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1日 21:19
述甚丰。文中他这样比较不合于斯多亚派哲学之主张,因为该派主张过错无等级之分。
--梁实秋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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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每一桩行为、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要像是一个立刻就能离开人生的人所发出来的。离开人世,如果是有神,这并不可怕,因为神不会引你入于邪恶。如果根本没有神,或者神不管人间事,那么生存在一个没有神或没有神意的宇宙又有何益呢?不过神的确是有的,并且他们是管人间事的;他们已经赋给人类以力量,令他不致堕入邪恶。即使死后还有邪恶,他们亦已有所准备,使每一个人都不致堕入邪恶。神不使人变恶,怎会使人的生活变恶呢?整个宇宙绝不会因愚昧而生疏忽,并且一旦发觉有何疏失,亦必有力量去防御或纠正之;亦不会因蠢笨无能而造成重大过失,以至令善与恶的报应毫无差别地同样落在好人或坏人的头上。不过死亡与生命,尊荣与耻辱,苦痛与快感,财富与贫穷,的确是无分善恶,是人人所不能免,其本身是既不体面亦不可耻,所以那便无所谓善或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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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事物消逝得多么快,他们的形体消失在这宇宙里,在永恒中他们亦很快地被遗忘,那一切的感官方面的事物,尤其是那些用快感诱惑我们的,或用苦痛威吓我们的,或被虚荣所艳羡的--多么无价值、可鄙、龌龊、短暂、无实--这都是我们应该运用智慧加以体认的。还有,那些靠着言谈见解而博得声誉的人们究竟算得是什么人?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一个人把死参究一下,靠理性的分析把那虚幻的恐惧撇开,他便会觉得那不过是自然的运行而已。如果一个人被自然的运行所吓倒,他便是童騃;须知这不仅是自然之运行,亦正是自然之有益的措施。还要知道,人是如何的与神接触,用他自己的那一部分和神接触,在什么情况之下,人的这一部分才能与神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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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可怜的莫过于那种人,苦苦地要研讨一切事物,甚至如诗人所说,“钻研到土底下的东西”,并且还要猜想别人心里的事。殊不知他们需要的,只是如何体认并且供奉他内心的神明。所谓供奉即是保持其纯洁,勿使沾染一点“热情”“轻率”,以及对于从神或人们而来的任何事物的“不满”.因为凡是由神那里来的必是极好的,值得我们尊敬;从人们那里来的亦属同类,值得我们爱,有时候在某种状态之下,还值得我们同情,由于他们不能分辨善恶--这是和不能分辨黑白一样严重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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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你的生命可以延展三千年,甚至三万年,要知道一个人只能死一次,也只能活一回;所以,顶长的寿命和顶短的都是一个样。因为所谓“现在”,对大家是一样长的,我们所丧失的根本便不是我们的,所以我们所放弃的显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已。所以有两件事要记取:第一,自亘古以来一切事物都是在同一模型里铸造出来的,然后一遍一遍地重复翻演,所以一个人在一百年间或二百年间或永恒不变地看同样的事物演来演去,实在是没有差别的。再一件事便是:长寿的与夭折的人所放弃的是一样的多;因为一个人所能被剥夺的只有“现今”,事实上只有这个是他所有的,而他所没有的东西,他当然也不会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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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记取,一切事物均取决于我们的看法。犬儒派的蒙尼摩斯所说的这句话,其意义是明显的,其效用亦是很明显的,如果我们在合理范围之内撷取其精华。
第欧根尼的门徒蒙尼摩斯严格实践了犬儒派的主张。他原来是个仆人或者奴隶,从买了第欧根尼做奴隶的那个人那里听到了第欧根尼的完美言行,激起了对第欧根尼的“强烈敬慕”,马上装疯卖傻,让主人把他打发掉,然后投身于第欧根尼和克拉底的门下。
--梁实秋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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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灵魂之堕落,莫过于把自己尽量变成为宇宙的赘瘤。对任何发生的事情抱怨,便是对于自然的违逆,因为一切的事物都不过是自然的某一部分而已。另一堕落之道便是:对于某人加以嫉视,甚至意欲加害于他,许多愤怒的人便往往如是。第三个堕落之道便是:被享乐或苦痛所征服。第四:戴假面具,在言行上虚伪无诚。第五:行为或意向漫无目标,对任何事都掉以轻心不加考虑,殊不知最琐细的事也应顾虑到其结果。有理性的人应以服从那最原始的组织形式,即宇宙之理性与法则,为其终极之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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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之过程不过是一个点,其本质是变动的,其知觉是模糊的,其整个身体之构造是易于腐朽的,其灵魂是一个漩涡,命运是不可测度的,名誉是难以断定的。简言之,身体方面的实物像是一条河之逝水,灵魂方面的事物像是梦、像是云雾;人生是一场战斗,又是香客的旅途,死后的名誉只是被人遗忘;那么在人生路途中能帮助我们的是什么呢?只有一件东西--哲学;这便是说,把内心的神明保持得纯洁无损,使之成为一切欢乐与苦痛的主宰;做起事来不要漫无目的,亦不存心作为,不受别人的有为或有所不为之影响,更进一步,要迎受一切发生的或注定的事,因为无论其为何事,都是与我们自己同一来源;最重要的是,以愉快的心情等候死亡,须知一切生物都由几种原质组成,死亡不过是那几种原质的解体而已。如果每一件东西不断地变成为另一件东西,其间并没有什么可怕,那么一个人对于一切事物之变动与解体又何需恐惧?这是合于自然之道的,自然之道是没有恶的。
作于卡农图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