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年12月05日 13:19
不易,就连轮回尚且需要分出六道,要万法相容,又岂是人力可为之?他窥察妖道,却是绝了人道,修为虽然飞涨,但若果妖念入体,恐怕又将是血雨腥风啊。”
“既如此,前辈适才为何不出手绝此后患?”卓非凡问道。
申不害摇了摇头,“小友,此时你等尚未触摸到大道门径,待你们能窥测天道之时,便知道何为天意不可违了。”
姜沐玥若有所思的道:“以人之身,求妖之道……”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姜沐玥胸腹之中,血气突然翻涌不断,一口鲜血吐出。
卓非凡急忙扶住姜沐玥,问道:“你怎么样了?”
姜沐玥摇摇头,却是说不话来,申不害看了一眼,淡然道:“她不过是血气亏损过重,加上适才受妖风侵袭,不妨事。”说罢,申不害双目之中,一道柔光散出,笼罩了姜沐玥的全身。
姜沐玥轻咛一声,只感觉到变体舒畅,一股暖流缓缓的流遍了全身,只不过片刻,惨白的面容之上,泛出了些许微红,那股无力感顿时消散,此时,虽然身子尚没有完全恢复,却也是好了七成,但在她额上的两道细眉,却仍旧是紧凑不展。
申不害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念,说道:“剑心通明,不可方物;人为君,剑为臣,君设其本,臣操其未;君治其要,臣行其详;君操其柄,臣事其常。”
姜沐玥一愣,恍然间似有所悟,双目闪烁出两道精芒,只觉得是茅塞顿开,心下那道死结顿时解开,“多谢前辈指点。”
“看两位小友是要赶往齐国稷下学宫罢,”申不害道:“此地离我韩国新郑不远,两位小友若是不急的话,不妨先去寒舍一行,尚有一件事物劳烦两位小友带去稷下学宫,交与我师兄慎到的手中。”
卓非凡与姜沐玥齐齐应诺,随着申不害遁光而去。
韩国都城新郑,参差数十万人家,宽街阔路,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满是南来北往的行客,两道边上的屋檐,粘连不断,商贩布满两道,吆喝声不绝于耳,着实是繁华无比。
申不害在韩国为相,这韩国的繁荣,正是来源于他的变法之术,若是论起在韩国的声望,申不害恐怕还远超韩昭侯,三人坐在马车之内,自街道之中穿梭而过,两道行人但凡见了这马车,尽皆是自行让出一条行道,躬身待马车行过。
相府落于新郑北角,于这北角附近倒也多是士大夫的府邸,少有常人来往,比起喧闹的行道主街来说,多了一份宁静祥和。
马车停下,门口一家丁立时迎了上来,牵着马匹将马车带离,申不害招呼两人进入府邸之内,与那宏伟的朱门高墙不协调的是,府邸之内的建筑却是简单了许多,对于一国之相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没有亭台楼阁,没有假山清水,没有奇花异草,仅仅是满地的绿茵,几丛青竹树立其间,几栋房舍隐没于竹林之后。
申不害引领两人进入书房之内,自一普通的木盒之中拿出一把尺子,“此物,乃是我法家传承至宝,量天尺,”申不害凝视了那量天尺一会儿,递给卓非凡,“这量天尺,我却是用不到了,烦请将此物带到稷下,交给师兄慎到,告知:势道不足取,术道亦如是。”
卓非凡双手接过铜尺,铜尺刚刚入手,一股冰凉之意侵染全身,本来看似平平无奇的铜尺,在入手之后却是绽发出一股奇异的神力,卓非凡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龙牙在颤抖,流出一股一决雌雄的战意!
