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4
符号和古代书法写成的。我的曾祖父安德烈·司杰潘诺维奇·别尔金是此年代纪事的编者。这个年代纪事具有简洁、明确的特点,如5月4日,雪。特利什卡因为粗鲁的行为招致一顿毒打。6日,谢尼卡因为喝醉酒招致毒打。褐色母牛死亡。8日--晴。9日--雪和雨。因为天气恶劣,特利什卡被打。11日--晴。新雪。打猎打到三只兔子,就像这样,并没有任何论点……剩下的35章是用不同的笔迹所写。其中,用商店体所写的占了很大一部分,有的不带略语符号,有的带略语符号。文字不连贯,不够简洁,也不是按照正确的写法所写,有的地方还是女性所写。记载这个部分的是我的祖父伊凡·安德烈耶维奇·别尔金、我的祖母叶甫卜拉克西姆·阿烈克谢耶夫娜,及管家卡尔鲍维斯基。
2年代纪事,出自葛留欣诺村教堂执事。这份手稿十分有趣,是我从教堂神父那里找到的。写记事的人是他的岳父。这份纪事的前几页被神父的孩子撕下来糊风筝了。我在院子里看到一只风筝落下来,想要捡起来还给他们,这时我看到上面写着很多文字。只看了几行,我就判断出,孩子用记事的纸制作风筝了。幸亏他们没有把所有的纸都糊风筝,我才得以将它们救下来。我用一斗燕麦将这部分编年史买了下来。它具有辞藻华丽、思想深邃的特点。
3口头流传的古老传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传闻,我都不敢轻视。但是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她就是村长阿福杰伊的母亲阿葛拉菲娜·特里丰诺娃。传说她曾和管家卡尔鲍维斯基有染。
4附有历任村长关于农民的经济状况及品德评语(开支册和账册)的纳税人口花名册。
这个被称作葛留欣诺的地方,共有63个居民,占地面积为240俄亩。它的北面是毕尔库霍法律沃村和杰利乌霍沃村。那两个村子的居民都非常贫穷,而且十分瘦弱,而气势凌人的主人们则对气派十足的打兔子情有独钟。它的南面是性格残暴,经常惹是生非的卡拉切沃自由农的产地,西夫卡河把它们隔开了。它的西面是一片宁静茂盛的田野,扎哈里因是这片田野的主人,聪明而有教养的地主治理着这片地方。一片沼泽和荒无人烟之地位于它的东面。沼泽地只有酸果蔓和不断重复的蛙鸣,按照迷信说法,鬼怪经常在那里出没。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这个沼泽也被称作鬼沼。有人传说,一个看守猪群的傻瓜牧女竟然在这个地方意外地怀孕了,人们认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沼泽里的鬼怪。但是,这终究只是神话,历史学家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自尼布尔出现之后,就没有必要再相信这类传说了。
从古到今,气候宜人、物产丰富的葛留欣诺一直受到人们的称赞。荞麦、大麦、燕麦、裸麦等各种农作物就长在葛留欣诺那肥沃的土地上。那里还长着大片松树林和白桦林,为居民们提供了建造房屋和取暖所用的木材和枯树枝。那里还生长着大量酸果、核桃、越橘和欧洲越橘,以及大量的蘑菇。用奶油烤蘑菇虽然对健康无益,但是吃起来相当可口。鲫鱼充满了池塘,西夫卡河里有鳕鱼和梭鱼。
葛留欣诺村的居民大多身强体壮,身材中等,长着棕黄色或者淡褐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他们以勇敢坚强着称。妇女们一般又高又胖,颧骨向外突出,长着略微向上隆起的鼻子。有一点需要注意:村长在纳税人花名册里所写的评语里,经常能够见到"强壮的女人"这种说法。男人们有着正直的品德,不怕苦,不怕累(在他们自己田地里干活时,这一点体现得尤为明显),非常勇敢,崇尚武力。有的人独自去猎熊,并在附近一带被称为拳击斗士。他们大多喜欢喝酒,喜欢寻欢作乐。妇女既要将家务料理好,同时还要帮助男人们劳作。她们胆子很大,而且在这方面并不逊于男人,很少有怕村长的。她们组成了一支被称为女矛兵(由斯拉夫字矛而得名)的卫队,整夜都不休息,尽职尽责地守卫着主人的庄园。不断地用石头敲打铁板,从而将歹徒吓跑是这支女矛兵的主要任务。她们长得漂亮且非常忠贞,会断然拒绝无礼而罪恶的企图。
