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巍峨的出云皇宫内,皇帝东方冕破天荒的上起了早朝,偌大的金殿内,按照左文右武的阵势浩浩荡荡排了两列,一眼望去,每一列都长达数十丈,每一个都是出云有头有脸位居高职的重量级官员,翻手云覆手雨。肃穆的大殿内金碧辉煌,大殿四周,八只金蟾吐气状的黄金香炉嘴巴大张,飘出袅袅淡紫色安神静气的“凝神香”,此香价值连城,一指甲盖大小便是普通民家一年的吃穿用度,奢侈无比。
文官一列的最后一个,站在金殿大门口的正是出云县令刘祯,县令在出云属于正七品官员,在大殿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官。此刻,他穿着正七品游鱼官服战战兢兢地低头垂首,大气也不敢出,这大殿上,任何一个官员的来头都要比他大,若不是因为他位居出云县令,那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进入到大殿议政的,就连正五品的官员都不可以。
出云官员制度森严,每一级都是极大的差距,每个官员身上穿的官服也极为讲究。从上而下,九五之尊的皇帝自然是龙袍加身,分场合分别穿金黄色、黑色以及大红色龙袍,比如祭祖,则穿黑龙或者银龙这类比较肃穆的袍子,皇家礼节里称为祭服,而上朝时则穿传统的黄金龙袍,大气凛然,不怒自威,恰逢喜事或是佳节,喜庆的大红色则是皇帝的首选,红色镶黑边的五爪金龙喜庆而不失庄重,光彩夺目耀人眼球。非公共场合,则没那么多讲究,当今的出云皇帝不是出了名的爱穿山水鸟鱼图案的常服吗?
再往下,是出云的亲王服,作为龙子龙孙,亲王享受着无上的待遇,即使愚蠢如猪,依然能在出云国内混的风生水起。但龙是皇帝的象征,亲王是不能逾越的。虽贵为皇亲国戚,但亲王在出云国里却是最受皇帝防备的,处处受节制,生怕他们造反。所以,聪明的前朝设计师把亲王服巧妙地设计成了蟒服,龙与蛇,高下立判,却也没有断掉二者的联系。传下数百年,亲王服一直都是绣大蟒,经能工巧匠穿针引线,穿在身上却也是威风八面。
出云国有四大家族,是违背了常理的存在,他们地位超然,每个家族的领导者都位极人臣,他们是特殊的存在,在别国是不曾拥有的。这些庞然大物早已经超脱了普通的官员制度,在政治上、经济上、武林上以及军事上各占一席之地,甚至可以对当今圣上指手画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四大家主出行,就连亲王见了,也要陪着笑打招呼。就因为这般无与伦比的身份,四大家族的官服也格外雄伟,绣麒麟,各家因涉猎不同,麒麟图案又各有不同。
管政治的楚家麒麟登祥云,俯视众生;商之巨贾萧家的麒麟则是口衔金币,珠光宝气溢于言表;冰家的麒麟踏浪而行,意喻生于江湖,鼎力于江湖;曾经盛极一时的秋家是军事大家,麒麟格外魁梧,四蹄成爪,背脊处还有象征着军功的刀伤。四大麒麟气势非凡,象征着金龙下的四兽拱卫皇城。
再往下,就是一品,从一品,二品,从二品……一直到从七品,出云武将自上而下官服分别绣白虎、飞熊、黑豹、巨象、凶狼、苍鹰、青牛,而文官则绣玄武、仙鹤、彩鹿、灵猴、雪狐、孔雀、游鱼。正副官员分别以黑底和白底相区分,如正三品武将官服白底绣黑豹,从三品武将的底子却是黑色的,很好辨认。
遍观整个金殿,官员皆高品,穿巨象、灵猴官服的四品官员尚在少数,身着游鱼服的刘祯更显得茕茕孑立起来。平日里,官服上这条大鲤鱼正是刘祯引以为傲的物件,偶尔来了兴致穿着官服行走民间,身后跟着一队衙役,别提多威风了,百姓们都会偷偷看着大鲤鱼啧啧称赞,还躬身作揖,极大地满足了不能在物质上有所追求的刘祯的虚荣心。
但今天,刘祯被宣上早朝,这条鲤鱼则显得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哪敢有平日里的油光满面?
这时,金殿上头,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响,那是传事太监在转达皇帝的话:“出云县令刘祯,刘祯到了吗?”
