。
穆王说:“古有遗训,蚩尤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百姓身上,无不侵掠残害,猖狂邪恶,内外作乱,强夺盗取,诈骗抢劫。苗民不遵守政令,其首领就用刑法约束民众,制订了五种酷刑,叫做法律。杀害无罪的人,于是开始滥施劓、刵、宫、黥等刑罚。苗民一旦触犯刑律,都会受到制裁,即使有理由申辩的人也不放过。
“苗民逐步相互欺诈,一派混乱,没有中正公允和诚实,而是背信弃约。被暴虐威罚的众人,向上天遍告自己无辜。上天考察苗民,没有芬香远扬的德政,刑法所散发出来的只有血腥气味。颛顼皇帝哀怜众多被残害的人没有罪过,就用威罚处置施行暴虐的人,断绝行暴的苗民,让他们没有后代留在世间。又命令重和黎,禁绝地民与天神互通感应,于是地民和天神不再有升降往来了。高辛、尧、舜相继治理天下民众,显扬明哲之士辅助常道,就连孤苦无依靠之人的情况也能让上位的人知道。
“尧清楚听到下层民众和孤寡之人对苗民有怨言。德政威严,民众就会畏服;德政圣明,民众就会尊重。于是任命伯夷、禹、后稷三位长官,为百姓费心操劳。伯夷颁布法典,用刑律制约民众;禹平治水土,负责治理山川;后稷教民播种,努力种植庄稼。三位长官功成以后,老百姓就富足了。士师又用公允的刑罚制约百官,教导臣民敬重德行。
“和颜悦色的君王在上,贤明推行德政的大臣在下,光照四方,没有人不勤行德政,所以就能勉力于刑法的公允,治理民众,辅助常道。主管刑罚不是要终止于威罚,而是要终止于敦厚。谨敬慎戒,自己不要被人说坏话。他们肩负上天的美德,自己造就了好命,所以他们在人世配享天命。”
穆王说:“啊!四方管理政务和刑狱的诸侯们,不是你们在做上天的治民官员吗?现在你们效法什么呢?难道不是这伯夷施行刑罚的道理?而今你们惩罚什么呢?是这苗民不明察案件的审判,不采用善良有德的人,监察五刑的公允;是这些人虚张威势,夺人财物,专横地用五刑裁决,乱罚无辜,上帝不赦免他们,降下灾祸给有苗。苗民对于上帝的惩罚无话可说,于是上帝断绝了他们的后嗣。”
穆王说:“啊!牢记这个教训吧!我们自家的父老兄弟侄子儿孙们,都要听从我的教令,也许会享有好命。现在你们没有人不用自认勤劳来安慰自己,你们没有人不禁戒自己的不勤劳。上天治理民众,暂时任用我们,成功与不成功,在于人自己。你们要恭敬地接受天命,来辅助我!即使遇到可怕的事也不要害怕,即使可以休息也不要休息。要慎用五刑,养成三种德行。我有善政,万民得利,国家也就会长久安宁了。”
穆王说:“啊,来吧,诸侯国君和各位大臣,我要你们善用刑法。如今,你们安定百姓,要选择什么呢,难道不是德才兼备的人吗?敬重什么呢,难道不是刑罚吗?谋划什么呢,难道不是审判适当吗?
“原告和被告都来齐了,法官就审查适于五刑的讼辞;如果讼辞核实可信,就用五刑处置;如果五刑处理,讼辞不能核实,就用五罚处置;如果五罚处理,讼辞不妥当,就用五过处置。五种过失的弊端是:法官畏权势,报恩怨,谄媚内亲,索取贿赂,说情枉法。如果出现这种弊病,法官的罪就与案犯相同,要详细核实啊!
“五刑处置的疑案,要赦免,五罚处置的疑案,要赦免,一定要仔细审核啊!要在众人中核查验证,审理案件要有共同办案的人。没有核实,不能断案。大家要共同敬畏上天的威罚。
“判处墨刑有可疑之处,就要从轻处置,罚金一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劓刑有可疑之处,也要从轻处置,罚金两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剕刑有可疑之处,也要从轻处置,罚金五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宫刑有可疑之处,也要从轻处置,罚金六百锾,要核实其罪行。判处死刑有可疑之处,要从轻处置,罚金千锾,要核实其罪行。用墨刑处罚的条目有一千条,用劓刑处罚的条目有一千条,用剕处罚的条目有五百条,用宫刑处罚的条目有三百条,用死刑处罚的条目有两百条。用五刑处置的总条目是三千条。
“刑罚条目上没有的罪过,要按罪过的轻重,比照相关条目处罚。不要错乱了供辞,不要采用已经废弃的法律条文,要明察,要依法,要仔细核实啊!如果重罪宜于轻罚的,就要减轻一等来处置;如果轻罪宜于重罚的,就要加重一等来处置。轻罚重罚允许有一些灵活性。刑罚时轻时重,相同或不同,要有条理,有纲要。
“刑罚惩处不是要置人死地,但要让犯人感到比疾病还痛苦。不要用巧言善辩的人审理案件,要用善良公正的人审理案件,这样就不会有不公正。认真审察讼辞中矛盾的地方,以此判断哪些可信从,哪些不可信从。要怀着哀怜的心情去断案,清楚明白地考察刑律条文,比照案情度量轻重,都要力求公正合理。当刑当罚,要仔细核实啊!案件判定了,人们信服,判决改变了,人们也信服。刑罚贵在慎重。两种罪行发生在一个犯人身上,可以考虑只处罚其中一种。”
穆王说:“啊,谨慎地对待刑罚啊!主持政务司法的诸侯以及同姓官员们,我的话多是畏惧之词。我对待刑罚很慎重,施行德政也要有刑罚。现在上天扶助下民,在人间设立君王百官负责管理民众的事务。要明察诉讼中的一面之辞,民众的治理,无不在于公正听取双方的供词,不要在审判双方诉讼时图谋私利!办案时接受的贿赂不是财宝,那是获罪的事,将与众多罪行一样给予处罚。要永远敬畏刑罚,不是天道不公平,只是人们自己终止天命。上天的刑罚不施加在这些贪赃枉法者的身上,普天之下的民众就不能享有善政了。”
穆王说:“啊!子孙们,从今往后,将监察什么呢?难道不是德政吗?对于百姓诉讼的案件的判决,要明察啊!治理民众要依靠刑罚,使无穷无尽的讼辞合于五刑的判决,都能公正恰当,就有吉庆。你们负责治理我的善良民众,对于这个祥善的用刑之道可要明察啊!”
文侯之命①【原文】。
王若曰②:“父义和③!丕显文、武,克慎明德④,昭升于上⑤,敷闻在下⑥,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⑦。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⑧,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⑨,肆先祖怀在位⑩。
“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父义和!汝克绍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
“父往哉!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注释】
①文侯之命:这是周平王为表彰晋文侯安定王室有功的册命。文侯,指晋文侯,名仇,字义和。
②王:周平王。若:这样,如此。
③父:对同姓诸侯尊长的称呼,“父”犹父辈。义和:文侯的字。
④慎:慎重。明:勉,努力。
⑤昭:明亮。上:上天。
⑥敷:遍布。闻:传扬。下:天下。
⑦惟时:因此。时,是,此。集:止,降。命:福命。文王:当从《晋世家》作“文武”。
⑧惟:因为。先:已故的。正:官长。左右:左边和右边。昭:明。事:服事。辟:君王,指先王。
⑨越:于,对于。谋猷(yóu):谋划。猷,谋略。率从:遵从。
⑩肆:因此。怀:安。
闵:可怜。嗣:继承。
造:通“遭”,遭受。丕:大。愆(qiān):罪。指惩罚。
殄(tiǎn):绝,没有。资:资财。泽:恩泽。
侵戎:侵伐。戎,兵戎。纯:大,此指多。
即:如果。御事:治事大臣。
或:有。耆(qí)寿:指年高老成之人。耆,老。俊:通“骏”,长久。服:职,位。
惟祖惟父:指祖辈父辈诸侯。惟,语气词。
伊:语气词。恤:顾念。
有:多。绩:功劳,成就。此指使……有成就。予一人:周平王自称。
绥:安。
绍:继承。显祖:光明显耀的先祖。指唐叔虞,晋国的始封君主。
肇:努力。刑:制御。文武:指文武百官。
会:会合。指会合诸侯。绍:继承,延续。
追:追怀。孝:继承先人之志。文人:有文德的人。
修:长。此指美、善之德。
扞:卫,保卫。艰:艰难。指艰难之时。
嘉:嘉奖。
归:回去。视:治理。师:众。
宁:安定。
赉(lài):赏赐。秬(jù)鬯(chàng):秬和郁金香酿成的香酒,用于祭祀。秬,黑黍。鬯,秬金香。卣(yǒu):古代盛酒用的器皿。
彤:红色。
卢:黑色。
柔:安抚。能:亲善,和睦。迩:近处。
惠:爱护。康:安定。
荒:荒废。指荒废政务。宁:安宁。指贪图安逸。
简:大。恤:顾念。指治理。都:国都。代整个晋国。
用:以。成:成就。显:显明。
【译文】
周平王这样说:“叔父义和啊!由于伟大光明的文王和武王能够谨慎认真地行德,他们道德的光辉明亮地飞升到上天,他们的美名广泛地传播在人间,因此上帝降下福命给文王和武王。也因为先前的公卿大夫们能够在君王左右贤明地服事君王,他们对于君王的大大小小的谋划都遵从,所以先祖能安然在位。
“唉!可怜我一继承王位,就遭到上天重重的惩罚。我既没有什么资财和恩泽施给民众,我的国家又不断地大受兵戎侵扰。如果我的治事大臣中没有年高老成的人长期在职,我就会坐不住王位了。我呼吁:‘祖辈和父辈的诸侯国君啊,您们要顾念我啊!’啊!您们要大大地让我有成就,要使我在王位上长久安宁啊!
“叔父义和啊!您能够继承您光明显耀的先祖的美德,您努力制御文武百官,用会合诸侯的方式延续了您的君王,您追怀和继承了先前的那些有文德的人。您道德高尚,在我艰难的时候保卫了我。像您这样的人,我要嘉奖。”
周平王说:“叔父义和啊!您要回去治理您的臣民,安定您的国家。现在我赏赐给您用黑黍和郁金香酿的香酒一卣;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马四匹。
“叔父您去吧!希望您安抚远方,和睦近邻,爱护和安定老百姓,不荒废政事,不贪图安逸。希望您努力治理好您的国家,以此成就您光明显耀的美德。”
费誓①【原文】
公曰:“嗟,人无哗!听命:
“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善敹乃甲胄,乃干,无敢不吊②备乃弓矢,锻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
“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弃,无敢伤牿③!牿之伤,汝则有常刑!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尔。④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⑤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⑥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馀刑,非杀。⑧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⑨,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注释】
①《费誓》,费(bǐ,音同“毕”)是地名,《史记》作《肸誓》(肸音)(xī)。《鲁周公世家》:周公元子伯禽受封为鲁公。“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亦并兴反。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遂平徐戎,定鲁。”与《甘誓》《牧誓》相同,《肸誓》(《费誓》)也是战前动员令,也是誓师之辞。据裴骃《集解》与司马贞《索隐》,《费誓》之费,又作肸之外,还有作“粊”,作“鲜”,作“狝”诸说。“费”“粊”声同,“肸”“鲜”“狝”一音之转。
②“徂兹”,孙渊如注引《尔雅·释诂》:“徂,往也。兹,此也。”与伪孔传说的“今往征此”基本相同。曾星笠先生说:“兹读为哉。”则“徂兹”就是呼令语,意思是“往哉”。这样讲,比旧说传神。周秉钧先生将“徂兹”解释为“今兹”、“现今”,亦胜旧说。敹(liáo,音同“辽”),孔疏引郑注:“谓穿彻之。”又解释说:“谓甲绳有断绝,当使敹理穿治之。”按:意即缝纫之。(jiǎo,音与“矫”同),孔疏引郑注:“犹系也。”意即系连之。干,就是盾牌。吊,旧读作dì(音同“帝”),说是“至也”,孔疏引郑注:“至,犹善也。”这几句的意思是要求将甲胄、盾牌修理完好。
③擭,已见于《中庸》。敜(niē,音同“捏”),闭或者塞的意思。伪孔传:“擭,扑兽机楹,当杜塞之。穽,穿地陷兽,当以土窒敜之。无敢令伤所以牿牢之牛马。”按:伪孔传的“扑兽机楹”,“楹”似当作“槛”。又,“无敢伤牿”,张守节《正义》的解释是:“牿,牛马牢也。令臣无伤其牢,恐牛马逸。”与伪孔的意思有差别,但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保护牛马。
④“祗复之”两句,伪孔传:“众人其有得佚马牛、逃臣妾,皆敬还复之,我则商度汝功,赐与汝。”这里有争议的是如何解说“商度”一语。江声说:“商读为章。章,明也。……我其明赏赉女。”也有学者认为“商”是“赏”字之讹,“商赉尔”就是赏赉汝。于思泊先生说:“金文赏每作商。”譬如尹光鼎铭和矢令铭所谓“商贝”,“商”都是“赏”的意思。(见《双剑吉金文选》)是“商赉”即赏赉,无须用假借或字讹的说法。
⑤孔疏:“峙,具也。预贮米粟,谓之储峙。”糗(qiǔ,音与“求”字读上声相同),这里指干粮。
⑥裴骃《集解》引马注,伪孔传,都以为大刑就是死刑。“汝则有大刑”句前用破折号,表示文意有转折。下文用破折号也是这个意思。
⑦无论王国与诸侯国,乡在郊内,遂在郊外。孔疏:“此言三郊三遂者,三郊谓三乡也,盖使三乡之民分在四郊之内,三遂之民分在四郊之外。”桢榦,马融注:“皆筑具。”这样讲,与下句“我惟筑”正相应。
⑧孔疏引王肃注:“父母、妻子、同产皆坐之,无遗免之者,故谓‘无馀之刑’。然入于罪隶,亦不杀之。”又引郑玄、郑众说,不具录。
⑨孔疏引郑君说:“茭,干刍也。”按:刍茭,供马食用。
【译文】
鲁公说:“喂!大家不要喧闹,安静下来听我的命令。现今淮夷和徐戎一齐起来作乱。你们大家要缝制好你们的铠甲和头盔,系连好你们的盾牌,不许不好!准备好你们的弓箭,锻炼好你们的戈矛,磨好你们的锋刃,不许不好!
“现在要大大地放开栏厩中的牛马,你们要关闭好你们的捕兽器具,填平你们捕兽的陷阱,不要伤害牛马。若伤害了牛马,你们就要受到常规刑罚!“牛马走失了,男女奴仆逃跑了,你们不许离开军营去追赶。如果你们得到别人的牛马和男女奴仆,应恭敬地归还给原主,我会对你们有赏赐。如果你们擅自离开军营去追赶牛马和奴仆,或者不归还给原主,那么你们就要遭受常刑惩处!
“甲戌那天,我们要征讨徐戎。你们要准备好你们的干粮,不许不按时到达;否则,你们就要受到重刑惩处!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要准备好你们的筑墙工具。
甲戌那天,我们要筑建营垒,不许不供役;否则,你们将受到终身不释放的刑罚,只是不杀头而已。我们鲁国三郊三遂的人,要准备好你们的生草料和干草料,不许不充足;否则,你们要受到重刑惩处!”
秦誓①【原文】
公曰②:“嗟!我士③,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④。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⑤,是多盘⑥。’责人斯无难⑦,惟受责俾如流⑧,是惟艰哉⑨!我心之忧,日月逾迈⑩,若弗云来。
“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发,则罔所愆。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注释】
①秦誓:这是秦穆公在崤山之战后对群臣将士所作的自我责备的告辞。
②公:秦穆公。
③士:泛指官员。
④首:首要。
⑤讫:尽。自若:随着自己的性子。若,顺,随。
⑥是:这样。盘:通“般”,邪僻。
⑦责:责备。斯:语气词。
⑧俾:使,依从,顺从。
⑨艰:艰难。
⑩逾:越过。迈:行,行进。
若:助词,无义。云:隶古定本作员。员,旋,回转。
惟:语气词。古:过去,先前。谋:商量,谋划。
则:却。就:顺从。忌:忌恨。
姑:且。以为:把……当作。
云:语气词。然:这样。
尚:还。猷:谋。询:求教。黄发:老人。
愆:过失。
番番:皤(pó)皤,白发苍苍的样子。
旅:通“膂”,脊骨。愆:亏损,指衰弱。
有:通“友”,亲近。
仡(yì)仡:勇壮的样子。
御:驾车。违:失误。
欲:喜欢。
截截:巧辩的样子。谝(pián):巧言。
易辞:《春秋公羊传》作“易怠”。王引之《经义述闻·通说》:“怠,疑惑也。言使君子易为其所惑也。”
皇:大。
昧昧:暗暗。
介:个。
断断:诚实专一。猗:语气助词。技:技能。
休休:宽容的样子。
如:能。
彦:美士。此指有才能。圣:道德高尚。
啻(chì):仅,只。
是:这种人。容:容纳。
以:因为。保:安,卫护。
亦:语气词。职:《大学》引文作“尚”。《说文》:“尚,庶几也”。
冒:通“媢”(mào),妒忌。疾:通“嫉”。以:而。恶(wù):憎恶。
违:阻挠。达:通,指通于君王。
亦:语气词。曰:语气词。殆:危险。
杌(wù)陧(niè):动荡不安。
曰:语气词。由:由于,因为。
荣:繁荣。怀:安宁。
尚:庶几。庆:善。
【译文】
秦穆公说:“我的官员们啊,你们安静下来,听着!我要告诉你们很重要的话。
“古人有话说:‘人如果总顺着自己的性子办事,就会多出差错。’责备别人并不难,而受别人的责备,听从它就像流水一样畅快,做到这样很难啊!我心中的忧愁在于: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不再回来了。
“过去我找别人商量,却又说‘你不顺从我的心意,我恨你’;今后我找别人商量,我将把他当亲人。虽然这样,我还应向黄发老臣请教,这样就会没什么过失。
“过去,对于体力已衰弱的白发苍苍的良士,我还能够亲近他们;对于那些仅仅是射箭和驾车都不错的勇夫,我还能不太喜欢他们。可是对于那些能让君子容易疑惑的能言善辩的人,我却太亲近他们了!
“我暗暗地思量道:如果有一个臣子,他没有别的技能,但他诚实专一,他心胸宽广,能够容纳别人。别人有本领,就像自己的一样;别人有才有德,他内心喜欢他,并且这喜欢的程度超过了他口头的表达。这种人我能容纳他,因为他能保护我的子孙和众民,他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对于别人的有本领,就嫉恨;对于别人的有才有德,就阻挠他,使他不通达于君王。这种人我不能容纳,因为他不能保护我的子孙和众民,他对我们来说是危险的!
