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年12月30日 19:32
捆起来,这才喘了口气。
"真是个无比神奇的故事!不过现在该收场了。先生们,如果你们现在仍有问题,那么就请随便提吧,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福尔摩斯喘着气大声说。后来,我们就用这个凶手的马车把他押送回了苏格兰场。沙漠被困
北美大陆西部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区域。多少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一个贫瘠的地方。从内华达山脉到尼布拉斯卡,从北部的黄石河到南部的科罗拉多,几乎都是寸草不生。但荒漠地区的景色却很特别,有白雪皑皑的高山峻岭,有幽深黑暗的大峡谷,也有川流不息的河流。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冬天积雪遍野,夏天盐碱漫天。总之,这里永远是死一般地寂静,甚至连鸟都不愿经过。只有印第安部落的波尼人和黑足人偶尔在去往其他猎区时留下些足迹。
谁也不愿多停留片刻,在这片没有生机的土地上,只有河水湍急的声音和巨雕在空中盘旋时留下的一两声划破天际的鸣叫。
天下最荒芜最凄凉的地方莫过于布兰卡山脉北麓了。极目远望,到处都是被矮小的槲树林隔断的一片片砖红色的土地。被积雪覆盖的山峰是这里唯一的美景。在这片没有生命的土地上,昏暗的天地间死一般沉寂,连空气都好像快要凝结了。
当然,如果说如此辽阔的沙漠上没有一点生命迹象,也未免夸张。从布兰卡山上往下望去,有一条小路穿过沙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这条小路有无数冒险家走过,或许也有无数的车轮辗轧过。路旁到处都是一堆堆白森森的东西,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走近一看,都是可怕的白骨。就是在这样的漫漫长路上,后人必须踏着前人的遗骨前进。
1847年5月4日,一个孤独的过客正从布兰卡山上俯望着这一切。他手里握着一把来福枪,用来作拐杖,从外表上看去根本无法辨清岁数,就像一个鬼怪精灵。他非常削瘦,头发斑白,眼窝深陷,眼睛根本没有一丝神采,但从骨骼上看,他原来应该是一个很健壮的人。只是现在,他的衣服显得越来越肥大了--由于饥渴,他快要死了。
他饥渴难耐。历尽千辛万苦跋涉到这个高原上,如今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能看到的只是荒山和一堆堆白骨,连一棵树的影子都看不到,更别说水了。他睁大了那深陷的眼睛四处张望,但很快彻底地绝望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生恐怕马上就要结束了,于是喃喃自语着,安慰自己说这和死在舒舒服服的床上也没什么区别。
放下来福枪,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左肩上那个用灰色披肩裹着的包袱也顺势滑落,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接着,包袱里传出了哭声,一张惊恐的、闪着亮晶晶棕色眼睛的脸庞露了出来,两只小手也伸了出来。
一声清脆的童声埋怨道:"你怎么这样呢?"
"摔疼了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他解开包袱,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坐了起来,大约五六岁模样,粉红色的上衣显得格外耀眼。她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小鞋,麻布围嘴,从穿着上看,她妈妈一定是位心灵手巧的母亲。孩子的脸蛋儿有点苍白,但胳膊和腿都很健壮,看样子还没有吃太多的苦。
"现在还疼吗?"他关切地问,小姑娘还用小手捂着后脑勺。
"你吻吻这儿,或许就不疼了,平时妈妈就是这样做的。对了,我妈妈哪里去了?"
"你妈妈已经走了。"
"她上哪儿去了?为什么她没和我说再见?可是以前,不管妈妈到哪儿都要和我说再见的呀。"小女孩不解地问,"喂,你是不是也觉得口渴了呢?这儿什么都没有吗?"
"是的,什么也没有,你就忍一忍吧!一会儿或许就好了。要么,你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这样就会好些,我也渴得快说不出话了。我想,还是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噢,是两块云母石,我要把它送给我的弟弟--波比。"
大人叹了一口气说:"过一会儿,你或许会看到更好看的东西。我刚才想问你,你还记得咱们离开的那条河吗?"
"记得。"
"好。那时,我认为我们还会遇上一条河,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罗盘出了故障。水越来越少,只能留给你喝了。"
"最后是不是咱们都不能洗脸了?"小女孩说着,抬头瞅了瞅大人的脸。
"就是连喝的水都没有了。先生是第一个去世的,接着是印第安人彼德,后来麦克格瑞哥太太、琼尼·宏斯都相继死去了,最后你妈妈也去了。"
"我妈妈,你是说她也死了?!"说着她用小手捂着脸伤心地大哭起来。
"孩子,不要难过,如果我们找不到水源,生存下去的可能也很小了。"
小女孩听到这儿移开了小手,抬起挂着泪珠的脸问道:"你说咱们也要死了吗?"
"是的,快了,没多少时间了。"
小女孩没显出惊慌。"你怎么不早说呢?这下可好了,我能看到我妈妈和弟弟了。"
"是的,可以见到了,孩子。"
"到时候,我要把你对我的好都告诉我妈妈。那时候,妈妈一定会拿着一大壶水,还有我和弟弟爱吃的荞麦饼给我们吃。那种两面烤得焦黄的荞麦饼,我和弟弟都爱吃。那我们还要等多久才会死呢?"
"我想不会太长了。"大人向远处眺望着说。突然,他望见有三个黑点向他们靠拢来。一会儿,三个黑点变成了三只灰褐色的大鸟,先是在他们所在的正上空来回盘旋,最后落在了一块石头上。这是美国西部所谓的秃鹰,人们往往认为它是不祥之兆。
"啊,公鸡和母鸡,"小女孩指了指这三只秃鹰高兴地喊道。她拍着小手问:"这个地方是上帝造的吗?"
"是的。"对这个问题大人显然没有心理准备。
"一切东西都是上帝安排的。就像伊利诺州、密苏里州以及这里。"
小女孩不解地问:"上帝是不是忘了在这里造树林和山水了?"
大人说道:"那让咱们做做祈祷吧!"
"不能,现在还没到晚上呢。"小女孩答道。
"没关系,祈祷是一件好事,不用固定时间的,上帝不会惩罚咱们的。好了,孩子,快来祈祷吧!"
