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5
嗯,他应该知道。”
说这话的同时,邦布尔先生装得很不好惹的样子,其实从他紧紧握着灯的手和满脸惊恐的神情,完全可以看出他内心的可怜相。要是真碰上了横的,他可不是对手,他也就有对付 那些贫民那点本事。
“你闭嘴,谁让你说话了。”邦布尔太太拦住他,不让他再胡说下去。
“他的嗓门不去唱歌可真是荒废了,还不如把舌头割了,”孟可司狠狠地说,“不对,你是他的老婆?嗯?”
“我?他老婆?”女人开怀笑了起来,不去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从你们一进门我就这么怀疑过,”孟可司说,“这样更好,原来这场交易实际上跟一个人在谈,那就好办了,看吧。”他显然注意到了那女人气愤地瞪着她的男人。
他从侧边口袋里掏出一个帆布袋子,数了二十五金镑推到了女人面前。
“喏,给你,收起来吧。等那个该死的雷声停息了,让我来听听你提供的消息。只要这雷不把房子震塌了。”
雷声已经到了他们头顶,那分贝声掩盖了他们的谈话。顷刻,渐渐远去。孟可司扬起头,向前倾着身子,很期待着这个女人一会儿的讲演。屋里这两个男人都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一块儿把脸俯到桌子上,女人也把脸凑了过去,三张脸差点儿碰到了一起,用很小的声音讲述着什么。微弱昏暗的灯光下,这三张幽灵般的脸显得越发诡异。
“那个丑八怪,我们叫她老沙莉,”女总管开始了她的讲述,“她死的时候,只有我在场。”
“没有其他人了?没有其他病人或者是听得见说话的外人?”孟可司轻轻地问。
“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死的时候,也只有我守在她身边。”
“好的,说下去。”
“她跟我提起了一个年轻女人,许多年以前在那儿生下了一个男婴,而且就在那个房间,并且就在沙莉躺的那张床上。”
“啊?怎么回事儿?这么可怕。”孟可司有点胆怯地说着。
“就是你昨天说起的那个男孩,”女总管心不在焉地对丈夫点点头,“他母亲的东西被这个女护工沙莉偷去了。”
“活着的时候偷的?”
“死的时候,”女总管在回答的时候不由得惊了一身冷汗,“那年轻的母亲奄奄一息了,祈求她把孤儿收养起来。那个母亲刚去世,沙莉便把东西从她尸体上拿走了。”
孟可司急切地喊起来:“她把东西给卖了?什么时候卖的?卖到哪儿去了?卖给谁了?有多长时间了?”
“那时候,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我这件事儿,然后就去世了。”
“没说别的了?怎么会?她肯定还说了些什么别的话。别跟我撒谎,告诉你们,不说实话你们两个性命都难保!”他故意压低的声音显得更加阴森。
“再没有别的话了。”女总管丝毫没有被这个男人的威胁所吓倒,邦布尔先生可就不一样了。
女总管继续说:“在她死的时候,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她死后,我使劲掰开那只手,原来她攥着一张破纸。”
“上面写了——”孟可司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追问的机会。
“只是一张当票。”那个女的说道。
“当的什么东西?”孟可司继续追问。
“别急,别急,”女总管说,“我以为她会把那个东西藏起来,然后大赚一笔。可后来把它当了,又攒了一些钱,为了不让它过期,每年都付给当铺利息。等到有什么事用得着, 就把它赎出来。可等到她死也没用到那东西,手里就攥着那张破纸片。我看看那张当票,还差两天过期,我就把它给赎了出来,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这儿。”她把一张很小的羊皮纸袋扔在了桌子上,像是甩掉了什么包袱一样。孟可司立刻抓起袋子,急切地把袋子扯开。从里面拿出一只金色的小盒子,还有几绺头发,和一枚 纯金的结婚戒指。
“戒指里面刻了字,好像是‘艾格尼丝’。”女总管说,“姓没有写上却留出了地方,还有日期,我后来才知道那是男孩儿生下来的前一年。”
检查过所有的东西之后,孟可司问:“没有别的了?”