长久以来,大量贩卖树皮、树皮鞋、树皮筐一直是葛留欣诺居民的生活方式。他们的生意得到了西夫卡河的帮助。春天时,他们像古代的斯堪的那维亚人那样,乘坐独木舟过河。春天过后,他们卷起裤管,从水中趟过去。
毫无疑问,葛留欣诺的语言是斯拉夫语的一个分支,但是,它又与斯拉夫语有着不同之处,就像俄罗斯语那样。它有很多被缩短的字句及省略语,有些字母会用别的字母代替,有些字母则不用别的字母代替。不过,俄罗斯人非常容易就能将葛留欣诺人的话听懂,同理,葛留欣诺人也很容易听懂俄罗斯人的话。
一般情况下,男人在十三岁时就会娶二十岁的姑娘为妻。在结婚后的四五年时间里,丈夫会被妻子打,此后丈夫开始打妻子。如此一来,家中大权便会由男女轮流掌握,促进了男女双方的平等。
葬礼是这样举行的:为了不让死者多占用屋里的地方,当有人死去后,人们当天就会把他送到墓地里。这就造成了下面的情况发生:死人被装在棺材里,人们刚刚把他抬到村头时,他就打起哈欠或喷嚏来。他们亲属在这种情况发生后,会异常高兴。丈夫死后,妻子哭泣着说:"我的好人,我亲爱的,你就这样走了,不再管我了?我该如何悼念你啊?"从墓地归来后,人们开始享用悼念死者的酒宴。死者的亲朋好友一般都会喝醉,而且一醉就是两三天,有些人可能会醉一个星期。每个人醉的时间是由他对死者的怀念程度所决定的。直到现在,这种古老的葬礼依然存在。
衬衫是葛留欣诺人通常穿的衣服。他们把衬衫罩在裤子外面。这正好与斯拉夫人的特征相契合。冬天时,他们穿羊皮袄,但这并不是真正需要,而只是为了美观。因为一般情况下,他们只把羊皮袄披在肩膀上,只要干点儿活,就会把它脱掉。
自古以来,葛留欣诺就为艺术、诗歌及科学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使得它们不断繁荣。村里有很多像教堂执事和神父那样读书识字的人。年代纪事里就提到过一个这样的人。他是地方自治会的录事,名叫杰连季耶,生活在1767年前后,左右手都会写字。他特别擅长写各类信件、私人证明入呈文,并因此而闻名遐迩。他也曾吃过几次苦头,那是由他的名气、技能、热情及参与过很多着名的事件所致。他去世时,年纪已经相当大了。那时他正在练习用右脚写字,因为人们对他用双手所写的字已经了如指掌了。在葛留欣诺村的历史上,他曾发挥过重要的作用,关于这一点,我在下文中就会向读者介绍。
受过教育的葛留欣诺人十分喜欢音乐这门艺术。在他们家里,尤其是在装饰着双头鹰和松树的古老的公共建筑指小酒店。里,至今仍然能够听到风笛或者三弦琴的声音,那些多愁善感的人们听到这种声音后,心灵会得到安慰。
在古老的葛留欣诺,诗歌也曾盛行一时。至今人们仍然铭记着秃顶阿尔希普的诗作。
在抒情方面,他的诗作可以与着名的维吉尔的牧歌相媲美;在想象方面,它们则要比苏麻罗科夫先生的作品还要优美。虽然在艳丽方面,它们无法与我们的缪斯们的最新作品相提并论,但是在机智和独具匠心方面,则毫不逊色。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举这首讽刺诗作例子:
安东村长怀揣着记账本,
赶到老爷的庭院。
见到老爷后,
他立即将记账本奉上。
老爷看了看,
根本看不明白。
你这个安东村长呀,
不仅偷光了老爷的财产,
让全村人变得一无所有,
还将自己的老婆也送掉了。
我已经把葛留欣诺村居民的风俗习惯,以及统计学和民族志学的情况介绍给了诸位读者,现在,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