小女孩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祈祷呢?"
"我记不得祷告词了,我从很小就没有做过祷告了。或者你把祷告词念出来,咱们一起祈祷。"
"那么跟我来,你先跪下,把手举起来。"
这一幕或许永远无人看见。在浩无边际的原野上,惟有两个虔诚的教徒在祈祷着,一个是魁伟勇敢的冒险家,一个是幼小的、未经沧桑的女孩。一个声音是那么清脆,一个声音是那么低沉。他们祈求上帝怜悯、宽容、饶恕。祈祷之后,大人靠着石头坐了下来,小女孩依偎在其身边,都渐渐睡着了。他们实在是太累了,睡得非常甜美。大人斑白的胡须和小女孩金黄头发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风景。
如果他们再迟睡十几分钟,他们就能看到在荒原的尽头扬起了一片尘土。离得比较远,看上去像团乌云。显然是一队人马正在向这里行进,才卷起这么大的烟尘。假如在草原上,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一队牛群。人马渐渐清晰了,原来是一队武装的、向西行进的篷车队。这是一支浩翰的队伍,一直从山脚下排到地平线的尽头。有的人骑着马,有的人步行,有的妇女身负重荷艰难行进,最后是一些小孩在队伍里跑来跑去。看来这不是一般的移民队伍,可能是游牧民族,他们正在寻找新的生活乐园。在这片寂静的荒漠上,人们的吵闹声、车子的隆隆声却并没有影响这两个熟睡的人。
二十多个衣着朴素、神情坚定的骑士走在前面,人人夹着来福枪。他们在山脚下驻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
一个头发花白、容光焕发的老人指了指远处,"那边一定有水源,兄弟们。"
"咱们沿着布兰卡山右侧走,就能到达利欧·葛兰德。"另一个插嘴说。
"水的问题,请大家不要担心,水神是不会抛弃他的子民的。"另有一个人说。大家不约而同地道了一声:"阿门!"
正要重新上路的时候,一个骑士突然惊叫了起来。骑手们都勒住了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他们看到一团粉红色的东西在飘荡,显得分外耀眼。大家忍不住纷纷喊道:"有红人!"
一位年长的像是头领的人说:"这儿不可能有红人了。因为咱们已经过了波尼红人居住的区域,这里不会再有其他部落了。"
"让我过去看一下吧!"其中一个说。
"还是让我们一块去吧!"又有一个说。
"好吧,你们把马留在这里,随时和我们联系。"
说完,几个骑士就翻身下马,朝着那个飘荡的目标爬去。
他们向上攀爬得很快,显得十分轻松自如。最先发现情况的那个小伙子最先到达目的地,在他后面的人突然看见他两手一举,大家都赶忙跑去看个究竟,然后都呆了。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顶上,竟赫然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他倚在一块圆石旁,须发长长,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依偎着,她那白胖胖的小手放在男人那宽阔的胸膛上,金黄色的头发和男人的胡须混杂在一起,令人看了不禁动容。
她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露出洁白的门牙,脚上穿着一双漂亮的鞋子以及一双小短袜,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谐。这两位沉睡的人看起来像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纪。在这一老一小附近的石头上,落着几只巨雕,看到有别人到来,它们失望地叫了几声飞走了。
两位熟睡的人被惊醒,他们睁开惺松的眼睛看了看周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男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把干枯的手放在额前向上望了望,远处一大队人马正在向上张望。难道是在做梦?小女孩使劲拉着他的衣襟,不知是害怕还是惊奇,始终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
过了好久他们才终于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确是得救了。一位骑士把小女孩扛在肩上,另外几位则搀着那个瘦削的男人,向大队人马走去。那个男人吃力地诉说了一切:"我叫约翰·费里厄,我们本来有二十一个人,但他们都因没吃没喝相继死去了,现在只剩下我和那个小女孩幸存了下来。
"现在,她应该就是我的孩子了。从现在起她叫露茜·费里厄了,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这么多人?"
"我们总共有上万人,是受害的上帝儿女,天使梅罗娜的选民。"一位小伙子说。
"我没有听过那位天使的事,不过,我相信她的确是选对了你们这些忠实虔诚的选民。"
"我不准你们说说笑笑地谈论神灵,我们都信奉摩门经文,这些经文要用埃及文写在金叶上,由派尔迈拉的圣徒把它交给神圣的约瑟·史密斯。"
"可是他却非常专制蛮横。我们都来自伊利诺州的瑙伏城,就是为了逃避蛮横无理的史密斯以及那些对神不尊敬的人们,虽然如今流落到了这荒漠上,但是我们并不后悔。"
费里厄听到瑙伏城便说:"噢,你们是摩门教徒。"
"是的,我们是摩门教徒。"
"现在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上帝安排我们的先知来指引我们。那么,我们现在必须得带你去见先知,看他怎样来安排你。"
他们刚来到山下,就被一群人围住了。大家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外表差别巨大的陌生人。他们一个那么娇嫩,一个那么瘦弱,实在令人同情。救他们的小伙子一面推开拥挤的人群,一面向前走,后面跟着一大堆人。他们一直走到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前才停下。这辆马车看上去非常华丽,由六匹马拉着。一个人端坐在马车的一侧,大约三十多岁。这个人衣着整齐,面容坚定,散发着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人群围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聚精会神地读一本书。看到人们走来,他才把书搁在一边。听完大家的汇报,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一老一少,然后严肃地说:"你们必须信奉我们的宗教,否则我们是不能带你们走的。"
"只要能跟你们走,干什么都愿意。"费里厄急切地说。"斯坦格森兄弟,你就收留下他们吧!"领袖严肃地说。"供给他们吃喝,再向他们传授咱们的教义。赶快动身吧,向郇山开进!"