尚在发呆的刘祯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慌忙哆嗦着出列,一跪一拜便把头死死按在沉香木铺就的金殿上,金殿下装有耗资无数的地龙,一到冬天便是温暖如春,从不寒冷。刘祯还算见过世面,当年科举中进士之时便见过皇帝,那时候,皇上还亲切的问候过他六十岁老
母的情况,时光飞逝,家中老母至今已七十有五,垂垂老矣,索性刘祯做官后没受多少苦难,这一生倒也还安乐,而刘祯,也从一个中年人渐渐一只脚跨入了老年的行列,五十多岁,至今没犯下什么政治上的错误。
“下官刘祯,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祯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却还是轻易的颤抖出来。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亦如十五年前。十五年前,刘祯将近四十才高中,而皇帝却才刚刚继位两年,是个刚到双十的青年,十五年过去了,皇帝的声音似乎从未变过,平淡如水,咂不出一点味道:“刘祯,平身吧,站着说话。”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的跟“哦”一样听不出任何波澜。
刘祯毕恭毕敬的磕了个头,起身,鼓起勇气看了那位出云最高权力掌控者。隔着数十丈,刘祯眼睛也不那么好了,看不清上头的容貌,一位身披金黄龙袍的人端坐龙椅之上,只觉得威严逼人,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刘祯依然喘不过气来。
比皇帝年长二十岁有余的刘祯竟觉得冷汗直流,尽量站直的摇杆也不自觉的佝偻了下去,双手垂在腿边不敢再看皇帝第二眼。这时,他脑中不禁想到市井民谣里流行的一句暗指出云官员制度森严的话:“龙与鱼,云与土。”可不是现在的真实写照吗,皇帝是真龙,而自己,只不过是那条在真龙庇佑的大海上挣扎的一尾小鱼。
“刘祯,朕问你,出云官员十几口被杀的惨案,查的怎么样了。”皇帝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不知道是不是大殿结构巧妙的原因,刘祯竟觉得皇帝的声音直击心灵,神圣极了。
刘祯心中一紧,深深吸口气,低头道:“是,回圣上的话,下官愚钝,并未查出什么。好在圣上英明,派遣欧阳将军查案,欧阳将军料事如神,办案能力远非下官可比,如今案子已经水落石出,犯人正关在天牢内等待皇上发落。”
刘祯很聪明,知道这份功劳不能占,让出去给欧阳庆年,赏赐一样少不了自己的,做官十数载,这点心思刘祯还是有的。
没想到欧阳庆年却不买他的帐,径直从右侧闪出来,身前的白虎官服虎虎生威,面色严肃道:“启禀圣上,此案尚有疑点,不能就此结案!”
刘祯一听,差点吓的尿都出来了,若不是跟欧阳庆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说不定他这会儿都已经举着绣花拳头跟欧阳庆年拼命了。刘祯说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欧阳庆年却拆他的台,非得说案子未了,一个说不好,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要株连九族的!若不是上头有人交代刘祯,让他说案子已经结了,再给刘祯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胡说的。
原本刘祯还以为上头那位已经跟欧阳庆年协调好了,顺顺利利说完了就能跟皇帝领赏呢,谁曾想欧阳庆年却来这么一出,想必自己是被上头当了替罪羊,刘祯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承受帝王一怒啊!顿时,刘祯冷汗涔涔。
就当刘祯准备承受狂风暴雨般的天子之怒时,却听到皇帝轻轻的一句:“算了,既然案子都已经结了,就这样吧。皇宫里需要你,欧阳爱卿,你就留在朕身边吧!”
此言一出,刘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算了?刘祯顿时热泪盈眶,心中山呼“我主圣明”。
欧阳庆年却也了解皇帝的秉性,并未坚持,只是鞠躬道:“是。”随后便回到了队列里,不再言语。
“宣。”皇帝轻轻一招手,身侧的传事太监便理会的点点头从袖管中抽出一封圣旨,打开尖着嗓子大声宣读起来。
“光照出云,圣上有旨,骠骑大将军欧阳庆年、出云县令刘祯破案有功,特赏赐欧阳庆年豪宅一座,美婢十名,黄金一百两,赏县令刘祯黄金五十两,望二位以后继续尽心办差,忠君爱民,钦此。”
“谢皇上。”欧阳庆年并未出列,只是原地鞠一躬,表情淡漠。
“谢……谢皇上恩典!下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效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刘祯顿时语无伦次。
五十两黄金啊!从上任至今,刘祯每年领取的俸禄不过二百两白银,折合十两黄金,这一赏就是辛辛苦苦挣五年啊!我主圣明!!
至此,并没有造成多大轰动的京城十几口官员被杀案告一段落,荒诞的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