“国家的动荡不安,往往由一人造成;国家的繁荣安定,也往往由于一人的善庆。”易经·上经易经·上经易经·上经卦一·乾乾;元,亨,利,贞。
“乾;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卦辞”,这一卦判断吉凶的断语。“乾”是卦名,亦即天的功能,天的法则。“元”有大与始的含意。“亨”是通,“利”是祥和,“贞”是正与固的意思。文王作“卦辞”,原意是说:“天的功能,是万物创始的伟大根元,通行无阻,祥和有益,无所不正,而且执着。”执着最重要;动机必须纯正,而且必须持续;如果不能持续,最后结果,仍然不会圆满。
初九:潜龙,勿用。
“初”是由最下方开始,乾卦的第一爻;“九”是阳爻。这是占筮时,得到乾卦,而且第一爻出现老阳;亦即,虽然是阳爻,但也有变为阴爻的可能时,周公所下的断语。
“龙”是我国古代最受崇敬的神秘动物,能够三栖,潜在深渊,行走陆上,也能在天空飞腾,具有变化莫测,隐现无常的性格。所以,用来象征天道变化。阴阳消长,以及人事进退的变化无常;同时,也用以象征天的无穷潜能,与贤能有作为的伟大人物。
“潜”是潜藏。龙的活动,属于阳性,这一爻,虽然是阳爻,但位置在最下方,亦即阳气刚在地下发生,还不能对外活动的时刻;所以,用“潜龙”象征。占断为“勿用”,“用”是功用、行动;“勿用”是指还不能发生功用或采取行动,有不可用,不能用,不必用的含意;但也有潜在的力量,不可预测,难以限量的意思。
当处于这种状态时,就应当像潜藏的龙,隐忍不可行动,以等待时机。一说,这是象征文王被囚在羑里时。
这一爻,说明在潜伏时期,应当隐忍待机,不可妄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乾卦的第二爻,在下卦的中央位置,因而“得中”,是有利的地位。
“二”是偶数,属于阴,在阴的位置出现阳爻,通常认为“不正”;但在乾、坤二卦,并不发生正与不正的问题。另外,与“五”位的阳爻相对的,“二”位应当是阴爻,才能“相应”;但在乾卦,虽然是阳爻,仍然可以与“五”位“相应”。
“见”即现。“初九”潜藏的龙,已经上升,出现在田野。由于阳爻刚健,又在“二”得中的位置,具备中庸的德行。“大人”是指圣明,位与德兼备的人物,像这种刚健又具备中庸德行的伟大人物,已由隐忍中出现,必有所为,他的德行,必将惠及天下,给人们带来无比的生机与希望。能见到这样伟大的人物,当然有利;所以,这一爻以“见龙在田”象征;以“利见大人”比拟人事。
不过,“二”与“五”的地位不同,在“二”的位置,还没有得到权势,只不过伟大圣明的德行,已经显现而已。“利见大人”也不一定本身就是大人,也可能是见到这样有地位或没有地位的伟大人物的含意。一说,这是象征文王由羑里被释放时。
这一爻,说明当伟大人物显现时,给天下带来生机与希望,有作为的人,应当拥护与支持;同时本身也应当接近群众,结合有作为的同志。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乾乾”即健健,努力不懈的意思。“惕”是警惕,“若”与然同。“厉”是严谨。“咎”是与群背离,必然造成过错,发生灾难的意思。“九”是阳爻,“三”是奇数的阳位,阳爻阳位,因而阳刚得正。但已离开“二”的中位,上升到下卦最高位置的“三”,过分刚正,反而有危险。有德行的君子,本性刚健正直,如果终日奋发努力不懈,夜晚仍然戒慎恐惧,严谨惕励,虽然处于危险的地位,也不会发生过失与灾难。
这一“爻辞”,完全是以人事说明卦象。当具备智慧与德行的君子,已经显现,受到注目,就处于危险的地位。这时,就必须时刻奋发,努力不懈,日夜警惕,不休不止的致力于德业的完成,谨慎小心,才能避免过失与灾难,如果骄傲自大,就会招致危险。一说,这是象征文王返国后惕励奋发的时期。
这一爻,说明在成长时期,羽毛未丰,应当奋发努力,但必须戒慎恐惧,以防灾祸。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或”是不定词,有惑与似的含意。“跃”虽然还没有飞腾,但已经在活动。“渊”是上面空,下面无底的深水洞穴。当这一时刻,龙是否要飞腾,还没有下定决心;但已经在深渊中,或跃动,或潜伏,进退有据,跃跃欲试,具有不可限量的潜在力量。
“渊”比“九二”的“田”,位置低,但却是一跃而出,飞腾升空的起点;因而,地位在田以上。这一爻是阳爻,却在偶数“四”的阴位,刚刚离开下卦,升到上卦的最下方,仍然缺乏安定感。亦即正在准备中,进退行动的意向,还没有决定的时期。因而,以“或跃在渊”的龙,象征正在待机而动,进退只要把握最有利的时机,就不会发生过失与灾难。一说,这是象征武王出兵武津又撤退的试探阶段。
这一爻,说明已经到了跃跃欲试的试验阶段,决定进退应当谨慎把握最有利的时机。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五”在上卦居中,又是阳爻在奇数的阳位得正;所以,是最理想的地位,“爻辞”也最吉祥。
龙得到天时地利,飞腾在天,据有无限的活动空间,又如日正当中,居高临下,普照天地,潜力无穷。以人事比拟,则是刚健中正的伟大人物,已据有统治者的地位。古时皇帝被称作“九五至尊”,虽然不是源自这一“爻辞”,但却是依据易理。“九”是阳数的最高位,“五”是阳数的最中位,含有“至尊中正”的意思。因而,这一爻,以飞龙在天,普降甘雨,象征伟大人物的恩泽,普及万民。
“利见大人”的占断,与“九二”相同,但由于“二”与“五”的地位不同,其作用也已经由内发展到外了。不过,仍然不是仅指占筮的人,本身相当于“大人”,也有伟大的人物应当选贤与能,造福万民;与有作为的人,应当辅佐伟大人物,以展抱负的含意。宋太祖曾经问王昭素:“一般人怎么会占到‘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的卦?”王昭素回答:“没有妨碍。当我们占到这一卦时,是指陛下‘飞龙在天’,我们‘利见大人’。”这一回答的机智,使朱熹大为赞扬。一说,这是象征武王伐纣,得天下。
这一爻,说明已经到了大展鸿图的极盛时期,应当选贤与能,贤能也应当支持拥护。
上九:亢龙有悔。
“上九”是乾卦最高、最后、最末的一爻。已经达到极点,没有再高的位置,因而物极必反,位置虽高,反而不如“五”位。
“亢”是极高又干燥的意思。龙飞得过高,到达既高又干燥的极点,既不能上升,又不能下降,进退两难,以致后悔。乾卦全部是阳爻,在“五”的位置,阳刚恰好平衡;但再上一层,达到阳刚的极限,就会由于能量过大,形成不胜负荷的状态;这时,如果再有行动,反而事态严重,以致后悔。所以,用飞腾到极限的龙,升降两难的现象来象征。
处在这种状态,就必须居高思危,自我警惕,不可再过分追求满足。《易经》中常常是以“满招损”来戒惕教诲,乐极生悲,这是代表性的一例。
这一爻,说明盛极而衰,是大自然的常则,应当警惕与节制。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在六十四卦中,只有乾卦与坤卦,附有额外的“用九”“用六”的断语。
“用九”,是占筮出现乾卦,而且全爻都是“老阳”亦即全爻都有变成阴爻的可能时,所用的断语。
以乾卦来说,阳极阴生,全卦与各爻,势在必变,没有不变的可能性;反而阳刚势极,必然变为阴柔,才会安定。因而,乾卦要由“初九”开始,彻底了解各爻的变化,善加运用,不要被变化拘束,才能“用九”而不被“九”所用。也就是必须超然于事物之外,客观的观察分析,掌握变化的法则,适切因应,才会无往不利。
一群龙,仔细观察,不论多么刚健勇猛,却没有争强好胜,领先变化的观象。用人事比拟,刚强有力,但不逞强争先,居于领导的首位,才能平等共存,和衷共济,以这种处世态度,必然不会招来凶险,当然就是大吉大利了。
这一爻,说明运用法则而不可被法则拘束,惟有冷静、客观,不冲动,不逞强,不妄动,通权达变,才能掌握变化,善用法则。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孔子著“彖传”,解释乾卦的“卦辞”,是以天的法则,说明“乾”的含义,并将“元亨利贞”分成四种德行解释。
由“大哉乾元”到“乃统天”,解释“元”。首先,以伟大呀!赞叹乾元。“元”是大与始的意思,所以说“大哉”“资始”。“乾”指天的功能,“系辞传”中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天的功能,是生成万物而不自觉的冲动,生生不息的意念,当天的这一伟大功能开始时,就同时产生了一切。“资”是取的意思,万物皆取用于天的功能,始得以发生;所以说:“伟大呀!天的功能开始,成为创造万物的根元,统帅以天为形象的宇宙。”
“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说明“亨”,古人认为,生命的泉源是气,亦即气息、呼吸。天的气息,是构成万物的要素,赋予生命的流动泉源。由虚空中涌起的气,最明显的是云的飘动,进而降落充沛的雨,使天的生气,普遍流布到现象界的每一角落,赋予万物各式各类的形体。这就是天的生生不息的功能,亨通无碍,流布与扩散的阶段。
天的生生不息的功能,是伟大光明的宇宙,由开始到终了的原动力。随着时间,由潜伏、显现、成长、跃动、飞腾、到满盈,完成六个阶段的变化,时间的作用,就像乘着六条龙,驾御着天,在轨道上自由奔驰。
“乾道变化”以下,解释“利”与“贞”。《中庸》中说“天命之谓性。”性是受之于天,命是天所授;只是立场上的差异,实质相同。“乾”亦即天的法则,时刻都在变化,在此变化中,生育万物,各依其本质,赋予生命,有整然的法则性存在。保持这一自然的大和谐,才能使万物各得其所,各得其宜,真正的祥和有益,持续纯正。所以,“元”“亨”是天的生生不息伟大功能的发生与扩展,相对的,“利”“贞”是这一功能的完成。天为生成万物的根元;同时,也保证宇宙的大和谐,超然于万物之上,使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
以上的阐释,整体来说,“元”相当于种子萌芽,“亨”是生长,“利”是开花,“贞”是结果。结果后,种子又落到地上,重新萌芽;亦即,元、亨、利、贞四德,依时序循环不已,无始无终。在此四德之间,天的生气,不断扩散流布;因而,“元”是四德之一,却也涵盖四德。以人事比拟,是指有才德的君子,成为国家的领袖,在政治上实践天的法则,即可使世界和平。“彖传”的阐释,与朴实的“卦辞”比较,已具备高度的理论性;但在整体的主旨上,仍然一致。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
“象传”由说明上下卦的象征,与说明“爻辞”的二部分构成,作进一步的阐释,仍然相当朴实,与原义相距不远。由八卦演进到六十四卦,应用的是抽象的象征性的符号,为了容易了解,再以现象界能够观察、感觉、体会得到的事物,来解释卦的象征;所以称作“象传”或“象辞”。
这二句,在说明“卦辞”,称作“大象”,亦即大现象的意思。通常“大象”是以上三画是什么,下三画是什么,合起来是什么卦的方式来解释;但对乾卦则不,因为天只有一个。“彊”与强同,“自强”是强制自己,克制私欲,努力不懈的意思。天体运行,周而复始;刚健有力;君子就应当效法天,不休止的强制自己,努力不懈,力求进步,造福天下。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亢龙有晦,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这是“象传”中说明“爻辞”的部分,称作“小象”,亦即小现象的意思。
潜伏的龙,发生不了作用;因为阳刚的力量,还潜伏在地下。龙出现在田野,是正在以德行感化,普施于万物,以结合同志。终日自强不息;是正在反复实践天的法则,以锻炼自己。或许由深渊中跃出;是说已经完成准备,进退有据,即或前进,也不会有过失与灾难。龙飞腾升天,是指唯有具备才德的伟大人物,才能到达这一地位。飞腾到极限的龙,会后悔,因为盈难以持久,满则招损。“用九”亦即阳刚的运用,应当遵循实践天的德性,顺其自然而变通,不可争强好胜,刚柔兼备,才能安全吉祥。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文言传”是将乾、坤二卦的“彖传”与“象传”的说明,更进一步的推衍解说,已与“卦辞”“爻辞”的原义,多少有出入。明显地,这是专以人事的德行修养来阐扬,用儒家的理论解释《易》。
首先分析四德,亦即天的特性。“元”是生成万物的根元,一切善行的首要条件。“亨”是天生成万物的意图的流布与扩散,使一切美好的事物集合。“利”是天生成万物的意图的完成,使一切的物,各得其宜,彼此和谐。“贞”是天生成万物的意图,纯正而且执着,为一切事物的骨干。君子应体认实践至善的仁,才足以领导他人;能够使一切美好的事物,集合于一堂,才能够合乎礼仪,亦即道理;能够使万物得到利益,始足以使道义达到和谐的状态;能够执着的固守纯正,才足以使一切事物具有骨干,立于不败之地。惟有君子才能够实践这四项德行,这就是“乾:元亨利贞”的道理。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以下详细说明各“爻辞”的意义。孔子解释“潜龙勿用”说:“这是龙,亦即有作为的人,隐藏看不到的德行。意志不因世俗改变,也不争取虚名;隐退而不闷闷不乐,主张不被接纳,也不忿慨不平;主张能够愉快的实现,则实行;耽忧难以实现,则摆脱;坚定信念,而不动摇,这就是潜龙的德行。”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庸”同用,日用、日常的意思。“闲”是门中有木,原意是防止家畜逃出。孔子解释“九二”的“爻辞”说:“这是龙纯正而且中庸的德行。日常说话应守信,日常行为要严谨,防止邪念,心存诚实。对世人有贡献,而不夸耀,以博大的德行感化。《易》所说的‘龙出现在田野,有利于见到伟大的人物。’指的是领导人物的德行。”关于“诚”,在孔子的孙子,子思著的《中庸》中,有详细的解说,与这一“文言传”的思想,脉络一贯。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
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孔子解释“九三”的“爻辞”说:“君子进德修业,讲求忠信,是为了增进品德。修饰言辞,应以诚信为本,是为了立业。知道时机到来,全力以赴,才能够掌握机先。知道何时应当终止,断然终止,才能够保持道义上的分寸。所以,居于领导地位时,才不会骄傲;为人部属时,也不忧忿。因而,能够自强不息,因应时机,知道警惕,虽然在危险的状态中,也不会有过失与灾难了。”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
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孔子解释“九四”爻辞说:“或在上位,或居下位,并非经常不变,但却不是为了邪恶。或者前进,或者后退,没有一定的规律,但不能脱离群众。君子进德修业。是为了把握时机,所以不会有过失与灾难。
孔子的解释,“下卦”是以品德、学业为主题,“上卦”则以时间、地位为主题。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
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孔子解释“九五”的“爻辞”说:“声调相同,产生共鸣;气息相同,相互吸引;水往低湿处流,火往干燥处烧;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的作为,使万物自然而然的感应,真情得以显露;因而,以天为本,向上发展,以地为本,向下扎根,这就是万物各依其类别,相互聚合的自然法则。”
这一节,是非常有名的文章。以物与物相互感应,引伸到“圣人作,而万物睹”。得到“各从其类”的结论,以解释“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古代帝王,被称作“九五至尊”,以龙象征,比拟成圣人,就是源自“圣人作,而万物睹”。这一解释。司马迁在《史记》的“伯夷列传”中,借用“圣人作,而万物睹”这句话,引伸发挥,解释成人生祸福,全凭机遇,伯夷因孔子的赞美。前颜渊因追随孔子,得以名声显扬。这虽然是司马迁因自己的遭遇,有感而发,但也可以说是“各从其类”的另一种解释。
上九曰:“亢龙有晦。”何谓也?
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孔子解释“上九”的“爻辞”说:“高高在上,虽然高贵,但实质上已经失去地位;由于过于高贵,已经脱离了民众;虽然有贤明的属下,却得不到他们的辅佐;所以,在这种状态下,有所行动,必然会招来懊悔的结果。”
以上,为“文言传”的第二节,完全是以人事的进德修业,立身处世的道理,推衍阐释“象传”的含意。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第三节,再反复以时与位为重点,解说“爻辞”,是以道理说明现象。“潜龙勿用”是说地位低,还不能发生作用。“见龙在田”是说时机还没有成熟,仍须等待。“终日乾乾”,是说自强不息,仍在奋发努力,做应做的事。“或跃在渊”是说正在自我试验的时期。“飞龙在天”是说已经获得地位、正在施展抱负。“亢龙有悔”是说功业已经达到极点,因满而招损。“乾元用九”是说应当客观的运用阳刚的变化原则,刚兼及柔,则天下始能太平。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第四节对“爻辞”的解释,角度又稍为改变,以天道为重点,以现象说明道理。
“潜龙勿用”,阳刚之气仍在潜藏。“见龙在田”天下已见到欣欣向荣的文明气象。“终日乾乾”。随着时间自强不息。“或跃在渊”,天的法则在此时已开始革新。“飞龙在天”,这时已在具备天的德行的位置。“亢龙有悔”,随着时间到达了极限。“乾元用九”,客观的把握阳刚的变化原则,善加运用,就可以实现天的法则了。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第五节,再以“彖传”推衍,以歌颂天道的伟大,由本质的性与情,亦即体与用,来阐释。
“乾元”是天创始万物,无往不利。“利贞”是天内在的本性,与发之于外的感情。天创始万物,能够以最美满的利益,普遍施予天下,却不说所施予的利益。太伟大了!天的功能不是太伟大了吗?刚强、健壮、适中、正当、纯粹,无不达到极点。六爻的变化无穷,但发挥的作用,却无不与天的本性真情,相互沟通。随着时间,就像骑着六条矫健的龙,驾御着天的法则,有规律的运行,使云流动,普降雨水,使天下万物,和谐均衡地生长。
这一节中,“六爻发挥,旁通于情。”这一句话非常重要,是研究易学的关键所在。亦即,由六爻构成的卦,推演下去,变化无穷,但发挥的作用,则无不本之于天道的纯粹已极,创始万物的真情。这一真情,可以说是易学的真髓。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以下为“文言传”的第六节;再由伦理的角度,阐释六爻,这是“初九”的解说。
君子的行为,是以完成品德修养为目的;而且,必须表现于日常可以看到的行为中。潜的意义,是隐藏还看不到,行动的时机,还不成熟;所以,君子还不能发生作用。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这是解说“九二”中的“大人”。
君子追求学问,以累积智识;抱着怀疑的态度,以明辨是非;以宽厚的态度,待人接物;以仁爱的态度,为行为的准则。《易》中说:“龙出现在田野,有利于见到伟大的人物。”这是指领导人物应有的德行。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的咎矣。
“九三”阳爻在阳位,过于刚强,又不在下卦“二”的中位;所以,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正处于危险的地位。因而,必须自强不息,因应时机,多加警惕,虽然危险,也就不会发生过失与灾难了。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九四”刚离开全部都是刚爻的下卦,又以刚爻重叠,进入上卦最下方的位置,而且不在上卦“五”的中位,仍然过于刚强。六爻的位置;象征天地人;“初”与“二”是地位,“三”与“四”是人位,“五”与“上”是天位。但“四”已远离“二”的地,未到达“五”的天,又在“四”的人的最高位;所以说,上不着天,下不落地,中又即将不属于人,处在不安定的地位;因而说“或之”。“或”是疑惑的意思,仍在迟疑不决,尚未采取行动,所以不会有过失与灾难。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这是解释“九五”中的“大人”。
所谓“大人”,他的德行,要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要与日月相等;他的进退,要与四季般整然有序;他奖善罚恶,要与鬼神所降的吉凶相当。他的作为,先于天时,但符合天的法则,天不会背弃他;后于天时,则遵循天的时机。因而,天尚且不背弃他,更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呢?”
曾子《大学》中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的思想,就是源自这一“大人”的解释。另外,《庄子》在“逍遥游”篇中,描述藐姑射山的仙人,乘云驾驭飞龙,邀游在四海以外,就能使天下万物和谐,五谷丰收;这一仙人的形象,也与“大人”相似。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这是解释“上九”中的“亢龙”。
亢这个字,是指仅知道前进,却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却不知道死亡;只知道取得,却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够做到吗?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当;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够如此吗?
在这一段中“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其唯圣人乎?”正是“用九”的最好的解释。
乾卦,阐释宇宙创始万物,大自然的法则,至大、至刚、至中、至正,具备创始、亨通、祥和、坚贞的伟大功能,周而复始,无穷无尽,是人类至高无上的行为典范。因而,孔子不厌其详,由各种角度,反复加以阐扬。
大自然的运行过程,由潜藏酝酿生机,萌芽生长,奋发茁壮,欣欣向荣,经过不断的考验,到达开花结果的极盛时期,然后又由盈而亏,返回原始,重新开始,循环不已,以至于无穷。然而,大自然这一生生不息伟大的功能,则完全出乎自然,祥和而且执着于纯正。人类行为,应当效法大自然的运行规律,领悟由无而有,由盈而亏的法则性,始能把握时机,知道进退。当潜伏时期,应当觉悟,无以发生力量,必须坚定信念,隐忍待机,不可妄动。当显现时期,羽毛未丰,应当以诚信接近群众,结合力量,始能获得立足之地。当成长时期,应当奋发,自强不息,充实力量;同时,更必须戒慎恐惧,以避免危险,遭致毁损。当茁壮时期,应巩固群众基础,审慎把握最有利的时机,一举而获得成功。当抱负得以施展的极盛时期,应当一本初衷,选贤与能,造福群众,使其各安于位,各得其宜,始能安和乐利。盛极而衰,为大自然的常则,居安必须思危;物极必反,极端阳刚,必然产生反作用;唯有时刻警惕,冷静,客观,不逞强,不冲动,不妄动,顺其自然,谨慎因应变化,善用刚与柔的法则,掌握进退存亡的关键,坚守纯正,始能确保祥和与安全,并特别强调,执着于纯正的重要性。
卦二·坤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坤”也具备“元亨利贞”四德。但与“乾”不同,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对万物有利;只在象柔顺、健行的母马般,执着于正道时;亦即,大地依顺着天,资生万物,向前奔腾不息的情况下,才会有利。又,天体向右转,地球向左转,大地虽然反天体运行的方向逆转,但仍然依顺天的法则变化,正如同母马,喜欢逆风奔驰,却又性情柔顺;所以,“坤卦”以母马为象征。
君子前进,必有所为,但领先则迷失,随后才能有所得,有主宰,因而有利。因为“乾”是主导,“坤”顺从,唯有追随“乾”,才不会迷失。就象思想领导行动,才能把握正确方向。
依八卦的方位,西方是“坤”“兑”的卦位,南方是“巽”“离”的卦位,都属于阴;所以,往西南方,可以得到同属于阴的朋友。东方是“艮”“震”的卦位,北方是“乾”“坎”的卦位,都属于阳;因而,往东北方,就会失去同属于阴的朋友。一说,月初的夜晚,月亮由西南方升起,由亏而盈,得到光明;然后,由盈而亏,在月尾的早晨,月亮于东北方消失,失去光明;是以月亮盈亏的方位来解释。总之,行动必须正大光明,才能获得正义力量的支持。
最后的结论:只要安详地执着于正道,就会吉祥。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彖传”是就“卦辞”原有的含意,加以阐扬。首先以“至哉”赞美“坤元”。
“至”是至高、至大的意思,在语气上,比赞美“乾元”的“大哉”,层面稍低。“坤元”是大地功能的开始,生成万物的根元。乾卦用“万物资始”,坤卦用“万物资生”,“始”指生命的开始,“生”指生命的完成,层面也有差异。大地的功能开始,所以形成万物的生命,是由于顺从承受天的法则。以上解释“坤元”。
大地深厚,负载万物,具备无穷的德行。包容、广阔、光明、远大,使各种类的物,都能顺利地生长。以上解释“亨”。
雌性属于阴;因而,母马与大地同类,具有在地上奔驰的无限能力,而且性情柔顺、祥和、纯正,并且执着。君子应当效法,这种以母马为象征的大地的德行。以上解释“利贞”。
领先会迷失路途,随后才能顺利的找到常规。西南方向,可以得到朋友的协助,因为是与同类同行;东北方向,将失去朋友;所以,必须与同类同行,最后才会吉庆。安祥并且坚持纯正,所以吉祥,因为符合大地无穷的德行。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是“象传”解说“卦辞”的“大象”部分。因为地也只有一个,所以将上下卦一并解释。
“坤”象征大地的形势;君子应当效法大地,以宽厚的德行,负载万物。
初六:履霜,坚冰至。
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初六”在坤卦最下方,开始的第一爻,是老阴,亦即有变化成阳爻的可能性。“象曰”是“象传”解释“爻辞”的“小象”部分。自坤卦开始,将“小象”分割,附在各“爻辞”之后,以便于阅读。原则上,并与“爻辞”一并解释。
“初六”是坤爻最下方的阴爻,以“履霜,坚冰”象征。在这一最低的位置,阴气凝结成霜,但到了降霜的季节,不久寒冬即将来临,结成坚冰。所以,当踏到薄霜时,就应当想到,结冰的季节就要来了。这是以大地的现象,说明阴阳的消长,在这一地位,阴气开始伸长,阳气逐渐消失。
“驯”是顺从;“致”是尽的意思。阴气开始凝结成霜,依大地的法则,顺序下来,就到达结冰的季节了。
这一爻,说明见微知著的道理。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六”是阴爻,“二”已升到偶数的阴位。阴爻阴位得正,又在下卦的中位,所以中正,最纯粹。
这一爻,以大地的形势说理。大地一直向前延伸,古代说天圆地方,又极为广大;所以用“直”“方”“大”形容。以大地的德行来说,固执纯正是“直”;有整然的法则性是“方”;顺从天的德行是“大”。只要具备“直”“方”“大”的德行,不需要学习,也不会不利。
“象传”说:“六二”这一爻的行动,顺从大地的法则,一直向前,不需要学习,也不会不利;这正是大地法则的光明伟大。
这一爻,说明直率、方正、宽大,为做人的基本态度。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六三”是阴爻,在奇数的阳位,是从属的地位,但仍然保有积极的能力。不过,“三”在下卦的最高位,已不能永远不变。
“章”是美丽的文采,必须含蓄,才能继续保持纯正。不过,美丽的文采,难以长久隐藏,随着时间,会被发现,或许不得不跟随君王,从事政务。但不可重视个人的成就,最后才能有结果,这正是智慧的光明远大。
这一爻,说明含蓄。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六四”是阴爻,在偶数的阴位,却是上卦的最下位,虽然得正,但不得中,过于阴柔,仍然是危险的位置。
“括囊”,是将口袋收紧。象征处于危险的地位,应当收敛,谨言慎行,才不会发生过错。虽然得不到赞誉,却可避免灾祸。
在《荀子》“非相篇”中,将“括囊无咎,无誉”,指为“腐儒”,解释成乡愿。不说话,虽然不会犯错,但也不值得称赞。
这一爻,说明收敛。
六五:黄裳,元吉。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左传》昭公十二年的记事中,有以下的一段话:南蒯谋反,占筮出现这一坤卦“六五”,非常高兴。但子服惠伯却规劝他说:“如果是忠信的事,则可;不然必败。”接着解释这一爻辞说:“黄是中色,裳是下饰……”这是最古老的解释。
我国古代自然哲学的五行说,认为构成物质的元素,为木、火、土、金、水;以颜色来说,各相当于青、赤、黄、白、黑;以方位来说,各相当于东、南、中、西、北。因而,黄是土,亦即大地的颜色,也是中央的颜色。五行的说法,虽然盛行在春秋战国以后,但渊源很早,难以完全否定。
“六五”在上卦的中位;因而以黄色象征。但在奇数的阳位,并不正,所以用“裳”比拟。“裳”是装饰性的下衣,比拟谦逊的态度。“黄裳”象征中庸谦逊的态度;所以说最吉祥。“文”是美丽的文采;具备象黄色下衣般的中庸谦逊的美德,最吉祥,因为内在的文采,自然会流露于外。
黄色的下衣,是命士以上的身份的人,穿黑色礼服时,穿在下面的衣服,下士穿杂色的下衣。上衣长,罩在下衣的外面,再束带。“文在中也”是说美丽的下衣,隐藏在上衣的下面,用来比拟内在的美德。
这一爻,说明谦逊。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上六”已到达六爻的最高位,又是偶数的阴位,而坤卦又全部是阴爻;因而,阴已旺盛到极点,是在阴极反阳的地位,不能不与阳争。阴阳相争,亦即小人与君子,邪恶与正义相争,结果两败俱伤。所以,用两条龙在野外战斗,流着黑黄色的血来象征。天玄地黄,天地相争,所以流的血是黑黄色。
龙所以在野外战斗,是因为穷途末路,迫不得已,当然凶险。一说,这是象征暴君纣王的灭亡。
这一爻,说明极端阴柔,必然凶险。
用六:利永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用六”是指占到坤卦,六爻都是变爻,有可能全部变为阳爻时的断语。“用六”与乾卦“用九”的用意相同,即善于运用坤卦六爻的变化法则,不要被变化拘束。但不同的,乾卦“用九”,是指善用阳刚,如天的法则,创始养育万物,而不求报偿,具有主体性。而坤卦“用六”,则是运用阴柔,如顺从承受天的法则,生成负载万物,是属于从属的地位。因而,坤卦“用六”,就必须坚定的永远坚持纯正,目光远大,才能获得有利的结果。
这一爻,说明用柔的法则,以执着纯正为先决条件。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
以下,是“文言传”将“彖传”的解释,进一步延伸,以儒家的伦理来阐扬。
“坤”亦即大地的法则,极柔,但行动时则刚强;极静,但德行方正;随后而有所得,在于遵守主从关系的常规;能包容万物,而且使其生长光大。“坤”的法则,岂不非常柔顺吗?承受天的意志,而依时序运行。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这一节,解释“初六”的“履霜坚冰”。
积善的人家,必然有多余的吉庆,遗留给子孙;积恶的人家,必然有多余的灾殃,遗留给后代。臣下杀死君王,儿子杀死父亲,并非出自一朝一夕的偶然,而是逐渐累积的必然,由于能辨别是非,而不及早辨明处理的缘故。所以,《易经》说:“踏到霜时,坚冰就要来了。”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这一节,解释“六二”的“直、方、大”。
“直”即正,“方”指义。君子以敬慎的态度,使内心正直;以正义的准则,为外在行为的规范;只要确立敬慎与正义的精神,他的德行,就不会孤立。所以说:只要正直,有原则、宽大,用不着学习,也不会有不利;自然对自己的行为,就不存有疑惑了。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这一节解释“六三”的“含章”。
阴柔虽然是美德,但要含蓄隐藏;用来从事君王的政务时,不可以居功。这是大地的原则,为妻子的原则,为臣下的原则,亦即在从属地位时必须遵守的原则。大地的原则,生育万物,而归功于天;所以,在时序的交替中,能够有始有终。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这一节,解释“六四”的“括囊”。
在天地的自然变化中,草木茂盛;如果天地闭塞,则贤能的人,就隐避了。所以,《易经》中的:“收紧袋口,不会有过失,但也不会有荣誉。”是说言行应当谨慎。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这是解释“六五”的“黄裳”。
君子应当象黄色,位居中央,通情达理,则通达四方,条理分明。应当使自己保持在正当的地位,则美德就具备于身体内部,自然畅达于四肢,而能行动自如。应当使美德向外表现在事业上,这才是美的极致。
子思著《中庸》,其概念显然得自这一“黄中”的观点。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上六”阴已经到达极盛的地位,因而一反顺从阳的原则,反而猜疑阳,必然发生战斗。这是由于阴已经势极,误以为阳巳经消失,自己就是阳,君子、忠臣;其实阳依然存在,仍然象潜伏的龙,正在待机而动。虽然阴已经盛极一时,但依然未脱离阴的本质;仍然是有血缘的同类的阴,是假的阳,伪君子奸雄。黑黄色,本来就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是黑色,而地是黄色。龙流着黑黄色的血,是说阴与阳,亦即君子与小人、正义与邪恶,两败俱伤。
坤卦,阐释地的法则。在宇宙创始万物的过程中,天创生万物,地负载完成生命。地的法则,是安详与纯正,柔顺的遵循天的法则,而刚毅行动;安静的谨言慎行,但行动方正;追随而不超越;包容而不排斥;具备至柔的性格,这正是为人的基本态度,应当见微知著,了解一切结果,都有累积而成的必然性,必须防患于未然。应当直率、方正、宽大,含蓄而不炫耀,收敛而言行谨慎,谦逊坚持中庸的原则。应当外柔而内刚,外圆而内方。然而,用柔的原则,也不可以极端,极端必然凶险。必须深切体认主从关系,坚持纯正,冷静客观,通权达变,掌握变化,柔而能刚,善用柔的法则,才能够逢凶化吉。
卦三·屯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乾”是天,“坤”是地,天地交会,万物开始生成,充满于天地之间。因而,在乾、坤二卦之后,接着是这一卦,命名为“屯”,象征生的开始、充满与艰难。
天地的生机,酝酿于冬季,草木萌芽,开始于寒冬,但却生气蓬勃,不畏艰难,意志坚定,祥和地,纯正地,创始了生命。所以说,屯卦也具备创始、亨通、祥和,坚贞,亦即“元、亨、利、贞”四种德行。然而,草木刚刚萌芽,非常脆弱,仍然不能利用,也没有用处;因而“勿用”,不可轻举妄动。
不过,当草木萌芽之后,就坚定的成长,冬去春来,从此茁壮,欣欣向荣,前途不可限量。以人事比拟,只要锲而不舍的继续奋发进取,就有奠定公侯基础的有利条件,所以说“有攸往,利建侯”。
以卦形来说,屯卦的下卦“震”,象征雷,作用是动;上卦“坎”,象征水、雨、云,作用是陷,险;所以,全卦象征天地相交创始万物时,必然艰难而且危险。但由于果敢毅然行动,也有平安度过的可能。不过,前途仍然艰险,必须坚持纯正的初衷,不可轻率冒进。
又,屯卦最下方开始的“初九”,是在一群阴爻的下方,为这一卦的主爻,只要毅然前进,就希望无穷。何况屯卦与乾卦、坤卦同样的,四德具备,这是其他各卦少有的情形,所以占断仍然是“吉”。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
“乾”全部阳爻,是纯阳的卦;“坤”全部阴爻,是纯阴的卦;全卦象征刚与柔开始相交,发生创始时期的艰难现象。
“震”的作用是动,“坎”的象征是险。所以说,是在危险中行动,想要“大亨”,畅行无阻,就必须“贞”,坚定纯正的初衷。
“震”又象征雷,“坎”又象征雨,雷雨一旦行动,遍地大水满盈,象征这是天地初创,尚且杂乱无章的苦难时期。以人事比拟,这虽然是适宜创建公侯基业的有利时期,但也不安宁。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经纶”是织布时理顺纱线的意思,用以比喻策画经营。云是雨的前兆,所以说上卦“坎”是“云”,下卦“震”是“雷”,云与雷合成屯卦,以象征天地初创的苦难时期,君子应当以天下为己任,负起画划经营建立秩序的责任。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磐”是大石,“桓”是树名,大石压住草木,阻碍生长,“磐桓”比喻前进不得,踌躇的意思。
“初九”阳爻,但在最下方开始的位置;因而,虽然刚健,却处于困顿的苦难状态。不过,下卦“震”,有动的作用;“初九”又与上卦的“六四”,阴阳相应,当然会奋发前进。然而,“六四”在上卦“坎”亦即陷、险的最下方,是危险的陷阱,以致“磐桓”,不得不踌躇。虽然如此,但“初九”阳爻阳位得正,态度坚贞,仍然有利。
“初九”是屯卦的开始,意义重大。阳爻位于阴爻的下方,以人事比拟,正是有才能,又正当有利于建立公侯基业的草创时期,前途大有可为。
所以“象传”说:虽然踌躇,但志向、行为纯正,只要不高高在上,能够与基层群众亲近,就可以大得民心,获得拥戴。
这一爻,说明草创苦难的初期,虽然使人踌躇,但也正是建功立业大有为的时期;正当即有利。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如”与若、然相同。“屯”是困顿、困难。“邅”,是进进退退。“乘马”是四匹并列的马;“班”是行动不一致。在《左传》中,有将脱离行列的马,称作“班马”的用法。“字”依据《礼记》“曲礼”:“男子二十,冠而字;女子许嫁,笄而字。”亦即,古时男子成年戴冠,女子出嫁用簪将发束起,这时,于本名以外,再起一字(号),以便于别人称呼,不必直呼姓名;因而,女子出嫁说是“字”。不过,另有一说,古代没有将出嫁说成字的用法,应当作怀孕解。
“六二”阴爻阴位,而且在下卦的中位,所以中正;又与上卦的“九五”,阴阳“相应”,应当结为夫妻。不料“六二”又恰好在阳刚的“初九”上方,非常接近,以致“屯如”“邅如”,进退两难了。就像并列的四匹乘马,脚步不一致,难以顺利前进。
又象征“初九”强横,胁迫“六二”下嫁,但“六二”贞烈,等待十年之久,才摆脱“初九”的纠,终于与相应的“九五”结合。
“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位于阳刚的“初九”的近上方。十年才嫁,这是反常的现象。
这一爻的含义,说明在艰难的困境中,必须意志坚定,不为威武所屈,不被反常的现象动摇。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即”是就、近。“虞”是古代管理山林的官名。“舍”同捨。“禽”同擒,当猎物解。“吝”有惜、恨、耻的含义,比“悔”的程度高,接近“凶”。
“六三”阴爻阳位,因而不满,想要妄动。但“六三”既不正,也不中,又与“上六”同是阴爻,也不相应,轻率冒进,必然陷入困境。
以打猎追逐“鹿”来比拟。如果没有管理山林的人响导,就不免会迷失在林中了。因而,君子应当机警,不如舍弃,如果冒然前往,就会有迷失被困在林中的耻辱了!