"向郇山开进!前进!"指示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消逝在远处。鞭声、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斯坦格森长老把这两个受难的人带到他的车里,为他们准备好了吃喝。长老说:"以后你们就住在这儿,过几天你们的身体就能恢复。不过记住,你们已经是摩门教徒了。卜瑞格姆就是这么指示的,他传达的旨意就是约瑟·史密斯的旨意,也就是上帝之音,我们必须服从。"踏入魔窟
移民们在定居以前的行程可谓充满艰难与痛苦,尤其是在密西西比河两岸到洛矶山脉西麓这片土地上,他们不仅要与野火、野兽顽强搏斗,还要忍受饥渴与疾病的折磨。但凭着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的精神,他们始终奋然前进着。直到来到这片土地,他们决定再不愿长途跋涉了。当看到神赐予他们的这片辽阔的犹他峪,他们都流着泪跪下磕头,虔诚地祈祷。
不久,他们精明的领袖再次表现出了他非凡的领导才干。他制定了许多套规划方案,很快这里就有了城市的面容。他按照教徒以前的身份、地位进行了合理的分工、安排。原来是商人的,还让他经商,原来是工人的仍然是工人。城市在不断建设和完善之中,农民开始在荒地中播下种子。秋天时节,到处都呈现出一片收获的景象。金黄的麦子像是一道美丽的屏障,一座宏伟的教堂耸立在了城市中心,每天从天刚蒙蒙亮就有人在教堂里祈祷,一直到晚上,川流不息。
约翰·费里厄和小女孩露茜相依为命,他认小女孩为他的义女。他们俩也随着摩门教徒到达了他们的乐园犹他峪,并已经习惯了生活在篷车里。露茜和斯坦格森的三个妻子以及一个儿子住在一起,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且因为乖巧很受大家欢迎,而她自己也渐渐地喜欢上了那种漂泊不定、篷车为家的新生活。费里厄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他充当了大家的向导,同时也是一个枪法极准的猎人。由于他的品行和能力,大家对他非常敬佩,一致通过让他定居在犹他峪,并且和其他移民一样给分了一块肥沃的土地。
他在自己分得的土地上建筑了一座木屋。由于早出晚归,勤劳务实,技艺超群,因此把他的田园耕耘得有声有色,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富有。十几年之后,当地已经没有几个人的财富能和他的相比了。从盐湖地区一直到遥远的瓦萨齐山区,没有人不知道约翰·费里厄。
尽管费里厄一向善于为人处世,但有一件事情却还是引起了同教人的猜疑。那就是不论人们怎样劝说,他都不肯娶妻成家,且从未解释原因。于是,有人指责他其实并不忠于自己的教派,也有人说他可能怕破费钱财,还有人怀疑说他肯定恋爱过,但受到了伤害。总之费里厄完全不听别人的劝说,我行我素地过着自己的日子。除此之外,他完全是一个恪守教规的虔诚教徒。在人们心目中,他也始终是一个笃信教义、为人正直的人。
露茜在这片土地上渐渐长大,帮父亲料理一切家务。优美怡人、空气清新的环境和松木的香气始终伴随着露茜的成长,她越来越漂亮大方,娇艳动人了。很多人路过费里厄家边上的大路,看到露茜迈着轻盈的步子穿过麦田时,都禁不住回忆起过去。当年娇小可怜的她,现在已经完全成熟了。她和父亲应该都是太平洋沿岸整个山峪之最,父亲是最富有的人,而她又是最漂亮最标致的美少女。
但是约翰·费里厄没感觉到女儿的这一切变化。因为这种变化太微妙了,连露茜自己都没觉察到。对一个少女来说,这一切也许只有当她听到某个人的话语,触到某个人的手心时,才会陡然产生感觉。而且也只有这个时候,她的心灵才会开始萌动,人的本性才会开始苏醒。
六月的一个早上,天气晴朗,摩门教徒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到处都能听到他们劳动时的欢声笑语。大路上,一群骡马拖着沉重的包袱来来去去,尘土飞扬--它们是向西方行进的,加利福尼亚正在兴起一股淘金热。淘金地带贯穿大陆,一直延伸到太平洋沿岸的大道上。穿过伊雷刻德这座城,大路上经常会有成群的牛羊和一队队移民经过。他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看上去都很疲倦。尽管路上一片混乱,但露茜·费里厄却凭着她高明的骑术,总能在道路上任意穿行。她那红扑扑的脸蛋在棕色头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漂亮。此时她要为父亲去城里办一些事情,正像平日一样,一阵风似的在牛群中穿行。那些淘金者们看呆了,眼珠都忘了转动,就连那些做皮革运输的印第安人这时都放松了他们僵硬的面孔。快到城郊时,有六个放牧人赶着一群牛正穿过道路,道路被牛群堵得水泄不通。因为不愿意多等一秒钟,所以露茜就骑着马挤进了牛群中,结果很快陷入了牛头攒动的牛海之中。但她并没有慌张,还是想从空隙中穿过。结果就在此时,露茜的马腹被一头牛的牛角撞了一下。马立刻抬起前蹄,狂嘶起来。要不是她的马术好,恐怕早已被摔下来了。马不停地腾跃着,每次腾跃都避免不了被牛角顶一下。它越来越焦躁,露茜唯一的办法只能紧贴着马鞍,因为只要她一松手,随时都有被摔下来的可能。但坚持了不一会儿,她就觉得天旋地转,而且飞起的尘土和牛群里散发出来的臭味也令她喘不过气来,几乎已经不能忍受了。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喊,随之一双大手抓住了马的嚼环,终于使它慢慢地镇静了下来。随后她被从牛群中带了出来。
那个人彬彬有礼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露茜睁开微闭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嫣然一笑说:"没事,不过简直吓死我了,没想到这匹马会成这样!"
"多亏你抓紧了马鞍子。"他非常诚恳地说。他身材魁梧,上身穿着一件很厚实的猎服,背上挂着一杆来福枪,骑着一匹青色的骏马。"你是约翰·费里厄的女儿吧,因为我看见你从他的庄园那边来的。拜托你问问他是否还记得杰弗逊·侯坡一家。他如果真是约翰·费里厄的话,还是我父亲的好朋友呢。"
露茜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一问呢?那样不是更合适吗?"