“先生,此物乃是不世神器,你这是……”卓非凡强压制住龙牙的战意,转而问道。
“量天尺是法家术派传承,虽说神异,但却也是道韵不全,此番我师兄弟三人相争,恐怕我术派却是难以争雄了。”申不害说道,话语之间,流露出一丝的无奈。
卓非凡初出止息谷不久,虽知道法术势三派分家,却是不知道其中详情,闻言,知道申不害有所指,但却是不知是为何事。
“先生为何有此念?”姜沐玥问道,她曾听师门尊长说起过法家之事。
当年,法家传至数十年前,一举出了三位大贤——慎到,申不害,卫鞅。这三人皆有经世之才,当时可谓是震惊百家,只以为法家要大放异彩了,有了这三名天地绝才,余下各家恐怕都得退避三分了。
正当天下人皆以为,法家要结束这个群雄并起得乱世时,奈何三人对于法家的理念却产生了分析,慎到重势,申不害重术,卫鞅重法。这三人皆是惊才艳艳之辈,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三位都是当世绝才,万中难寻其一之人,只是随便一人,便可挑起法家大梁,大放异彩了。奈何同时出现了三人,天道无常,所谓刚必易折,出现一人已是举世皆惊了,更何况是同时出现三人。
三人论战论法论道,从入道开始,一直到成就半仙之体,从来没有停下来过,终于到了后来,法家分裂为三脉,将法家传承神物三分,量天尺,彻地钟,与子禾子铜釜三件。子禾子铜釜随着慎到至齐国,申不害携量天尺而入韩国,卫鞅带彻地钟而进魏,而后转而入秦川。
三人有约,但凡能以一己之力成就帝王霸业者,当份属正道,从而聚齐三件奇宝,订立天下万法!
此时,申不害却是要将量天尺让出,这不由得不让人大是诧异,如今的韩国蒸蒸日上,昔日的一隅小国,身处强国的包围之中,风雨飘摇,摇身一变,成为与齐、楚、燕、赵、魏、秦并列的七雄之一,且世间常有“天下之宝剑韩为众,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的说法,可谓是意气风发!正应该是大展拳脚之时,申不害却又为何会在此时认输?
申不害长长的叹息一声,道:“术之一法,变法遇明君则强,遇昏君则亡,我入得韩国,有如此声势,却是因为昭侯贤明,倘若昭侯一旦故去,后人子嗣能依旧贤明?变法十年有余,却是让我明了其中,术之一法不全,难以订立天下万法,却是我败了。”
卓非凡不解,“先生修为高绝,才华惊世,饶是昭侯故去,以先生之术,要回转乾坤,又有何难?”
“小友,如你所言,那并非是我法家术派回转乾坤,而是我申不害,若是无我申不害,术派还是术派,但韩国却难强盛下去,那样,不终究还是我输了么?”申不害笑道,笑罢,又是有些感慨,“十余年来变法,却是让我于大道的体悟越来越深,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是要斩却尘缘了罢,到那时,韩国还能昌盛不衰否?”
卓非凡突然觉得很奇怪,法家三位大贤究竟争的是什么?申不害如此神通修为,几近成就仙道之体,却在风头大盛的时候自行认输,这其中,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将一生所追逐的东西放下了?
安住一夜,申不害为两人讲解了一些道法神通,继而又为姜沐玥调理气血。次日,两人便离开了新郑,直往齐国稷下学宫而去。
此时的韩国,一片兴盛,但却丝毫没有给申不害带来一分喜悦,站在新郑的城墙之上,眼望万家灯火,千家阁楼,心下却有着一丝的没落,他是一代法家大贤,在他的手段之下,韩国堪舆天下各势争雄,伐楚,征魏,厥秦,攻赵,纵横于强国之间而无一人敢犯境,势若长虹,谁人还敢说申不害败了?
天下之间,除了他申不害自己以外,没有人敢说他败了,只是,在此刻他看到的不是万家灯火,不是千家阁楼,而是盛势之下的败痕,在那熙熙攘攘的闹市之中,那股败痕在逐渐地扩大,就像是千里河堤之上,出现的蚁穴,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但却出现了。
良久,一声叹息自新郑的城墙之上传来,申不害口中念道:“善为主者,倚于愚,立于不盈,设于不敢,藏于无事,窜端匿疏,示天下无为,是以近者亲之,远者怀之。示人有余者,人夺之;示人不足者,人与之。刚者折,危者覆,动者摇,静者安……昭侯啊,莫非,你没有看到,韩国已经埋下了崩碎的种子了啊。”
申不害的叹息没有能传入韩昭侯的耳中,不过,申不害又岂会是那种只会忧愁之人,转息之间,眼中精芒一闪,在他的心下,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