“象传”说:追鹿没有响导,是盲目的追逐猎物。君子应当舍弃,前往会耻辱,因为将无路可走。
这一爻,说明应当知机,明辨取舍,不可盲目行动。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象曰:求而往,明也。
“六四”阴爻,本来与下卦的“初九”阴阳相应;但却与上卦的“九五”过于接近,由于“初九”“九五”的相互牵制,使“六四”意志动摇,犹如脚步不一致的四匹乘马,进退两难。然而,“六四”毕竟与“九五”接近,只要向前去“求”,就能够结合,所以说吉祥,没有不利。
“象传”说:向前追求,状况才能够明朗。或者,向前追求,才是贤明的态度。
这一爻,说明当进退两难,抉择时困难,应当采取积极的态度,惟有结合同志,向前追求,才能使状况明朗化。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屯”是将难的意思当作动词用。“膏”是油脂,转为恩泽的意思。
“九五”中正,又在最尊贵的“五”位;然而,却陷在上卦“坎”的险陷的正中央,以致行动困难。
“九五”本来与“六二”阴阳相应;可是“六二”阴柔,没有力量给以应援,不足以解困。何况阳刚的“初九”,又在最基层受到拥护。以致“九五”被困重阴中,孤立无援。所以“屯其膏”,纵然有能力,也难以施展。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是小事,保持纯正,还会吉祥;如果是大事,即或保持纯正,也难免凶险。
“象传”说:在这种状况下,纵然要施展抱负,前途也未必光明。
这一爻,说明在孤立无援时,应当退守自保,不可逞强冒进。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涟”是落泪。“上六”阴柔,却上升到极点,已经是日暮途穷的时刻。与下卦的“六三”,同属阴爻;不能获得应援,以致陷于进无可取,退无可守的绝境;因而忧惧,血泪涟涟。
“象传”说:在这种状况下,又怎么能长久呢。
这一爻,以物极必反告诫。在《易经》中,反复不断的以“满盈”提出警告。
屯卦,阐释天地草创,接着来的,是秩序尚未建立,混乱不安的苦难时期,但也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当此草创时刻,充满危机,必然踌躇,难以把握方向;必须坚定纯正的信念,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因而,必须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不可因一时反常现象而动摇;应当明辨果断,知道取舍,不可轻举妄动。当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时,应当积极进取,才能使状况明朗,找到出路。当孤立无援时,应当退守自保,先求安全,再求发展。最后再以满盈告诫,物极必反,应知适可而止。
卦四·蒙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屯卦的卦形,倒转过来就成为蒙卦。这种相互对称的卦形,称作“相综”“综卦”“覆象”或“反卦”,有彼此相反相成的性质,须相互参照。
这一卦,下卦“坎”,象征水、险;上卦“艮”,是山的形象,有止的作用。所以,蒙卦的卦形,是山下有险,昏蒙的场所。又,下卦是险,上卦是止,意味着内心恐惧,对外抗拒;象征幼稚愚昧,所以命名为“蒙”。
这一卦,以下卦的“九二”为主体。这一爻,刚爻得中,又与“六五”阴阳相应,具备启蒙的力量;因而“亨”,可以畅行无阻。
“匪”同非,“我”指“九二”,“童蒙”为幼稚蒙昧的人,指“六五”。以下说的是占筮,但也可以看作教育的原则。并非我去求蒙昧的幼童,而是蒙昧的幼童来求我教导。《礼记》“曲礼”中也说:“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就像问卜一般,应当诚心诚意去求教,第一次告诉他,如果二次、三次来麻烦,就成为“渎”,亦即冒犯,就不再告诉他。
启蒙的工作,原则上必须动机纯正,坚持到底;所以“贞”才有利。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彖传”说:蒙卦的形象。是山下有险,因为危险,停止不前,所以蒙昧不明。
蒙卦所以说的亨通,是由于行动切合时机,而且把握不偏激的中庸原则;所以能够畅行无阻。
不是我去求蒙昧的幼童,而是蒙昧的幼童前来求教于我;是由于志同道合,彼此感应。初次来求教,告诉他;是由于他心存刚毅,符合中庸的道理。再三前来,就成为冒犯,冒犯,就不再告诉他;是因为他蒙昧,而且也冒犯了他自己当初求教的初衷。
启蒙是为了培养正道,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业。
另外,在《礼记》《中庸》中,也有“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的说法。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蒙卦的上卦“艮”,象征山;下卦“坎”,象征水。所以,“象传”以山下流出泉水,说明蒙卦的形象。
山下流出泉水,犹如启蒙幼童,开始是潺潺细流,最后成为滔滔江河,滋生万物。因而,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卦的精神,以果敢的行动,培育品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刑”是惩罚,有纠正的含义。“桎梏”即刑具,又作拘束解。“说”与脱同。
“初六”是阴爻,又在开始最下方的位置,是最幼稚蒙昧的时期。所以,必须“发蒙”,启发蒙昧。
启蒙,开始要使用刑罚纠正罪恶,这是有利的。然而,刑罚的作用,只在利用刑具告诫,期望刑期无刑,脱去刑具。如果一味严刑重罚,超出限度,反而引起反抗,招来羞辱。
“象传”说:利用刑罚以纠正过失,是有利的;但这是指启蒙的最初阶段,首先要端正法则,法比罚重要。
这一爻,说明教育开始应当严厉,但不可过当,并应当先订立规范。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
“包”是包容的意思。“九二”是下卦惟一的阳爻,亦即惟一刚健的力量,是下卦的主体,负有统率其他各阴爻的使命,与启蒙的责任。但由于教导的对象众多,资质不同,不能强求一致,应当包容。“九二”虽然刚健;但在下卦的“中”位,性格中庸,能够包容,所以吉祥。
由另外的角度看,“九二”与”六五”阴阳相应。“二”是阳,相当于丈夫;“五”是阴,相当于妻子;丈夫能够包容,所以娶妻吉祥。
以家庭来说,“六五”相当于父,“九二”相当于子。但“六五”柔弱,不能负起一家的责任,而“九二”刚健,又能包容,便可以家庭兴旺。
“象传”说:儿子所以能够负起家庭的责任,是由于“九二”能够与“三”“四”“五”的阴爻接近,并且包容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教育应当包容,有教无类。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
“六三”,阴爻阳位不正,离开“二”也不中,虽然与“上九”的阳爻相应,但却紧接在“九二”之上。既向往“上九”,又舍不得“九二”,因而失去主张。
以女人比拟,见到刚健有财势的“金夫”,就忘了自己,失去主张,娶这样的妻子,当然不会有好结果。
“象传”,说:不可以娶这样的妻子,因为以后不会顺利。
“顺”也解作慎。古代顺与慎通用,例如《荀子》“修身篇”中,就将“慎墨”写作“顺墨”。因而“行不顺也”,也解释成行为不会检点。
这一爻,强调教育应坚定信念,不可见异思迁。
六四:困蒙;吝。
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
“六四”是阴爻,可以相应的“初六”,也是阴爻,距离阳爻“九二”又远,得不到援助;因而,蒙昧困顿,十分懊恼。
“象传”中的“实”,指“九二”。阳爻的性质,积极、充实;阴爻的性质,消极、容忍;因而阳实阴虚。“六四”所以会蒙昧困顿,是由于脱离现实,以致孤立无援。
这一爻,强调教育不可脱离现实,好高鹜远。
六五: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
“六五”虽然也是阴爻,但得中,高居“五”的尊位,上方有阳刚的“上九”相比,下方又与阳刚的“九二”相应,是上下都有应援的形象。所以,是在待变、将变、适变的阶段,一旦变成阳爻,风调雨顺,必然大吉大利。
所以说:“六五”虽然幼稚蒙昧,但虚心,能够接受教导,因而吉祥。
“象传”说:童蒙所以吉祥,是由于顺应“巽”。“巽”是谦虚的意思,兼指上卦可能变成巽卦。
这一爻,强调教学都应当谦虚。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上九”阳刚,又在最高的位置,以启蒙的态度来说,过于刚强;所以说“击蒙”,攻击蒙昧的意思。然而,攻击对启蒙虽然嫌过度,但对防止外来邪恶的诱惑,却有利。
“象传”说:以刚强的态度,防止外来的邪恶,对教导与被教导的人都有利。又以卦象来说,最上层有刚强的“上九”对外,内部又有刚强的“九二”巩固,上下相互应援,所以说“顺”。
这一爻,说明阳刚的效用,只宜对外,不宜对内。
蒙卦,阐释当草创时期,秩序尚未建立,处于混乱蒙昧的状况,危机四伏,使人内心恐惧,产生抗拒心理,以致重私利,轻公益,趋向保守,缺乏进取心。因而,启发民智,为治国平天下的首要工作。而教育的原则,首重自然感应,潜移默化,循序渐进,不可强求。教育为百年大计,应把握不偏不激的中庸原则。教育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工作,动机必须纯正,而且坚持到底。
教育应当严厉,但也应适度,过严反而抗拒。应当包容,有教无类,应当坚定信念,贯彻始终,不可见异思迁。必须切合实际,不可好高鹜远。不论教与学,均应谦虚,相互切磋,教学相长,彼此受益。而且应当内柔外刚,对内应当兼容并蓄,对外来的邪恶,则应断然排斥。
卦五·需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蒙”是年幼者,不可以不养育。“序卦传”将“需”解释成饮食的道理;“需”亦即需要,生物为维持生命,饮食是必需品。
这一卦,下卦“乾”刚健;上卦“坎”是险、陷,虽然刚健,但前面有险阻,不可冒然前进,应当等待;所以,命名为“需”,是等待、踌躇的意思。
“孚”是信用。这一卦的主体“九五”,位于“坎”的中央得中;阳爻阳位得正;又在“五”的尊位;在形象上,中心充实,象征信实。
这一卦的卦形,在“乾”的前方有“坎”。“坎”象征水,不容易步行涉过。然而,由于“乾”是纯刚,坚强有力,只要等待,有信心,最后前途仍然光明,可以亨通;只要坚守纯正,就会吉祥,能够涉水渡过大川。“贞”是“吉”的先决条件,必须先等待;由于必须等待,因而等待;所以占断是吉。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彖传”说:需是须,“须”有等待与需要的含义。前方有“坎”的险阻,所以必须等待。下卦“乾”刚健,本来不应当停止前进,但为了等待有利的时机,以免陷入危险,采取等待的正当方式,就不会遭遇穷困了。等待必须信心坚定,最后才会光明亨通;更必须坚持纯正,才会吉祥。这一卦由于主爻“九五”刚健,又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且“九五”“九二”都中正。所以涉大川有利;是说前进会成功。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象传”说:上卦“坎”是云,下卦“乾”是天。云上升到天,只要等待阴阳调和,自然就成为雨。象征君子在应当等待的时刻,就应当等待,尽情享受饮食宴会的乐趣,以等待有利时机的来临,不必有所作为。“宴”有安与宴会的含意。
以上“屯”“蒙”“需”三卦,都是由“坎”卦演变而来,以水与险为基本概念。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需”是等待,因为前面有“坎”的险。“初九”在开始的最下方,离上卦的险最远;所以是在“郊外”等待。
又,“初九”是阳爻,刚毅有恒,能够坚持常轨;所以,不会有过失灾难。
这一爻,说明在必须等待时,应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而且要有恒心,意志不可动摇。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终吉也。
“九二”比“初九”接近上卦“坎”的水;所以,用“沙”象征。“言”是责难的意思。“九二”比“初九”,稍为接近险阻,虽然不会有大的灾害,但已经比较困难,会稍微听到一些责难的话。但“九二”阳爻得中;因而仍然可以安闲的等待,最后还是吉祥。
“衍”是水向四处漫延,引申为延长、推演的意思。象辞说:水流在沙中漫延,不可急进,虽然会被责难,但忍耐最后,还是会吉祥。
这一爻,强调等待必须忍耐,不可急进,不可被闲言闲语动摇。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
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九三”更接近上卦“坎”的水,以“泥”象征,随时有陷入的危险。下卦接连三个阳爻,刚强过度,又离开中位。以灾害的程度来说,已相当于随时会有外敌来袭的状态了。
“象传”说:上卦“坎”的危险,虽然还没有到来,但妄进就会自己招来灾难;所以,必须谨慎,才不会失败。
这一爻,强调愈接近危险,愈应当谨慎,不可妄进,以免自己招祸。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
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
“六四”已经进入上卦“坎”的险,可能造成伤亡;所以,用等待在“血”中象征。不过,“六四”阴爻阴位,虽然柔弱但得正;因而,不会轻举妄动,不久就会由陷入的“穴”中走出。“象传”说:陷入穴中时,应当用柔,顺应变化,最后才会脱险。
这一爻,强调陷入危险,不可逞强,应顺应变化,才能化险为夷。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
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
“九五”阳爻阳位得正,在上卦得中,又是至尊的地位;所以最安全。因而,用可以安闲的饮食等待,作为象征。然而,仍然以坚持纯正为先决条件,才会吉祥。
“象传”说:虽在安全中,仍然应当执着于中正的原则。
这一爻,强调在可以安全等待的状况时,仍然不可违背中正的原则。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
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上六”阴爻柔弱;位于上卦险的极点,已无法再等待,终于坠入穴中。“上六”与下卦的“九三”相应,“九三”连同下面的二个阳爻,本来就有勇往直前的刚强性格,因为前面有险,所以等待已久,现在已经到了等待的终极时刻,因而一拥而来,以“不速之客三人”来象征。“上六”柔弱,对三位刚强的不速之客,既无力量赶走,只有以诚意恭敬相待,才能化暴戾为祥和。
“象传”说:“不当位”,是指“上六”阴爻阴位,应该当位,但因到达“上”的极点,已进退无路,虽然在最高位,却等于没有地位。而且,阴爻在阳爻的上方,也反常。不过,因为能以诚意对待,不会有大损失。
这一爻,强调以柔制刚的道理。
需卦,阐释当草创时期,仍动荡不安,危机四伏,往往状况不明,或面临危险,必须等待时机的原则。等待需要恒心与耐心,而恒心与耐心来自信心,信心源自纯正的信念。因而,在不得不等待,必须等待的时刻,更应当坚定信心,以恒心与耐心等待有利时机的来临。这时,应当尽可能远离危险,以策安全,而且保持距离,才能够了解状况,应当忍耐,不可被闲言动摇,不可急躁冒进。盲目妄进,将自己招祸。愈接近危险,愈应当谨慎。当陷入危险时,不可逞强,应当冷静,运用柔的法则,因应变化,方可化险为夷。即或在安全中,也应居安思危,把握中正的原则,谨慎戒备。总之,因应危险的最高法则,是要以柔制刚,有目的地等待,正是应用柔的法则。
卦六·讼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
讼卦的上卦“乾”,刚健;下卦“坎”,险陷。一方刚强,一方阴险,必然争讼。以个人比拟,内卦即内心阴险,外卦即外表有才干,也容易与人争讼。因而,以“讼”为卦名。
“九二”阳爻,在中位,象征信实;但与上卦的“九五”,同为阳爻,不能相应;以致,孚信受到窒碍。
依据“说卦传”,“坎”有忧虑加多的含意;所以,须加警惕。
另外,“上九”是在重叠三个阳爻的最上层,过于刚强,逞强争讼,以求达到目的;所以,最后是凶。
“大人”指“九五”,阳爻在上卦中央,又是尊位;因而刚健中正,居于领导地位。以卦的整体来看,刚强的上卦“乾”,在险陷的下卦“坎”之上,亦即充实却踏在陷阱上;因而,自以为信实而逞强,则行不通,惟有反省,戒慎恐惧,把握中庸的原则行动,才会吉祥。如果逞强,最后则是凶。遇到公正的“大人”裁判,会有利;但要像“涉大川”一般逞强冒险,则不利。
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
“彖传”说:讼卦的上卦“乾”是刚,下卦“坎”是险;亦即内心的“坎”是险,外表的“乾”是健,而成为争讼的卦象。
所以,心中的孚信,会有变化,必须警惕才会吉祥。
《论语》“颜渊篇”中,孔子说:“对裁判,我也和他人一样;但最好还是不要发生诉讼吧!”争讼,本来就不是上策,难以达到目的;所以,最后的结果凶险。
“利见大人”,是要崇尚中正。“不利涉大川”,因为会坠入深渊。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象传”说:讼卦的上卦“乾”是天,下卦“坎”是水,天在上,水在下,行动的方向不同,所以造成争讼。因而,君子处理事物,在开始就应当慎重思考筹谋,以防止争讼。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
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有小言,其辩明也。
“初六”阴爻阳位不正,又在最下方,因而柔弱。虽然与上卦的“九四”,阴阳相应,但中间有“九二”阻碍,力量薄弱;所以,无力排解争讼。但“九四”阳刚,始终有呼应的倾向;因而,只要不将争讼拖得太久,虽然会小有责难,最后还会吉祥。
“象传”说:争讼本来就不可以拖延。虽然稍为有不满的责难,一经说明,就可以了解。
这一爻,告诫争讼不可拖延过久,应当以解释求得化解。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
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
“逋”是逃亡。“眚”是眼睛生翳,散光,看物产生虚幻的光晕;太阳的光晕,称作日眚,也有灾祸的意思。
“九二”阳刚,在下卦险的中央,本来就喜欢争讼。又与“九五”同是阳爻,不能相应,当然发生争讼。但“九五”阳爻阳位,又在上卦中央的尊位,至刚、至中、至正;而“九二”虽然阳刚,却在阴位,不正位置又低,争讼必然失败,只好逃亡隐藏。逃亡到村民只有三百户不显眼的小村中,谨守本分,就不会有灾祸;否则,逃亡到显著的大城镇,必定会被敌人追讨,难以逃脱。
“窜”是匿藏,“掇”是自取的意思。“象传”说:争讼无法获胜,逃亡是为了躲藏。但下卦坎是穴,“九二”躲藏在中央的穴中,自我约束,就可以避免灾害。地位在下的“九二”,要与高高在上的“九五”争讼,这是自己惹的祸。
这一爻,强调不可逞强争讼,应当退让深自反省。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
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
“食”相当于食邑的食。古代做官的人,以分封采邑的税收生活,而且世袭。“旧德”指先祖的遗德。“食旧德”是说前往因先祖遗德所得到的领地去就食。
“六三”阴柔,无力与人争讼;因而,隐忍前往先祖遗留的领地,坚守纯正,自励自勉,才能度过艰难,最后得到吉祥。或者也有从政的可能,但不会有成就。
“象传”说:处逆境时,追随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有利,自己行动不会成功。
这一爻,解说应当知足,不可逞强争胜,隐忍自励,才是上策。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
“即”是就的意思。“命”是天命,亦即正理。“渝”是改变。
“九四”虽然阳刚,但在上卦的最下位,不得中;阳爻阴位,又不正,地位弱,争讼不会得胜。不过,正因为柔,能够回头去就正道,改变初衷,顺其自然,安于正理,就不会有过失,终于吉祥。
这一爻,强调顺其自然,安于正理,则心安理得。
九五:讼元吉。
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
“九五”在至尊的位置,阳刚又至中至正,象征公平、公正、合理的裁判诉讼,因而吉祥。
这一爻,说明裁判诉讼,应以至中至正为根本。
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锡”与赐同。“鞶带”是古时依身份颁赐的腰带。“褫”是剥夺的意思。
这一爻辞,由“六三”的“或从王事”延伸而来。“上九”阳刚已达极点,可以逞强赢得诉讼;但也不会持久。或者会赏赐“鞶带”,但在一天之间,就被剥夺了三次。“象传”说:以争讼得到赏赐的服饰,也不足以使人尊敬。
这一爻,告诫以争讼达到目的,也不足以持久,而且不会受人尊敬,虽胜亦可耻。
讼卦,阐释在事业的进行中,难免发生争执,引起争讼,但告诫不可争讼。争讼多半因为内心险恶,行动过于刚强,会使信实蒙羞,招来忧伤,必须警惕。不可自以为得理而逞强,难以达到目的,反而使自己陷入泥淖。应当深自反省,戒慎恐惧,把握中庸的原则,避免争讼。
争讼不会有结果,宜于化解,不可拖延过久,以致不可收拾。应当退让,自我反省;于争讼之前就应当谨慎,不可轻启争端,惹祸上身。知足常乐,应当隐忍自励,韬光养晦,不可逞强争胜。隐忍顺其自然,安于正理,必然心安理得,裁判争讼,以至中至正为根本。总之,即或以争讼获胜,也不能持久,而且不会受人尊敬,徒然使信实蒙羞。
卦七·师师贞,丈人,吉无咎。
“师”指军队。下卦“坎”,是险与水;上卦“坤”,是顺与地。古代兵农合一,平时耕田,农闲训练,战时就应召参战。兵的性质凶险,象水一般不安定;农民的性格柔顺,象地一般不动。这一卦的形象,是在顺与地的下面,有险与水;意味着在农民中间,隐藏着兵。
这一卦,只有“九二”是阳爻,在下卦的中央;被上下五个阴爻围护;所以“九二”是统帅,五个阴爻是士兵。“九二”刚强,在下层,握有实权;“六五”柔和,高高在上;象征君王任命统帅,以扩张军势。所以,这一卦命名为“师”。
“丈人”指老成持重的人物。军队的运用原则,必须“贞”,以坚持正义为条件。亦即,必须听从天命,符合众望,讨伐邪恶,伸张正义。所以,必须以正义、中庸、老成持重的人物为统帅,才会吉祥,没有过失与灾祸;“孙子兵法”说:“武力是凶恶的工具。战争为不得已的手段,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国家的存亡。”如果以小人为统帅,一味贪功好战,纵然战胜,也将带来灾祸。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以”与用同,运用随心的意思。“师”原义是在山丘上聚集得到的人,成为群众、军队的意思。“贞”即“正”。这一卦,有一个阳爻“九二”,在下卦的中央,五个阴爻,都听命于他,能够随心所欲,运用群众,以伸张正义,这种人物,就可以成为君王了!