神话时代
特里芬村长
葛留欣诺村的管理方式出现过几次变动。开始时,由村社选举出来的长老负责管理这个村子,后来这个村子由地主任命的管家来管理。最后,地主亲自管理这个村子。我将在下面的故事中,将不同管理方式的优缺点阐述出来。
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弄清葛留欣诺村创建的时间,以及最初的居民是哪些人。从并不确切的传说可以得知,葛留欣诺村曾经很大,也很富有,居民们都过着富裕的生活,他们一年只需缴纳一次代役租,找几辆大车送到某个人那里就万事大吉了。那个时候,村里没有管家,村长也不欺压村民,村民用低价买进货物,再以高价卖出去。他们不用干很多活,过得都非常幸福。牧人去放牧时,都会穿上皮靴。这幅景象虽然令人陶醉,但是读者千万不要受到它的迷惑。黄金时代是各族人民的梦想,因此说,再美好的现状也无法让人满意。葛留欣诺村的居民按照经验对未来作出判断,得出不该抱多大希望的结论,因此他们总是想象着一去不复返的过去的美好。下面的情况才值得相信。
自古以来,葛留欣诺村就属于别尔金家族。那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家族。但是,这个地方只是我的祖先众多领地的一部分,因为处于偏远的地方而被忽略。葛留欣诺村只向我的祖先缴纳很少的赋税,由名为公社大会的村民会议选举出来的长老负责管理这个村子。
但是后来,别尔金家族逐渐衰落下去,产业也不断分散。他们的后代由富有变得贫穷,这些人依然想过奢侈的生活,因此希望获得像以前那样多的收入,尽管他们产业只是过去的十分之一。因此,葛留欣诺村不断接到严厉的命令。在大会上,村长将命令宣读出来,那些长老们施展口才,与村长进行辩论,村民们都非常激动。最后,老爷们只收到了写在油污纸上并且用铜币封起来的温顺的诉苦以及狡猾的借口,并没有如愿以偿,获得想要的两倍贡赋。
谁也没有料到,葛留欣诺村上空笼罩着不祥的乌云。在特里芬,也就是村民们选举出来的最后一任村长执政的最后一年里,一辆由两匹半死不活的马拉着的带篷的马车在教堂节日的那一天来到村子时,当时所有的居民正在街上游荡,或者在一座娱乐场(俗称小酒店)周围相聚,互相拥抱,大声唱着秃顶阿尔希普创作的歌曲。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犹太人坐在车夫的座位上,一个戴着便帽的脑袋像受到了这些欢乐的人们的吸引,想要仔细观察一下似的从车里伸了出来。村民们对这辆马车抱以嘲笑、愚弄(注意:有几个大胆的人,竟然把衣服卷成筒状,嘲笑车夫道:犹太人,快吃猪耳朵!--出自戈欣诺教堂执事的记事)。但是,村民们很快就受到了惊吓。马车在村子中央停了下来,来者跳下车子,用命令的口气说要见村长特里芬。正在酒店里的村长由两位长老搀扶着走了出来。陌生人向他投去严厉的一瞥,拿出一封信让他马上宣读。葛留欣诺村的村长们从来都不会亲自宣读什么,这已经成了一个习惯。他们都不认识字。特里芬村长只好派人去把地方自治会的录事阿甫杰伊找来。阿甫杰伊正在一条小巷的篱笆边睡觉,他被带到了陌生人面前。但是,他觉得那封信上清晰的字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他之所以会这样,也许是因为莫名其妙地被叫到这里产生出的恐惧,也许是他产生出了一种痛苦的预感。陌生人大发雷霆,把村长特里芬和录事阿甫杰伊狠狠地责骂一顿,让他们去睡觉,决定第二天再宣读那封信,之后就向村公所走去。犹太人提着小箱子跟在他的后面。
这个特殊的事情受到了葛留欣诺村人的关注,大家都非常吃惊。但是,他们很快就遗忘了陌生人、马车和犹太人。这一天,他们玩得非常开心。葛留欣诺沉睡了,根本没有预料到将会发生的事情。
