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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代孟可司和老犹太的智慧结晶

书名:雾都孤儿;远大前程 作者:狄更斯 本章字数:8855

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第三十九章代孟可司和老犹太的智慧结晶

  

  上一章讲述了,那三个人是怎么样完成了那笔交易。第二天黄昏,比尔?赛克斯先生从午觉中突然惊醒,连忙问是夜里的几点钟?

  这睡意蒙眬的喊声,是从赛克斯先生从来没有住过的房子里传来的。这只是一所低等的公寓,面积不大,只能靠从房顶的一个小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屋内陈设简陋,紧挨着屋子的 是一条肮脏狭窄的胡同。虽然跟他以前住过的房子都在一个伦敦城区域内,相隔不远。但是,质量上确实没法比,很不符合他的心意。没有什么家具,更别提什么舒适的环境了, 也没有什么晾晒的衣服,这种种细节都在说明着一件事:这位绅士近来的状况有些滑坡。还有一点作为补充,赛克斯先生的身体已经变得瘦弱不堪。

  躺在床上的这个职业强盗,面容憔悴,身上盖着他那白色的大衣,头上顶着个猥琐的睡帽。胡子拉碴的样子表明了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刮了,趴在床边的狗,时不时地向主人看 一眼,周围的声响也偶尔让它的耳朵竖起,轻轻吠几声。一个女人坐在窗子旁边,正在补那个躺在床上的强盗的旧背心。由于近日的状况很艰苦,再加上日夜照料病人,她的脸色 很苍白并且十分瘦弱,只能从她刚才回答赛克斯先生的音色中辨认得出她就是书中之前出现过的南希。

  “刚刚七点。比尔,今晚感觉怎么样?”

  “身体软得像块豆腐,提不起来,”赛克斯对自己的四肢很不满意,“赶快过来扶我一把,我要下床。”

  姑娘放下手里的活,把他扶了起来,把他搀到了一把椅子上。可是赛克斯先生的脾气仍然很暴躁,丝毫没有因为生病而打折,不停地骂她笨手笨脚的,还动手打了她。

  “哭了啊?哼,省省吧,少在那儿哭哭啼啼的。要是只会在那儿抽抽搭搭的,干不了其他的事情,那就给我走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女孩把脸扭到一边,苦笑道,“你又在瞎想了?”

  赛克斯看到了在她眼睛里打转的泪水,继续吼:“你想明白了?这样最好,对你没坏处,你想通了最好。”

  “比尔,你不是真的在对我凶,对吧?”女孩儿一只手搭在了赛克斯的肩膀上。

  “嗯?怎么不是?”赛克斯喊道。

  那姑娘温柔地说:“你想啊,我一直像照看孩子那样照顾你,耐着性子不冲你发火,关心你,对待你。你想想,在那么多个晚上。想想这些,你怎么还会对我像刚才那样?是不是 ,你不会的吧。”

  “哎呀,行行行,我不是真的。唉,你怎么又哭起来了,喂,喂。”赛克斯先生勉强答应了她。

  “你别管我,一会儿就好了。”姑娘一边哭泣,一边倒在了椅子上。

  “什么一会儿就好?干吗呢你?快起来,接着干活去啊!少在那儿娇娇滴滴的,真烦人!”赛克斯依旧用那命令的口吻叫嚷着。

  这次的暴风雨似的折磨却没有获得以往的效果。其实他还没有来得及向她发起真正的进攻,姑娘就已经“阵亡”了,疲惫不堪地瘫倒在椅子上,晕了过去。赛克斯先生似乎也是束 手无策,对于突如其来的这种情况还没有做好准备——因为南希小姐通常来势迅猛,她歇斯底里起来一般人是帮不上忙的,只能靠她自己了。他又朝她骂了一句,没有一点反应, 他只好找人来帮忙。

