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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章 之扫地

书名:花落尘嚣中 作者:竹影鱼声 本章字数:3747

更新时间:2013年06月25日 12:48


轩辕破晓站在院中,静静仰望天空,转眼又快入秋了,天气却还留有些许暑气,零散的云雾稀稀落落拉扯夜色,依稀朦胧了夜的墨蓝,也朦胧了饱经沧桑的眼眸。

“禀庄主,玉林让属下先行告知,少夫人已然无碍,请庄主安心。”

“他为何不亲自过来?”轩辕破晓负手而立,平静地问道。

“少夫人心绪未定,玉林一时离不开身,又恐庄主担心,让属下先行告知,待少夫人心神安宁,便立刻过来。”

“嗯,下去吧。”

“是,庄主。”

过了许久,轩辕破晓似乎觉得有些累了,挪了挪步子,穿过另一边的院门,像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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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身边的景物,枝叶稀疏多有枯零,看似荒凉许多,年迈的老伯发须皆白,弓着身子,也不知年岁看似已是期颐之年,手中握着一把扫帚,“唰——唰——”一下又一下扫着辨不清样貌的地,留下的确是一道道纹路清晰排列整齐的弧线,偶尔抖抖肩上披着的外衣,就这样旁若无人自顾自的扫着地。

轩辕破晓走到他身旁,褪去往日的威严,恭敬的唤了一声,“哑伯,多日不见,您的身体可还安好?”

被唤作哑伯的人好似没有听见,“唰——唰——”清晰的扫地声,一下又是一下。

“哑伯,都已经几十年了,您还在生我的气吗?”轩辕破晓说得更加恭敬。

哑伯停下身,抖抖肩上的外衣,咳了几声,继续做着手中的事。

轩辕破晓见他不语,却也无奈,四下看了看,墙角躺着一把残破的扫帚,走了过去将其拾起,折了几根枯枝夹在其中,又从衣摆处扯下一块布,将其捆好,学着哑伯的模样,扫起了地。

过了许久,身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扫地啊就要有个扫地的样子,腿要正步要稳地才能匀称,腰要立背要正才不会易累,双臂用力相当头要低,这地才能扫得干净。”

轩辕破晓见他手中依旧未停,应了一声,同他方才说的继续扫着,清晰的扫地声,地上的纹路也变得清晰匀称整齐了许多。

直至院子扫完,哑伯也再无开口,提着扫帚径直向深处走去。

“哑伯。”轩辕破晓再次唤了一声,然而得到的确只是一个身形略有弯曲的背影,还有扫帚不时滑过地面的“刷刷”声。轩辕破晓垂下的手握成拳,面上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亦哀亦怒。

眼前不见哑伯的背影,身后却走来一个人,恭敬一礼,“庄主,您怎么在这?玉林还以为您又出了庄,准备写了书信送去。”

“睡不着,随处走走。”轩辕破晓转过身,看着玉林问道:“寒儿怎么样了?”

“少夫人已经睡下了,”玉林恭敬的说着,微微皱了皱眉,“少夫人心中郁结积深,加之之前又不慎跌了一下,动了胎气,现在已然无碍了。”

“郁结积深?从何而言,莫不是还有什么不惯的,还是待在家中的这段时日,受了什么委屈?”

“有孕之人多思多虑也是常事,但是思虑过甚,郁结在心难以消散,久了怕是胎相有变有伤腹中胎儿,何况少夫人腹中乃是双生儿,怕是……”玉林眉目皱的更紧,话音也沉重许多,“怕是有早产的先兆。”

“有这般严重?”

玉林见轩辕破晓面容严峻,眼中好似暗云浮过,再次开了口,“也不尽然,只要消除心中忧虑,使之舒畅愉悦,再加以调理,却也无碍,只是……”

“知道了,明早派人去把二小姐请来,同为女儿家该是好说话些,至于其他……只能麻烦你多费些心思。”

“庄主言重了,此乃玉林分内之事。”

轩辕破晓静静走了过去,轻轻拍了两下玉林的右肩,话语祥和许多,“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是。天色已晚,庄主也要注意身体,玉林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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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破晓思虑许久,终是移了步子向荒芜深处走去。

“唰——唰——”一声声孤零的扫地声渐变清晰,轩辕破晓再次走向前去,恭敬之中略有急切,“哑伯,这院子久无人来已经荒废,不必扫了。”

“咳咳,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比不得这庭院,荒废成这般模样,扫一扫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苍老的声音淡淡回了一句,自顾自的扫着地。

轩辕破晓皱着双眉,站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哑伯。”

又过了许久,方才听见回音,手中仍旧未停,“你乃一庄之主,忙得很,不比我这闲人,无需浪费时间陪着这么个糟老头子,回去吧,这里灰尘大,别再脏了你这一身华贵的衣裳儿。”