小伙子听了异常地激动,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了露茜一眼说:"其实,我也想亲自去问问他。可我现在这种打扮估计不合适吧!但如果他见了我,相信一定会招待我的。"
"我非常感谢你,我想我父亲也同样感谢你。他非常爱我,如果我今天被牛踩死,那他肯定会伤心死的。"露茜感激地说。
"我也同样会伤心的。"他说。
"为什么?咱们既不是亲戚,又不是朋友。"
小伙子听到此言,脸上挤出一丝难堪的笑容。露茜偷笑了一下。"你不要误会,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你一定得多来看看我们。我要回去了,说不定父亲还在担心呢!再见了!"
年轻人抬起她的小手吻了一下,说:"再见。"
露茜掉转马头,奔向了远方。
小杰弗逊·侯坡和他的伙伴又开始继续赶路,但一路上,他却失去了往常的欢声笑语,始终一言不发。他们一直在内华达山脉寻找银矿,现在正要回去筹备资金来开发他们所发现的矿藏。
侯坡是事业型人物,做事积极、乐观。今天他一反常态、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他的魂被露茜给带走了,内心充满了一股像火一样的热情。
他的眼前不时浮现出露茜的身影,以至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多热情。对他来说,露茜已经变成他的唯一。他走到了人生的紧要关头,他对露茜的这种感情那么强烈与渴望,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激情,而且势不可挡。从出生到现在,他想做的事总能称心如意。他发誓,这次不管面临多大困难都要成功,都要得到露茜。
当天晚上,他正式登门拜访了费里厄父女,之后便成了她家的常客。约翰·费里厄由于常年生活在山峪中,因此对外面的世界已经很不了解。杰弗逊·侯坡一到他家便给他们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而且讲得滔滔不绝、绘声绘色,令这对父女听得如痴如醉。侯坡算是最早到达加利福尼亚的淘金人之一,他曾亲眼看到过满地的黄金和无数发财致富的人,但同时也见过太多人因淘金而倾家荡产。他做过向导,捕过野兽,当过牧场工人,寻过银矿,一切惊险刺激的事情他都乐意尝试,因此很受大家欢迎。每当侯坡和父亲聊天时,露茜总会在一旁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心旌摇荡,脸蛋潮红。父亲对这一点根本没有觉察,但小伙子早已心知肚明。
一天傍晚,侯坡又骑着马向费里厄家走来,坐在家门口的露茜远远望见了他,赶紧迎上前去。侯坡翻下马,边大步走来边喊道:"露茜,我今天是来辞行的,我要走了。我现在可以不要求你跟我一块走,但是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愿意接受我吗?"说完他一直盯着露茜看。
"那你这一走,何时才能回来?"露茜害羞地问。
"宝贝,大约两个月吧!到那时候,咱们就能在一块儿了,永远不分开!"
"可是,我不知我父亲他……"她答。
"如果我们的银矿能顺利开采,他一定会同意的。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噢,太好了,那我就等你的安排了。"说着她把头轻轻地依偎在了他那宽厚的胸膛上。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亲爱的,我真舍不得离开你。可他们还在那边等我呢,两个月以后再见。"
说完,他径直走到马前,翻身上马,急驰而去。露茜站在门前久久地望着侯坡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到房间后,露茜觉得很难过,但同时她也相信自己现在是犹他地区最幸福的女孩。被逼择婿
杰福迅·侯坡离开盐湖城已经三个多星期了,费里厄一想起他便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惆怅。因为等他回来时,自己将失去心爱的女儿,但看到露茜每天开心的样子,他就说服自己顺应这个安排。费里厄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摩门教徒,否则那简直是一种耻辱。不过,这事只能他自己盘算而不能说出去,因为在摩门教的地盘上,是不准发表违背教规的言论的。
是的,教规十分严格,即使是教会中声望很高的那些圣徒也不敢随便大发言论,不然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摩门教徒在犹他地区布下的可谓是天罗地网,其规模之宏伟,组织之严密是任何一个其他教派所望尘莫及的。而且一些曾经被迫害过的人出于报复,如今又开始变本加厉地迫害别人。
这个组织无比庞大,神出鬼没,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掌握,令人备感恐怖。如果谁违反了教规,那么结局多数是下落不明,杳无音讯。因此,人们说话做事都得特别注意,以免一不小心就招来杀身之祸。这种压迫势力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着人们的一切行动,使他们不得不每天都生活在紧张与恐怖中。
刚开始,这些厄运只会落在那些叛教之徒头上,后来,受伤害的人越来越多。成年妇女的供应已经渐渐不够了,这就使得摩门教义里的一夫多妻制失去了意义。慢慢地,人们开始听到各种各样怪异的说法。在印第安人没有到过的地方,许多移民在途中被杀,帐篷被劫,摩门教长老的房间里出现了陌生的妇女,她们哭声不止,脸上露出极度恐慌的神色……
从山里晚归回来的游民们也在议论,说傍晚时分,曾有一队骑着马戴着面具的武装队伍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人们一开始并不了解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后来亲眼见到后才终于知道了。直到今天,他们的称谓--"旦纳特帮"和"复仇天使"还仍然与罪恶和不祥联系在一起。
这个组织很神秘,因为人们并不知道谁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他们表面打着宗教的幌子,实际却干着毫无人性的勾当。谁也不敢轻易向别人抱怨对教会的不满,因为难保对方不是该组织中的一员。大家互相猜疑着,沉默着。
一天清早,约翰·费里厄正要到田里干活,突然听到一声门响,便急忙向外望去。只见一个身体健壮,长着淡黄色头发的中年男子正朝他们的屋子走来。他定眼一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先知--卜瑞格姆。费里厄紧张至极,因为他不知道先知亲自光临到底是福是祸。他赶快跑出去迎接,但先知对他的迎接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板着一张冷酷的脸径直走进了客厅。
"费里厄兄弟,上帝的忠实信徒始终善待着你,当你在荒漠中快要死去的时候,是我们救了你,并且把属于我们的食物分给了你,还破例分给你一块土地,上帝赐予我们的犹他峪,现在让你在这里发财致富。
"不过在获得这一切之前,你曾经答应过我们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信奉我们摩门教,必须严格遵守教规。这些当时你都是答应了的。问题是,现在大家反映你根本就没有按你所说的去做,不是吗?"