  “亲爱的,出什么事儿啦?”费金扒了一下头,问道。

  “快来帮忙,少站在那儿嬉皮笑脸地耍贫嘴,快点。”赛克斯很不耐烦地说。

  费金惊讶地跑过来,叫嚷着,扶起这位姑娘。此时,约翰?达金斯(也就是那个机灵鬼)尾随着他的恩师也走了进来,看见眼前的情景,急忙扔下背着的包裹,夺过同样跟他前后脚 进来的查理?贝兹少爷手里的瓶子,用牙拔开瓶塞,为了避免出差错,还亲自尝了尝瓶子里的东西,确保没错才敢往这位小姐的嘴里倒。

  “查理,用风箱扇一些新鲜的空气给她。”达金斯先生吩咐着,“费金,比尔给她把裙子解开之后,你马上拍她的手。”

  手忙脚乱一阵紧急措施过后——特别是在贝兹少爷进行的这一系列工作之后,他觉得从自己的表现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乐趣——果然奏效了。并没有多长时间,姑娘醒了过来,摇 摇晃晃地走到了床边的椅子旁边,把头埋进了枕头,把那三个奇怪的人留给了赛克斯先生去应付。

  “哎哟,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

  “怎么会是风呢,亲爱的。我这儿有一些小东西给你看,保证你看了会高兴的。亲爱的机灵鬼,把包袱打开,把我们今天早上花费了我们所有的钱才换来的东西给比尔。”

  按照费金的指示,机灵鬼把他背过来的那个包裹打开,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东西递给查理?贝兹,然后再由查理一件一件地摆到桌子上,一边夸耀着这些东西是多么的美好,多么的 来之不易。

  “瞧啊,这兔肉饼,比尔。可爱的兔子,嫩嫩的小腿儿,连骨头都不用剔出来,都能嚼碎了,比尔。绿茶半磅,七块六一磅,超浓的。用刚开的水来沏,整个屋子都会飘香的!一 磅半的糖,可能有点受潮了,成色差了点,一定是那帮黑佬不好好干活。啊,还有麸皮面包两个,最好的鲜肉一磅,一块双料格罗斯特干酪。嗯!还有一瓶酒,我敢肯定这种准是 你喝过的最名贵的酒。”

  贝兹少爷说完了这一串的对白,一大瓶塞得很紧的酒从超级大的口袋里掏了出来。达金斯先生迅速倒了满满一杯纯酒精,赛克斯没有一丝迟疑地仰着脖子灌了下去。

  “坚持!坚持,比尔!”老犹太很满意赛克斯的举动,搓着手鼓励着他。

  “坚持住?哼!你这个虚情假意的混蛋!我就是死了,你也不会管我吧!三个多星期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赛克斯先生大叫了起来。

  “看你说的,我给你带了这么多美——味——”老犹太无辜地说,“你们说呢,孩子们?”

  “美——味——”孩子们答道。

  赛克斯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好东西,态度有点缓和地说:“你想想,你把我扔在这儿不管,病成这样,又没有钱,我的心情也是糟透了!我过得简直还不如一只狗,气死我了!查理 ,把它赶出去!”

  “哈,这条狗还真有趣!嗅觉很敏锐啊,从不放过吃的东西,像老太太逛菜市场。要是它会演戏,说不定他还能演个什么角色呢。”贝兹自言自语地说着,并按照他的吩咐把狗赶 走了。

  “你给我安静点!”狗虽然钻到了床底下,可还是愤愤不平地叫着,“你还想说些什么?你这个老油条?”赛克斯先生对老犹太说。

  “嗯,亲爱的,我一个礼拜之前离开伦敦去办了点事儿。”

  “那么还有两个星期呢?把我自己一个人扔在这儿,跟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似的独自躺在大街上。嗯?你去哪儿了?”塞克斯不依不饶地问着。

  “我是真的没办法,相信我,虽然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但是你要相信,我也是迫不得已。我敢用我的名誉起誓。”老犹太回答。

  “用你的什么起誓?哼,来小伙子,给我吃一块馅饼,他这话让我直反胃。”赛克斯阴阳怪气地说。

  “别发火啊,比尔。我真的不是把你扔在这儿不管,绝对不是,比尔。”老犹太安抚着赛克斯的情绪。

  “不是吗?我也觉得不是。我每分每秒都在浑身发抖,发着高烧躺在这个鬼地方。你呢?一直在算计我,让我干这个、干那个。等我好起来,还是让我去做,这再好不过了是吧。 要不是她,你恐怕现在见到的只是坟墓了。”赛克斯指着那个姑娘,苦笑地说着。

