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第一场雪,居然真的下在了今日,我的生辰。
经过近一个月的学习,我已经能吹简单的箫曲,这个速度对于正常学习者或许有些慢,但是对我而言,我就要申诉了,明明早就可以吹响,但是气息跟不上去,所以……直到这几天还只是吹那些短小简单的曲子。雨薇座位也不着急,直说慢慢来,也许是怕我学会了她就无趣了?独孤宇,好久不见了,他大概有些忙吧,听说前些天由李太妃指点过目,从储秀宫里新进了些四五品的才人美人什么的,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个人,悦儿,她也被晋级为婕妤,虽然并不算很高的位份,但我和雨薇都很为她开心,因为她和我们不同,我们虽然身居高位却心有所属,独孤宇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未和我们有多亲近,宫里到处传言我们只是不受宠的摆设,新晋的秀女们也都不到我们这里来领取“经验”。一个个只向朝云宫和钟馨宫跑,我们倒乐得清静。再说悦儿,因为我们的原因也不喜欢若水,除了请安就常来听雨宫和西华宫玩耍,每次和她在一起我都希望独孤宇突然出现,然后同悦儿一见钟情。
这么说是因为虽然悦儿偷偷瞧见过独孤宇,独孤宇却从未留心还有她这么一个人,这也是我和雨薇替她着急的原因。独孤宇有能力给悦儿一个幸福的未来,而且这才是后宫女子最正常的出路。
“蓝溪想什么呢?”悦儿一进屋就看到我在发呆。
“在想怎么才能让你见到皇上啊。”我逗她。
悦儿羞红了脸,低声嘟囔道:“都说了顺其自然了,不许你再想!”
“那得顺到什么时候了?李太妃把你拉到婕妤,剩下的可就看你自己争气了。”雨薇跟在后头说。
“我怎么好像记得咱们陆夫人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陆夫人当时怎么说来着?怎么到了悦儿这里就变了?”
雨薇跳起来过来捏我的脸,“死妮子,我怎么说你记得那么清楚作甚?”
我装作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悦儿莫名其妙道:“雨薇当时说什么了?”
我笑着说:“你自己问她吧,我再说了她怕要撕烂我的嘴了。”
雨薇心知我在踢皮球,打个哈哈说:“还是看眼前给寿星试试新衣服吧。”
我和雨薇都没有告诉悦儿我们的故事,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觉得她属于一派天真的孩子,应该得到最美丽的感情。独孤宇是个心思复杂之人,他必定不会喜欢深沉的女子,悦儿如果装了那许多事怕是难以获得最真实的感觉。
“新衣做好了?快给我看看。”悦儿被新的话题吸引了,前面的话也忘记了。
妃嫔本来是每年有许多新衣,但新政时期,独孤宇提倡节俭廉洁,后宫女子也为天下女子们做了表率,除去四季定期更新的衣服,平日里只有生辰和盛大节日才有机会获得量身定做的新衣。这比起在相府还要不如,不过我和雨薇都不在意这些。
“怎么还是绿色?”雨薇撇撇嘴:“今日可是你生辰,就不能穿得喜庆些?叫那些个美人才人的看到不小瞧了去才怪!”
“是呀,蓝溪,就算你喜欢也不能这么不注重啊!”悦儿附和道。
“什么呀,寿星高兴穿什么就穿什么!”我喜滋滋地换上。
“要不还能如何,重新选料子也来不及了。你呀……”
“怎么样?”我在原地转了个圈。
“难看死了。”雨薇皱皱眉头,她总觉得我太素净。
“悦儿,你也觉得?”
“还好吧……确实是没什么新意……”
我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了。
“娘娘,李太妃遣锦绣姑娘送来礼物。”
我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是什么,拿上来瞧瞧!”雨薇拉起我说。暗地又捏捏我,示意我不要失了礼数。
我忙振作起来,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道谢询问……
结果是一件红衣。红衣。正红色的衣裙,上等的绸缎,上等的红纱,被剪裁得也恰到好处,穿起来应该也是衣袂飘飘的,只是……这童越风一般的风格,我穿了是什么样子?
“瞧瞧,咱们太妃娘娘都看出来了……”
“太妃说娘娘试试不合身了再去修改。”锦绣笑吟吟道。
“现在就要……要穿么?”我问。
“穿啊,悦儿,快帮她换上!”
我发誓我完全是被穿上的……还算舒服吧,不过……不抬敢照镜子……
锦绣很满意地走了,雨薇和悦儿却不许我换回来。还被她们换了首饰妆容。
“下雪了!”隐隐听到外头有人喊。
我也顾不上看镜子了,直接跑出去看是不是真的……
真的是雪,开始是雪末儿,渐渐地成了雪片,白色的精灵伴随着斜风降落在人间……
站在台阶上已经感受到了丝丝喜悦,跳下去险些滑倒,却是无比兴奋。将上面的雨薇和悦儿拉下来。
“不知庭霞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悦儿大声道。(出自谢道韫《咏雪联句》)
“错了错了!”雨薇大笑着说:“才落的雪,怎么就是昨夜了?”
“那你说说是什么?”
“我说,是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吕本中《踏沙行》)
悦儿惊叹:“奇绝,奇绝!这里还有一枝红梅!”
我看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我们几个鲜艳的色彩,哪里有红梅!
她们两个却都指着我笑:“可不是红梅!”
我跺跺脚,跑出去了。
又飘出来一串笑声,她们又开始切磋诗词……
我对诗词是半通不懂,也许只有我跟着先生学习了半年?先生讲的都是我不怎么感兴趣的,听都能听懂,背也背得出,就是讨厌挖空心思去切合对应实际,有些人在我看来是怪的,放着好景色不欣赏,偏偏要一较高下,又不自己去写,只会套用古人只言片语……
雪下得紧了,路过花园,里面似乎没人,天气冷下来之后很少有人在外头逗留,那些
个小姑娘们更是怕冷,恨不得缩在屋里不出来。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小姑娘一样,今日才是我十六岁生辰啊……
花园深处点染着些许红色,莫非真的有梅花?走近了看,果然是压在雪下的一朵朵红梅!