费里厄急忙伸出双手辩解道:"我不知道我哪点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定期交纳公共基金!每天去教堂做礼拜!我还需要做什么?"
"你有妻子吗?她们在哪儿?"
"我承认我没有妻子,可这重要吗?况且妇女供应不足了,有更多的人比我更需要妻子。何况我有我的女儿照顾我呢。"
"我就是为你女儿的事来的!你女儿是犹他地区有名的美女,而且这儿已经有许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看中了她。"先知说。
约翰·费里厄听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听说,她已经和一个异教的青年订了婚,我希望这不是真的。教规第十三条规定,摩门教中的每个女子都必须嫁给上帝的选民,如果违规,那么她就犯了滔天大罪。你说你信奉摩门教,那么你就不能让你女儿去破坏这条约定。"
约翰·费里厄没有争辩,只是不停地玩弄着手里的马鞭子。
"你看怎么办吧!这个问题,四圣已经商讨过了。因为她还年轻,我们也不会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的。况且我们这些长老已经有了不少'小母牛了。我们决定把她嫁给我们的孩子,而且她也有选择的余地。一个是斯坦格森的儿子,一个是德雷伯的儿子。他们都有钱有势,而且信奉的是正教,一切就这么定了!"
费里厄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半天。
"我女儿还不到结婚年龄呢,您能给我们一些时间吗?"费里厄说道。
"行,这好办,一个月总该够了吧!一个月后我要求你们必须作出决定。"他走出门后,露出一副凶狠狠的模样,"约翰·费里厄,你若敢违抗四圣的命令,还不如当年死在布兰卡山上呢。"说完便掉头而去。费里厄只觉得脚步沉重,几乎拖不动那疲惫不堪的双腿。
他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低垂着头,手肘支在膝盖上正在想该怎么向女儿解释,突然,有一只白嫩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他抬头看看身边的女儿,她明显是受了惊吓。噢,她都听见了。
女儿无奈地看着父亲,焦急地说:"爸爸,这该怎么办?"
"不要着急,"他用粗大的手把女儿搂在怀中,"咱们会想出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
露茜除了哭泣,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对那个小伙子的爱不会改变,是吗?我想你不会的,我也希望你不会。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这里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明天我就给侯坡写信,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侯坡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露茜这才感觉到了一丝希望,挂着泪珠的脸又露出了笑容。"爸爸,我真的很担心,所有反对先知的人都遭到了杀身之祸,那咱们就……"
"咱们为什么要怕呢?咱们没有反对过他呀!咱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打算在这一个月内逃出犹他山峪这个地方。"
"逃出犹他山峪?"
"我们别无选择了。"
"那咱们的财产怎么办?"
"能卖的卖掉。卖不掉的就留在这儿吧!露茜,我并不留恋这儿。你知道我是个自由的美国人,我看不惯这里人的生活。或许我老了,无法改变我的思想,但如果有人到我的庄园横行霸道的话,我也会让他好好享受一顿的。"
"可是,他们会放过咱们吗?"
"你不用担心,等杰弗逊回来,咱们就会逃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你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然让先知看出了破绽,是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好了,没什么事,一切都会好的。"
约翰·费里厄安慰了一番女儿,显得信心十足。但是当天晚上,露茜就发现了父亲与往日的不同。他回到房间后插上了门,拿出了那支生了锈的旧猎枪,擦拭一新,还装好了子弹。逃亡行动
在约翰·费里厄和先知谈完话后的第二天清晨,他到盐湖城托了一个人,请他把信捎给杰弗逊·侯坡。他在信上说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并让他接到信马上回来。送走了信,费里厄总算放下心啦,他哼着歌回了家。快到家门口时,他看见门两旁的柱子上拴了两匹马,于是三步并两步赶紧走进房子。客厅里坐着两个小伙子,一个青年个子较高,脸色灰白,两条腿高高地跷着,脚伸在火炉旁。另一个长得奇丑无比,两手插在口袋里,还吹着口哨。他们看到费里厄进来便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那个高个的人先说话了:"我们可能并不认识,让我先来介绍一下,我叫约瑟夫·斯坦格森,他是德雷伯长老的儿子。当你们处于困境时,上帝向你们伸出友谊之手,把你们从虎口中救了出来,让你们加入到我们当中。"另一个奇丑无比的人带着鼻音也哼了一声:"上帝最终是要把天下所有的人都吸收进来的,他不会遗弃每一个人的。"
约翰·费里厄很不情愿地鞠了一躬,他已经明白了一切。斯坦格森说:"我们是按照父亲的指令来向您女儿求婚的,请你们在我们两个中选出一个。不过,我现在有四个老婆,而德雷伯兄弟有七个老婆,从这一点上说,我比他更需要。"
另一个着急地说:"不能这么说,不在于咱们谁的老婆多,而在于谁更有能力养活她们。我现在接管了我父亲的磨坊,经济能力很好。"
"可是,等我的父亲被上帝招去的时候,我就是硝皮场和制革厂的主人了。那时,我也会是你的长老,在教会中我将有比你更显赫的地位。"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听这位姑娘的吧,看她选择谁。"德雷伯照着镜子得意地说。
约翰·费里厄实在忍不住了,他恨不得狠狠地拿鞭子抽他们。他冲着他们大声喊道:"你们两个给我听着,我女儿让你们来,你们就来,如果她不容许你们来,你们就不能踏进我的家门,看到你们我实在恶心。"两个年轻人都大吃一惊,互相对视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在他们看来,向他女儿求婚,那是他的荣幸,不知为什么他反应如此激烈。
费里厄再次厉声喊道:"你们给我滚出去!"
他脸色铁青,双手青筋暴露。两个求婚者一看形势不好,赶紧撒腿跑了。费里厄追到门口,奚落地喊道:"以后你们俩商量好了再来!"
斯坦格森气得结巴着说:"你不要--自--讨--苦吃,你会--后悔的!"小德雷伯也喊道:"你们会受到上帝惩罚的,他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
费里厄气愤地喊道:"那我先解决了你!"说着,他冲上楼去要拿猎枪,被露茜给挡住了。
在女儿面前,他总是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俩人跑远。他抹了抹额头的汗说:"这两个王八蛋,如果把你嫁给这样的人,我真是死不瞑目。"
露茜害怕地说:"爸爸,杰弗逊能马上回来吗?"