  “对呀,比尔。要不是苦命的我,还有谁能帮你找到这么听话的姑娘;要不是这姑娘,你早就没命了。”费金见风使舵地说。

  “他说的也对,就别跟他计较了。”南希也上前表示同意。

  南希的开口,让紧张的气氛变得缓和起来。诡计多端的老犹太向那两个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小伙子立即领会了,向姑娘不停地敬酒,但她却很有分寸。此时,费金已把赛克 斯刚才的愤怒当成了玩笑,装成颇有兴致的模样,这也使赛克斯的情绪平稳些了。赛克斯喝了不少的酒,也算是给他面子了,还讲了两个黄段子,费金也只好强颜欢笑,用开心的 模样应付着。

  “今天你的表现还不错,不过,你现在必须给我一点钱。”赛克斯先生开口了。

  “可我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老犹太答道。

  “你家里有好多吧,拿些给我。”赛克斯没有放弃。

  “有好多?但是——”老犹太也无奈地张开双手叫起来。

  “你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弄了多少钱吧,因为多得数不完!我不管,别废话了,快给我拿钱来。”赛克斯也不是省油的灯。

  “好吧,好吧,一会儿我让机灵鬼给你送过来。”

  “谁会信你呢?机灵鬼或许会忘了,或是迷了路,再或者路上碰到了巡逻的警察,反正你会找借口的。我看还是让南希跟你回去拿,这样才保险。让她去吧,我先睡一会儿。”赛 克斯先生说。

  不知又进行了几番的讨价还价,费金从五镑划到了三镑四先令九便士。他还一直发毒誓说自己只剩下十八便士了。赛克斯先生也拿他没辙,让了步,只好妥协。一切都商量好,机 灵鬼的贝兹少爷将桌上的食物放进了橱子里,南希准备同费金一起回家拿钱。老犹太与他的伙伴告别之后,就与那两个年轻人和南希一起回去了。赛克斯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用 睡眠等待着姑娘的回归。

  来到老犹太的住处,有两个人正在专注地下克里比棋,他们是托比?格拉基特和基特宁先生。这是他们的第十五局了,不用问,一定又是后者输了这一局,输掉了最后一个六便士银 币。格拉基特先生显然是在欺负一个地位和智商跟自己差很远的绅士,这一举动被外人瞧见之后,他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困了,便戴着帽子起身离开,一边询问着赛克斯的情况 。

  老犹太问:“托比,有人来过吗?”

  “一个鬼影都没有,”格拉基先生扯了扯衣领回答,“真无聊,我替你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家,你是不是该拿点什么像样的东西感谢我一下,费金。要不是我这么善良,跟这个年轻 人打发时间,我早就睡觉去了,而且还会睡得非常踏实。真他妈无聊死了,谁说瞎话谁就是孙子。”

  格拉基特发着那样牢骚的同时,可没忘了把桌上赢的钱塞进上衣口袋。虽然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便大摇大摆地朝房门走去,风流潇洒,姿态优雅 。基特宁不由得被他穿着长靴的双腿吸引住,并投去欣赏的目光。他还跟其他人说,他花费十五个六便士银币,能认识这样一位大人物,他并不觉得自己吃亏了,那一点小钱他根 本没放在心上。

  贝兹少爷被他的言论逗笑了:“汤姆,你真是怪得很啊。”

  “才不怪呢。我很怪吗,费金?”基特宁先生反问。

  “不,亲爱的,你十分聪明。”老犹太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说,一边对他的两个徒弟使着眼色。

  汤姆问道:“格拉基特先生是不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当然了。”

  “和他认识也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对吧?”汤姆仍在追问。

  “是啊,没错。汤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那是嫉妒没能认识那位大人物。”

  “哈哈,就是嘛!我把钱都输给了他,可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对不对啊?”

