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1日 21:19
神明能制伏一切各种欲望,能检讨一切的思考,能如苏格拉底所说不受感官的诱惑,能敬畏神只,能博爱众人;如果你发现任何其他事物皆比这个为渺小,皆比这个价值低,千万不要放弃这个转而他求;因为一旦你有所旁骛,误入歧途,你便永久不能再专心一意地侍奉你那固有的好东西。一切的身外之物,诸如众人的赞美、权势、财富、纵乐,若任其与理性和政治利益相抗衡,那是不对的。这一切东西,纵然在短期间好像颇能令我们适意,会忽然间占得上风把我们掳走。
所以,我说,你要直截了当地选择那较好的,并且要坚守不渝。也许有人要说,对我有益的才能算是较好的。那么,你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对你有益的你就可以坚持不放;如果你只是作为一个动物,你要大胆地拒绝它,并且毫无骄矜地保持你的判断,只是要注意你的探讨并无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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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凡是强迫你违背诺言、放弃荣誉,令你怀恨,猜疑,或是诅咒任何人,要你扮演一个伪善者,引诱你追求需要墙壁帷幄来掩蔽的享乐,你都不要认为是于你有益的事。因为,凡是认定自己的智慧及神明为优于一切并从而膜拜之的人,绝不成为悲剧人物,绝不苦痛呻吟,绝不企求幽独,亦绝不希冀尘嚣;他的一生无所追求,亦无所闪避。他的灵魂在躯壳里究竟能停留长一些时间或短一些时间,他毫不介意;因为纵使要他立刻就离开尘世,他也会高高兴兴地就道,就好像做别的事情一般的从容不迫,他一生中只注意到一件事,思想决不背离一个有理性的人和一个良好公民所应有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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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有节制的彻底清洁过的人的心里,你不会发现毒疮、坏疽,或隐藏着的脓疱;大限一至,他的生命不会是突然被切断--像悲剧演员台词未毕即匆匆下台那样。再说,他没有一点奴性,没有一点虚娇,不依赖别人,亦不离弃别人,不怕追究,亦无需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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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尊重你那形成意见的能力。你的主宰的理性当中有无与自然不调和的意见,有无与一个理性动物的机体不相容的意见,完全是靠了它。这一能力能给你精思熟虑、对于人的友爱、对于神的虔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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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一切其他的东西,只把握住这些个吧,虽然只有这几个;要记取,人的生命只是目前这么一段时间,其余的不是业已过去,便是可能永不会来。人生实在渺小极了,他所生存的地方只是地上小小的一个角落,就是那垂诸久远的身世之誉也是微末不足道,那只是靠一些可怜的人们辗转传述,他们自己也要很快地死去,他们未必能认识他们自己,更何况老早以前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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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上述信条之外还要再加一个--“你遭遇一件事物,便要给它下一定义或作一描述,以便清晰地看出赤裸裸的真相,其全部的真相”,然后自己心里盘算其名称该是什么?其组成的分子的名称该是什么?将来要变化成为什么?
斯多亚派哲学家以整个宇宙为一大国家,所有的人皆为公民,尊奉一个宇宙理性。
--梁实秋批注
最能培养高尚胸襟的事,莫过于对人生遭遇的一切,作确实而有条理的研究,从而参究这宇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东西;当前的事物对这宇宙有何效用、有何价值,对人有何价值?人乃是那最高国家组织中的公民,其他的各种组织只好像是家族的性质;这目前给我以印象的东西,其本质是什么?是由什么分子组成的?大约可以延续多久?它能引发我的什么美德?诸如谦逊、勇敢、真实、忠诚、无欺、自足等等。
在每一情况之下你要这样说:这是来自神,这乃是由于命运之交错以及类似之偶然的因缘;这乃是来自一位同族的人、一位亲戚、一位邻人,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合于他的本性的。但是我知道,所以我要和善地、公正地对待他,要合平睦邻的自然法则;同时,对于既非善亦非恶的事物,我要以确定其真实价值为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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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做事能遵从正确的理性,诚恳、勇敢、从容、专心一意,保持内心的纯洁神圣,好像现在立刻就要把它奉还给造物主一般;如果你能把握这一点,别无他求亦无所回避,满足于自然所准许的目前的活动,谈吐一言一语均不失为大胆的真实,那么你将是一生幸福的了;没有人能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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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是医生一般,刀剪随时准备在手边,应付紧急的手术;同样的你也要认定宗旨,随时处理那些有关人与神的事务,纵然是极琐细的事,也要充分地认识二者相互的关联。因为你永远不能好好地尽任何的人方面的责任,除非你把它联系到神方面去,反过去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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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信步漫游;因为你大概不会读到自己的《杞记》或《古希腊罗马事迹》,及你预备在老年阅读的群书摘录。赶快奔向目标,并且如果你珍惜你自己,赶快放弃一切妄念,趁着尚可为力的时候救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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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这些词句包含着多少意义--偷窃、播种、购买、沉默,发现有什么事情该做,这不是眼睛所能看到的,而是需要另外一种视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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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体,灵魂,智慧:感觉属于肉体,欲念属于灵魂,真理属于智慧。靠了感官而获得印象,牛亦优为之;像傀儡似的由欲念来牵线,则野兽与嬖童,一个法拉里斯与一个尼禄,都是同样的。说到靠智慧做向导以尽他们所体认到的责任,则不信神的人,见国家危急而不救的人,关起门来做坏事的人,全都有这个本领。
法拉里斯(Phalaris)是西西里的着名暴君,约卒于公元前549年,以残虐闻名,曾活烧俘虏。这里所说的不信神的人等无疑指当时的基督徒,他们被控诉的三大罪状正是:一、不信神;二、无爱国心;三、举行秘密仪式。
--梁实秋批注
如果任何其他的事皆是上述各种人所共有的,那么一个好人的特点只剩下这一点了,那对于一切发生的事和命运给他编造的事,一概地感觉愉快而且欢迎,不污损其内心的神明、不以许多妄念去烦扰它,保持其宁静肃穆,规规矩矩地事之如神,不作妄语、不为邪行。如果所有的人不信他过的是简单朴素而愉快的生活,他也不对他们任何人发怒,也不改其常轨,他依然是“纯洁地、宁静地”朝着生命的鹄的前进,随时准备离开人生,毫无勉强地接受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