“九二”是刚爻,在下卦得中,又与上卦的“六五”阴阳相应,象征君王将统帅权完全委托给统帅。武力,本来是非常危险的手段,但冒险而能没有阻碍;战争,不可避免的将造成灾害,但人民却愿意追随;能够这样,当然吉祥,那里会有灾祸呢?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师卦的形象,是在地下有水,水不流出地外。同样地,士兵也在农民中间,不可分离;因而,这一卦象征“师”,亦即军队。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包容人民,在人民当中蓄积群众的力量。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
“律”指军律。“否”是恶,“臧”是善,“否臧”即善恶得失。
“初六”是师卦的第一爻,象征军队出发作战的阶段。战争以开始的阶段最重要,必须以严格的军律统制;否则,不论胜败都是凶,告诫开始应特别慎重。
这一爻,强调严格军律的重要性。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
“九二”是这一卦中唯一的阳爻,位于下方,得到许多阴爻的信赖。又在下卦的中位,象征刚毅、中庸,军队有巩固的领导中心,这样当然吉祥,不会有过失灾祸。
“九二”又与至尊的“六五”,阴阳相应,得到君王的宠信,三度赐给褒扬的荣誉。
“象传”说:这是依赖统帅的力量,以安抚使万国信服。“三命”,依《周礼》是指“一命受职,再命受服,三命受位。”
这一爻,强调统帅刚毅中庸的重要性。
六三:师或舆尸,凶。
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
“六三”阴爻阳位不正,象征缺乏统御才能,却又刚愎自用。位置不中,象征统帅行动乖张,轻举妄动,必然失败。这样。也许将军的尸体,要用车载回来了,当然凶。
“象传”说:这是由于好大喜功,结果适得其反。
这一爻,说明统帅不中不正的严重后果。
六四:师左次,无咎。
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左次”是到左方的意思。兵法的原则,布阵要使低地在左前方,才能攻击便利,而且有速度;高地要在右后方,可以当作防御的据点。“左次”就是到达高地的左方,使高地在右后方布阵。
“六四”阴柔,又不在中位,本来无战胜的可能。可是,阴爻阴位得正,又在下卦“坎”的险阻的前方,象征知道量力,于安全地带布阵,据守高地,而不轻举妄动;所以说无咎。
“象传”说:这是由于不违背常规。
这一爻,强调统军应以安全为首要,不可违背常规。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
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师,使不当也。
“田”是狩猎,“禽”是猎获物。“执言”是发表意见,责难对方的过错,加以声讨的意思。
“六五”是这一卦的主体,阴爻,在上卦中央至尊的位置,柔顺,中庸,不会主动发动战争,只有在不得已时应战;因而必胜,所以,用打猎猎获的野兽,象征胜利卤获的战利品。这种军队,有利于仗义执言,不会有灾祸。“长子”比拟大人物,指“九二”。“弟子”是次子以下,比拟小人物,指“六三”“六四”。战争,只可交由一位统帅,全权指挥作战,既然任命有才能的统帅,却又让一些小人物参与,必然失败。因而,用长子统帅军队,弟子们的尸体,却用车装载回来了,当作比喻。在这种指挥不能统一的状况下,即或动机纯正,结果也是凶。
“象传”说:以长子统帅军队,可以战胜;因为行动能够把握中庸的原则。但如果再让弟子们参与,就成为任用不当,必然失败,要装载尸体回来了。
这一爻,强调统帅权统一的重要性。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上六”是“师”亦即军队的终极点。战争结束,君王论功行赏,颁布命令,有人封为侯,赐以土地,开创战时出千辆战车的“千乘”大国;有人被任命为卿、士、大夫,赐以土地,世袭战时出百辆战车的“百乘”的家。但小人则不可以使其成为拥有国家或获得政治权力。上卦“坤”是土,所以象征分封土地“开国承家”。
“象传”说:君王颁布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论功行赏。小人不可以重用,是因为必定会使国家陷于混乱。
这一爻,强调小人不可使其形成政治势力。
师卦,阐释由争讼终于演变成战争的用兵原则。战争是凶恶的工具,关系着人民的生命,国家的存亡,所以用兵必须慎重。军队必须是正义之师,统帅必须中庸、公正,老成持重,不可好战喜功。战争必须得到人民的支持,才能战无不胜。
用兵的原则,首重纪律严明,统帅必须刚健中正恩威并重,不可刚愎自用。作战应以安全为首要;指挥权必须统一。小人不能重用,即或有战功,也不可使其拥有政治权力。
这一卦的占断,凶多吉少。强调兵者凶器,告诫用兵必须慎重。
卦八·比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比”是相亲相辅,择善依附的意思。“师”是群众。群众在一起共同生活,必须相亲相爱,互助合作,服从领袖,才能和谐圆满;所以,在师卦之后,接着是比卦。
以卦形来说,这一卦的主体是“九五”。“九五”阳刚。在上卦至尊的中位,阳爻阳位,至中至正,上下又有五个阴爻追随,象征在一个团体中,群众依附领袖的形象。任何团体,人人相亲相爱,互相合作,追随领袖,和平共处,当然吉祥。
“原筮”是古代的占卜方法,有初筮或再筮等不同的解释,“元”是始与善的意思。相亲相辅的原则,就是用卜筮来验证,也是具备元始,永远坚贞的德行,不会有灾难。看到其他的人都前去依附,心里不安宁,这才前去,象这些迟来的人,就会有凶险。所以,择善依附,不可迟疑。
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彖传”说:相亲相爱,是吉祥的;相亲相爱,是相互辅助,是属下服从领袖。相亲相爱,是吉祥的;用卜筮验证,也是元始,永远坚贞的德行。不会有灾难,因为“九五”阳爻阳位,又在上卦至尊的中位,刚毅中正,具备领袖的条件。心中不安宁才来,是由于上下五个阴爻;都与唯一的阳爻“九五”呼应。后来的人凶险,是因为已经走投无路。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这一卦,下卦“坤”是地,上卦“坎”是水,所以说地上有水。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这是相亲相辅的象征。古代的圣王,就是以这一卦的精神,建立了万国,与诸侯相亲相辅。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
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
“孚”是信实,“缶”是盛酒的瓦器。“初六”是比卦开始的第一爻,说明人人相亲相辅,应由诚信开始,才不会有过失。如果诚信像装满瓮中的酒,必然就会有人前来依附。得到意外的吉祥。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应由诚信开始。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
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六二”阴爻阴位,在下卦中位,又与上卦的“九五”阴阳相应;因而,柔顺、中正、上下呼应。“内”指在下卦内;是说相亲相辅,应发自内心,不可失去主动性,坚持纯正的动机,必然吉祥。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动机应当纯正。应发自内心,要求主动。
六三:比之匪人。
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上下爻以及应当相应的“上六”,又都是阴爻,以致阴阴相斥,所要亲近的人,都不是应当亲近的人,怎能不令人伤心!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的对象,应当有选择。
六四;外比之,贞吉。
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
“六四”应当与下卦的“初六”相应;但同性相斥,以致不能呼应;于是,转向外面寻求,与“九五”相亲。“之”指“九五”。
何况“六四”阴爻阴位“得正”,与阳刚、中正、又在尊位的“九五”相亲,是执着于正道。所以,动机纯正坚定,当然吉祥。
“象传”说:向外与贤明的人亲近,是要追随比自己高尚的人。
这一爻,强调应依附贤明高尚的人。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史记》“殷本纪”中记叙:殷汤王在田野中,听到四面张网的人在祷告:“天下四方,都进入我的网吧!”汤王认为,这将使天下的禽兽,被赶尽杀绝,就撤去三面网,只留下一面,并且祷告说:“要往左的就往左,要往右的就往右,命中注定属于我的,就进入我的网吧!”《礼记》“王制”中,也有“天子不合围”的说法;亦即,天子狩措,只由三面赶禽兽,称作“三驱”,舍弃往前方逃的,只捕杀迎面来的,所以说“失前禽”。“象传”用“舍逆取顺”解释。
“邑”是市镇。“九五”是这一卦的主体,唯一的阳爻,刚健中正,又在尊位;因而,其他的阴爻,都来亲近依附,这是最显著的相亲相辅。所以,用王者狩猎来象征,只由三面包围;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态度宽宏无私。本着这种合乎中庸的原则,仁至义尽的态度。地方上的人们,就不会恐惧戒慎,当然吉祥。
这一爻,说明亲比不可强求,应感化使其自动自发。
上六:比之无首,凶。
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上六”阴柔,已达到这一卦的极点“上位无位”的位置,又缺乏刚毅,不具备成为领袖的条件,无法得到属下的拥戴与亲近,所以结果凶险。
“象传”另以时间因素来解释。《诗经》“大雅·荡”中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有始尚且难以有终,何况无始哪里会有终;相亲相辅,必须一本初衷,贯彻始终。
这一爻,说明相亲相辅,应贯彻始终。
比卦,阐释亲爱精诚的道理。物以类聚,形成群体,必须相亲相辅。在刚毅中正的领袖领导下,和平相处,才能精诚团结。这是创造共同幸福的根本,永远正当的真理,不可以迟疑。
相亲相辅的原则,应以诚信为本,发自内心,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但动机必须纯正,亲近的对象,必须择善固执,远恶亲贤。而且应当宽宏无私,包容而不可强求。更应当一本初衷,贯彻始终,才能够精诚团结,一片祥和。
卦九·小畜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畜”是由田与兹的简体组成,将农作物蓄积的意思。人人相比相亲,结果就有了蓄积。“畜”引伸又有养与止的含意;“小”也有少、稍、不足的意思。这一卦,下卦乾,上卦巽,都阳多阴少,是“阴卦”;只有“六四”是阴爻,其他五爻都是阳爻,象征阳大阴小,阳过盛,阴不足,亦即企图旺盛,但力量不足。由另一角度看,以一阴蓄养五阳,力量有限,有不得不稍为停顿的现象,所以称作“小畜”。
不过,蓄积不足,力量有限,即或有外来的因素冲激,也力不从心,还不能随心所欲的积极有所作为;所以,用来自西郊的乌云密布,有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迹象,但蓄积没有达到饱和状态,还没有降雨来比拟。密云是阴,西是阴的方位,都象征蓄积力量不足。当周文王被囚羑里,撰述卦辞的时期,正相当于“小畜”时刻,由羑里看,周在西方,所以说“我”。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住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这一卦的主爻是“六四”,阴爻阴位得正,上下五个阳爻,与其呼应,但力量还不充分,有一时停顿的现象,这是小的阻碍,所以称作“小畜”。下卦乾是健,上卦巽是入;“九二”与“九五”,都刚健中庸;所以意志虽然暂时被迟滞,但最后仍然可以实现。“密云不雨”,是说还在进行中;“自我西郊”,是指抱负还没有施展。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这一卦,上卦“巽”是风,下卦“乾”是天;因而,是风行天上的形象。风行天上,还没有普降甘霖,是在酝酿暂时停顿的时刻,所以称作“小畜”。“懿”是美,“文德”指文章才艺与道德。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卦的精神,美化文章才艺与道德;因为还不到大有作为的时刻。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
这一卦,下卦是“乾”,亦即天,应当在上,因而升进,要返回自己原来的地位,然而,相应的“六四”是阴爻,却力量不足,成为障碍。不过,“初九”阳爻阳位得正;又与“六四”阴阳相应,在升进中,“六四”不足以成为障碍,仍然能够循正确的途径回去。这是返回自己原来应走的道路,那里不会有过失,所以吉祥。
“象传”说:返回自己原来的道路,在意义上就是吉祥的。
这一爻,说明在困顿中应当坚持当初纯正的动机。
九二:牵复,吉。
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
“牵”是携手的意思。下卦的三个阳爻,志同道合,都要前进,“九二”已愈来愈接近“六四”,不能不耽心被阻碍。不过,“九二”刚健,又在下卦的中位,与“初九”携手并进,当可突破阻碍,回到原来的位置,所以吉祥。
“象传”说:与正当的同志,携手并进,而且不偏离中庸的原则,自己就不会迷失。
这一爻,说明在突破阻碍时,应与同志携手并进,并把握中庸的原则。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说”与悦通用;一说,与脱相同。“辐”是固定车轮于轮轴上的掣栓。“九三”也是阳爻,刚健想要进升。但不在中位,与“上九”同是阳,又不能相应,而且与“六四”接近,有时会阴阳相吸,和睦共处,就象车轮与车轴,被“辐”结合在一起,不能摆脱。可是“九三”毕竟刚毅,并不能安于被留住的现状;于是,与“六四”争,以“夫妻反目”象征。
“象传”说:夫妻所以反目,是自己的婚姻不正当,是“九三”自寻烦恼。亦即,在前进的途中,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走在一起,所以才会受到阻碍,发生争执。
这一爻,说明在突破阻碍时,应断然的摆脱羁绊。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六四”以唯一的阴爻,成为五个阳爻前进的阻力,当然耽心会受到伤害。可是,阴爻柔顺,又阴位得正,是上卦“巽”象征入的阴爻,谦虚能够容人。加以上方有二个阳爻援助;因而能够避免伤害与忧惧。所以要“有孚”,心地诚信,就可以远离“血”“惕”,不会有灾祸。
“象传”所说的“合志也”,是指“六四”与上方的二个阳爻。
这一爻,说明在突破阻碍时,应一本诚信,就可得到应援。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
“挛”是手指弯曲握紧,如痉挛等;“挛如”手握拢的意思。上卦的三爻,合力突破阻碍升进,所以说“邻”。而且,“九五”至尊中正,具有实力,可以协助相邻的两爻。因而,只要排除私欲,有携手共进的诚信,不但自己富有,也要使邻居富有,就能得到邻居的协助。
这一爻,说明自助助人的道理。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载”是满。《诗经》“大雅·生民”中有“厥声载路”。“望”是满月。“征”与行同。“雨”是阴阳和谐的现象。“处”是安居,停止不前的现象。“妇”“月”都属于阴。
到达“上九”已是蓄积的极点,“六四”的阴,以诚信与五阳精诚团结,共同蓄积力量,已经到达饱和状态,既经降雨,就应当安于现状,不可再贪多无厌。阴已经功德圆满,受到五阳的尊敬;但阴本来应当服从阳,阴极盛,已凌驾阳之上,处于蓄养五阳的地位,则是反常现象。以人事比拟,就象妻压制夫,虽然和谐,用心正当,结果也危险。
当接近满月时,月亮匹敌太阳;阴盛极时,就与阳抗衡;君子就不得不出走,所以凶。
小人是阴,君子是阳,小人得势,君子就会耽心被伤害。所以“象传”说:即或是君子,也不能不耽忧。亦即蓄积已经达到极限,蓄积过度丰盛,因将招损。
这一爻,再以盈满告诚,蓄积应当适可而止。
小畜卦,阐释因应一时困顿的原则,在成长的过程中,往往因力量不足,发生不得不停滞不前的现象。但并不足以阻止行动,而是在蓄积整备,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因而,应坚定信念,一本初衷,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全力以赴;应当本中庸原则,刚柔并济,精诚团结,共同奋斗,应当断然排除一切羁绊,应当以诚信感召,自助助人,才能结合所有力量,获得一切应援,达到实现理想的目的。最后再以盈满告诫,不可贪多无厌,必须适可而止,蓄积过度丰盛,因满招损,反而凶险。
卦十·履履虎尾,不咥人,亨。
这一卦,下卦是“兑”,上卦为“乾”。“兑”象征泽、悦、和;“乾”全部是阳爻,象征最刚强。“兑”跟在“乾”后面;所以用踩到老虎尾巴来比拟。不过,“兑”具备和悦的德行,老虎并没有咬他,占断意志可以通达。
依据“系辞传”的解释,周文王推演八卦,是在暴君纣王的属下受苦的期间;所以,卦辞中充满了危机感。这一卦,就有这种感觉。
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下卦兑,阳爻多,阴爻少,是“阴卦”,所以柔顺;上卦“乾”是纯阳的卦,因而刚强;所以履卦是柔顺踏到刚强的形象。“说”同悦,由于柔顺,与刚强者和悦应对,虽然踏到虎尾,却没有被咬伤,意志仍然可以通达。这一卦的“九五”,阳爻阳位得正,位居上卦中央,在至尊的位置;所以,走上帝位,内心也不会愧疚;因为具备光明的德行。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安民志。
这一卦的上卦“乾”是天,下卦“兑”是泽;因而,天在上,泽在下,是宇宙的正理,人也必须这样履行责任;所以,这一卦命名为“履”。君子应当明辨这一上下的分际,以使民心安定。
古代阶级分明,公、卿、大夫、士,依功绩才能,赐给爵位;农、工、商,依身份限制财富;这样,才能使人民的志向安定,天下太平。可是,后世的公、卿、大夫、士,无功无德,却想得到爵位;农、工、商,企图获得与身份不相称的财富;当然使天下大乱。
初九:素履,往无咎。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初九”是阳爻,在最下位,象征有才能,却甘心情愿安于低的地位。这是踏步前行的第一步,还不曾被富贵诱惑,仍然本着自己平素的志向前进,所以不会有过失。“象传”的“独”,是指特立独行,不随世俗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实践理想,履行责任,应当一本初衷,特立独行,不同流合污。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
“坦坦”是平坦,“幽人”指隐士。“九二”阳爻,在下卦中位,性格刚健、中庸;但与“上九”同性相斥,不能相应。因而,以心胸坦荡的隐士比拟,执着纯正,不求闻达,意志不被世俗扰乱,当然吉祥。
这一爻,说明道不合,不相谋,心胸坦荡,择善固执的态度。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
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六三”阴爻阳位不正,离开下卦的“中”位;所以,“象传”说位不当。阴爻本性柔弱,阳位性情刚暴;以这种性格,竟然尾随在刚强的“乾”的后面,必然非常危险。就像只有一只眼,能看但看不清楚;跛了一只脚,能走却走不安稳;终于踩到老虎尾巴,以致被咬伤。又像“武人为于大君”,刚愎自用,拥兵自重,心怀不轨,企图叛乱,终于失败,当然凶险。由此可见,我国传统重文轻武的观念。
这一爻,说明践履应当量力守分,不可逞强,以致适得其反。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
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愬愬”是恐惧的意思。“九四”也不在中位,阳爻阴位不正,尾随在老虎“九五”的后面,当然危险。不过,前一爻的“六三”,是柔弱却要逞强;相对的,“九四”却是刚强而在柔位,亦即,强而有力,但态度柔顺,戒慎恐惧,因而能够避免伤害,施展抱负,当然吉祥。
这一爻,强调戒慎恐惧,以柔制刚的法则。
九五:夬履,贞厉。
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
“夬”同决,果决,用强的意思。“九五”阳爻阳位,又在至尊的地位,以致刚强果决;下卦“兑”是和,象征“九五”的部下,又和悦服从,唯命是听;造成“九五”的独断独行,肆无忌惮。这种作风,即或动机纯正,仍然危险。这一告诫,意义极为深远。
“象传”中的“位正当也”,是指“夬履”的危险,正在于有才能,又有地位,以致恃才傲物,过于自负。
这一爻,告诫刚愎一意孤行的危险性。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
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祥”包含祸福两面,“考”是成的意思。“旋”是周旋,在此当圆满没有瑕疵解。“上九”已是履卦的最后阶段,是祸是福,要看实践的结果而定。如果践履圆满,没有瑕疵;当然大吉大利。
“象传”中的“上”与终同。“庆”指祸福中的福。是说大吉大利要看结果如何?如果圆满,则是大有福庆。
这一爻,告诫成败的评价在结果。
履卦,阐释实践理想,履行责任的原则,以“履虎尾”象征,充满危机感,不可不戒惧。应以柔顺和悦中庸的态度,小心翼翼去践履。应当坚定平素的志向,不被世俗诱惑,独立特行,又要能心胸坦荡,择善固执,甘于寂寞。应知量力守分,不可逞强冒进。应戒慎恐惧,要能把握以柔制刚的法则,不可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并应一本初衷,贯彻到底,不可妥协。结果要求尽善尽美,稍有瑕疵,前功尽弃。
卦十一·泰泰,小往大来,吉亨。
这一卦,“乾”亦即天,下降到下卦;“坤”亦即地,上升到上卦,好像不适当;但实际上,这是天地相交,地重由上下降,天轻由下上升,才不会背离,而能密切交合,成为阴阳沟通的安泰现象;所以,命名为“泰”。
“小往大来”,“小”指阴,“大”指阳;上卦“坤”是纯阴的小,下卦“乾”为纯阳的大。“往”是往外,“来”是入内。亦即“坤”到了外卦,为“小往”;“乾”来到内卦,是“大来”。
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泰卦,是阴去阳来,天地相交,万物生长,吉祥、亨通的安泰时期。以人事比拟,即上下意见沟通,而能志同道合的形象。又,内卦的乾卦是阳,外卦的坤卦是阴,以人比拟,是内刚外柔的君子性格。也象征君子的声势伸张,小人的声势消退,必然天下泰平。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后”是天后,即君王。“裁成”原意裁布制成衣服。“宜”即义,正当的意思。
这一卦,天地相交,因而安泰;君王应当效法这一自然法则,适当剪裁运用,以辅助天地,达成作育万物的正当目标,调整人民的生活,使其和谐安泰。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
“泰卦”的爻辞,不含卦名的“泰”字,大体上都理解困难。“茹”是根相连,相互牵连的意思。“汇”是类,“以”即与。“初九”阳爻,在最下位,已是阳刚开始升进的形象。但升进必须结合同志,共同努力,而下卦的三个阳爻,就象征志同道合,相互结合的同志。要拔除茅草,不能只拔除一根,必须将根部牵连在一起的同类,全部拔起。以此象征同志间的团结,向外求发展,才能无往不利。
这一爻,告诫不可耽于安乐,仍应团结,继续求发展。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荒”是污秽。“包”是包容。“包荒”与《左传》宣公十五年的“国君含垢”,《老子》中的“受国之垢”的意思相近。“冯河”即“暴虎冯河”,遇到虎,徒手搏击,遇到河,泅水渡河的果敢作风。“遐”是远。“中行”即中庸之道。
“九二”刚爻在柔位,是内心刚毅果断,外表柔和宽大的性格。因而,对外能够包容污秽,但有时也用泅水渡过大河的果敢手段。不遗忘疏远的人;必要的时候,也不惜断绝亲近的人。这种宽容、果断,不忘远、不溺于私情,光明磊落的态度,符合中庸的原则,占断必然是吉。
这一爻,说明保持安泰应当包容,果断,光明磊落,刚柔并济,把握中庸原则。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九三”已经离开“中位”,到达三个阳爻的最上方,是阳刚的极盛时期。大自然的规律,盛极必衰,否极泰来,周而复始的循环不已。所以告诫,安泰到达极盛,必然遭遇阻塞,现在正是临界点。因而,以没有平坦的,无不是起伏的,没有只往不返的情形来比拟。所以,必须觉悟,这是大自然法则的常理,应当体认,在艰难困苦中,安泰得来不易,仍然要坚守纯正,一本初衷,才不会有灾祸。这样,应当得到的当会得到,自然在生活上就会幸福。
“象传”说:没有只往不返的,这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
这一爻,告诫物极必反,仍应一本初衷,坚守正道。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
“翩翩”是鸟轻盈飞翔的形态。“六四”已经超过“泰卦”的一半,由上升到极限,开始回落。所以用鸟轻盈飞翔,来比拟轻率冒进,不可能保有财富。“不富”在《易经》中是专指阴爻的用语,因为阴爻的中间断开空虚。“象传”解释“不富”,是说由应当在下方的阴,上升到上方,因而丧失了实力。
不过,“六四”阴爻阴位得正,又与“九二”阴阳相应,所以能够得到近邻“六五”“上六”的信任,不必提出警告,就能跟随一起行动。“象传”解释,这是志向相同,衷心乐意的缘故。
这一爻,告诫居安思危,仍应团结,不可掉以轻心。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
“帝乙归妹”在归妹卦“六五”的爻辞中也出现。殷代天子,以“乙”为名号的很多,这是以诞生日的干支命名。“归”是嫁。“六五”在尊位,是泰卦的主体,阴爻得中,柔顺中庸,阴爻的中心空虚,又象征谦虚。这位天子,自己谦虚,又与下方刚健的“九二”相应;是天子将妹妹下嫁给属下有力量的人物的形象,当然吉庆。“祉”是福的意思。
“象传”解释,这是由于“六五”得中,能够把握中庸的原则,信任刚中有才能的“九二”,将自己的理想,交由他去实现。
这一爻,说明在安泰时期,更应当选贤与能。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隍”是城下的沟。“上六”已是泰卦的极点,盛极而衰的时刻。平坦有了起伏,往必然有返,用沟中的土堆积而成的城堡,也终于崩塌,又使沟恢复到原来的平地。在这种情况,不可以动用武力,如果企图一举挽回颓势,只有加速灭亡。
“邑”指地方的封建国家。君主不能下达命令,相反的,地方的要求,却纷纷到来。在这种状况下,只有采取消极的正当态度应对;但对君主来说,难免是羞辱。这是说,不可以人力勉强与命运抗争,只有全力防卫;然而,纵然坚守正道,仍不免蒙羞。
“象传”解释,这是国家的政令,已经陷于混乱,所以城堡会崩塌成沟土,亦即物极必反,由“泰”而“否”。
这一爻,告诫泰极而否,颓势已经显现,只可消极的使损害减少到最低限度,不可逞强力图挽救。
泰卦,阐释持盈保泰的原则。创业固然艰难,守成更加不易,不可以既有成就为满足,唯有精诚团结,力求发展,始可不断开创新局面。应知物极必反,唯有坚持理想,才能突破。居安应当思危,不可轻举妄动,应以促进团结为根本,态度光明磊落;把握中庸原则,兼容并蓄,刚柔相济,选贤与能,修明政治,于安定中要求进步。当盛极而衰,颓势已经显现时,应知不可抗拒,惟有消极的因势利导,使损伤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逞强,反而加速灭亡。
卦十二·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序卦传”说:“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极必反,通畅以后,接着就是闭塞了。
