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色雷斯人被黑发的沙姆尼特人在脖子上砍了一剑,倒在角斗场上了;但是就在这一刹那间,另一名沙姆尼特人,也就是黑发的沙姆尼特人的最后和唯一的伙伴,却一下子被三支短剑刺中要害倒在了地上,连喊也没有喊一声就死了。
成千上万的观众呼喊,就像野兽怒吼一样,在斗技场中轰响着,接着吼响又静了下来,连角斗士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也听到了。
只剩下一个沙姆尼特人了。由于他那难以捉摸的矫捷身手和超人的箭术,只受了三处轻伤,但现在他却要单独对付四个强有力的敌人。虽然那四个敌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流了不少血,但他们还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那名金发的色雷斯人,他的眼神如同野兽一般,狰狞而恐怖。
不论黑发的沙姆尼特人多么有力而且勇敢,在他最后一个伙伴倒下以后,他明白自己的死期已经临近了。
突然,他的双眼炯炯发光,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救命的念头。他开始拔脚飞逃,色雷斯人就向他追了过去。
十二万观众的呼喊好像山崩地裂般响了起来。
黑发的沙姆尼特人还没有跑上五十步,突然出人意料的转过身来,反扑离他最近的一个追击者,用弯弯的短剑刺穿了对方的胸膛。尸体还未倒下,沙姆尼特人已经向第二个敌人扑了过去。
这个色雷斯人刚倒下,他的伙伴,第三个色雷斯人就赶到了。沙姆尼特人不愿杀死他,只是用盾牌在他的头上打了一下,对方受到了打击,只翻了一个身就倒在地上了。
这个时候,最后一个早已经打的精疲力尽的金发色雷斯人赶上来了;黑发的沙姆尼特人向他迎了过来,只是轻轻的打了几下就解除了他的武装,把他按倒在地上,附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不要怕,斯巴达克思,我希望能把你救出来。”
黑色头发的沙姆尼特人用一只脚踏住对方的胸膛,用另一只脚的膝盖,跪在前一个被他用盾牌打晕了头的色雷斯人胸膛上,他以这样威武的姿势,等待着雄狮人的决定。
观众被他的勇敢,智慧和宽容所震慑了。万众一心,经久不息的轰雷似的掌声,好像地震一般撼动了整个斗技场。几乎所有的人都向上举起拳头,屈起大拇指——两个色雷斯人都可以活命了。
“多么勇敢的人啊!”苏拉对边上的美人说道:“这样的勇士,但愿他生来就是雄狮人才好!”
这个时候,响起了几万个声音:“让勇敢的沙姆尼特人获得自由!”
沙姆尼特角斗士的双眼发出异常的闪光,他顿时脸色惨白,像木头一般呆住了,他把手放在心窝上,好像想抑制被这句蕴含着莫大希望的话引起的心脏的猛烈的跳动。
“自由,让他自由!”巨大的声音不停的重复着。
要想描写这位角斗士在这决定他一生命运的几分钟所经历的感情,是不可能的事。惊恐和痛苦的等待,反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反映在他不断抽动的肌肉上,也反映在他光闪闪的两眼之中。在他的心中,绝望和希望正在猛烈斗争,严酷的程度绝不亚于刚才他与对手的交战。这个和死神搏斗了一个半钟头,一秒钟也不曾失去自制力的人;这个孤身对付四个凶猛的敌手,一点儿也不曾失去奋斗力的人;现在,突然觉得两腿发软了。
“自由!自由!”观众继续狂叫着。
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苏拉的一句话。
范莱丽雅在苏拉的耳边说:“他应当获得自由。”
“你也愿意他自由吗?”苏拉看到了范莱丽雅那对散发着爱慕,温情和怜惜的眼睛——那对眼睛正在为角斗士讨情。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让他自由吧,就作为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今天是
她的生日。
苏拉点一点头表示同意,黑发的沙姆尼特人就在观众轰雷一般的掌声,欢呼声中获得了自由。
沙姆尼特人,他站了起来,威风凛凛的挺直了他那巨人一般的身躯,先向苏拉鞠了一躬,又向观众鞠了几个躬,接着穿过拱门,在重新爆发的掌声中离开了斗技场。
直到充满自由的空气再一次包围了他,充满清新的阳光再一次照在了他那坚毅的脸庞上,我们才赫然发现,这张面孔居然是如此的熟悉,这张面孔在玫瑰公国有着一个赫赫的名字——凯恩。
现在,他自由了。自由并没有给他带来幸福,他的心更痛苦了。
早已在心田萌发的念头,如今越来越烈,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他要解放所有努力,他要推翻万恶的雄狮奴隶制。
他要让所有的努力都获得自由,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幸福。
他知道,要达到这一个目的,是无比艰险,困难的。但是,生来就没有什么艰险可以摧毁他的意志,他的意志,是磐石,是钢铁。
他尝尝来到开设在一条偏僻,狭窄而且肮脏的街道上的一家小酒店。
酒店倒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维也纳。门口挂着一块画着女神的招牌,但画上的神像,与其说是美之女神,倒还不如说她像面目可憎的复仇女神。这显然出自一个穷困潦倒的蹩脚画家的手笔。一盏昏黄的小灯被风吹得在门前晃来晃去。
到这家酒店来的都是穷人:木匠,陶工,掘墓人,戏子,小丑,乞丐和娼妓;还有就是稍有自由的角斗士。
今天,斯巴达克思穿着一件紫色短衣,肩上披着罩袍,坐在酒店炉灶边上的一间小房间里。围着他做的,大多都是角斗士。
一个年轻的角斗士,向他举起了酒杯:“你的运气多好啊,凯恩,竟能在还活着的时候获得自由!”他的声音显得很悲哀,“我们只有当自由与死神一起来到的时候才能获得它。为你的自由干杯。”
凯恩并没有举起杯子。年轻的角斗士的悲哀的话,深深地激动了他,他悲痛的垂下了头。大家都沉默了。角斗士们的眼睛注视着凯恩——这个获得了自由的幸运儿,在这些眼睛里迸发出羡慕,快乐和悲哀的光芒。
突然,凯恩打破了沉寂,缓慢而又低沉地哼起了那支大家都熟悉的歌:
他本是一个自由人。
出生在他的故乡;
但是敌人用铁的镣铐
锁住了他。
如今呵,
他在异国与人搏斗,
这不是为了他的祖国,
也不是为了遥远的可爱的故乡,
而是为了雄狮人的快乐。
在那残酷的角斗中,
角斗士流出了鲜红的血!
大家也低声的唱了起来。
歌完后,又是沉默,更深的沉默。
凯恩说话了:“我不愿意当大家还不自由的时候,为了我一个人的自由而干杯,我要为大家共同的自由而干杯。”
然后,他用巨大的拳头在木桌上一锤,用粗野的声音叫道:“我诅咒那把世界上的人类划分为自由人和奴隶的第一个人!”
一个伟大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慢慢地成形了。
“我也诅咒他!”一声宛如震雷的声音在凯恩的身后轰然响起。
凯恩回过头,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金发色雷斯人,他站了起来,伸出自己粗壮的手臂,与来者狠狠地将双手握在了一起:“欢迎你,斯巴达克思!”
“凯恩,我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了。”金发的色雷斯人闷声道。
“义不容辞,为了自由,我的伙伴们!”
“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