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年02月15日 10:13
清秀心如死灰的前朝太妃,心里有微微的痛。团圆佳节,希望象征团圆的满满清辉能将各处尽情照到,又吩咐茯苓也分送些月饼素点过去,莫提她的名字,只说宫里赏赐。
茯苓不放心,问红棉要去哪里。红棉指指西冷山的方向,“只想登高一望,片刻即回。”
茯苓知道她的心意,是想着登高望远,目之所及,就譬如离得故国更近一些。没有远离故土的人,似乎永远理解不了游子的心意。今日佳节,宫中处处张灯,往来人众,到也无事。默默拜托了紫苏,自己回去准备。
红棉此刻满心怅然,怀恋故土,思念亲人,胸内郁结了一团仿佛理不清的丝麻,只想登上西冷山,远远南望,问老父安康。
西冷山的脚下,早已点起素色的青纹银灯,逶逶迤迤,盘旋直上,比白日过来更有几分清悠。紫苏搀扶着红棉,两人慢慢拾级而上。红棉饮了几杯,此刻清风一吹,心情浩荡,不觉将昔年赏月的往事讲给紫苏。紫苏本是孤儿,被红棉所讲触动心事,眼角不觉温润。怕红棉伤心,强自欢笑,以手指向前方山顶的翼然亭,“娘娘,离山顶不远了。”
两人振奋精神方欲前行,忽闻清悠的箫声低低而起,越吹越高,如深夜银河低低流淌,忽而水势愈急,又收发自如,归于平静。
此刻山顶翼然亭内,有一颀长身影,背向而立,正将一只箫吹得出神入化,清越激扬。只看那个背影,融入茫茫夜色,与箫声和为一体,有种遗世的独立。
见有人抢了先机,红棉有几分失落,默默地回转身子,对紫苏道:“原来已有天涯沦落人在此,我们还是回去吧。”
练武之人目力耳力极佳,欧阳成昊早已听到二人的声音,见红棉欲回,放下玉箫,扬声道:“谊妃娘娘,是成昊在此,何妨上来一坐,听成昊吹上一曲?”
列列晚风中,红棉瞧不清欧阳成昊的表情,只觉得那个挺拔的身影也散发着浓浓的失落,同病相联,忍不住轻轻颔首,“好”。
提着裙裾登上翼然亭,面南而望,只觉茫茫苍苍,远处只有群山墨墨如黛,再不见来路,几欲潸然泪下,碍着秦王在此,拼命忍住。
秦王吹响了手中的玉箫,是王之焕的《凉州词》,慷慨悲壮,一唱三叹,正对红棉心境。
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多盼望,在长亭里的翩翩俊朗之人是成曦帝,下一刻就能拥自己入怀。不然,可以是陆锦之,秀雅璀璨,将自己的笑容比做天上的烟花,也能慰自己思乡之苦。或者,也可以是五哥,问他借个温暖宽厚的胸膛自己来靠。
那些为赋新词强说惆怅的年代,都已经随风远去。
可惜,都不是。眼前的人,却只是秦王欧阳成昊。
“从这里望出去,最远处是青云山。可是红棉,你即使站在青云山的顶端,也望不到边城,更望不到岫云。”
眼见红棉面向南方,珠泪滚滚,欧阳成昊有一种将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努力遏制着自己的想法,却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红棉回首望向秦王,只一眨眼就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王爷,你又逾越了,你是陛下的弟弟,本宫可以唤你一声名字,王爷又如何能直呼本宫的名讳。”
“是成昊的不是,只是觉得红棉二字比娘娘的称谓来得亲切,在成昊心中,是想交娘娘这个朋友的。”不是真心话,欧阳成昊懊恼地暗暗捶着自己的大腿。才不要跟你做什么朋友,如果可能,希望将一切都尽情抹抛开,此时就带你远走天涯,让你的脸上永远没有难过,永远灿如朝霞。
夜风吹动红棉厚厚的披风,乌长的黑发自由飞舞着,比她的心还要不羁。回望着那双情愫翻腾的星眸,红棉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夜,本宫没有与王爷斗嘴的心情,只想听听王爷的箫声。”
“好,今夜成昊的箫声只为红棉而奏,不为谊妃娘娘。”
这一次,换了基调,秦王将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谱成曲子,超凡脱俗,一曲清音,似乎只有天上才有。
这是红棉最喜欢的词,或许成曦帝说的对,她虽然身处宫廷,但心,的确是想着要骑白鹿,逍遥于青崖之间的。箫音荡气回肠,红棉忍不住随着箫声轻轻吟唱,在寂静的山顶,她那压得极低的歌声被风吹得渐渐凌乱,一丝一缕都深深埋入欧阳成曦的心里,最后终于不闻一声。
心境平复了许多,知道青黛等人还在等着自己。这一个仲秋之后,她们也将分离。红棉轻轻地对欧阳成昊敛了一礼,“今夜有劳王爷,天色渐晚,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