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4
家相互行礼时,尤尔科向自己的邻居高声说道:"怎么?老伙计,不为你那些死人的健康干一杯吗?"听了这话,顿时笑声大起,棺材店老板皱着眉头,窘迫不已。客人们又接着喝酒,根本就没理会这事。直到教堂的晚祷钟敲响时,人们才散席离开。
客人们走得很晚,大部分人都有些醉了。两人按照俄国谚语"善有善报"所说的去做了,他们在尤尔科的两旁搀扶着他,将他送到岗亭。醉呼呼的棺材店老板回到家时,心里还很气愤。"怎么了,说实话,我这行有什么不好的,哪儿不体面啦?"棺材店老板说道,"难不成棺材店的老板还会是刽子手的兄弟吗?这些异教徒,我有哪点儿好笑啊?棺材店老板是在圣诞节上演出的小丑吗?我搬到新家,还想请他们过来好好地吃一顿呢,哼,现在甭想啦!我要去邀请我的顾客们--信奉正教的死人们。""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在给他脱靴子的女仆听到这话,说道,"您在乱说些什么啊?赶快画十字架吧!把死人弄到新房子里!那可真够吓人的!""没错,我就是要让他们来,"阿德利安继续说道,"我的恩人们,明晚请赏脸到我家里来,我会好好地招待你们的。"棺材店老板向床上爬着,同时说道。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阿德利安被人叫醒,这时候外面的天还非常黑。这天夜里,女商人特留西娜死了。她的伙计派人骑马过来,特地告诉阿德利安这个消息。棺材店老板给了那个报信的人十戈比,当做酒钱,之后他立刻穿上衣服,雇了一辆马车,赶往拉兹古罗伊。死者家的门前面站了几个人,是警察。商人们在来回走着,如同闻到死尸味的乌鸦。尸体在桌子上放着,脸色蜡黄蜡黄的,还没有腐烂、变形。尸体被亲属、家人和邻居围得水泄不通。房屋的窗户都打开了,蜡烛在燃烧着,牧师们在念诵祷文。特留西娜的侄子是个年轻的商人,此时他穿着新式的长礼服。阿德利安来到他的面前,向他说道:棺材、蜡烛、棺罩和一些丧葬用品很快就会备齐。继承人随口向他表达谢意,说价钱让他自己看着办,全凭良心。棺材店老板像往常一样,发誓说自己不会多拿一分钱,之后他和伙计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随后他就办事去了。他在拉兹古罗伊和尼基塔城门之间来回奔波,整整一天都在办这事,直到晚上才把所有的事办完,一切都准备就绪。
他没再坐车,想自己走回家。这天晚上,月光十分明亮,棺材店老板来到尼基塔城门处,一路上没什么事,很顺利。他正要走过耶稣升天教堂却突然被人喊住,是熟人尤尔科,认出他是棺材店老板后,跟他说了声晚安。天已经很晚了,棺材店老板就快到家了,这时猛然发现了一个人向他家大门走去,之后没什么犹豫,打开门就进去了。"这是什么情况?"阿德利安想。"这人又是来找我的?是小偷?难道是我两个女儿的情人?恐怕没什么好事!"想着想着,棺材店老板就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朋友尤尔科叫来帮忙。然而,就在这时,他又发现一个人,也向他家的边门走去,似乎想要进去,可看到主人跑了过来,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儿,伸手把头上的三角帽拿了下来。阿德利安看着这个人,感觉非常眼熟,可因为很仓促没看清。"欢迎您大驾光临,快请进。"阿德利安喘着粗气说道。"老爷子,别这么客气,"这个人说道,声音低沉、沙哑,"请前面带路!"阿德利安赶紧走了过去,没来得及跟他客气。大门旁边上的门没闩上,于是他们就进去了,来人跟着他走上楼梯。这时阿德利安感觉到每一个房间都有人在走动。"真是活见鬼!"他心想,赶忙走了进去。这时,视线中出现的都是死人,满满一屋子,当时他的腿都被吓软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到了屋里,光芒洒在了他们的脸上。