  “是的,越快越好,我相信你汤姆,你一定会把输的钱赚回来,快去吧。机灵鬼,查理!你们也该上班了,都已经快十点了,还什么都没做呢,快走。”

  两个青年收到命令,朝南希点了点头,戴上帽子跑出房间。这两个伙伴嘻嘻哈哈了一路,多半都是在谈论基特宁先生。其实说实话,基特宁的行为也算不上是搞笑或是令人

费解, 因为在这座大都市,有一大群充满干劲的年轻人想要混入上流社会,当然付出的可比基特宁多得多了。还有一帮正人君子,他们都是名流,都跟那个花花公子托比?格拉基特一样。

  两个徒弟走了之后,老犹太开口了:“听着,南希,我这就给你拿钱去。给你这把钥匙,食品柜里是几个孩子们弄来的乱七八糟的。我没有给钱上锁的习惯,也没有什么宝贝之类 的,哈哈。南希,这份工作本来就是费力不讨好,但是我喜欢身边围着一帮年轻人的感觉,所以我必须忍耐,一直在忍耐着——嘘——”他感觉周围有动静,连忙把钥匙往怀里藏 ,“听!是谁在那儿?”

  南希却根本没有在意是否有人过来,她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只是双臂交叉地坐在那儿,爱谁谁,反正跟她没关系。然而,当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她立刻就转变了刚才的态 度,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掉了帽子和围巾。刚才背对着她的老犹太回过头来,她马上收起慌乱的样子,以懒洋洋的语气抱怨着天气太热,费金一点也没有看出她两个动作之间 有着这么大的反差。

  “哎呀,我之前还约了个人,他马上就下来了。他待一会儿就走,最多十分钟,亲爱的。对了,在他面前千万别提钱的事儿。”老犹太对于那个男人的到来似乎很不满。

  外面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老费金用枯瘦的手指在嘴唇上了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便端着蜡烛向门口走去。老犹太和那人同时在门口相遇,那人快速闪进房间,直到走到姑娘面 前,都没有看见她的存在。

  那男人就是孟可司。

  “这是南希,我的一个学生,”老犹太马上介绍,因为他发觉孟可司在发现有个陌生人之后连忙往后退。

  南希移到了桌子旁边,朝孟可司扫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那男人转身面向老犹太的时候,姑娘又一次将眼睛瞥向了来者,这次的目光是那么的意味深长。这前后两次的眼神 让人很难相信是同一个人的。

  “有什么新情况?”老犹太问。

  “重大发现。”

  “好——好消息吗?”费金以试探性的口吻问道,仿佛自己的兴奋劲儿会惹对方的不满。

  孟可司微笑着回答:“貌似挺好。算是没白跑这趟,能不能单独聊聊。”

  南希虽然明白那男人的意思,可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离桌子更近了。老犹太也怕硬要她走,她会为拿钱的事儿跟他嚷嚷,于是便带着孟可司朝楼上走去。

  “别把我领到从前那个鬼地方去行吗?”南希听见那个男人上楼时对老犹太说的话。随后传来老犹太的笑声,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听不太清楚了。但是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能听出 他们俩到了三楼的房间。

  没等那两人安静下来,南希早就脱掉了鞋子,用衣服裹住肩,胡乱用衣服盖住了头,耳朵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一切安静了,姑娘就蹑手蹑脚的从房间溜出来,又用令人察觉不到 的脚步上了楼梯,走进楼上的黑暗中。

  大概有一刻钟楼下的屋子是没有一个人。这时,南希又像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回来了,随后就传来了两人下楼的声音。那陌生人很快就出门了。老犹太想到还有南希姑娘,便慢慢 地上楼来。姑娘正在整理衣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咦?亲爱的,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老犹太边退着身子便喊道。

  “是吗?”

  “你刚才干什么了?好可怕啊!”