"能,他就快回来了,不知那些王八蛋以后还会耍什么花招。"
现在,对于这位刚烈的农民和他的女儿来说,处境的确不妙,急需有人来帮助他们。要知道在摩门教控制的整个地区,即使犯一点点错误都会受到惩罚,何况像他这样胆敢如此触犯长老呢?费里厄清楚地知道,现在财富和地位对他来说都于事无补,因为之前曾经有像他一样有钱有地位的人也照样遭到过暗杀。虽然他并不怕死,但是面对无法预知的大祸,他还是有点心神不宁。但他不想让他女儿看出这种不安,想努力装得若无其事。可是他这些举动并未瞒过他聪明的女儿,她什么都意识到了。
他深知,用不了多久,自己肯定会受到警告。第二天,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早晨起床时,他在自己被子上正对着胸口的那个地方发现了一张纸条--"如果你在二十九天内不改邪归正的话,后果自负".看完之后,他有点心神不定,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纸条到底是怎么进到他的家的。家里的门都上了门闩,而仆人又睡在另一个房间里。他胡乱地把纸条揉了起来,害怕被女儿知道这一切。纸条上的"二十九天"是在提醒他期限,看来仅靠勇猛是战胜不了神秘莫测的敌人的。因为送纸条的那个人完全可以杀死他,而他却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第二天早晨,当他们正要吃饭时,露茜突然惊叫起来,原来她发现在天花板的中央写着一个"28".女儿问是什么时候写的,她怎么不知道,父亲并没有向她解释。当天晚上,费里厄一眼没合,他拿着枪整夜厮守着屋子,却并未发现什么。然而第二天早晨,他们的门上却又被写了一个大大的"27".就这样,他每天都能发现这些数字,有时写在墙上,有时写在地板上。不论他怎样的小心都没有发现到底是谁干的。每天一看到这些警告,他就魂不守舍,更是因此吃不下,睡不着,一天天在惊慌失措中度过。他瘦了好多,现在唯一企盼的就是侯坡回来。
日期从二十天变成十五天,又从十五天变成十天,可是侯坡仍然没有音讯,离限期越来越近,费里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整天坐在门外张望,可是每次都落空。期限一天天地缩短,五天变成了四天,四天变成三天。最后,费里厄完全地绝望了,他不得不放弃逃跑的念头。因为他对大山的情况一点儿都不熟悉,即使跑也跑不出去,而且通行的大路都设了关卡,没有四圣会的命令,谁也过不去的。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难临头,但他宁愿死,也不愿让女儿受到这种侮辱。
这天晚上,他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来回想着这件事,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第二天早晨,屋子里的墙壁上又出现了一个"2"字。也就是说,明天就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到时候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谁都不清楚。他做了各种假想,假如他死了,女儿怎么办?但难道就这样在魔爪之下等死吗?想到这种无能为力的局面,费里厄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是什么声音?"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声音。声音虽然很小,但由于夜太寂静了,所以还是能听到。他侧耳静听,这个声音是来自大门那个方向。费里厄悄悄地走进客厅,屏住呼吸,一会儿这个声音更近了。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在敲门,是来暗杀他的人还是那个写期限的人呢?费里厄想到这里更加紧张,心想与其这样整天心慌慌地过日子,倒不如死了算了。这么一想他反倒什么都不怕了,于是猛地跳上前去,拨下门闩,一把把门打开准备决一死战。门外一片寂静,晴朗的天空中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呈现在他面前的除了眼前的花园,什么都没有。他又向四周看了看,还是没有人。费里厄松了口气,随意往脚下瞟了一眼,这一瞟不要紧,简直让他大吃一惊,因为地上趴着一个人。看到这一幕费里厄受惊不浅,几乎要站不住了。他靠在墙上,用手按住自己的喉咙,小心地仔细往地上看去,发现地上那个人正向他爬来。这时费里厄才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杰弗逊·侯坡。
"噢,上帝呀!怎么是你呀!你是怎样进来的?"
"先给我弄点吃的!"恰巧费里厄的晚餐还在桌子上原封未动。他冲过去就大吃起来,边吃边问道:"露茜还好吧?"
"还好,这些危险我一直都没告诉她。"费里厄说。
"很好,你知道吗?这所房子已经被包围起来了,所以我是一直爬进来的。他们真厉害,不过要想抓住我这样的人,也不容易。"这时约翰·费里厄才醒过神来,他紧紧握住侯坡的手说:"你真是一个守信用的人。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只有你才能救我们。"
"您说的对,您确实是我最尊敬的人,但我坦白地说,这事如果只是为您一个人,那我还真得掂量掂量。但这关系到露茜,我一定要把她带出这个摩门教控制的地方。以后,犹他地区再不会有侯坡家的人了。"
"那么,咱们现在怎么办?"
"明天是最后期限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我已经弄到一头骡子、两匹马,现在在鹰谷那边。您现在有多少钱?"
"两千块金洋和五千元纸币。"
"好了,我这儿还有一些,凑在一起就足够了。您现在就去叫醒露茜。"费里厄上楼去叫露茜,杰弗逊·侯坡已经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打成包,还灌了几瓶水。他打理好这些,费里厄和露茜也出来了。两个年轻人匆匆问候,根本来不及细说。时间对他们很重要,哪怕是一分一秒,或许都能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咱们必须谨慎行动,前门和后门都有人监视,只能从旁边的窗户出去。"杰弗逊·侯坡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深知前面困难重重,却执意要去闯闯。他们必须穿过门前的田野,在天亮之前赶过半山腰。
费里厄问:"如果我们被人拦住怎么办?"侯坡拍了拍他衣服下的左轮手枪,笑着说:"有它,咱们不用怕。"费里厄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家,这里已经漆黑一片,现在他将要永远地离开这儿了,不免有些伤感。可是,一想到女儿,他又坚定起来。就在这片土地上,有郁郁葱葱的林木和辽阔肥沃的田野,表面看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又有谁会相信,就在这种美丽的背后,竟隐藏着无数的罪恶和杀机。年轻人的脸色此时显得更加紧张、苍白,不难看出,他对目前的严峻形势已是非常了解。
费里厄拎着钱袋,杰弗逊·侯坡背着食物,露茜带着一些她自己的东西。他们悄悄地打开窗户,恰巧月亮被一片乌云遮挡住了,他们趁机一个接一个跳了出去,然后悄悄地穿过花园,先是躲在了花园篱垣下的黑暗处。然后又慢慢地移向一个通向麦地的缺口。刚到缺口,侯坡猛然拉起父女俩快速奔到了一个阴暗处,而他们早已紧张得直冒虚汗。侯坡曾经在草原上历练过,所以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果然,他们刚躲下来,就听见一声猫头鹰的惨啼声。与此同时,在他们亲手开辟的缺口处,出现了几个隐隐约约的人影。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啼,只见人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一个人说:"等到怪鸱叫第三声时,就下手。"另一个接着说:"好,要我向德雷伯兄弟说吗?"