“哑伯,在这世上唯有同您才能说句知心话,难道您真的对我无话可说吗?”一句话出却是久久未有回

应,这么多年除了教之扫地,便再无他言。轩辕破晓眼中多有失落,静静转过身,默默向外走去。

哑伯渐渐停了手中的活儿,双手支在扫帚的顶端,沉思片刻,回首见他孤寂的背影即将在破败的院门口消失,一身惆怅一身荒芜,扫了多年的地,却始终扫不净,眼中的默然唯有化为一声叹息。

回过头仰望天空,沧桑中多了一点点一闪即逝的苦涩,“我说的话还少吗?”话音渐渐消散,响起两声苍茫的笑,承载太多风霜,“想说时,能说时,无人倾听,现在老矣,老矣,还有什么可说的。”

轩辕破晓停下脚步,犹豫中还是回过了身,“哑伯,我……”

“我已是过一天少一天的人了,没什么可说,过去说得太多,呵呵~~累了,也说不动了,”哑伯落下视线看了一眼轩辕破晓,“你……也老了。”

轩辕破晓微微低下头,谦和的回道:“在哑伯面前我怎敢居老。”

“老了便是老了,没有什么相比较的。”哑伯将手中的扫帚往边上一立,随意的坐在石沿上,“话没了,这双耳还算清楚,听听也无妨。”

轩辕破晓席地而坐,同哑伯相比矮了小半个头,望着老伯之际,百感交织中深深叹了一口气,“哑伯,自爷爷管理山庄起,您便在这里掌事,现如今之势,我真的不知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哑伯淡淡笑了笑,也不言语。

“莫非是我思虑过多?”

哑伯抖了抖肩上的衣服,轻轻咳了两声,“你扫了许久的地,还没有梳理清楚吗?”

轩辕破晓沉默片刻,双眉皱的更紧,眼中虽有少许疑惑,然而话语却十分坚定,“我并不认为自己何错之有,”随之话音渐消,“可是……每每静下思之,总是困惑难消,事事着手处理,又感力不从心,难道……我真的老了不成?”

“怎么,先下的内忧外患,你扛不住了?”

轩辕破晓仰起头,笑声中多了无奈和苍凉,“这都是我自讨苦吃,当初不听您老之言,养虎为患,又引狼入室,弄得前狼后虎分身乏力。”

哑伯叹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为了遵守父亲的遗言,我确实夺了大哥之位,将其禁足山庄,害得他悲愤难耐一时酒醉拔剑自刎,不论何言,他终是我大哥,若我当初不是太过强硬,又能派人多加照看,他也不会死不瞑目,我终是难辞其咎,睿儿是他唯一的血脉,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我又怎能下得去手。”

“这孩子有她生母的聪慧,却也留有她生父的狭隘。”

“她心思缜密,处事谨慎,若非当年经验尚浅余留丁点差池,早已是嫁作人妻,经多年蓄积,此刻也该居于一首,自在与我相较了,不必委屈在我身旁,谨言慎语,暗中作梗,弄得好不自在。”嘴角弯起,透着一丝无法言语的赞许,“不满您说,现在的轩辕山庄多少因她所致。”

“这么多年留在身边,你也费了不少心思吧。”哑伯顿了顿,叹道:“强留过甚,只会物极必反,你却偏要明知故犯。”

“这孩子秉性不坏,只是心中怨气未消,总有一天我想她会明白的,到时……”

哑伯淡淡笑笑,“我怕是等不到了,希望你还能见到。”饱经沧桑的双眼难得能细细端倪他,“血浓于水,你下不了手,外人又如何呢?”

“在我四面楚歌临危之急终是他出手相助,即便他有意接近,我也只能接受,他的职业虽然残酷,弑血为生,然当时情形,唯有他才能让我立得一足。”

“他重伤在身,命悬一线,你却依旧下不去手,”苍茫的笑声多了一丝无言的释怀,“你学了他的外向,却学不到他的决绝、残酷和无情。”

“被最亲之人废弃武功,过往的叱咤傲气荡然无存,只见他苟延残喘身不如死,我……”

“只是被废功力还留有一命,也算手下留情,你知那老者武功之高无法估量,怕生枝节。呵呵~~他们这样的人,唯利字而行,未达目的不死不休,岂在乎期间的长与短、得与失。”哑伯随之笑笑,仰望天空,不知说与谁听,“你过往十年的漆黑生涯,却显太过明亮了。”转而对着轩辕破晓问道:“若再给你一次选择,又当如何?”

“我……”渐起的声音随即消散,寻不到答案。

哑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即使如此,又来问我作甚,你此般困惑,皆是枉然,”抖了抖肩上的外衣,“老矣老矣,人这一辈子,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除了能过好活着的一天,还能做些什么……”

轩辕破晓唤了一声,但见哑伯提起扫帚,头也不回,略显弯曲的身子向深处走去,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人呐~~总脱不开一个‘情’字,可叹,可叹呐~~”

直至背影消失,过了不久便听得“唰——唰——”一声又一声扫地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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