不到冬日不识梅,它们竟然是这个样子,哪里有书中说的那份妖娆嘛,明明是被雪欺负得不像话!
我踮起脚尖,挨着为它们轻摇枝头,雪落花现,方才满意。一树梅花尽显本色,却有许多,还是低眉顺眼地等着我摇啊……
“怕惹梅落只摇枝?”。满天白色中一抹红色自对面飘来,是童越风迎面走来。
“今日不用执勤?”我问。
“怎么不用。”
“那还这样悠闲?”我笑得心知肚明。
“明知故问。”他看看我身边玉立着的梅树:“雪还未停,不多时就会落满,你这样怕是徒劳。”
“那又如何,我又不是总在这里。”他说得有道理,我住了手欣赏:“本来是要发疯都摇落,听你一言,我不过一人欣赏,要这一株也便够了。”
“你倒是不贪心,不过也亏得白先生不在此处,他曾说过,‘物不关己,自然无为‘?”
“怎么我不记得这么一句话?怕是你的杜撰吧?”
“原话不是这么说,但肯定也就是这意思。”他朗声一笑道:“雪中红梅才有味道,你这样做这雪下得还有何意义?”
“你总是有理!”我懒得跟他计较,向园外走去。
“这话可真难得。”他略带诧异跟在后面,他总有理,我从未承认。
“我不贪心,只要一株花树和寿礼。”我一本正经地向他摊开手。
“早就准备好了。只怕你不敢收啊。”他故作为难道。
“你敢送我就敢收!”这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好,这可是你说的。”他郑重其事地说:“蓝溪,我若送你自由,你可敢收?”
我呆在原地。
他许的自由?难道是,“逃”?
“我收回那句话。”我低声说。
“哈哈,玩笑罢了,你也当真!喏,给你!”
一只红玉镯子出现在面前。
眉头正要皱起,“先别皱眉,这里还有一只。”他出声道。
继而一只翠玉镯子也呈现在眼前。
我自然是选择……
“红玉是我想要送的,翠玉是你想要的。”他缩回手又说:“我提醒你,你今日的红装很美丽。”
糟糕,忘记今日穿得是红衣了,对上他戏谑的眼睛和火热的红衣……
“我不一定今日就戴着!”话说着,却拿了红色的。
“哈哈,就知道你最怕麻烦。”他满意地说:“谁给你挑的衣服,我要好好感谢她!”
“那就帮我采几枝梅,我送去钟馨宫吧!”我眼前一亮。反正要去道谢,空着手也不好看。应时的梅花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又多话了。”童越风郁闷地说:“就折刚才那树?”
“嗯,谁让你提醒了我!”我也折回身去。
想象中他趴在树上的狼狈样子,我不住地大笑。
“笑什么?”他敲敲我的头。
“没什么,你快去釆啊!”我恢复了肃容。
“这些还不够?”他从身后拿出两大支梅花。
“你……你什么时候摘的?”我再次呆住。
“你眉开眼笑的时候。”他白了我一眼。
“用我陪你去送么,晚点就没这等风姿了。”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我抢过梅花说。身怀武术也不至于这样吧……
李太妃夸得我无法多待,逃出来后,脸还是烧的。
“丫头今天可是美丽动人啊!”
“丫头,你平时里若是肯好好上妆,早就把皇上留在西华宫了。”
“丫头选的梅跟丫头一般娇艳呢。”
呼出一口气,踏进西华宫。雪还在下。
“蓝溪,你又跑哪去了,我们就说了几句话你就不见了。”正要在门口恭候我的雨薇劈头就问。
“可不是,人都走了才回来。”悦儿跟着过来。
“走了?”我当即乐了,拍手道:“我这一走还真是走对了!寿礼留下了么?”
“都在屋里了,雨薇都帮你记下了。”
“蓝溪你个小财迷!”雨薇骂道。
“嘿嘿,饭做好了么?饿死了!”我跑向屋。
“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吃光了!”
“蓝溪你个小饿鬼!”雨薇补充道。
我已经跳进屋里,看到了满桌的美食和点心。
“点心都是雨薇做的?”我就要流口水了。
“是啊,本夫人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只能送娘娘些点心聊表心意。”雨薇幽怨地看着我。
“这一定是我收到的最好吃的寿礼!”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死妮子,没个正行!”她从堆满大小盒子的桌上拿过了一个小盒子给我。
是一只拳头大的小玉犬,她也真有心,我只和她提过一次喜爱狗……东西虽小却栩栩如生,可爱无比,我一下子就爱不释手了。
“这是我的。”悦儿跟着给我一个盒子。
我打开来,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香囊而是一只透明得小圆瓶子。
“这是什么?”
“外帮人叫它‘阿苏‘,我叫它‘香水‘,我不像雨薇是小富婆,特意寻了纯色翡翠来做东西,只能送些新鲜玩意儿了,娘娘可喜欢?”
我闻了闻,玉兰的味道,点点头。虽然我最喜欢的不是这个花,不过也不讨厌。
雨薇笑道:“真是一张巧嘴,谁不知道你送的东西更贵重!”
“好了,今日我最快乐的日子!你们就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的寿礼!”
今日,我们依旧以茶代酒,美好的气氛却陶醉了人心。屋外是瑟瑟冬雪,屋内是温暖如春,暂无强敌困扰,更有好友相对,不禁高呼:美哉,美哉!
惹来其他二人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