"告诉他,再让他转达别人。九到七!"
另一个人接着回了一声"七到五".看来,"九到七""七到五"是他们的暗号。那些人刚走不远,侯坡就带着父女俩走出缺口,快速穿过了田地。露茜已经疲惫不堪,侯坡拉着她快速往前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现在已经闯过危险区了,我们必须快速赶路。"
上了大路,他们愈发加快了速度,虽然碰到过一些人,不过都躲开了。快到城边的时候,侯坡带他们走向一条崎岖的小路。深夜一片漆黑,这条崎岖的小路就是鹰谷,那里有他们的马儿。多亏侯坡多年出入这里,所以即便在乱石中仍未迷失方向。他们沿着一条小溪来到了一块巨石下,有一匹骡子和两匹马在那儿等着他们。三人翻身上马,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逃亡。
山路的一边是悬崖绝壁,绝壁上的一道道石梁就像魔鬼的一根根肋骨。另一边到处是石块,根本没法行走。在这中间有一条崎岖的小路,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像这样难走的路,即便骑术好的人也要费些周折,可三人的心情却越来越舒畅,因为他们再也不用过那种受魔鬼统治的生活了。
但是,不一会儿,他们就发现原来并没有真正逃出摩门教的天罗地网。因为他们发现在一块黑暗幽深的岩石上,孤伶伶地立着一个岗哨,而与此同时那个岗哨也发现了他们,他大声喊道:"谁在那里?"
杰弗逊·侯坡摸了摸马鞍旁的来福枪回道:"是去内华达的旅客。"岗哨手扣着板机,似乎打算随时开枪。
"是谁允许的?"他又接着问。
费里厄回答:"是四圣允许的。"
"九到七。"岗哨又喊到。
侯坡突然想起刚才的那个暗号,就喊了一声"七到五".哨兵说:"过去吧,愿上帝保佑你们。"
通过了摩门教所设的最后防线,前面的路逐渐好走了起来。三人赶紧放马飞奔,身后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岗哨,手里握着枪,继续目视着前方。逃亡失败
这一夜对费里厄父女和侯坡来说真是惊险之极,他们穿过艰险的绝壁,走过曲折的山路后,总算逃出了魔爪之地。天亮时,他们已经来到被冰雪覆盖山顶的群山之中。群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道路两旁都是巨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向他们砸来。这的确不是杞人忧天,因为之前就曾经有过一块巨石滚落,吓得马儿一声嘶叫。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之时,所有的奇峰都被染成了绛红,就像摇曳燃烧的生日蜡烛,令人对美好生活充满了向往。美景使三人更加有了前进的动力,他们找到水源饮了马,还分别吃了几口干粮。露茜很想就地躺下休息一会儿,可侯坡劝阻了她:"不行,他们现在一定正在追赶我们,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路,等到了达卡森城就没事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走,三人早已筋疲力竭。他们计算了一下,估计离开敌人已有三十多英里了。晚上,他们在一块大岩石下睡了一觉,天微微亮就又继续赶路了。一路上并没有人追踪他们,他们以为已经解放了,自由了,终于松了口气。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其实此时魔爪离得并不远,且正在渐渐逼近。
第二天中午,他们的粮食吃完了,却也并不担心,因为他们中的两个都曾是好猎人。他们选了一个幽静的地方,拣了些柴草生起火取暖。此时已是海拔五千英尺的半山,寒风凛冽。侯坡拴好了马说:"我去碰碰运气。"说完就带着来福枪起身走了。父女俩起初还在他回望的视线,但不一会儿出现了一块巨石,结果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见他们了。
侯坡翻过了好几个峡谷,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发现有野熊的蹄印,但找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正当他要扫兴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只被叫做"大犄角"的加拿大盘羊。它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背对着侯坡,毫无防备。侯坡抓紧时机把枪对准了它,子弹嗖地一下飞了过去。野兽受到致命一击,立时倒了下去,接着滚到了峪下。
这家伙特别肥,侯坡试着背起它,可是太重了。没办法,他只好把它的四条腿割下来带走。这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四周苍茫一片,他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回去。一时间峪里变得坑坑洼洼,根本就辨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他试着从一个方向走,可是走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于是再返回来从另一个方向走。就这么折腾了几个回合,天终于彻底黑了下来。他强迫自己坐下来冷静地想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认定了一个准确的方向。方向是掌握了,但小路沟沟坎坎特别难走,又背着刚打到的猎肉,他感觉实在是走不动了。但一想到露茜,侯坡不由又气力大增,坚持继续向前走了。今天的收获使他很满意,因为这些猎肉足可以供他们今后的行程所用。就这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很久之后,他终于回忆起这就是他们刚才停留的那个峪入口。他想他们一定为他着急了,于是还没等走过去就大喊:"我回来了!"可是,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回音。又喊了几声,仍然只是自己的回音,他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路,但直觉马上告诉他没有。他心里开始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慌,于是急忙丢下背上的猎肉,直奔曾经休息的地方。