“否”有否定与闭塞两种含义。以“消息”来说,这一卦是七月,亦即阴阳不相交,万物不生长;以人道来说,是反常的时期,占断对君子的正直不利,即或坚守正道,也得不到任何利益。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这一卦,“乾”的天在上,“坤”的地在下,应当吉祥;但实际上,这是天地背离,不能相交,阴阳闭塞,万物不能生长的形象。以人事比拟,是君臣上下意见隔阂,政治混乱,国家有等于无的现象。这一卦,内卦全部是阴爻,外卦全部是阳爻,象征外表刚强,内心却柔弱,性格相当于小人。阴是小人,阳是君子,小人盘据在朝廷内,君子就被驱逐于外了。这一卦,是消息卦之一,代表阴长阳消的过程,是七月,有小人日渐得势,君子日益引退的倾向。成语“否极泰来”就是出自“泰”与“否”卦。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俭”是约束,压抑在心中不显露的意思。“辟”与“避”同。这一卦的形象,是天与地不相交,所以说“否”,闭塞的意思。君子在闭塞的状况下,应当收敛自己的才华,不可炫耀,以避免小人陷害的灾难。不可追求荣誉富贵,以避免遭小人妒嫉。
初六:拔茅茹,以其汇,贞吉亨。
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
否卦的“爻辞”,也不容易理解。这一卦,下卦的三个阴爻,就象茅草的根,相互牵连,是上下闭塞的形象。以人事比拟,就是小人跋扈,营私结党的时期。不过,这是初爻,小人丑恶的真面目,还没有显露。因而告诫,君子应当团结,坚守纯正,就可以吉祥亨通。“象传”解释,这是因为有心要保存君上。
这一爻,说明在闭塞时期,小人将得势,应精诚团结,防患于未然。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
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
“包承”是包容、承受的意思。“六二”阴柔,但在“中”位,阴爻阴位得正,虽然是小人,但还能明辨是非,知道包容、承受君子。不过,毕竟小人得势的闭塞时期,已经到来,所以占断对小人有利。对“大人”亦即君子来说,世道已经闭塞,当然难以出头,应当坦然的承受闭塞的命运,才能亨通。“象传”解释,大人不要被小人的声势,扰乱了意志,才能坦然,亨通。
这一爻,说明在闭塞时期,君子应当觉悟,了解适者生存的道理,自保以等待机会。
六三:包羞。
象曰:包羞,位不当也。
“包羞”是包容羞辱,亦即行为恶劣,心中却不知道羞耻。“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又离开了中位,与“六二”还能包容顺承君子比较,已经完全是小人了。而且已与上卦的阳爻接近,阴谋伤害君子,丝毫不知道羞愧。
这一爻,说明小人已经显露了阴险的真面目。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
“命”指天命。“畴”同类。“离”与《离骚》的离同,罹、附的意思。“九四”在六爻中已经过了一半,闭塞时期也过了一半,开始露出曙光。“九四”阳刚,具备排除阻力的才能;但在阴位,缺乏刚毅敢做敢为的精神,因而,想要救世,需要天命;也就是要看命运与际遇,才能决定祸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九四”“九五”“上九”志同道合,齐心协力,才会是福。
这一爻,说明君子要排除小人的势力,必须因应时机,精诚团结。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
“休”是休息、休止。“苞”是丛木。与“六二”“六三”的“包”,在感觉上相关连,“苞桑”是说桑木的根,纠结牵缠在一起。“九五”阳刚、中正、又在中位,可打消闭塞的气运,重新恢复泰平,这是大人物才能做到的事业;所以,占断“大人吉”。然而,排除闭塞,恢复泰平,毕竟潜伏着危险;因而,必须时刻警惕到灭亡,这样才能象丛生桑木纠结在一起的根,确保安全。孔子在“系辞传”中,引用这一爻辞说:“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易经》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这一爻,说明排除小人势力的时机已经到来,但仍应谨慎从事,警惕反击。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
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上九”已经是“否”的终了,物极必反,这是自然法则的必然趋势。“象传”也说:“否”终于到了终极,必然倾覆,又怎么能长久。何况“上九”阳爻刚毅,也足以使闭塞的气运倾覆;所以占断,先闭塞而后喜悦。
这一爻,说明否极必然泰来。
否卦,阐释由安泰到混乱,由通畅到闭塞,小人势长,君子势消的黑暗时期,终于到来的应对原则。当此反常时期,君子应当提高警觉,巩固团结,坚定立场,伸张正义,以防患于未然;但也应当觉悟,泰极而否,为必然现象,人力难以挽回,坦然承受,先求自保。小人恬不知耻,一旦得势,无所不用其极,尤其应当时刻警惕,避免遭受伤害,无谓牺牲。当小人势力显,露衰败迹象时,也不可轻举妄动,必须谨慎,集中力量,把握时机,给以致命的一击。更应当特别防范,小人穷凶恶极的反击;否极必然泰来,黑暗不会长久,应当坚定信心,不可动摇。
卦十三·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同人”的下卦“离”,象征火;上卦“乾”代表天。火光明,向上升,与天相同;所以是“同人”的形象。又“六二”中正,与“九五”相应,也是“同人”的形象。由另一角度看,这一卦只有一个阴爻,其余五个阳爻与他结合;也有“同人”的含义。《礼记》“礼运篇”中所说的,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正是这一卦的理想境界。
在旷野中集合群众,象征在广阔的范围,公平无私的与人和同,这是圣人理想中的大同;世界上所有的人和同,当然一切亨通。又,外卦“乾”刚健,不懈的前进,所以用有利于涉大川比拟;内卦“离”是明;意味着内心光明,外向刚健的性格。加以“六二”中正,与“九五”的适应性,这些都是纯洁正直的德行。所以,占断是人人调和,意志沟通,能够冒险犯难,符合君子的原则,无往不利。
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这一卦,“六二”柔顺中正,与上卦刚毅中正的“九五”相应;所以称作“同人”。众人在旷野中,和谐的聚集;所以亨通。可以涉越大川;是由于上卦“乾”的刚健前进,能够超越险阻。促成大同,下卦“离”是火,象征光明,上卦“乾”刚健,“六二”与“九五”中正,相互呼应,这正是君子的正道。唯有君子的作为,才能沟通天下的意志,促成世界大同。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上卦“乾”是天,下卦“离”是火。火向上燃烧,光明,与天的性质相同,形成“同人”的形象。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同类聚集成族的大同精神,去辨别万物的差异;亦即在事物的处理上,重视大同,不可计较小异。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
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
“初九”是“同人”开始的一爻,刚毅,在下方的位置,与“九四”同性相斥,不相应;但也象征中间没有私情存在,与人交往的公正与广阔;所以说,是在门外与人交往。虽然没有到达“卦辞”中的“野”那样的大同程度,但已超越在一门之内的狭隘的近亲关系。象这样交往广阔,当然不会有过失。
这一爻,说明和同首先应打破门户的成见。
六二:同人于宗,吝。
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
“宗”是宗族。“六二”中正,与“九五”阴阳相应,通常是吉的象征;但这一卦,是在阐扬天下大同的理想世界,相应反而成为不利的关系。因而不相宜;用只在宗族中交往的现象来比拟。这种宗族和同的态度,虽然不能说错,但也不值得赞扬。
这一爻,说明应进一步打破宗族观念。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
“戎”是军队。“莽”是草丛。这一卦,只有一个阴爻,其他的阳爻,都要与他和同;因而,“九三”也不例外。但“九三”阳爻阳位,不在中位,性情暴躁,过于刚强,与“上九”又同性相斥,就想与下方接近的“六二”交往。可是,“六二”与“九五”,关系密切,夺走“六二”,“九五”必定加以攻击,何况“九五”强大,正面作战,难有胜算。于是,在草丛中设置伏兵,并登高观察形势。但这样畏首畏尾,恐怕三年也不能出兵,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这一爻,说明和同;是道义的结合,足以使不义畏惧。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
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
“墉”是高墙,隔离家与家。“九四”也刚强,不中不正,与“九三”同样的暴躁,又与“初九”不相应,也想与“六二”的阴爻亲近,却被“九三”象墙一般隔开;于是,“九四”就登墙攻击。不过,“九四”阳爻阴位,虽然暴躁,还有自知之明,省悟自己的行为不正当,没有必胜的把握,终止放弃攻击。所以,占断仍然吉祥。
“象传”解释:“九四”所以没有进攻,并非力量不及,而是与道义不合,经过内心的挣扎,终于又回到正道,所以吉祥。
这一爻,说明和同代表正义,必然可使邪恶屈服。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
“号咷”是哭叫。“大师”是大军。“九五”刚健中正,在尊位,又与柔和中正的阴爻“六二”相应,当然“九五”与“六二”和同。但“九三”与“九四”,或者埋伏,或者越墙,在中间阻扰,因而无法结合。然而,和同是以道义为基础,不容易破坏,最后仍然和同。所以用开始哭泣,最后欢笑来比拟。
不过,“六二”柔弱,“九三”“九四”刚强,“九五”必须用大军击败强敌,才能够与“六二”相遇。孔子在“系辞传”中解释说:“君子立身处世的原则,或者从政,或者隐居,或者缄默,或者议论,二人一条心,就有断铁的锐利;志同道合的言论,就象兰花一般芬芳。”
“象传”解释:先哭泣,由于本身中正,悲愤正义不能伸张。大军相遇,是说正义必须克服邪恶。
这一爻,说明和同仍须排除障碍,必要时不惜用强,先苦而后能甘。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
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
“上九”在这一卦的最外面,里面没有呼应,无人与他和同,所以说在郊外。“郊”虽然比“卦辞”的“野”,接近城市,但仍然偏僻,想与人和同,也缺乏对象。不过,“卦辞”的“野”,是指广大公平无私,但这里的“郊”,则是没有和同的人的意思。象这样孤独,应当不吉祥;然而,“上九”远离人群,是因为不愿同流合污,早已觉悟,所以不会懊悔。
“象传”说:这是不得志。象这种孤独清高的人物,自己也许不懊悔,但在别人看来,并不能说是真正得志。
《论语》“微子”中,记述孔子为寻求实现抱负的场所,流浪天下,途中被正在耕田的隐士嘲笑;这时孔子说:“人不可以与禽兽住在一起,采取逃避现实的态度,我不与人在一起,又能跟谁在一起呢?”正与象传的解释相同。
这一爻,说明和同应本着积极的态度,但也并非同流合污。
同人卦,阐释和同的原则。否极终于泰来;然而,安和乐利的大同世界,并不会凭空到来,仍然需要积极追求。首先应当破除一家、一族的私见,重视大同,不计较小异,本着大公无私的精神,以道义为基础,于异中求同,积极广泛地与人和同,才能实现大同世界的理想。正义必然使邪恶屈服,但障碍必须果敢的排除。牺牲小我,然后才能完成大我,先苦而后始能甘。不过,与人和同,应当积极,不可逃避,固然不能同流合污,但自鸣清高,脱离群众的孤僻态度,也不值得赞扬。
卦十四·大有大有,元亨。
这一卦,离卦的日,上升到乾卦的天上,就象太阳普照万物;而且,唯一的“六五”阴爻,在尊位得中,其他五个阳爻,都属于他,也象君王高高在上,拥有天下,具有王者的风范,心怀万民。又,下卦“乾”刚健。上卦“离”光明,兼备刚健与光明的德性。一个阴爻在尊位,与下卦“乾”的天相应,象征应天命,得人心,足以领导人民,完成伟大的事业。所以,占断是“元”大善,“亨”无往不利。
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
大有卦,以“六五”柔爻,得到“五”的尊位,博大中庸;上下又有五个阳爻,与他呼应;所以说大有收获。他的德行,兼有下卦“乾”的刚健,与上卦“离”的光明,顺应天的法则,依循四季的时序而行动,所以大善,而且亨通。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
“休”是美好。这一卦,上卦“离”的日,在下卦“乾”的天上,象征太阳普照万物,大有收获。王者以广大的天下为所有,必须讲求统治的方法,否则邪恶将乘隙而生;因而,君子必须遏止邪恶,显扬善行,以顺应至善至美的天命。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
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
“交”即骄。过多的所有,容易使人骄傲,发生满招损的弊害。不过,“初九”虽然是阳爻,但在最下位,又与“九四”同是阳爻不相应;象征有才华,还不能出人头地,又缺少有力的援引,尚在起步阶段不会大有所获,不致于产生因骄傲造成的过失。然而,得意就会忘形,在艰难中才会戒惧,不发生过失。
这一爻,告诫得意容易忘形,不可骄傲,在艰难中才会戒惧。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
“九二”阳刚,有才能;在下卦得中,不会过分;又与上卦“六五”相应。象征得到信任,委以大任,就象装载在大车中,不论前往何处,也不会败坏,没有灾祸。
这一爻,强调中庸的重要性。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
“亨”与享、烹通用。“九三”阳刚,阳爻阳位得正,在下卦的最上位,相当于公侯。上卦的“六五”,相当于君王,柔和谦虚,礼贤下士;“九三”,也竭尽所能,报效知遇,就象公侯朝见君王,赐给饮食,得到礼遇,对小人来说,这是无法得到的恩宠。如果小人得到这种恩宠,上柔下刚,将造成祸害了。
这一爻,说明应礼贤下士,不可宠信小人。
九四:匪其彭,无咎。
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皙也。
“彭”是盛大的意思。如《诗经》“齐风·载驱”的“行人彭彭”,“大雅·大明”中的“驷彭彭”。“皙”是聪明。
“九四”阳刚,接近在君位柔和的“六五”,就不免自恃刚强,而有僭上的现象。不过,“九四”阳爻阴位,象征谦逊,还不致于盛气凌人,所以不会发生灾祸。任何事物,盛极必然酝酿危机,必须自我抑制,才能避免灾祸,应当有明辨这一道理的聪明。
这一爻,说明自我抑制的重要性。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厥”是其,“孚”是信,“交如”是相交,“威如”是威严。
“六五”阴爻,柔顺谦虚;在中位,中庸而不偏激;又在至尊的君位,与“九二”刚柔相应。以人事比拟,这是上以诚信待下,下必然也以诚信回报的形象。所以“象传”说:上下以诚信相交,互相信任,足以激发士气。
然而,站在统治者的立场,也不能缺少刚毅的一面,过于柔顺,就难免纪律败坏。因而,又必须以威严维持秩序,恩威并济,才会吉祥。“象传”解释:所谓威严,并非以冷酷的态度,使部属经常提心吊胆;而是以平易的态度,在不必使人戒惧中,自然而然的产生威严,才会吉祥。
这一爻,说明应以诚信为本,恩威并济。
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
“上九”刚健,在最上位,通常物极必反,是有危惧感的形象;然而,满而不溢,这才是君子应有的修养,符合天的道理,必然获得天的保佑,就会吉祥无往而不利了。因而,“上九”在最高位,就应当谦虚,自己知道抑制,才能得到天佑。“系辞传”解释说:“履行诚信,谦逊的顺应自然,又能崇尚贤能;所以,天才会保佑,吉祥而不会不利。”
这一爻,说明应有满而不溢的修养。
大有卦,阐释成功后的因应原则。当天下和谐共处之后,就足以领导万民,完成伟大事业。但这一卦,卦名虽然是大有收获,却以满而不可以溢的道理,谆谆告诫。当拥有权势与地位,又具备领导才能,却不可骄傲,踌躇志满,得意忘形。应知戒慎恐惧,光明磊落,刚健而不失中正。应当礼贤下士,谦虚自我克制。以诚信沟通上下,以威信确保秩序,顺应自然,以善意与人和同,满而不溢,才能使人心悦诚服,获得成功。
卦十五·谦谦亨,君子有终。
“谦”是对自己的才能、成就,不自负的谦虚态度。这一卦,内卦“艮”象征山、止;外卦“坤”象征顺、地;内心知道抑止,外表柔顺,这就是谦虚的态度。这一卦,又是“艮”的山在“坤”的地下;本来山高地低,但高山将自己贬低到地的下面,也是谦虚的形象。所以说:谦虚可以亨通,开始或许不顺利,但由于谦逊,必然得到支援,最后能够成功。
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
谦逊,通行无阻。因为天的法则,是阳气下降,救济万物,而且光明,普照天下;地的法则,是阴气上升,使阴阳沟通;所以亨通。天的法则,使满盈亏损,使谦虚增益;地的法则,改变满盈,使其流入谦卑;鬼神的法则,加害满盈,降福谦虚;人的法则,厌恶满盈,喜好谦虚。谦虚受到尊敬,发出光辉,在卑贱时也不违背原则;所以,君子能够有始有终。
“彖传”对谦卦的阐释,格调特别高,可见儒家如何尊重谦虚。而老子的道德,也可以说是专门用来解说谦虚的。墨家的兼爱,也源自这一谦虚的精神。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裒”同掊,是减的意思。这一卦的卦象,是在上卦“坤”的地中,有下卦“艮”的山;在卑下中含有高贵,象征谦虚。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使多余减少,缺少增多,衡量事物的多寡,使其平均。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
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谦谦”是谦虚更加谦虚的意思。“初六”阴爻,柔顺,甘心在最下位,这才是君子应有的态度。用这种态度,就是徒步涉过大河那样冒险犯难,也会吉祥。“象传”说:谦虚再谦虚,是君子以谦卑的态度,陶冶自己的修养。
这一爻辞的重心,在一个“用”字,强调谦虚并非消极的退让,而是积极有所作为。
六二:鸣谦,贞吉。
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
“六二”阴爻阴位,在下卦中位,因而柔顺中正;象征谦虚的美德,隐藏在心中,没有形诸于外。“鸣谦”是谦虚得到共鸣,所以纯正吉详。“象传”说:这是由于心中对谦虚的美德,有所领悟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必须动机纯正,引起共鸣,才是谦虚。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
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九三”是这一卦唯一的阳爻,处于下卦的最上位,相当于负有重大责任的人物。“九三”阳爻刚毅,阳爻阳位得正;因而,上下五个阴爻,都信赖以他为重心。“劳谦”是说辛劳而且谦逊;这样的君子,最后必然吉祥,可使万民归心。“系辞传”解释这一爻辞:“辛劳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满,敦厚达到极致。这是指有功劳还能对人谦卑的人物。”确实难得。
这一爻,说明谦虚必须有实质,可骄傲而不骄傲,才是真正的谦虚。
六四:无不利,谦。
象曰:无不利,谦;不违则也。
“”是挥,发挥的意思。“六四”阴爻柔顺,阴爻阴位得正,又在上卦的最下位,象征谦卑;所以,占断不会不利。然而,“六四”的地位比“九三”高,刚健正直则不及;但由于发挥谦让的美德,所以不会有不利。“象传”说:这是不违背原则。
这一爻,说明谦虚的效用,无往不利。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以”是与的意思。“六五”阴爻,柔顺、谦虚,在“五”的至尊的地位,象征以德服人。就如同本身并不富有,却因为谦虚,得到邻居们的爱戴。象这种谦虚的统治者,用兵征伐,必然是不得已;所以,不会不利。“象传”说:用兵是为了征伐不服的人,不能以德使其服从,不得已只有使用武力。
这一爻,说明谦虚的本质,是以德服人,但也有刚毅的一面。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
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邑国”是私有的领地。“上六”是谦卦的极点,谦虚的名声已经远播,赢得四方的共鸣与爱戴,在这种情势下,当然有利于用兵征战。不过,“上六”阴爻柔弱,又因上位无位,地位不明确,并没有力量征伐他国,只能在自己的领土内;讨伐叛乱。
“象传”解释,既没力量,也没有地位,尽管有谦虚的名望,仍然不能得志,所以,用兵征战,也只能局限在自己的领土内。
朱子的弟子,怀疑谦卦的“六五”“上六”为什么会有肯定战争的说法?朱子回答:谦让,也是兵法的极致,这是以退为进,导致胜利。《老子》中“大国对小国谦卑,就能取得小国的服从;小国对大国谦卑,就能取得大国的包容。”《孙子》中“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都是说明谦让在政略、战略上的运用。
这一爻,将谦虚的功效,发挥到政略、战略的运用上。然而,也强调谦虚必须以力量为后盾,才能有积极的作为。
在《易经》的六十四卦中,没有全部是吉或是凶的卦,惟有谦卦,六爻都吉利;可见自古以来;对谦虚这一美德的重视。谦虚,并非消极的退让,而是积极的有所作为,重心在“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惟有平等,才有真正的和平。谦虚的动机,必须纯正,才能赢得共鸣与爱戴。只求耕耘,不问收获的态度,居上位而能发挥谦虚的精神,足以骄傲而不骄傲,能够以德服人,才称得上谦虚。而且,谦虚必须有实质,否则就成为虚伪。谦虚也必须与实力相结合,才能有作为。
卦十六·豫豫,利建侯行师。
“豫”是和乐的意思,在这一卦,惟有“九四”是阳爻。其他的阴爻都服从他,因而得志,心中喜悦。又,下卦“坤”是顺,上卦“震”是动,是愉快的追随行动的形象;所以,命名为“豫”。以人事比拟,人人都乐于追随行动,必然可以建立公侯的基业,有利于用兵。
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豫卦惟一的“九四”刚爻,有五个阴爻响应;因而得以遂行志向;上卦“震”是动,下卦“坤”是顺,能够顺应时机而行动,所以愉快,命名为“豫”。豫卦顺应时机行动,正如同天地,天地尚且如此,更何况建立公侯基业,或动用武力呢?天地顺应时机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会有错误,四季循环,不会有偏差;圣人顺应时机行动,所以赏罚公正,人民悦服。豫卦所显示的时间意义,太伟大了!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殷”是盛大,“上帝”是天帝,“考”是亡父,“配”是配祀。
这一卦,上卦“震”是雷,下卦“坤”是地,雷在地上爆发,产生雷鸣,使大地振奋,这是阴阳最和乐的现象;所以称作“豫”。古代圣明的君王,效法这一精神,创造音乐,就是仿效雷的声音,与和乐的意义,用来崇敬盛德,并盛大的献给天帝,一并祭祀祖先的亡魂。
《孝经》中说:“周公在冬至这一天,到郊外祭祀始祖后稷;九月在明堂,一并祭祀亡父文王与天帝。”祭祀中使用音乐,是为了使人、神喜悦,有将他们召唤到地上的效用。
初六:鸣豫,凶。
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
“初六”阴爻阳位不正,是小人。但“初六”与“九四”阴阳相应,在上层有强大的援助,能够随心所欲,得意洋洋,不知不觉的高声唱了起来,这种自鸣得意的态度,当然结果凶恶。“象传”说:这是得意忘形,所以凶恶。
“豫”是和乐的意思,应当吉祥,但这一“爻辞”所以说凶,是指自己一个人快乐,而不是大家和乐。因而,愉快也是有条件的,并不一定完全吉祥。
这一爻,强调不可独乐乐,应当众乐乐。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
“介”是狷介,孤高的意思,“于”当作如解释,“豫”是欢乐,但欢乐却容易使人沉溺,反而陷于忧患。在豫卦中,只有“六二”居中位,阴爻阴位得正,象征上下各爻都沉溺于欢乐中,唯独他保持清醒,坚守中正,像石头般坚定不移,在一天中,随时都慎思明辨,看破吉凶,由于纯正,因而吉祥。《大学》中说:“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爻,强调在安乐中不可沉溺,应保持警觉。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
“盱”是仰视的意思。“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又不在中位,象征不中不正的小人;又接近这一卦的主体,最强的“九四”;因而,仰视“九四”的脸色,迎合其心意,自己得到安乐。然而这种态度,不久就会后悔。所以,必须立即悔改,迟疑就真的要后悔了。
这一爻,说明安乐应得自正当。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
“由”是由来。“盍”与合同。“簪”是搢的假借,急速的意思。又,“簪”用来束发,也解释成聚,朋友聚会,称作“盍簪”就是来自这一“爻辞”。
“九四”是这一卦惟一的阳爻,“四”又是大臣的地位,与上下各阴爻呼应,成为朋友、同志;更得到“六五”君王的信任,成为安和乐利的中心人物,所以大有所得。然而,“六五”柔弱,重责的大任寄托在他一人身上,必须诚信,不可猜疑,同志才会前来聚合,得到协助。
这一爻,说明必须诚信,精诚团结,才有安乐。
六五:贞,疾,恒不死。
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六五”阴爻柔弱,虽然在至尊的地位,但下方有刚强的“九四”,所以情势危险,像是重病的人。不过,“六五”在上卦的中位,还没有丧失权威,不致于灭亡。处在这种奄奄一息不死不活的状态下,就必须谨慎,坚守中庸的原则,保持纯正,才能避免灭亡。
这一爻,强调乐而不可忘忧,中庸,坚守纯正,可避免灭亡。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
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冥”是黑暗、愚昧。“渝”是变。“上六”阴柔,已达到安乐的极点,乐极生悲,离灾祸已经不远。不过,上卦“震”象征动,动就有变的可能。虽然沉溺于安乐,已经到达极点,但只要改变心意,能够悔改,仍然不会有灾祸。
“象传”说:高高在上,沉溺在昏天黑地的安乐中,又怎么能够长久。
这一爻,强调乐极生悲,应有行动,时时求变,才可以保持长久。
豫卦,阐释和乐的原则。大有成就,而且谦逊,当然出现和乐的现象。然而,这一卦的每一爻辞,除了“六三”以外,几乎都不吉祥,虽然卦名是“豫”,但却并非描述喜悦和乐的景象,而是谆谆告诫,和乐容易沉溺,必须高瞻远瞩,居安思危。和乐是众乐,而非独乐。不可自鸣得意,不可迟疑不决,不可在安乐中迷失,必须如顽石般坚贞,坚持中正诚信的原则,精诚团结,因应时机,适时转变。否则,乐极生悲,必然陷于危机,即或不灭亡,也将奄奄一息,难以长久。
卦十七·随随,元亨利贞,无咎。
“序卦传”说:“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安和乐利的社会,必定人人都来追随。
“随”是随从、随和。这一卦,主要在阐释怎样使人追随的原则;同时,也是舍弃己见,随和众人。再将上下卦分开来看。下卦“震”是动;上“兑”是悦;此动而彼悦,就成为“随”的意思。总之,自己虚心随和他人,他人也会来随和自己,能够相互随和。当然任何事都可以成功;所以,占断说元始、亨通、有利、坚贞,没有灾祸。不过,元始、亨通、有利,是以坚贞为条件;否则,就不能避免灾祸了。《左传》襄公九年的记载中,有一贵妇人穆姜,想要嫁人,前去问卜,就得到这一卦。卜者说:“随卦有出的含意,元、亨、利、贞,四德齐备,吉祥;可以出嫁。”但穆姜说:“这四德我一项也没有,与随卦的条件不相当。”她的这一见地,可以说道出了卜筮的真髓。
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之时义大矣哉!