太阳刚升起来,村民们就被找他们去参加村民大会的人发出的敲玻璃声唤醒。公民们陆续来到作为会场的村公所的院子。由于还没有睡醒,他们的脸是浮肿的,眼圈发红。他们一面挠着头皮、打着哈欠,一边向傲慢地站在村公所台阶上的那个身穿旧蓝布长袍,头戴便帽的人望去。大家使劲儿想着他以前是否来过这里。在他身边,村长特里芬和录事阿甫杰伊低着头,毕恭毕敬、表情痛苦地站着。陌生人问道:"村民们都来了吗?"村长重复道:"全村所有人都来了吗?"村民们答道:"来了!全都来了!"于是,村长当众宣布,老爷给他写来一封信,并命令录事当着所有村民的面读出来。阿甫杰伊便开始大声朗读。(注意:"我是从特里芬村长那里找到了这封语气严厉的信件抄本。特里芬把它与其他管理葛留欣诺村时的纪念物一起藏到了神龛里。"这封特别的信,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特里芬·伊凡诺夫:
这封信的持有者是我的代理人××。葛留欣诺村是我的世袭领地,他将前往那里,负责管理那里的事务。他到达之后,立即把所有村民召集起来,将主人的旨意宣布给他们:村民应该像服从我的命令那样,服从我的代理人××的命令。你们要坚决地执行他的所有命令,如果你们不这样做,他可以采用各种严厉的方式进行惩罚。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做。因为村民们竟敢违抗我的旨意,而你--特里芬·伊凡诺夫竟然纵容他们为所欲为,并且欺骗我。
NN(签名)
这个时候,代理人××像字母帜茄植孀叛褡帜竂那样将双腿叉开。他简洁明了地讲了这段话:"我来了,你们可要留神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知道你们被惯坏了,我要像把你们从酒醉中敲醒那样,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你们的头脑中敲打出来。"喝醉的人马上全都清醒过来。村民们仿佛遭到了雷击,担惊受怕地返回各自家中。
××管家的管理
××掌权后,立即开始执行他的政治纲领。这很值得研究。
下面提到的原理就是他的政纲的主要基础。庄稼人越穷就越听话,越富就越不服从管理。因此,××就像着急为村民们积功德似的,千方百计地想要将这块土地驯服。他要求把农民分为穷人和富人,并登记在册。第一,严令富裕的农民代缴全村欠缴的租金;第二,立即将游手好闲的人和贫穷的农民带去耕田。按照他的计算,如果他们的劳动仍然无法偿还他们欠下的租金,那么他们就必须要给其他农民当长工。而那些获得好处的农民需要自愿向他缴纳贡赋。那些被送去当长工的贫穷农民,在将欠下的租金还清,再缴纳两份一年的租金后,就可以重获自由。富裕的农民将承担各种公共劳役。贪婪的统治者很乐意征兵,因为他可以利用这个办法从富人那里获得赎金,当最后那些破产的农民和恶棍没有被选中时,所有的富裕农民都会向他缴纳赎金来逃避兵役罪恶滔天的管家用铁链把鲁司卡·叶列梅耶夫抓了起来,鲁司卡的父亲花了63卢布赎回自己的儿子。管家还把安东·季莫费耶夫抓了起来,老季莫费耶夫用100卢布将自己的儿子赎回。恶贯满盈的管家还要把列哈·塔拉索夫关起来,但是列哈逃走了,逃到了森林里。这件事让管家非常气愤,他大发雷霆,把酒鬼万尼卡送到城里去当兵了。(葛留欣诺农夫的报告)。--普希金注他还将村社大会给取消了。由于收到的租金不多,因此他在一年之中多次征收。此外,为了征收更多赋税,他还多次巧立名目。农民们全都在缴纳租金,而且看起来并不比以前多,但是他们再怎样辛勤劳作也赚不到、攒不下很多钱了。葛留欣诺村在三年后就变得非常贫穷。
葛留欣诺失去了以前的活力,集市已经名存实亡,不再有人唱秃顶阿尔希普的歌曲了。农民们一半耕田,一半沦为奴隶。孩子们去外面讨饭了。按照大事记的说法,教堂节日已经成为哀伤和苦难回忆的纪念日,不再是欢乐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