可以看见他们的脸透着青色和黄色,嘴已经干瘪塌陷了,迷蒙的眼睛似睁似闭,鼻子突起着,很显眼……阿德利安认出了他们,这些人的葬礼都是他包办的,这真是太恐怖了。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位就是那个旅长,在下葬时下了场瓢泼大雨的那位。在这里的先生、女士们都围了过来,向棺材店老板行礼、打招呼,但有一个人没过来,他是个穷人,在不久之前,他刚刚给他免费发丧,这人衣衫褴褛,觉得自己很丢人,就没敢过去,老老实实地躲在角落里。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打扮得很光鲜:女人们的头上戴着包着头发的帽子,上面系着缎带;男的如果是官员,就会穿着礼服,蓄着胡子,要是商人的话,就会穿着节日时穿的长袍。"普罗霍洛夫,你看,在你的邀请之下,"旅长代表全部的人说道,"我们全都站了起来,参加你的宴会。留在家里没来的,都是些散了架的人,以及那些只有皮和骨架的人,他们无法赶来。不过,还是有一个人没忍住,来到了这里,他真的太想来看看你了。"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小骷髅,来到阿德利安的跟前。他的头骨面向棺材店老板,向他展现出亲切的微笑。他身上穿着浅绿色和红色的呢子料衣服,破烂不堪,那竿子一样的身体上还挂着一块破旧的麻布,他的脚骨插在一双巨大的骑兵长靴里,形似一个棒子插在石臼里。"普罗霍洛夫,你还记得我吗?"小骷髅说道,"在退伍的近卫军中士里,有个叫彼得·彼得罗维奇·库里尔金的,你还记得吗?1799年,你卖给他一口棺材,那是你卖出的第一口棺材,它是用松木做的,可你却骗他说是橡木的,对不对?"骷髅说着就向他走近,伸出没有肉的手臂,要拥抱他,阿德利安看他这样,大叫了一声,用力推开了他。彼得·彼得罗维奇被他那么一推,晃动了一下,摔倒了,骨架全散开了。发生了这种情况后,那些死人很不满,都嘟囔着什么。他们全都走了过来,要维护同伴的尊严。他们咒骂着,威吓着,一步步向阿德利安靠近。他们的喊叫声把那不幸的主人给震聋了,他在他们的拥挤中险些死去,被吓得肝胆俱裂,昏死过去,正好倒在了那个退伍中士散架的骨堆中。
太阳早已高高升起,棺材店老板躺在床上,沐浴在阳光之中。终于,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女仆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她正在扇着茶炊。阿德利安一想起昨天夜里的事就觉得毛骨悚然,脑海中还萦绕着特留西娜、旅长和库里尔金等人模糊的身影。他没有说话,一直等待着,想等女仆先说,想从她的嘴里了解一些情况--昨晚在他被吓昏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德利安·普罗霍洛维奇老爷,你可真能睡啊!"阿克西妮亚把长袍给他递过去,接着说,"住在旁边的那个裁缝你知道吧,他今天来家里找你,岗警也过来告诉你,说今天是警察区长的命名日,我们不想叫醒你,可你一睡,总也不醒。"
"死去的特留西娜的家人找过我吗?"
"死去的特留西娜?她死了?"
"你可真是笨得要命啊!昨天你不是还帮我给他办丧事嘛。"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没疯吧?是不是昨天的酒还没醒酒啊?昨天根本就没什么丧事,你不是在那个德国人家里吃喝吗?最后醉得不像样子,到家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到现在才醒,你看,教堂里的午祷钟都敲完了。"
"真的吗!"棺材店老板说,看起来十分高兴。
"当然。"女仆说道。
"嗯,是这样啊,马上给我把茶端过来。还有,让我女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