“下”是谦卑,“说”即悦,这一“彖传”的解释,已没有多加解说的必要。《易经》六十四卦所要表示的,就是在宇宙不间断的转变中,某一时间的某种现象的横断面;因而,各卦都各有不同的时间与意义,所以常用“时义”这两个字。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响晦入宴息。
“响”即向,“晦”是日暮,“宴”与安相同。
下卦“震”是雷。上卦兑是泽;所以说“泽中有雷”。雷潜伏在泽的深处,是安息不动的形象。另外,“震”的方位在东方,象征日出;“兑”的方位在西方,象征日落;又象征春天与秋天;也都有随着时序转换,进入安息时期的含意。生是息的开始,息是生的转机,宇宙万物,在时间的消长中生生不息,所以说:君子应当效法这一大自然的法则,白天勤奋工作,夜晚就要回到家中安息。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象曰:富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
随卦的“卦辞”,主要在说明使他人追随的原则;但“爻辞”,则解说如何追随他人。“初九”是下卦的主体,凡是一阳二阴的卦,以阳为主体;二阳一阴的卦,则以阴为主体。下卦“震”,是动,有动才会随。“初九”追随他人,有时自己的主张就不得不变通,但也不能违背原则,以人事比拟,当出任的官位有变动时,不可愤慨,仍然要坚守正道,才会吉祥。又说,应当走出门外,与他人交往,扩大接触面,才会有利。也就是说,破除私见,以群众为依归,随从大众的利益,才会有功效。
这一爻,说明追随应以群众的利益为依归,变通而不违背原则。
六二:系小子,失丈夫。
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
“小子”指年青人,如《论语》中孔子称弟子们叫小子。“丈夫”,“谷梁传”文公十二年记事中有:“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说文》中解释:“身高一丈的男人,称丈夫。”是与儿童相对的成年人的意思。
“六二”与“九五”阴阳相应,但距离过远;而且“初九”就在下方;因而,“六二”的阴,有与“初九”的阳亲近的可能。大凡在追随时,多半会追随靠近的人,“六二”阴爻柔弱,不能坚守贞节,等待正当的配偶“九五”,却因追随身旁的“初九”,以致失去了丈夫。虽然不能说是凶险,但明显的,这是恶事,与“小子”发生关系,必然失去“丈夫”,难以左右逢源。
这一爻,强调不可贪图近利,丧失了本分。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
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丈夫”指“九四”,“小子”指“初九”,在上方的阳爻是丈夫,在下方的阳爻是小子。大体上,阴不能单独存在,“六三”在上方没有相应,就会依附靠近的阳爻“九四”。下方虽然有阳爻“初九”,由于亲近“九四”的缘故,就舍弃了。就像没有丈夫的妇人,心中喜爱壮年人,因而失去了年轻的男友。“九四”阳刚,在握有实权的大臣位置,所以,“六三”追随这一可靠的成年人,与“六二”不同,是在追随比自己优秀的人,因而有利。但与“六三”相应的对象,应当在“上”位,与“九四”亲近,难免就有意图不良的嫌疑。所以,追随刚强有力的人,虽然有利,但动机必须纯正。
这一爻,强调追随的动机应纯正。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九四”阳爻刚毅,接近尊位的“九五”,实力与君位相当,有能力,又在君王近侧,当然可以达到愿望。然而,“九四”的声势,如果凌驾君王,就难免被猜疑,即或忠贞,也有危险。不过,心存诚信,不背离正道,了解明哲保身的道理,能够使在上者放心,在下者心服,就不会有任何灾祸了。
这一爻,说明追随者应当诚信、守分,而且明辨进退的道理。
九五:孚于嘉,吉。
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
“嘉”是善。“九五”阳爻,象征善,阳爻阳位得正,在上卦的中位,又与下卦的“六二”阴阳相应,而且“六二”也是阴爻阴位得正,在下卦的“中”位;亦即,中正与中正相应,善与善随和,当然可以信赖,非常吉祥了。
这一爻,强调应当择善追随。
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拘”是拘束,“从”是重叠,“维”是束缚,“西山”指岐山,在周都西方。“亨”与享相同,祭祀的意思。
“上六”阴柔,已经到达追随的极限,向上再也找不到出路,就被“九五”“九四”重重束缚,难以摆脱。关系所以这样巩固,必然是自出诚信;所以,用周王祭祀西山的至诚来象征。诚可以通神,更何况是人。“象传”说:这是因为到达随和的极致,所以关系才会如此巩固。
这一爻,强调至诚为团结的根本。
随卦,阐释追随、随和的原则。人与人之间,个人利益往往会有冲突,有时必须舍弃个人的私见、私利,随和众意、众利,才能维系安和乐利的社会。因而,不可固执己见,应当以群众的利益为依归,不可贪图近利,有失本分,动机必须纯正,应当以诚信为基础,明辨进退取舍,择善固执。惟有至诚,才能精诚团结,达到安和乐利的目标,这也正是今天的民主精神。
卦十八·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随卦倒转,成为蛊卦,彼此是“综卦”随和容易同流合污,以致腐败;腐败就需要革新,革新需要随和众利;两者交互为用。
“蛊”是皿中的食物,腐败生虫,象征由太平盛世,秩序崩溃,陷入混乱,发生事端。快乐的与人随和,终于沉溺于安乐,以致腐败,发生事端,就必须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将腐败切除,才能治愈,而且必须冒险;所以,占断原则上亨通,有利象涉过大河般冒险。“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不容易了解。乐极生悲,盛极必衰,这正是有志气的人,施展抱负,值得冒险的大好时机,应当以自新的精神,反复思考,丁宁从事。
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蛊卦的上卦是“艮”,下卦是“巽”,“艮”是阳卦刚健,“巽”是阴卦柔顺,所以说上刚下柔,是上下不能沟通,不久将发生混乱的形象。再以上下卦来看,下卦“巽”是从,上卦“艮”是止,在下者屈卑顺从,在上者停止不前,必然就会腐败,因而,命名为“蛊”。
然而,腐败的本身,则包藏有元始与亨通,演变的结果,天下又会重建秩序。“有利涉大川”,是说天下混乱,正是向前迈进有所作为的时机。“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混乱终了,即为太平开始的时刻,这是天体运行的法则。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上卦“艮”是山,下卦“巽”是风,风向山吹,草木果实散乱,是开始败坏的形象。《左传》僖公十五年,秦伐晋时,卜徒父占筮,就得到“蛊”卦,他解说:“蛊的内卦是风,外卦是山,一年到此,成为秋天,我们可以拾取落下的果实了。”
当事物败坏时,不能坐着等待,必须有所作为;所以,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振奋人民,培育道德。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
“蛊”是前人败坏的事业,所以各爻都说到父母。“干”是树干,转为中坚的意思。“考”原意是老,指亡父,也指活着的父亲。如《书经》“康诰”中有“大伤考心”。“有子”是说有才干的儿子。
“初六”是“蛊卦”的开始,败坏还不严重,容易挽救,因而“初六”已兢兢业业,开始挽救前人败坏的事业。这是儿子挽救父亲的事业的现象,有这样能干的儿子,就可以重振家业,使父亲没有灾祸。然而,挽救败坏的事业,必然困难重重,所以必须奋发勤勉,最后才能吉祥。“象传”说:这是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意志。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必然是在艰苦中奋斗。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
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
“九二”阳刚,在下卦的中位,象征有才干的儿子。“九二”与“六五”相应,“六五”是阴,以母亲比拟,这是儿子为母亲善后的形象。然而,刚强的儿子,为柔弱母亲的失败善后,如果过分认真谴责,就会伤害亲情。下卦“巽”是顺、入;因而,应当缓和的劝告。使母亲采纳自己的意见,不可以坚持正义,而严辞谴责。所以,“象传”说:要以中庸的原则来应变。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谴责过去无益,应以中庸原则,致力于将来。
九三:干父小有晦,无大咎。
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九三”阳爻阳位,过于刚强,又离开了中位。以这种性格刚强的儿子,为父亲的失败善后,难免会有急躁过分的情形,因而多少会懊悔。不过,“九三”在下卦“巽”中,有顺从的美德,而且阳爻阳位得正。所以,对父亲柔顺,动机纯正,结果就不会发生大的过失。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不可刚强过度。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
“裕”是宽容的意思,“六四”柔爻柔位,过于柔弱,不足以担当大事。以这种性格,为父亲的失败善后,就会过于宽大,不能追根究底,彻底整顿,以致愈陷愈深;自取羞辱。所以“象传”说:过于宽容,虽有心向前,却一无所获。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必须彻底,不可过于宽容。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
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
“六五”阴爻柔顺,在上卦至尊的中位,下方又有相应的阳爻“九二”,象征后面有刚毅的儿子为后盾,可继承父亲的事业,当会使声誉日隆。例如:殷代的太甲,周代的成王,都是柔弱的天子,但有伊尹、周公辅佐,都得到治国声誉。
这一爻,说明挽救败坏的事业,必须用贤能。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
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前面的“爻辞”,都用“蛊”这个字,只有这一“爻辞”,没有“蛊”,以“事”字替代;因为“蛊”就是“事”。
“上九”阳爻刚毅,但在“上位无位”的位置,又在这一卦的最外面,象征淡泊,置身于事外。亦即“上九”是刚毅的隐士,将浮世看成过眼云烟,孤高以自己的方式生存,不为王侯做事。“象传”说:这是有他自己的志向,自己的原则。“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在《后汉书》“逸民传”的序中,加以引用,成为后世赞美隐士的话。
这一爻,说明应有隐士般高尚的气节,坚持自己的原则。
蛊卦,阐释振疲起衰的原则。盛极而衰,乐极生悲,由于耽于安乐,终于由太平盛世,演变成乱世。然而,面对乱世,有志之士,不可坐以待毙,而应该有所作为,何况也正是英雄豪杰,施展抱负,值得冒险的大好时机。挽救已经败坏的事业,必须在艰苦中奋斗。谴责过去无益,应着眼于将来。应把握中庸的原则,不可采取过于刚强的手段,以致引起反抗;但也不可宽容妥协,必须彻底革新。振疲起衰,必须有得力的助手,应当任用贤能;而且不是短时期的工作,应当培育人才,使后继有人。并且应有隐土般高尚的气节,坚持自己的原则,成功不必在我的胸襟,才能挽狂澜于既倒,重开太平盛世。
卦十九·临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序卦传”说:“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因为发生事端,然后才可以大有发展,所以不能等待,应积极参与。
“临”本意是由上往下看;但不仅是由上而下,而且应当一切都要由自己向对方前进,以威势逼迫,有监督、领导、统冶的意思。这一卦,也是消息卦,代表十二月,阳渐渐成长,由下向上逼迫阴,以进逼的意思,命名为“临”。临字本身,并没有大的含意,但卦形是阳成长变大,听以说是“大”。
将上下卦分开来看,下卦“兑”是悦,上卦“坤”是顺,愉悦而且顺从,就保证愿望可以亨通。又,“九二”阳刚,在下卦居中,与上卦的“六五”阴阳相应,有前进的可能。因而,这一卦“元亨利贞”四德具备,只要坚守正道,就有利。不过,阴阳相互消长,到了八月,又阴盛阳衰,就可能有凶险,时机稍纵即逝,必须把握。
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大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阳渐渐成长,逼迫阴,听以称作“临”。下卦“兑”是悦,上卦“坤”是顺,“九二”阳爻刚毅,在中位,又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强大,亨通,而且正当,与天的法则一致。以上是指阳的成长期,但阴阳相互消长,阳不会永远强大,不久,阳消退的时期就会到来。所以说,到八月就会有凶险。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彊。
上卦“坤”是地,下卦“兑”是泽,地在泽的上面,居高临下。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接近监督人民,教导启发其思考于无穷,容纳保护人民于无限。
初九:咸临,贞吉。
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咸”是感,“咸临”是以感召来领导的意思。这一卦,是阳盛逼阴的时期,“初九”与“六四”阴阳相应,有相互感召的关系;所以,“初九”不是以威势,而是以人格,使“六四”感动服从。“初九”阳爻刚毅,阳爻阳位得正,具备这种德行,因而纯正吉祥。“象传”说:这是由于意志行为纯正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领导应以人格感召。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
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
“九二”也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也能够以人格使“六五”感动。“六五”阴爻柔顺,“九二”阳爻刚毅,在下卦中位,升进不会有障碍;所以,占断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九二”阳爻阴位不正,为什么说吉祥没有不利呢?因为“九二”逼近上方集结的四个阴爻,不会心甘情愿的服从;所以,“九二”要以刚毅中庸的德行来感召,才能使其听命;因而,刚毅是必要的。
这一爻,说明领导应德威并济,刚毅是必要的。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
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六三”在下卦的最上方,是在居高临下的地位。然而,“六三”阴爻柔弱,不中不正;又是下卦“兑”的主体,“兑”有悦的含意;因而“六三”是以甜言蜜语的和悦态度为饵,领导众人,当然不利。不过,如果“六三”觉悟到自己这种态度的危险性,因而戒慎,就可避免灾祸发生。“象传”说:这是由于“六三”不中不正,地位不当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领导不可以用诱骗为手段。
六四:至临,无咎。
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
“至”是最高、最优的意思。“六四”阴爻阴位,地位正当,而且与下方的“初九”,阴阳相应。本身正当,又能任用贤能的“初九”,这是监临最高最优的态度,所以没有灾祸。
这一爻,说明领导应能用贤。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
“知”即智。“六五”在至尊的君位,阴爻柔顺,又在中位,与下方的“九二”刚爻,阴阳相应,象征本身不必行动,完全委任下方的贤能,是以智慧监临。对伟大的君王来说,这是最适宜的统治态度,因而吉祥。“象传”说:“六五”与“九二”都在中位,实行中庸的德行,情投意合,所以适宜。
这一爻,说明领导要以智慧运用组织。
上六:敦临,吉无咎。
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敦”即厚,“上六”在这一卦的最上位,居高临下,但已经是终点,到达领导的极致。通常物极必反,并不吉祥,但在这一卦,“上六”阴爻柔顺,对下方升进而来的二个刚爻,能够以柔顺的态度,敦厚相待,对在上位的领导者来说,吉祥没有灾祸。“象传”说:“上六”与“初九”“九二”两个阳爻,本来不相应,但在这一卦中,只有两个阳爻;因而,不得不运用“内卦”的这两个阳爻。
这一爻,强调领导应当敦厚,不可刻薄。
临卦,阐释领导的原则。天下有事,有志之士不能坐待,应当积极参与,有所作为。但挽救危亡,必须结合群众,运用组织的力量,统御领导的才能就非常重要。而且时机稍纵即逝,监临必须及时。领导应以高尚的人格感召,以威信维持纪律,恩威并济,不可以诱骗为手段。应当运用智慧,运用组织,有知人之明,选拔贤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敦厚而不苛刻,始能人人心悦诚服,上下融洽,发挥组织力量,有所作为。
卦二十·观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序卦传”说:“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观”是展示与仰观的意思。这一卦所阐释的,是说要将道义,展示于众人之前,众人必然也对自己瞻仰的道理。“九五”在尊位,被四个阴爻瞻仰;“九五”也以中正的德性,展示于天下。所以命名为“观”。
“盥”是在祭祀前洗手。“荐”是将祭品奉献。“不”是还没有,“颙”是严正、温恭,“若”与然同,“颙若”是尊敬仰慕的意思。“卦辞”以祭祀为比拟,说在祭祀之前洗手的时候,就要像尚未举行的奉献祭品同样的虔诚严正,才能在人的心目中,才能建立信仰,被恭敬仰慕。亦即要像祭祀般虔诚,不可轻率行动,才能使人信仰尊敬的意思。
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九五”在尊位,以伟大的德行,在上位被万民瞻仰。内卦“坤”是顺,外卦“巽”是从,四个阴爻,柔顺地服从。“九五”在外卦的中位,阳爻阳位得正;所以,是以“中正”的德行,展示于天下。盥洗还没有奉献祭品,就被尊敬仰慕;是说在下者看到盛德,就被感化的缘故。仰观天的神秘法则,四时循环,不会有偏差;因而,圣人效法天的神秘法则,设立教化,顺应自然,则天下就在不知不觉中信服。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观卦的上卦“巽”是风,下卦“坤”是地,风在地面上吹,遍及万物。古时圣明的君王,效法这一精神,巡视各方,观察民情风俗,分别设立适当的教化。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
“观”在此应当作看解。卦辞是以“九五”为重心,所以是展示;各爻所说的,则是观看“九五”。“初六”阴爻柔弱,在最下位,仰观“九五”,距离遥远;因而,象征没有才识,不能高瞻远瞩,是儿童的观点,当然幼稚。“小人”指庶民,庶民无知,这是必然的情形,所以说没有过失。但对身负教化的人来说,则是耻辱。
这一爻,说明观察不可幼稚,应高瞻远瞩。
六二:闚观,利女贞:
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
“闚”同窥,窥视的意思,窥是由洞中偷看,闚则是由门缝中偷看。“六二”阴爻,在内卦,柔弱黑暗,观看光辉的“九五”,眼花缭乱,看不清楚,好像是由门缝中偷看。以古代来说,妇女足不出门,这是当然的道理。“象传”说,对堂堂的男子汉来说,这种由门缝中偷看,不光明磊落的态度,就太丑陋了。
这一爻,说明观察不可偏狭。
六三:观我生,进退。
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
这一“爻辞”,可以解释成观察我自己的生存途径,以决定进退;也可以解释成观察自己的生存进退途径;总之,是生存在于进退的意思。“六三”在下卦的最上方,处于可进可退的位置,不必观察高高在上的“九五”,应当观察自己的主张,来决定进退。应当择善固执,不可趋炎附势,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这一爻,说明观察应有主见,不可盲从。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
“宾”即仕,古代有德行的人,前往朝廷,天子以宾客的礼仪招待,所以说宾。
“六四”最接近“九五”。“九五”象征阳刚、中正、德高望重的君王,所以“六四”可观看到君王德行的光辉。但为什么说“观国之光”? 因为由一国的风俗民情,就足以观察到君王的德行如何。今天所说的“观光”,语源就出自此处。
“六四”阴爻,又在上卦“巽”的最下方,性格柔顺,适合于辅佐君王;因而,出仕朝廷吉祥。春秋时,陈国的敬仲,生下来的时候,占卜得到这一爻。《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记载:“敬仲自己虽然逃亡他国,但三百年后,他的子孙田氏,终掌握了齐国的政权。”
“象传”说:知识分子,看到一个国家的风俗民情,就知道是否尊重贤士,决定是否去辅佐该国的君王。
这一爻,说明应观察民情,了解民间疾苦。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九五”阳爻,在至尊的中位,下面有四个阴爻仰观,象征是一位有德行的君王,成为这一卦的主体。以君子来说,应当经常反省观察自己的日常所为,坚守中正,当然就不会有灾祸。
“象传”说:统治者只要观察民情风俗,就知道自己的作为是否正当。
这一爻,说明应当观察自己的作为,检讨反省。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上九”阳爻,在尊位“五”的上方,象征高尚的隐士,虽然超然于世俗以外,但却仍然被天下人观察;如果刚毅无欲,符合君子应有的德行,才没有灾祸。
“象传”说:在上者时刻被观察,政治理想永远不能满足,不可自满,掉以轻心。
这一爻,说明在上者时刻都被注目,不可掉以轻心。
观卦,阐释观与瞻的道理。在上者的一举一动,都成为注意的焦点,无时无刻不在被注视中;因而,不可掉以轻心,不能轻率行动,必须诚信严正,以道义展示于天下,才能得到人民的信仰与尊敬,服从领导,产生力量。相对的,在上者对外要观察民情和民间疾苦,有所作为。同时对内要观察自己的言行作为,不断反省检讨,至于至善。政治理想,永远不会满足,不可无知,不可偏狭,不可自满,应有主见,坚持原则,不断追求更高的目标。对一般人来说,同样地也要遵循这一观察的法则。
卦二十一·噬嗑噬嗑,亨。利用狱。
这一卦的占断,是亨通。凡事不能亨通,必然中间有障碍;这一卦,将中间的障碍咬碎,当然就亨通了。这一含意,象征刑罚;刑罚,就是要铲除构成障碍的不良分子。
下卦“震”是雷,上卦“离”是明,以雷霆万钧的威势,足以明察秋毫的光明,象征刑罚必须具备的条件。《论语》“子路”中说:“刑罚不能中肯,人民将手足不知所措。”因而,刑罚必须公正。这一卦的主体“六五”,柔爻刚位,在外卦的中位,象征刚柔兼备,具备威吓、明察、适中的条件;所以,有利于执行刑罚。
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
这一卦的形象,是口中咬着物;所以称作“噬嗑”。由于咬合嚼碎,所以亨通。这一卦,阴阳各有三爻,各占一半,象征刚柔相济。下卦“震”是动,上卦“离”是明,象征有行动力,而且能明察是非。加以下卦“震”是雷,上卦“离”是火,雷电交鸣,产生震撼力与光明,象征刑罚的威吓与明察。
虽然“噬嗑”的“六五”,阴爻阳位不正,位置不当;然而,在上卦得中,对执行刑罚来说,仍然适当,所以有利。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
上卦“震”是雷,下卦“离”是电,雷电交合,所以称作“噬嗑”。雷具备威吓力,电发生光明;古代的帝王,效法这一精神,使刑罚明显,法律端正。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
“屦”即履,“校”是枷。“屦校”是穿在脚上的刑具,“灭”是伤害的意思。
“初”与“上”,多指没有地位的人。在这一卦,“初”与“上”是指受刑的人;“二”到“五”指有爵位的人,亦即施刑的人。《礼记》“曲礼”中说:“刑不上大夫。”古代的刑罚,是只以庶民为对象。
“初九”相当于刑罚的开始,罪行不严重,刑罚也轻,所以只罚带脚镣,伤到脚趾。受刑罚为什么说“无咎”?“系辞传”解释说:“小的惩罚,使人戒惧,不敢犯大恶,对小人物来说,这就是福。”亦即,恶行应及早制止,以免扩大,就可以避免灾祸。“象传”说“不行也”,是指不再犯法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对小罪要加以惩罚,以免蔓衍成大恶。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
“肤”是柔软的肉,例如:将柔软的肉盛在鼎中的祭品,称“肤鼎”。“灭”是浸没的意思。
“六二”阴爻阴位得正,在下卦中位,因而裁判公正,刑罚适切,处置罪犯,就像咬柔软的肉那样容易。在“六二”的下方,是刚强的“初九”,犯错如果不给以相当重的惩罚,将收不到惩诫的效果。所以,刑罚像咬到自己的鼻子,没入肉中那样深,也不会有错。
这一爻,说明重罚主义。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象曰:遇毒,位不当也。
“腊肉”是将小动物连骨头风干,坚硬的肉干,相当于今天的腊肉。“毒”是味浓的意思。“六三”阴爻柔弱,不在中位,又阴爻阳位不正,所以“象传”说“位不当”。象征优柔寡断,裁判不能公正适切的顺利进行,就像咬坚硬又味道浓烈的干肉,困难不易下咽,会有小的挫折。但经过咬碎以后,就能排除障碍;最后还是不会有过失。
这一爻,说明刑罚须排除挫折。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
“胏”是有骨头的肉,“干胏”比“腊肉”还要坚硬。“九四”接近君位,相当于断狱的大臣;而且卦已经过了一半,罪恶扩大,必须施以严刑,当然反抗也加强;所以,用咬“干胏”来比拟。在这种困难的状况下,必须像金属一般刚强,像箭一般正直,坚守正道,最后才会吉祥。“九四”阳爻刚毅,又在象征明的离卦中,刚而且明,就难免过分果断;因而,必须警惕,不可轻率。“九四”又刚爻在阴位,容易动感情;因而,以固守正道告诫。
在这一卦中,这是最好的一爻;但却以“艰贞”为条件,并不完全顺利。所以“象传”说:“未光也。”
这一爻,强调刑罚的困难,必须冷静果断,坚守正道,不可轻率。
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
“干肉”又比较柔软,容易咬。“六五”阴爻柔顺,位于外卦至尊的中位,是以君权刑罚,又能适中,自然容易使人信服,所以用“噬干肉”比拟。又,“黄”是土的颜色,土在五行的中央,黄色代表中央,以象征中庸。“金”象征刚强,指“九四”;亦即裁决能够适中,又有刚毅的“九四”辅佐。不过,刑罚毕竟是不得已的手段;所以,必须坚守正道,而且谨慎用刑,才不会发生过错。“象传”说:这是由于运用得当,所以才会“无咎”。
这一爻,说明刑罚为不得已的手段,必须刚柔并济。中而且正。
上九:何校灭耳,凶。
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何”同荷,负荷的意思。“灭”是伤亡。“聪”是听觉敏锐。“上九”已达到刑罚的极限,罪大恶极,正如“系辞传”所说:“累积的恶行,已经不可掩饰;罪状的重大,已经不可能消解。”所以说,颈上带枷锁,磨伤了耳朵,占断凶险。“象传”说:这是由于平时不听忠告,终于犯了大错。
这一爻,告诫犯罪到了泛滥的程度,必然凶险。
噬嗑卦,阐释刑罚的原则。法治是政治的根本,为排除障碍,保障善良,建立及保持秩序,往往不得不采取不得已的刑罚手段。罪恶必须及早加以阻止,以防止蔓延。应当采重罚主义,以“小惩大戒”。刑罚为不得已的手段,难免使人犹豫,遭遇挫折,然而,却又不能不刑罚,所以必须中庸、正直、明察、果断,刚柔并济,坚持原则,公正执行。否则,一旦泛滥,就不可收拾了!
