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未停，到下午时候已经积了很深，我们三个便在雪中嬉戏。她们两个合伙向我扔雪球，偏我又给宫人们放了假，想找人帮忙也没有，不消半个时辰就被雪球砸得狼狈不堪，发上衣上都是雪，抖落了回屋子歇息了片刻，她们喊累，我留不住便放她们回去了。

雨薇和悦儿在西华闹腾到下午就回去了，我也支撑不住睡倒在床榻上，给宫人们放了假，留住两人看守在门口，其他人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睡得正香被人推醒。

睁眼看到一团红色，以为是童越风。

混沌中，我好像说了句：“疯子，你又闲了不是？我困着呢别动我！”

然后便没了动静，他好像也没出去，我抓过被子一把蒙在头上，屏蔽了可能存在的视线。

不料，被子被人拉下来。

“朕的贺礼还不曾送，你怎么敢睡！”

听到这声音，猛然被惊醒，独孤宇！

纵然他来了不是一次两次，还是条件反射得很严重……不过，今日可是我的生辰，他就算找我麻烦也不会挑这么个特别的日子吧。其实当时我什么都没想，睡前的好心情依旧延续着。

“皇上来了！”我兴奋地叫道：“还有贺礼，在哪里？”

他难得地愣了片刻，不过当然不是很明显的，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我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坐起来，不怕死地拉拉他的衣袖说：“皇上，我可以选择我想要的礼物么？”

“你……想要什么？”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

“我要这天下最贵重的东西。”我说：“我要您的笑容。”

他好似没听懂。

“一辈子，我这一辈子都要在这里了吧，我不希望每天面对的是一张冷酷严肃的脸，不希望每天看到你就心生恐惧，我努力过把你当成朋友的，可是我说服不了自己，哪个朋友总是冷面相对呢？我……知道也许这个贺礼太贵重了，我无福享受……可是……”一边说一边想扇自己耳光。我只不过想要一个真心的笑容，怎么越说越啰嗦了？冷酷严肃，心生恐惧？老天啊，他会不会发怒？我今日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我主动认错。

他突然扳过来我的脸，顺势半坐在床头问：“我的笑容是你最想要的？”

“我……是，是的……”这么说好像有些……暧昧？我急忙又解释道：“不是，是因为自由，因为自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它……遥……遥遥无期的……”

他的眼睛霎时间暗淡了。

“朕知道了。”

他起身整整衣襟，要走的样子。

他是……生气了？也许是吧。

此刻我不敢再提贺礼的事了，只盼望他一声不响地走出去才好。

他却在桌子前摸到一个东西，不知又做了个什么动作，才问我：“想听什么曲子？”

背对着我，我没有听清。

“什么？”

“朕问你……”他欲转身，又停在途中。

“算了！”他自说自话，侧转身子，将一根长长的东西握在手中。

直到一串音符飘到我耳中我才知道那是一支箫。

月光下，他和箫都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箫音，似有若无地透过光晕飘过来，开始是舒缓的，后转急而清晰，却不是跟急，像一个镇静之人遇到了大事虽然一度惊而不慌，仍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再然后又是悠扬飘渺。

音阶衔接自然婉转，天衣无缝。

我正为自己的技术懊恼，箫声忽然停下来。

没等我开口，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和刚才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说不出有什么技巧，好像是浑然天成的一块美玉，无需雕琢自然也看不到刀工凿刻。那声音仿佛是一双手，携着人飞跃重山万水，踏过了黄土落花，最终停落在平静的水面，看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清影。

而后，我心了然。

两支曲子，第一支是未来令我清醒，突出在技巧展示。第二支才是真正的乐曲，精髓在于牵动人心。

一曲奏罢，余音绕梁，不绝如缕。

月华如水，流淌在四周和他身上，似是浮起一圈涟漪。他长身玉立，负手而立，凝视着窗阁。好像……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似乎敛去了白日的严肃，让人不忍打破这幅静谧的画面。我没看错吧？他居然在笑？对着窗户？

现在我该做什么？

赞美，对了，赞美。有什么诗词是形容箫声的？快想想……

“真好听。”我突兀地冒出来一句。

“是吗？”他回过神说。不知是月光太温柔还是我看花了眼，他居然仍旧保持着方才似有若无的笑容。

初见时，便觉得他眉目如画，只是其间包含了太多的复杂的东西，那份俊逸之姿，才会被抹杀许多，再见时候，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更觉平添了几分肃穆，现在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刨除容貌，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喜悦，表现在面容上便让人亲近。

“听朕吹箫的人确实不多。”他走到我身边坐下，“可是直说好听的人，你是第二个。”

许是多心，我感觉他的声音不似往日寒冷，于是胆子也大了。

“那第一个是谁？”

“你猜。”他也难得耐心地开起了玩笑。

“若水？”能让他笑得如此亲切的只有她吧？

“不是她，她虽沦落烟花之地却也是书香世家。”不会说出如此直白之话。

他的眼神一暗：“是老六。”

“独孤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