  “什么都没做,坐在这个闷热的地方不知道多长时间呢。好了,我想我该回去了。”姑娘的语气倒像真是什么都没发生。

  费金点着钱,不情愿地叹着气,然后递到了姑娘的手里。两人客套着说了声“晚安”,便送姑娘出了门。

  走在无人的街道,她忽然感到彷徨而困惑,不知该往哪儿走,于是坐在了一个台阶上。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了起来,向赛克斯的住处反方向走着,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变成了 狂奔,她拼命地跑,直到跑得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她想着自己在做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像是突然醒了过来,痛苦地用手捂着脸,泪水不断地涌出。

  或许是泪水容易使人清醒,思绪飞速地变换,她很快做出了另一个抉择。她转过身,又以同样的速度朝着她来时的方向奔去,为了缩短刚才浪费掉的时间,也为了防止她不再改变 主意。用了很短的时间,她又回到了那个强盗住的公寓。

  赛克斯先生并没有发觉姑娘略显紧张的神情,只是问钱有没有到手。听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满意地怪嚎了一声便又倒在床上,继续着他的美梦。

  她幸运的是,拿到钱的转天,赛克斯先生就一门心思地大吃大喝,还有她安抚暴躁脾气的方法奏了效,他对她的举动更没有时间鸡蛋里挑骨头。她神情恍惚,有时显得心不在焉, 因为那是经过了激烈的斗争才下定决心的,需要勇气而又充满危险。这种情况对于狡猾的费金显然是瞒不过的,他肯定会立刻发现不对劲。而赛克斯先生偏偏是个粗人,从来不会 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对什么事情只是采取粗暴的态度。更何况他现在正处于不多见的好心情中——他的确没有对南希反常的举动产生怀疑,就算她的慌张已经超出 了正常情况的很多倍,他一点也没有发觉,因为这些不足以让他操心费神。

  天色渐渐暗了,姑娘又兴奋了起来。夜晚代替了白昼,她坐在他身边,就等着这个男人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想到这些,她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团火焰从她的眼睛里喷出, 赛克斯终于发现了这有一些不寻常。

  还在发着烧的赛克斯先生在床上躺着,不知道第几次把杯子推到南希那儿,让她给他斟为减少刺激作用而掺上热水的杜松子酒。这几个回合过后,赛克斯才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些不 对劲。

  “哦,你他妈的怎么了,脸色就像死人一样的,出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没出什么事儿,你这么瞪着我算怎么回事儿?”姑娘回答。

  “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什么意思啊?”赛克斯勉强从床上坐起来,拼命地摇晃着姑娘。

  “我?我想得可多呢,这又怎么样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啊。”姑娘用发抖的手捂着眼睛,回答道。

  她虽然最后一句话用的似乎是很轻松的语气,但是却让赛克斯感到更加的不自然,反而更加产生了怀疑。

  “还用我说吗?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得了热病正要发作,就是有什么事情他妈的瞒着我——哦,你——不,你不会那样的。”

  “我不会哪样?”

  “不,她不会的。谁还会比她对我这么不离不弃的,要不然我早就弄死她了。她一定是要得热症了,对,肯定是这样。”赛克斯望着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赛克斯顺着乐观的猜测打起精神,喝光了杯里的酒。然后又像往常的态度,叫喊着姑娘给他喂药。姑娘迅速地起身,背对着他敏捷地把药倒进杯子里,把杯送到他跟前,看着赛克 斯一饮而尽。

  “来,到这儿来。到我旁边来坐,像以前那样。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强盗依然用着粗暴的语气。

  姑娘听了他的话,按照他的意思坐在了他的旁边。赛克斯躺在了枕头上,盯着她的脸,紧握着她的手,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有几次差点睡着,又马上惊慌失措地坐起来 ,看着周围有没有发生变化。当他又一次想睁开眼之前,他终于重重地睡着了,松开了紧握的手,全身无力地陷入沉睡中。

  “哦,鸦片酊还是有作用的,我得快点,不然赶不上了。”姑娘见赛克斯睡着,立刻站起来,自言自语地说。

  她慌乱穿戴好,又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万一安眠药没有奏效,赛克斯先生突然醒来就惨了。接着她轻轻俯下身来,吻了吻那强盗的嘴唇,悄悄地把房门打开又迅速地关上,急匆匆 从这所房子离开了。