卦二十二·贲贲,亨。小利有攸往。
“贲”是贝壳的光泽,饰的意思。这一卦,与噬嗑卦是“综卦”,形象上下相反,恶要罚,善要饰,扬善罚恶,交互为用。“序卦传”说:“物不可以苟且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物的聚合,必然有秩序与模式;人的集团,也需要有礼仪装饰。这一卦,内卦“离”是明,外卦“艮”是止,以文明的制度,使每个人止于一定的分际,这就是人类集体生活必需的装饰;所以,称作贲卦。
本来“贲”不过是装饰,虽然美化,毕竟不过附属于实质而已;所以,不能担当大任,不可过分重视。
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贲卦所以亨通,是由卦变而来,损卦的“六三”柔爻下降,文饰原来的刚爻,所以亨通。又既济卦将“九五”刚爻割爱,上升文饰原来的柔爻;所以,小利时可以前往。这样将刚与柔交互文饰,犹如日月星辰的交互运行,成为天的文饰。这一卦,内卦“离”是明,外卦“艮”是止,以文明使人人止于应有的分际,这是人的文饰。观察天的文饰,以明察四季时序的变化;同样地,观察人的伦常秩序,以教化天下,达成转风移俗的目的。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这—卦,上卦“艮”是山,下卦“离”是火,山下有火,火势被山阻挡,不能蔓延。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虽然能够明察政务中许多琐碎的小事,却也不敢轻率的去裁决诉讼。
内卦“离”是明,所以说明察庶政。外卦“艮”是止,所以说不敢折狱。
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
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
趾是脚趾,人体的最低部分。“初九”阳刚,下卦“离”是明;所以,刚毅贤明,甘心在最下位,一心美化自己的行为,择善固执。这是装饰脚趾的形象,脚趾用来行走,行走与行为相通。象这样贫贱不移,洁身自爱的人,就是送给他不应当有的华丽的车,也不会坐,宁愿舍弃车,徒步行走。
这一爻,说明文饰应恰当。
六二:贲其须。
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
“须”是鬚的本字,胡须在口边的称髭,在两颊的称髯,在颐亦即下颚的称须。“象传”说:“六二”阴柔中正,与上方阳刚得正的“九三”接近,双方在上卦又都无应,因而异性相吸,关系密切,一起行动,得以兴盛,就象须装饰下颚,与下颚一起行动。亦即,在没有应援时,应当追随接近的有实力的人物。
这一爻,说明文饰应取法乎上。
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
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
“濡如”,是象打湿般的光泽。“陵”与凌同。“九三”阳刚,在两个阴爻中间,被装饰得光泽柔润。然而,“六二”、“六四”都不是与“九三”相应的正当匹配,虽然令人陶醉,却不能被诱惑,以致沉溺不能自拔。所以,永远坚守正道,才能吉祥。“象传”说:这样才始终不会被人凌辱。
这一爻,说明不可被文饰迷失。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
“皤如”,本来是指老人的白发,在此当作不加修饰的白色。“翰如”是象鸟一般飞的快速的意思。“六四”本来与“初九”是正当的相应,相互装饰;可是,“九三”隔在中间,形成障碍,以致应当得到的装饰,却落了空。因而,“六四”为了要与正当的配偶相聚,骑马象飞一般的奔驰前往,由于自己是未加装饰的白色,马也看着是白色。但“九三”阳刚得正,所以阻当,并非是要强暴,不过是想求婚而已。“象传”说:“六四”因为“九三”的位置接近,因而被怀疑。可是“九三”并非逞强,只是求婚,“六四”阴爻阴位得正,因而拒绝,最后不会怨尤。亦即在达不到愿望,一时遭遇挫折时,只要坚持初衷,最后仍然不会有怨尤。
这一爻,说明文饰重实效,不在一时的得失。
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束帛”是五匹一束的绢。“戋戋”是轻少的意思,如水少是浅,贝少是贱;金少是钱。
“六五”柔顺,在外卦得中,是这一卦的主爻。大凡装饰,内在的实质,重于外表的形式,“六五”在中央,象征重视内在实质,就象不去装饰人人注目的都市,而去装饰内在朴实的山丘林园。然而,“六五”阴爻,代表女性,本性吝啬,以“六五”君王的地位,赠送的礼物,不过是微薄的一束绢,当然寒酸;但实质重于装饰,虽然被讥笑为吝啬,最后仍然会吉祥喜悦。这一爻,强调文饰重实质。
上九:白贲,无咎。
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
“上九”已是贲卦的极点,一切的装饰,都由极端又返回一片空白的本来面目。人类的装饰是礼法,当礼法达到极致时,又恢复到朴素,所以说“白贲”。“上九”如果领悟到装饰的空虚,而恢复本来面目时,就会无咎。
上位无位,已是局外人的立场,“上九”到达这一位置,领悟一切,放弃虚饰,悠然自得。所以“象传”说得志。
这一爻,再强调一切文饰,都是空虚,应当反璞归真。
贲卦,阐释礼仪的原则。为建立与维持秩序,刑罚是不得已的手段;因而,制订文明的礼仪,规范个人的分际,成为不可少的文饰。然而,一切人为的文饰,应当恰如其分,重内涵的实质,实际的效用不在外表的形式。应当高尚而不流于粗俗。不可被外表的形式迷惑,不可因一时得失动摇,不可因虚荣而铺张,陷入繁琐,失去意义。应当领悟,一切文饰都是空虚的道理,惟有重实质,有内涵的朴实面目,才是文饰的极致。
卦二十三·剥剥,不利有攸往。
“剥”是剥落、浸蚀。一味注重文饰,到达极点,就完全形式化,成为虚饰,实质一无所存,不免就要产生剥落的现象。这一卦,阴由下面成长,一连五个,残余的一个阳,也到了尽头,保不住了。剥卦也是消息卦之一,代表九月。
这一卦:阴盛阳衰;亦即,小人得势,君子困顿的时刻。内卦“坤”是顺,外卦“艮”是止,顺从而不行动,是剥落的现象;但大势所趋,只有顺从,谨慎隐忍;所以,采取积极行动不利。
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剥是剥落,是柔爻前进,要使刚爻变成阴爻的形象。不利于前往,因为小人的阴爻伸长。君子不宜行动,应当顺应时势,停止行动,这由内外卦的形象,就可以了解。君子应当领悟,一切事物,必然有消长盈虚的现象,这是宇宙运行的自然法则。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这一卦,上卦“艮”是山,下卦“坤”是地,山附着于地。山本来高耸在地上,因为土剥落,才附着于地;所以象征剥落。在上者,应当领悟这一道理,以敦厚对待在下者,本身的地位才能安泰。因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下层基础深厚,上层必然安泰,不会剥落。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
阴剥落阳,是由下方起,“初六”正当剥落的开始时刻,床已经剥落到脚,邪恶蔑视正直,所以凶险。“象传”说:这是因为床下的土,已经被浸蚀灭损的缘故。
这一爻,说明剥落是渐进的。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
“辨”是床板的下方,床脚的上方部位。剥落由下而上,已到床身的下方,邪恶更进一步的浸蚀正直,愈加凶险。“象传”说:由于阴的党徒还不多,所以还不太强。
这一爻,说明小人的势力,愈来愈凶。
六三:剥之,无咎。
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
在这一卦中,唯一相应的是“六三”与“上九”。剥卦由“初”到“五”,都是阴爻,狼狈为奸,要剥落阳;然而,只有“六三”,不同流合污,要由狐群狗党中,将自己剥落,与“上九”的阳爻呼应,支持君子的行动,所以无咎。
“失”是断绝的意思。所以“象传”说:“六三”与上下的阴爻断绝关系,结交“上九”的君子,因而无咎。
这一爻,说明在剥落的时刻,不可与小人同流合污。
六四:剥床以肤,凶。
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
“象传”说:到了“六四”,灾祸已经切近“上九”本身了。床脚、床身都已经剥落,现在到达了床的表面,已经与人的皮肤连接,必然凶险。
这一爻,说明小人的凶险已经临身,没有闲暇讨论是邪是正,所以直接说凶。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贯鱼”,是贯穿在一起的鱼,“宫人”指后宫的嫔妃。“以”与率相同。“六五”在五个阴爻的最上方,又在尊位,所以是皇后,其他的阴爻是嫔妃。“六五”的皇后率领后宫的嫔妃,象一串鱼似的,依名分次序,承受君王“上九”的宠爱,不会发生争风吃醋的不利现象。依照古时的礼法,满月夜由皇后侍寝,满月前,由御妻、世妇、嫔、夫人,依身份由低的开始;满月后,由身份高的开始,依顺序每夜进御。亦即,小人的头目,如果能够率领同伙从善,才会无咎。
这一爻,说明剥落的时刻,无可救药,惟有期待小人改过从善。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
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
“硕”是大,“庐”是房屋,这一卦的卦形象是房屋,一阳爻在上,是屋顶,其他的各爻是墙。到了“上九”,阳已经被剥落殆尽,只剩下了一个,硕果仅存,没有被吃掉。总之,“上九”已是剥落的极点,混乱已极的时刻,人民又渴望恢复太平,正期待有德有能的领袖出现:因而,当有德有能的君子,出现在“上”的位置时,另外五个阴爻的小民,就会兴奋,迫不及待的拥戴追随,就象得到可以乘坐的车。如果是阴险的小人出现在上位,就成为极端的剥落,就象家的屋顶,也被剥落,仅有的硕果也保不住了。所以“象传”说:如果是君子,就受到人民的拥戴,在政治上发挥作用;如果是小人,连安身的场所也会失去,就没有指望了。
这一爻,说明在剥落的时刻,惟有支持君子,才能得救。
剥卦,阐释应对腐败时期的原则。物极必反,当一味注重形式,虚伪到达极点时,就面临不可救药的黑暗时期。这一消长盈亏的必然演变过程,人力无法挽救,历史上许多赫赫一时的大帝国,莫不因此而沦亡。这时,小人势力,不断扩张,君子日益被迫害,达到凶险的程度,虽然也有人不同流合污,但也难以发生作用,惟有期待小人反省,或出现有德有能的领袖人物,实际上也极为渺茫。但君子只有顺应时势,谨慎隐忍,以求自保了。
卦二十四·复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震下坤上的复卦,与剥卦是“综卦”,一剥一复,相互作用。卦形则上下相反,“序卦传”说:“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
由卦形来看,就可以了解,剥卦的“上九”剥落,成为纯阴代表十月的坤卦;这时,阳又在下方酝酿,到了十一月的冬至,一个阳爻又在“初”位出现,成为复卦。这样阴阳去而复返,使万物生生不息,所以亨通。由上下卦分开来看,内卦“震”是动,外卦“坤”是顺,阳在下方活动,就自然而然的上升;所以说,出入没有妨碍,志同道合的朋友来,也没有灾难。
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业。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复卦所以亨通,是由于阳刚再返回,再度生气蓬勃。又,内卦“震”是动,外卦“坤”是顺,阳发动,顺从自然的道理往上行;所以,出入没有妨碍,朋友来也无咎。阴阳反复,是宇宙的自然法则,经过七个阶段,阳又会返来,这是阴阳消长的循环。有利于前往;因为阳刚在伸长。由这一复卦,就可以看出天地生生不息的意志了。
以上,儒家将“天地之心”,解释为天地有生生不息之心。但道家,则以《老子》中“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复观”的哲理,来解释天地之心,认为“有”的根本是“虚”,“动”的根本是“静”。但虚与有,静与动,并非是相对的,而是超越虚与有、静与动之上,绝对的虚与静。宇宙万象,变化万千,这一切的有,必定由虚开始;一切的动,必定由静发生;然后,又必定归还于虚与静,这是宇宙的自然法则。惟有返回虚与静,才能看到天地的心;因而,天地的心,是虚无,宁静,一无所有。老子的哲学思想,主张自然,人性的本来面目,就是最完美的。因而,在修养方面,也主张消除心知作用,使心空虚无知;摒除欲念,宁静沉默;返回到原来虚无、宁静、一无所有的自然状态,就能看清一切。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这一卦,上卦“坤”是地,下卦“震”是雷,是雷在地下的形象。当阴阳相互激发时,才能产生雷,这时阳刚初起,力量不足以激发雷,还在培养时期,雷在地下,所以安静不动。因而,古代的君王,在阳开始再生的冬至这一天,将边界的关口关闭,不使行商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因为宇宙运行,在这时安静;人的行动,也要保持安静。
古代国家大事,甚至君王的起居,都要因应季节决定;否则,人与天的行动,不相配合,就会引起天灾。《礼记》“月令”,对配合每月天象的行事,一一详细规定,在十一月,君主就要斋戒,隐蔽不出,以等待阴阳稳定。
初九:不远复,无只悔,元吉。
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
“只”与适相同,往、至的意思。“初九”是一阳复来这一卦的主爻,在卦的开始,象征事物在刚开始时,就是有过失,也不会严重,能够改善;所以说,不要走远就返回。“系辞传”引用这一“爻辞”说:“颜回几乎没有过失;有不善,从来不会不知道;知道,从来不曾再重犯。”这样当然不会后悔,大吉大利。
“象传说”:不要走远就返回,是说及早改过,以修身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恢复必须及时。
六二:休复,吉。
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
“休”是美、善、喜、庆的意思,如休咎、休戚等。“六二”柔顺中正,在“初九”的近邻,正如“象传”所说:向下附合仁德的“初九”具备返回善的美德,所以吉祥。
这一爻,说明在恢复时期,应当崇尚完美。
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又在内卦“震”亦即动的极点;所以,把持不定,频频犯错,又频频改过。屡屡失败,当然危险,但每次又知道改过;所以“象传”说:应当无咎。
这一爻,说明恢复应当慎重,不可一错再错。
六四:中行独复。
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
“行”的本义是道路,“中行”与中途相同。“六四”被包围在群阴中,但得正,又只有他单独与“初九”相应,象征与一群为非作歹的伙伴,在前进的中途,独自返回。“象传”说:这是为了顺从正道。
这一“爻辞”没有吉或凶的断语。因为在复卦,阳刚还非常微弱,还不是能够有所作为的时机,吉凶还难以判断。然而,当在道义上不得不有所为时,吉凶就应当置之度外了。汉代的董仲舒说:“仁人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剥卦“六三”与复卦“六四”的爻辞,寓意就在于此。
这一爻,说明在恢复时期,吉凶未定,必须坚持原则,为所当为。
六五:敦复,无悔。
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敦”即厚。“六五”在外卦“坤”的顺中得中,因而,中庸柔顺;又在尊位,当此返复的时刻,象征是笃守原则,返回正道的人,当然不会有后悔。
“象传”说:这是“六五”能以中庸的原则,考察自己,使自己完备。“考”有成与校的含义。
这一爻,说明恢复必须择善固执。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上六”阴柔不正,在复卦的极点,象征到最后还不能迷途知返,必然凶险,天灾人祸相继而来。这时如果有军事行动,会大败,累及国君,一直到十年之久,还不能讨伐敌人。
“象传”说:这是违反了身为国君的道理,国君指诸侯。
这一爻,说明大势已经到恢复时期,依然执迷不悟,必然凶险。
复卦,阐释恢复的原则。物极必反,当剥落已极时,必然又否极泰来,转危为安,恢复到能够有所作为的时期。恢复的原则,必须根绝过去的错误,重新回复到善道。恢复的法则,应当在腐败开始,过失尚未严重之前,及时反省改善,否则积重难返。而且,必须彻底检讨,周详策划,谨慎行动,不可重蹈覆辙,一错再错,以致事倍功半,甚至前功尽弃,从善如流是美德;但当恢复时期,正义尚未形成力量,成败未定,吉凶难以逆料,仁人志士,就应当特立独行,择善固执,不同流合污,坚持原则,不计个人利害,为所当为,尽其在我,以促使恢复时期早日到来。天道循环,大势所趋,如果执迷不悟,必然凶险。
卦二十五·无妄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序卦传”说:“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妄与诚相反,虚伪的意思;无妄,即不虚伪,亦即依照道理,自然应当如此。《史记》“春申君列传”中,将无妄写作无望。是不希望如此但却如此,成为意外的意思。这一卦,是望外的福;也有依道理必然如此的意思。
内卦“震”是动,外卦“乾”是健。这一卦的“九五”,刚健中正,又与内卦中正的“六二”相应。这样动而健的形象,非常吉祥,所以伟大、亨通、祥和、坚贞,四德具备,当有望外的福。然而,如果动机不纯正,将有弊害,前进不利。
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 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下卦“震”是动,上卦“乾”是健,象征行动刚健;“九五”刚爻得中,又与“六二”“相应”,所以大为享通,有利于正当,天的使命正是如此。稍有不正,即有弊害,就不能称作无妄,不利于前进。违背无妄的原则,要往何处去,那么就去吧,这是违背天的使命,将得不到天的保祐,还能够行动吗?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这一卦,上卦“乾”是天,下卦“震”是雷,在天的下面有雷在动,是阴阳相合,创生万物,并赋与合乎自然各不相同的本性,毫无虚妄。因而,古代帝王,效法这一精神,配合季节时序,顺应万物的各别性质,自然而然的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
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
“初九”阳刚,是内卦的主爻。原来讼卦不正的“九二”,降到初位得正,成为无妄卦的主体;因而,刚毅、无妄,当然前进吉祥。所以,“象传”说:可以得志。
这一爻,说明不虚伪的行动,必然有利。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
象曰:不耕获,未富也。
“菑”是开垦后一年的田,已经不生草;“畬”是开垦后二年的田,地质已渐柔和;开垦后三年的田,称作新田,已经是能够收获的熟田了。
“六二”柔顺中正,因应天时,顺应天理,个人没有分外的欲望;所以,悠然自得,一切听其自然,而不强求。望与妄通用,这种没有过分欲望的态度,就是无妄;所以,不期望不耕耘就有收获,不期望刚开垦的田地就能丰收。人的作为,如果期望过分的收获,就是妄;听其自然,但求耕耘,不问收获,才能称得上无妄。所以,“象传”说:耕耘并非期望富有。
这一爻,说明无妄就是不存非分的奢望。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这一卦的六爻,都是无妄,但无妄并不一定就有好结果。“六三”阴爻阳位不正;因而,会有完全没有理由,完全难以想象的无妄的灾害。就像拴在村中的牛,被走路的人顺手牵走,住在附近村里的人,被怀疑是偷牛的贼,蒙受不白的冤枉。
这一爻,说明不虚伪并不一定就能得到善报。
九四:可贞,无咎。
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
“九四”阳刚,是上卦“乾”亦即健的一部分,所以刚健。“九四”在下卦没有相应,表示没有私的交往。这样刚健无私,就是无妄;固守无妄的正道,所以无咎。象传说:这种固守正道的德性,是“九四”原来就有的。
这一爻,说明刚健无私就是不虚伪。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九五”在上卦“乾”的中央,刚健中正,在尊位,又与下卦中正的“六二”相应,在无妄卦中,是最好的一爻。具备这样的德性,不会虚伪,正象健康的身体,不会生病,不必服药,而且喜庆。否则,没有病服药,就成为虚伪,成为妄。所以“象传”说:无妄不需要造作,正如无病不可以服药。
这一爻,说明不造作就是不虚伪。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上九”决不是虚伪的妄;然而,位于无妄卦的极点,却遭遇穷困,不可向前。如果逞强,就成为妄,有害无利。“象传”所说的穷,是穷途末路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不逞强就是不虚伪。
无妄卦,阐释不虚伪的道理。当一切恢复正常,又回到真实、不虚伪的无妄时期。不虚伪,当然有利;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有善报,甚至反而会有灾害。然而,不虚伪,是天理、人道必然应当如此的道理;因而,立身处世,必须刚正无私,不造作,不逞强,不存非分的奢望,不计较得失,当为则为,尽其在我,才能够心安理得。
卦二十六·大畜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畜”有蓄积与停止两种意义。内卦“乾”是纯阳的卦;外卦“艮”,阴多阳少,也是阳卦。阳是大,所以说“大畜”。而且,“乾”是健,“艮”是止,刚健前进的乾卦,被艮卦阻止,阻止的对象大,阻止的力量也大,因为成为大的阻止;所以,称作大畜卦。另外,内外卦都具备阳刚的德性,道德蓄积得也大,也是“大畜”的意思。
大畜卦的“六五”,本来在“上”位,但礼贤下士,将贤者抬举到自己的上方,不是坚守正道,就难以做到;所以说“利贞”。“不家食”,是说不在家里吃自己耕种粮食,去做官吏接受俸禄。“六五”是招贤纳士的明君;所以,到政府中去任官吉祥;亦即,这正是大有为的时期。
“六五”又与内卦的“九二”相应,内卦“乾”是天;因而,“六五”应天行道,没有任何艰险不能克服;所以,用有利于冒险涉过大河来比喻。
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
这一卦,下卦“乾”刚健,上卦“艮”停止,在应当停止的时刻停止,所以笃实。由于具备刚健笃实的美德;所以光辉,而且日新又新,称作“大畜”。原来需卦阳刚的“九五”,上升到“上”位,成为大畜卦,象征大畜卦的 “六五”尊重贤者。又外卦“艮”是止,内卦“乾”是健,能够使刚健停止,就需要有坚持至大的正理的定力,所以说“利贞”。不坐食在家中,吉祥;因为“六五”的君王,崇尚贤能。有利于冒险涉过大河;因为“六五”与下卦的“九二”相应,下卦“乾”是天,顺应天理,当然可以克服艰险。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下卦“乾”是天,包藏在上卦“艮”的山中;所以,是大有蓄积的象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扩大自己的知识领域,多体认前贤的言论与以往的行为,使自己的道德学问,大有蓄积。
初九:有厉利巳。
象曰:有厉利巳,不犯灾也。
“巳”是止的意思。内卦“乾”是健,三个阳爻,都勇往直前,但被外卦“艮”阻止。相对的,内卦的三个阳爻,是被阻止者,外卦的三个爻,是阻止者。又,“初九”与“六四”相应;亦即,“初九”被“六四”阻止,以致前进有危险,停止才会有利。“象传”说:这是不要去冒险。
这一爻,说明大有,积蓄应当适可而止的道理,得意不可再往。
九二:舆说辐。
象曰:舆说辐,中无尤。
“辐”是捆缚车身与车轴的革绳。“说”与脱音义相同。“九二”被相应的“六五”阻止,但“九二”在内卦得中,不偏激,能见机行事,自动停止不前;就象脱去革绳,轴与车分离,不能前进。这好象并不吉祥,但“象传”说:因为“九二”得中,能够及时停止,所以不会有怨尤。
这一爻,说明大有蓄积,更应当机警,当应当停止时,即断然停止。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悠往。
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曰”是爰,乃、于的意思。“闲”是学习、训练。“舆”与“卫”,依《左传》“昭公七年”所说,是区分为十级的身份中,最低的一级,“舆”是车伕,“卫”是卫士。