“都在这儿了。”
故事讲完了,令邦布尔先生欣慰的是对方没有要回去那二十五金镑的意思,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一把从额头流到鼻头的汗。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再没什么了。”邦布尔太太说完便陷入了沉默。待了一会儿又对孟可司说,“为了安全起见,我就不打听你的事儿了,但我总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吧,我也 不再有什么要求了。”
“问吧,但我可不保证我会回答。”对突如其来的反问,孟可司还没有防备。
“那不就变成三个问题了嘛,哈哈。”邦布尔先生在这个时候还是没忘了插科打诨。
“你要把这东西拿走?”女人开口了。
“嗯,对。下一个问题。”
“你用它做什么?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吧?”
“当然不会,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哦,看啊,你别再往前走了,不然你的命就一文不值了。”
说着,他咣的一声把桌子推到了一边,抓起地板上的一只铁环,拉起一大块木板。就从邦布尔脚边露出了一道暗门,把邦布尔吓得直往后退。
“看看下面吧,伙计们,”孟可司说着,用吊灯照了照那个洞,“别怕,我要是想对你们下手,刚才就能不动声色地把你们全推下去。”
听了那些话,女人有些宽了心,靠近洞口望了望。气氛的缓解使邦布尔先生的好奇心高涨,也凑上前来瞧了瞧。下面水流很急,那是因为刚下过大雨的缘故,河水暴涨,翻滚起阵 阵波浪,袭击着那满是青苔的木头桩子,总之下面声音嘈杂。一个废弃的水磨,还坚强地站在水中,尽管它身上没有几个完整的零件了,可它还是经受着湍急的水流的洗礼,与那 腐朽的木桩做伴。
孟可司打趣地问:“若是把尸体从这儿扔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呢?”
“会体无完肤地漂到十二英里之外。想想就可怕。”邦布尔先生抽回了身。
孟可司急忙掏出刚才塞进口袋里的小包,从地板上捡起一个从滑车上卸下来的铅坠零件,绑在了小包上,随之把它们一起扔进了下面的波涛汹涌里。直直的坠落,连入水的扑通声 几乎都没听见,就消失了。
相互看看对方的三个人,一块石头落地了。
“哈,”孟可司熟练地合上了洞口的木板。“书上说过这么一句话,倘若海水能把死人冲上岸,那么金银财宝也会跟随。刚才的那个也算是吧。好了,没有什么后话了,我想咱们 的这次碰面可以圆满结束了。”
“我也这么想的。”邦布尔先生很同意。
“你的太太我完全信任,我担心的是你。你最好嘴里能有个把门的!”孟可司提醒邦布尔先生。
“没问题,请放心小伙子。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在内,是不是,孟可司先生。”邦布尔先生很有礼貌地让孟可司放心,一边回答一边鞠着躬并慢慢退向下楼的梯子。
“好吧,相信你这一次。把灯打开,赶快离开这儿吧。”听他这么说,孟可司对他有了那么点信任。
此时,邦布尔先生已经哈着腰退到了离梯子只差不到六英寸的地方了。如果不是对话已经结束,他恐怕要摔到楼下。他借孟可司手里的吊灯的火,把自己的手提灯点亮。彼此不再 客套些什么,安静地走下楼梯,太太在后面尾随。孟可司在梯子上顿了一下,确保外面除了雨声和河水流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才放心地走下来。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从楼下的房间经过,一个影子都足以让孟可司感到紧张。邦布尔先生更加夸张,蹑手蹑脚地探着步子,确保前面没有像刚才那样的活动门,时而停下脚步张望, 每一步都极其谨慎。孟可司轻轻把门打开,邦布尔夫妇向这位刚认识不久的年轻人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走向漆黑阴沉的雨夜中。
他们刚走,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孟可司就立刻把藏在楼下的某个角落的孩子唤了出来,命令他在前面走,他手里还提着那盏灯,又返回刚刚离开的那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