  一条黑幽幽的胡同,这是她上大街的必经之路,一个更夫吆喝着。

  “已经过九点半了?”姑娘问。

  “差一刻十点了。”更夫举起了手里的提灯。

  “到那儿我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呢。”南希站在他身边,轻轻地说着,然后就飞快地跑上了大街。

  从斯皮达菲飞奔向伦敦西区,她一路上穿过了一条条偏僻的小巷,很多店铺已经开始打烊了。传来了十点钟的钟声,她更加急促。顾不得行人被她的横冲直撞而撞得东倒西歪,便 飞奔在狭窄的便道上。有几条拥挤的街道,人群在焦急地等待着马车过去,而她却直接从马头下面钻了过去。

  “她疯了吗?”街上的人们对她的行为谈论着。到了伦敦几个富人区内,街道就没那么拥挤了。她依然横冲直撞,却更加激发了零零星星的行人们的好奇心。为了想知道她的目的 地,有些人跟着她跑了起来。可都被南希令人吃惊的速度甩在了后面。等她终于到了地方,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家庭旅馆,而旅馆所在的地方,正是海德公园附近静谧而又美丽的大街。正是旅馆门前点着的那一盏耀眼的灯光,引着她来到这儿。她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不知是否应该 走进去。此时,又传来了十一点的钟声。这使她终于打定了主意,走了进去。厅里空无一人,向四周张望了一番,于是接着走向了楼梯。

  “嘿,姑娘。你找谁?”一个打扮得华贵的女人从她身后的一扇门里朝她看。

  “一位小姐,她住在这儿。”

  “一位小姐?这儿哪有什么小姐。”回答得带着嘲笑的口吻。

  “是梅莱小姐。”

  女人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才看清楚她的模样。随后叫来一个男侍者,南希又重复了一遍她要找的人。

  侍者问:“怎么称呼你?”

  “都行。”

  “也不用跟她说什么事情?”

  “嗯,是的,我必须当面跟她说。”

  “省省吧,出去出去。哪里来的乞丐。”侍者说着,把她往门外推。

  “我不会走的,除非你们弄死我。”南希不在乎地说,“还有没有人能帮帮我这个可怜的人?给我捎个口信就行。”南希向四周看了看。

  这一番话让一个正在和其他服务生旁观的厨子心软了,走过来帮她解围。

  厨子说:“你就帮她捎个口信呗,乔伊。”

  “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小姐会愿意见她吗?你说呢?”侍者说。

  四个女仆对待这个身份可疑的姑娘更是没有好听的话,毫不客气地要把她扔进地沟里。屋里这一帮人都义愤填膺地看着南希,并要求她快点滚出去。

  “随你们的便。”姑娘回应道,又朝着那几个男侍者走过去,说,“请帮我一个忙吧,在上帝面前,就捎一个口信。”

  善良的厨子又出面帮她说了几句好话,最终还是最初的那个侍者同意了捎口信的请求。

  “我说什么?”他从楼梯上转过身问。

  “你就说:‘有个年轻的姑娘诚心诚意地找梅莱小姐,只要听完她的一句话,如果觉得她是在自找没趣。那么随您的处置。’”

  “我说,你可真有主意。”侍者说。

  “谢谢,快去吧,我等着你。”

  南希看着那个侍者快步走上楼去。她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耳朵里还听着那几个女服务生大声的嘲讽和挖苦,气得她浑身哆嗦。不一会儿,侍者走下楼,说梅莱小姐唤她上 去。此时,楼下的一群人又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老实人在如今这个世道上可真是吃不开。”第一位侍女说。

  “破烂货倒都比奢侈品金贵了。”第二位接着。

  第三位感叹着“有身份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类的,第四位只说了一个“丢人现眼”,引来了四个人的共鸣,便又都齐声地重复了一遍。

  南希没时间跟她们几个置气,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她。她浑身发抖地跟着男侍者上楼,走进了一间小会客厅,天花板上镶着一盏吊灯。侍者在她进屋后,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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