“九三”阳刚,在下卦“乾”,亦即健的极点;在上卦应当相应的“上九”,也是阳刚,而且在艮卦,又是止的极点;象征是极端阻塞,难以通行的时刻。然而,“九三”与“上九”,都是阳爻,都不会停止,向前急进,就象“九三”骑着良马,在追逐“上九”。可是,“九三”过于刚健,过分冒进,就有陷入危险的可能;所以,必须自己能够警觉艰险,坚守正道,才会有利。就象在追逐敌人之前,要先训练驾车的车伕,护卫的战士,并且使自己的车确实坚固耐用,再前往追逐,才会有利。
“象传”说:“九三”与“上九”都阳刚积极,不停的前进,意志相同;所以,“上九”没有全力阻止“九三”。
这一爻,说明大有蓄积,再前进必须谨慎,应有及时可以停止的万全准备。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
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
“童牛”是还没有长角的小牛,“牿”是装在牛角上的横木,以防触伤人。“六四”阻止“初九”,但“初九”在最下位,力量弱,正象没有角的小牛,又装有防止触人的横木;所以“六四”毫不费力,就将“初九”阻止。亦即,当恶行还没有形成气势之前,就能很容易的将其阻止。《礼记》“学记”中说:“还没有发生,就要预先禁止。”能防恶于未然,所以大吉。
这一爻,说明最有效的阻止,是止于未然。
六五:豮豕之牙,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豮豕”是去势的猪。“六五”要阻止的“九二”,但“九二”比“初九”的力量强,所以用猪的牙比喻,已经不容易阻止。然而,“六五”柔顺中庸,在尊位,对面前有利牙的猪,并不正面阻止,而是找机会将猪去势,使其性情变成温柔,就是有牙也不可怕了。亦即,凡事要用釜底抽薪的方法,才能根本解决,在政治运用上,也是如此。不过,这一爻只说吉,而不说大吉;因为等恶行已经形成,再去正本清源,毕竟不及防患未然。
这一爻,说明有效的阻止,应当正本清源。
上九:何天之衢,亨。
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何”同荷。“衢”是通往四方的路,即十字路。“上九”已经到了阻止的极点,不能再阻止刚健的下卦,莫如让其自由通过,就象浮在空中,负荷着苍天,使其畅通无阻。“象传”说:能象在天空一般畅通,使人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这种方法,必然就可以大行于天下了。
这一爻,说明最有效的阻止方法,是不阻止,而且疏通。
大畜卦,阐释大的蓄积也必须有大的阻止的原则,当进入真实无妄的境界,必然蓄积庞大的力量,蓬勃发展,形成大好的形势,可以大有所为。但物极必反,为必然的法则,既富且强,往往知进而不知退,容易过度自信轻举妄动,造成不可收拾的严重损害。因而,必须冷静警觉,适可而止,及时而止在应当停止时,断然停止,必要时并应加以阻止。然而,当突飞猛进中,要加以阻止,必然有相当危险;因而,必须坚持正当,周详策划,要有万全的准备,使其能进也能止。有效的阻止方法,是防止于未然,正本清源,釜底抽薪;而最有效的方法,则是止而不止,疏导使其畅通,而不必阻止。
卦二十七·颐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颐卦的形状,象是张开的口,上下牙齿相对,食物由口进入体内,供给营养;所以,有养的含意。 将这一卦上下分开来看,上卦“艮”是止,下卦“震”是动,吃东西时,大半上颚不动。下颚在动;所以,也有口,亦即颐的意义。
这一“卦辞”是倒装句,观察一个人平生养育的是什么?以及他自己填满口腹,养活自己的作为如何?就可以了解,必须正当,才能吉祥。
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颐卦,正当才去吉祥;是说养人养己必须正当,才能吉祥。“观颐”,是指观察他养育的是些什么人物?“自求口实”,是说观察他自己如何养活自己?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能,并扩大普及到万民;可见,养育因时制宜的道理,太伟大了!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这一卦,上卦“艮”是山,下卦“震”是雷,春雷在山下震动时,山上的草木,萌芽生长;所以,象征养育。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言语谨慎,以修养德性;节制饮食,以营养身体。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
“龟”在古代用来占卜,又能多日不吃不喝;所以称“灵龟”。“朵”原义是树枝下垂,“朵颐”是下颚下垂。张口想吃东西的形象。“尔”指“初九”,“我”指“六四”。
“初九”阳刚,在最下位,是社会下阶层刚毅的人。但因与“六四”的小人相应,以致产生贪欲,蠢蠢欲动,将自己如同灵龟般的智慧舍弃,呆呆的张着口,观望他人手中的食物。“象传”说:只羡慕他人的富贵,不知道运用自己的智慧,并不足以富贵,所以凶险。
这一爻,说明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道理。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
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
“拂”是违,“经”是常,“拂经”是违反常理的意思。“丘”是高地,指“上”位。“六二”阴柔,象征女人不能单独生活,必须依附阳性的男人。于是,“六二”求养于“初九”。然而,寻求在下方的“初九”供养,就颠倒违背常理,因而,又想寻求“上九”供养。但“上九”的地位太高,而且与“六二”不相应,没有供养的义务,以致前往凶险。“象传”说:“初九”“上九”都不与“六二”相应,并非同类,所以,前往也不会有结果。
这一爻,说明求养必须依循常理,不可违背原则。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而且在下卦“震”亦即动的最高位置,象征不正当的行动,已经到达极点,为达到目的,不惜采用任何手段,违反了养的道理。由于养的手段不正当,养的目的即或正当,也会凶险,以致在十年的漫长期间里,得不到供养,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因为完全违背了道理。
这一爻,说明求养必须采取正当的手段。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
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
“耽耽”是虎往下注视。“逐逐”是贪得无厌。“六四”阴柔,虽然在上卦处于养人的地位,却连自己也不能养,只好颠倒向下求养于“初九”。不过,“六四”与“六二”不同,“六四”与“初九”都得正,而且相应,以柔顺正当的“六四”,就养于刚正的“初九”,反而是理所当然,所以说吉祥。
然而,柔弱的在上者,求养于刚强的在下者,就会有被在下者轻视要胁的可能。因而,必须象虎视眈眈,威而不猛;而且,要求必须愈来愈严格,才能确保无咎。“象传”说:“六四”反过来向“初九”求养,是为了施予广大的人民;为养天下而委屈,当然无咎。
这一爻,说明求养只要光明正大,不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
“六五”阴柔不正,虽然在君位,却不能养天下,只好求助于阳刚的“上九”;这样做,违反常理。不过,这是为了要养天下,不得已的措施,动机纯正,只要坚持正道,就会如“象传”所说:柔顺的依从“上九”,信任对方,坐待成功,就会吉祥;由于自己没有力量,不可以冒险行动。
这一爻,说明求养只要动机纯正,甚至可以权宜行事。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在君位的“六四”,依赖“上九”,以养万民;所以说,万民是由“上九”所养。不过,“上九”是没有地位的位置,由于君主的信任,地位竟然凌驾君主,就不能不戒慎恐惧,才会吉祥。然而,“上九”刚毅,又在最上位,能够排除一切困难,毫无忌惮的救济万民;所以,“象传”说:大有吉庆。
这一爻,说明供养是善行,值得冒险。
颐卦,阐释养的原则。当物资蓄积富足之后,就可以养育天下了。养育应靠自己,不可依赖,不可羡慕,应当运用智慧,使天下得到供养。养育必须依循常理,采取正当的手段,不可违背原则。然而,当不得已时,只要光明正大,不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应威而不猛,公正严格。只要动机纯正,甚至可以权宜行事,也不妨违背原则。总之,供养是正当的作为。在任何艰险的状况下,也值得全力以赴。
卦二十八·大过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
阳大阴小,由卦形来看,这一卦有四个阳爻,阳过度旺盛,是大的过度的形象;所以,称作大过卦。
“栋”是屋梁上的脊木,“桡”是弯曲。将这一卦形当作一根木材来看,中间坚实,两端软弱,用这种木材当作栋梁,不能承受屋顶的重压,以致中央向下弯曲;用来象征人的地位高,却不胜重任;也有内刚外柔的形象。
这一卦,阳爻过度,但其中的“九二”“九五”,在内外卦得中;内卦“巽”是顺,外卦“兑”是悦;因而,中庸、顺从、使人喜悦,能够得到协助,所以前进有利,而且亨通。不过,必须具备以上所说的德行;否则,房屋就倒塌了。
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道之时大矣哉!
“大过”,是说阳是大,大有过度的意思。栋梁弯曲,是因为木材的根本与末端软弱,不胜负荷。这一卦,阳刚过度,但其中“九二”“九五”得中,上卦是顺,下卦是悦,顺从而且和悦,所以前往有利,得以亨通。
栋梁弯曲所象征的现象,并不一定恶劣,凡事在不得不过度时,必然是处于非常状况;例如,古代的尧帝,将帝位让给平民舜;殷汤王、周武王的革命,都是极其过度的行为;但,却也都是不得不如此的非常手段。然而,置身于非常过度的时刻,就必须有非常过度的才能,才能担当非常过度重任。所以说,大过卦所象征的因时利宜的意义,太伟大了!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灭”是没的意思。这一卦,上卦“兑”是泽,下卦“巽”是木,水应当浮木,却将木淹没,所以是“大过”不寻常的象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行一般人所不能行的,非常过度的行为,不顾世人的非难,特立独行,而无所畏惧;即或不得已而埋名遁世时,也不会烦恼。
初六:借用白茅,无咎。
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
古时席地而坐,不用桌子等,祭祀时,将供品的容器,直接放在地下,铺上清洁的白色茅草,表示恭敬。
“初六”如“象传”所说,阴柔,又在下卦“巽”亦即顺的最下方;所以,极端柔顺。虽然在盛大过度的时刻,仍然戒慎恐惧,就象在祭祀时,于祭器下再铺上白茅般的郑重,所以无咎。
这一爻,说明在非常时期行动应当非常慎重。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
“稊”是老根长出新芽。“女妻”是少女的妻子。“九二”是这一卦四个阳爻中最下方的一个,正当阳刚盛大过度的开始。“九二”在上卦无应,与下面的“初六”接近,阴阳相吸,有亲近的可能。但“九二”是盛大过度的阳,与“初六”结合,就象已经枯了的杨柳,由下方的阴性,得到生气,重新长出新芽;老人讨得年轻的妻子,可以生子;所以,没有不利。
“象传”说:这是过度的“相与”,亦即过度有缘分的结合。意思是说,不可过度刚强,应当刚柔相济,也有不可单独行动,应当寻求适当的伙伴,才会有利的含意。
这一爻,说明非常时期,不能拘泥常规,应当集结力量,采取非常手段。
九三:栋桡,凶。
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
“栋”是房顶中央的栋梁,“三”、“四”爻在卦的中央,所以用栋比喻。“九三”刚爻刚位,过度刚强,就象栋梁下弯,不久就有倒塌的危险。“九三”虽然与“上六”相应,但由于“九三”刚强,过度自信,所以“象传”说“上六”虽然有心辅助,却也帮不上忙,因而凶险。
这一爻,说明非常行动,必然危机四伏,不可过度自信,失去一切助力。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它”与他相同。“九四”阳刚,但在阴位,虽然大过卦阳刚盛大过度,而“九四”却刚柔兼备,就象栋梁高高隆起,能负担重荷,所以吉祥。不过,“九四”与“初六”相应,阴柔的“初六”前来辅助时,就会使本来刚柔均衡的“九四”,变成过于柔和,以致因他人的牵连,遭受羞辱。
“象传”说:不向下弯曲,所以吉祥;是指不要被下卦的“初六”牵连的意思。
这一爻,说明在非常行动,固然需要一切的助力,但也不可被邪恶牵累。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士夫,无咎无誉。
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士”与“九二”的“老”相对,指年轻的丈夫。“丑”与愧的意思相同。“九五”在一连四个阳爻的最上方,位于阳刚盛大过度的极点;在下卦又无应,以致与上方的阴爻亲近。但“上六”是这一卦终极,已经衰老,过度阳刚的“九五”,与已经衰老的“上六”结合,就象枯萎的杨树开花,老妇嫁给壮男,即或无咎,也不会光荣。
“象传”说:枯萎的杨树开花,哪里能够长久。老妻少夫,也没有什么光荣。
这一爻,说明非常行动,手段仍应当正当。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
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
“上六”已经是这一卦的终极,又是阴爻,软弱无力,却又极度过分地要积极有所作为,由于缺少自知之明,当然凶险,就象渡河不知深浅,盲目涉过,以致灭顶。不过,结果虽然凶险,但杀身成仁,依然是壮举,就难以责怪了。所以“象传”说:不可咎。
这一爻,说明当非常行动,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有所为,以致覆灭,这也是无奈的。
大过卦,阐释非常行动的原则。当大有蓄积,能够培养实力,到达壮大的时刻,就可以采取非常行动,以实现理想了。但非常行动,必然危险;因而,也应当非常慎重,必须刚柔相济,使人乐于顺从才能得一切的助力。不可拘泥于常理,应当采取非常手段;但也不可过度自信。应结合一切的力量;但也不可包容邪恶,被其牵累。虽然是非常行动,手段仍应当正当,才能赢得荣誉。不过,非常行动,往往是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因而失败,也无可奈何。
卦二十九·坎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坎”是陷井。“习”是鸟重复的学习飞行,有重的含意。
这一卦,上下卦都是坎卦,一阳陷在二阴中,而且两个重叠,象征重重的险难。“卦辞”通常都直接说出卦名,但这一卦加了一个习字;因为除了“乾”“坤”两卦之外,在上下卦相同的“纯卦”中,这是最先出现的一卦。所以特别写明,是上下重复的卦,以促使注意。
“坎”上下是阴爻,中间是阳爻,阴虚阳实,象征心中实在,所以说诚信;亦即,因诚信而能豁然贯通。这一卦,虽然是重重险难的形象;然而,也惟有在重重险难中,方能显示出人性的光辉,这种超越重重险难,意志坚定而不退缩的刚毅行为,是崇高的。《孟子》“尽心上”中说:“人的德行、智慧、学术、知识,经常是存在于患难中。”正是这种意思。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习坎”,是重重险难的意思。坎卦的形象,与古字的水相似,所以说,当水流时,前面有凹陷,必定先流满,然后才溢出。正如《孟子》“尽心上”所说:“流水的性质,不流满坑穴,不会再往前流。”水就象这样,不论前方有多少障阻,决不违背这一本性,坚定的信守。所以,“卦辞”说“有孚”,以启示无论经过多少险难,也不可以丧失了诚信。“维心亨”,是说“九二”“九五”都阳刚得中,具备刚毅中庸的德性,不论前面有任何险难,心中也能够豁然贯通。“行有尚”,是说“九二”与“九五”,以刚中的德性,前进必然会成功。天高得不能升上去;地是以山河丘陵为险阻;王公效法天地,设置人为的险阻,以巩固国防;可见险难因时制宜的效用,太伟大了!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洊至”是一再的来到。坎卦是水,这一卦由两个水重叠;所以说水一再到来,不分昼夜,滚滚而流。君子应当效法这一精神,片刻不可停顿,不断进修自己的德性学业,熟习教化他人的方法,以做到《孟子》“尽心上”中,所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窞”是陷中的陷。“六”柔弱,在坎卦重重险难的最下方,是陷入陷中的陷,亦即陷的最底层,无法脱身,所以凶险。“象传”说:到这种地步,已经失去脱险的方法,凶险到了极点。
这一爻,告诫不可深陷于险中,以致不能自拔。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九二”也在艰难中前方又有险阻,不过,“九二”阳刚得中,虽然不能完全克服险难,但所求不大时,仍然可以达到目的。“象传”说:这是由于还在危险中,没有脱离的缘故。
这一爻,告诫在险难中,不可操之过急,应逐步设法脱险。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坎坎”是前临是险,后倚有险。“六三”阴柔,不正不中,而且,夹上下两个坎卦的中间,进退皆险,处境既险,且倚赖奸险之人,是入于险地,已经陷入危险的深处,任何行动,都不会有用。所以“象传”说:终久都不会成功。
这一爻,告诫在重重险难中,不可妄动,应先求自保以待变。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
这一爻辞最难解,甚至句读都困难,“樽”是酒器,“簋”是装谷物的竹盘。“缶”是没有文饰朴素的瓦器。“贰”即二。“约”是俭约。
“六四”接近尊位的“九五”,本来君臣之间的分际,非常严格,但在险难的时刻,刚强的君与柔顺的臣,就不能不省去一切繁文缛节,而以诚意代替了。就象一樽酒、一盘饭,再用朴素的瓦器陪衬,不经由正门,由窗户将简单的食物送给君王。正门是正当出入的场所,窗户使光明进入;亦即,不经由正规的程序,以见微知著的方法,启发君王的明智;这样,才能渡过险难,终于没有灾祸。
“象传”说:这是刚与柔能够坦诚的来往,合作无间的缘故,“际”是两墙相合的界线,有相合相亲的含意。
这一爻,说明险难中,应不拘泥于常规。
九五:坎不盈,祇既平,无咎。
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这一“爻辞”也不易解,“祗”是敬慎意。“九五”在上卦“坎”的中央,水还在流入,没有满出,还不能脱险。但“九五”阳刚中正,而且在尊位,无论德性与地位,都是以拯救天下的艰难为己任;而且,“九五”已在接近坎卦结束的位置,相当流入坎中的水,已到达平面,不久即可溢出,亦即脱险,所以无咎。
“象传”说:“九五”虽然得中,但还不够大。
这一爻,说明虽然有希望脱险,也应把握最有利的时机。
上六:系用徽,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系”是缚,“徽”是三股的绳。“缠”是两股的绳,“寘”与置相同。“上六”阴柔,在坎卦的终极,就象用绳索重重束缚,放置在荆刺丛中,三年都不能走出,所以凶险。“象传”说:这是“上六”违背了道理。
这一爻告诫,在险难时轻举妄动,愈陷愈深,就无以自拔了。
坎卦,阐释突破艰险的原则。物极必反,当盛大过度,又面临险难,但在险难中,也足以发扬人性的光辉;坚定刚毅地突破重重险难,正是诚信的最高表现,最崇高的行为。首先应当明察,不可陷入险难,至少也不可深陷。既经陷入,不可操之过急,期望过高,应步步为营,逐渐脱险。陷入已深,更不可轻举妄动,应先求自保以待变。在险难中,不可拘泥常理,应当运用智慧,以求突破。即或已有希望脱险,也应当谨慎,要把握最有利的时机。如果轻举妄动,就会愈陷愈深,终于无法自拔了。
卦三十·离离,利贞亨。畜牝牛,吉。
“离”是“丽”,附着的意思,这与离字通常的意义,似乎相反;但附着的两物,必然是分离的,所以也有附、偶、合的含意。离卦,是中间的一个阴爻,附着于两个阳爻的形象;因而命名为离卦。离卦又象征火;火的内部空虚,外表光明,正相当于中间阴虚,外方阳实的卦形;而且,火又必定附着在燃烧的物体上。离卦又代表太阳,有明的意思,都是由火引伸而来。天地间的物体,必定附着在某种物体上,始得以存在;但附着的对象,必须正当。人依附的对象,如夫妻、朋友、工作、理想等,也无不如此;所以说,坚守正当才有利,才能亨通。母牛是非常温顺的动物,比喻柔顺的德性。亦即,附着必须坚守正道,才能有利,亨通;但必须具备柔顺的德性,才能吉祥。
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丽”是并排的两头鹿,有相互依附的含意;丽又与离同音,所以离与丽,是附着的意思。日月附着在天上,各种谷物草木,附着于土,万物都有附着的对象;但必须正当。这一卦,是两个离卦重叠,离卦代表光明;所以,是双重的光明。“六二”得正,又上下光明,是光明又附着于正当的形象,所以,能够教化天下,达成转风移俗的目的。“六二”与“六五”,又都以柔爻附着在中位,“六二”又在正位,柔顺中正,因而亨通,就象畜养柔顺的牝牛一般吉祥。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这一卦,是由两个代表光明的离卦组成,象征无限光明。伟大的人物,应当效法这一精神,以继续不断光明磊落的态度,照耀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
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
“履错然”是足迹错杂状,“辟”与避同。“初九”阳刚积极,在离卦的开始,象征聪明,又急于上进。然而,在开始的时刻,方向未定,横冲直撞,脚步错乱,就有陷入危险的可能。因而警告,必须谨慎,不可妄动,才能如“象传”所说,避免灾难。
这一爻,说明依附应先认清对象。
六二:黄离,元吉。
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黄”是土色,土在五行的中央,所以是中色。“六二”在内卦的中位,因而附着于中色;“六二”又阴爻阴位得正,具备中正的德性,当然大吉,这与坤卦“六五”的“黄裳元吉”的意思相似。
这一爻,说明依附应本中正的原则。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昃”是日西倾,“离”是明,“耋”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九三”阳爻阳位正当,在上下两个明的中间,前一个太阳,已夕阳西垂,后一个太阳,正旭日东升,升沉生死,本是自然的常理。所以,人当风烛残年,就应当敲着酒罈高歌,欢度余年,知天乐命;否则,就难免自怨自艾,徒然悲伤了。这样当然凶险。
这一爻,说明生死是自然的常理,应当知天乐命的道理。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如”与然相同。“九四”正在上下两个“离”亦即太阳的连接处,前面的太阳,已经西沉,后面的太阳,正在升起的微妙时刻。然而,“九四”阳刚,可以说是后一个太阳的主体;因而,激烈的压迫阴柔的“六五”,有突如其来的感受,象征前一位明君崩逝,由后一位明君继承,正是有权势的奸臣,威胁君位的时刻。象这样的奸雄,必然被焚,被杀,被唾弃,死无容身之地。
这一爻,说明依附不可乘人之危,采取胁迫的手段。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
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沱若”即滂沱,流泪。“六五”柔弱不正,在君位,被上下的阳刚逼迫,以致流泪悲伤叹息。幸而“六五”在外卦得中,以柔而中的性格,虽然处境危险,日夜忧惧,但也正因为如此,时刻警觉,反而能化险为夷,所以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着在王公的地位,由于地位尊贵,奸险的小人难免有所顾忌。
这一爻,说明依附应当警惕运用柔而中的原则。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丑”是类的意思。“上九”已是这一卦光明的极点,位置高,能够明察到全国的每一角落,而且阳刚果断;因而,可以用兵,诛杀恶人。不过,也不是滥杀无辜,杀的是首脑,捕捉的同党附从,则不必深究,所以无咎。“象传”说:这是整饬国家的必要手段,所以不会受到责备。
这一爻,说明邪恶应当断然的排除,但只杀首恶,不究附从。
离卦,阐释依附的原则。当在险难中,必然就要攀附,找到依托才能安全。但寻求依附,首先应认清目标,必须谨慎选择。应把握中正的原则,不可偷机取巧。应觉悟升沉生死是自然常理,知天乐命,才不会因得不到依附而自寻苦恼。依附不可乘人之危,采取胁迫的手段,以免招祸。依附强者,应柔顺中庸,时刻警觉,才能化险为夷。附着的目的在团结;因而,破坏分子,应当断然扫除,但也要宽大,只除首恶,附从则不予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