绕过那块岩石,他一眼便看到了他们休息过的地方。那里还有冒着余火的炭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老人和少女哪儿去了呢?这一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侯坡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头晕眼花。他靠在那块岩石上平静了一会儿,终于清醒过来了。毕竟,他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他从灶里拣了一根半焦的木棒吹燃,仔细照了一下四周,地面上到处是马蹄印,从这些蹄印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去往盐湖城方向了。他们一定又把父女俩带回去了。突然,他照到了一个不高的坟墓,而且显然是新堆起来的。这令他几乎要崩溃了,因为这个土堆上竖着一支木棒,上面刻着一行醒目的字:
约翰·费里厄
生前住在盐湖城
死于一八六零年八月四日
他仅仅离开了几个小时,想不到竟和这位老人永别了。杰弗逊·侯坡又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些别的线索,但是他一无所获。看来,露茜是落入摩门教徒的手中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露茜要嫁给长老的儿子,成了小妾,而自己与心爱的人永远不能在一起。一想这里,侯坡觉得自己也不想再活下去了,他真想就此就倒在这里,永远陪伴这位老人。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告诫自己绝不能一死了之,一定要为露茜报仇。复仇之心唤回了侯坡的意志,他开始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坚定。他的这种报仇决心可能是受他曾经大量接触的印第安人的影响。跪在费里厄的坟旁,侯坡难过万分,他觉得对不住老人,更对不起露茜。他想只有亲手杀了那些仇人,才能减轻他对这父女俩的歉疚。他脸色苍白,面无表情,沿着小路返回去,找到了猎到的兽肉,放在火堆上烤了起来。这点兽肉将是他未来几天的食物。包好了烤肉,他开始沿着摩门教徒所走过的路艰难地往回走,那些原本是他们逃出来时的路。实在吃不消时,他就在乱石上躺下来,睡几个小时,睁开眼睛后马上又继续往前走。第六天早晨,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不幸的逃亡之地--鹰谷。远远望去,到处是摩门教徒的田庄家园,与走时无异。他面色憔悴,消瘦了许多,站在崖顶伸出手臂愤怒地向这片土地挥了挥拳头。进城后,他看到了大街上到处都挂着旗帜,贴着标语,不清楚摩门教徒又在搞什么把戏。忽然,他听到一匹马的嘶叫声,抬头一看是一个骑士正向他奔来。当双方互相能看清楚的时候,侯坡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因为他曾经帮过他。他叫考波,侯坡向他打了个招呼。"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杰弗逊·侯坡。"他主动说。
考波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眼睛黯淡,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竟是侯坡。但当他看清是谁时,马上变得大为紧张。
"你简直疯了,斗胆跑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通缉了。你快走吧!"
"我不怕,通缉不通缉无所谓。我求求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看在咱们曾经是朋友的分上,不要拒绝我。"
考波十分不安,他向四周瞅瞅说:"快说,这里连石头都长耳朵,树木都长眼睛。"
"露茜·费里厄怎么样了?"
"她昨天就被迫嫁给了小德雷伯。哎,你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
"我没事,你说什么?她结婚了?"他绝望地跌坐在石头上。
"昨天结的婚,就是为了这个,街上才插满了旗帜,为了她应该嫁给谁--小德雷伯和小斯坦格森两个闹翻了,因为他们都去追赶你们了。虽说是斯坦格森打死了露茜的父亲,所以他的功大,露茜应该归他所有。但四圣会议决定,露茜应该和小德雷伯结婚,因为德雷伯的势力大。不过我想这场戏演不了太久了,昨天我见到了露茜,她面无血色,头发蓬乱,简直成了一个女鬼。怎么,你要走?"
"是的。"杰弗逊·侯坡说着站了起来。他没有一点表情,两眼发红。
"你要上哪儿?"考波问。
"你不要管。"他大踏步地走进深山老林中。这里是一个危险地带,野兽经常在这里活动。不过,侯坡现在的凶猛程度恐怕没有任何野兽能比得上。
考波的话不久便成了现实。露茜因为父亲惨死,自己又被迫嫁给了仇人而整日闷闷不乐,最后简直到了发疯的地步,没几天就郁闷致死了。小德雷伯娶露茜其实只是奔着费里厄的财产,所以露茜死了他并不伤心,反倒是他的妻妾们对露茜非常同情,她们按照摩门教的风俗在露茜下葬前的一天晚上一直为她守灵。第二天早晨,当她们还围坐在灵床旁的时候,屋门突然大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沧桑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女人们都傻了,直看到这个男人走到露茜的遗体跟前,弯下腰在露茜的额上吻了一下。他拿起她的手,取下那枚结婚戒指。他厉声喊道:"她决不能戴着它下葬!"当人们反应过来时,他连踪影都没有了。
从此杰弗逊·侯坡一直在深山中过着野人般的生活,为露茜报仇的念头充斥了他的全部身心。犹他城中的人们都知道深山中有一个怪人,有时可以看到他在城外徘徊。有一次,一颗子弹射穿了斯坦格森家的窗玻璃,差点打到斯坦格森身上。还有一次,德雷伯正在山间的绝壁下走着,突然一块大石头从上面滑了下来,幸亏他躲得及时,才免去了这场灾祸。当发现有人想谋杀他们时,俩人都曾派人到深山里去抓这个怪人,但始终没有得逞。无奈,他们只好小心从事,而且还雇了保镖整天跟着。直到好长时间之后,似乎已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有生命危险,俩人这才放松了警惕。他们认为也许那人的复仇之心已经冷淡下去了。
事实上他们想错了,侯坡的复仇心不但没有冷淡,反而日益强烈。他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着。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要好好保护身体,不能碌碌无为,就这样死去,如果他死了,所遭受的一切痛苦就都没有意义了。想到这里他便离开了环境恶劣的深山老林,回到了内华达矿。他要恢复一下体力,积攒钱财作进一步的行动。
原本他打算回到内华达矿呆一年就回盐湖城,继续报仇雪恨。可是因为种种原因,结果他不得不呆了五年。五年过去了,往事在他心中却依然无比清晰,他对仇人那刻骨铭心的痛恨也丝毫没有改变,复仇之心依然是那么的强烈。此番,他乔装改扮,改名换姓,回到了那曾经使他痛苦不堪的地方。刚刚回到盐湖城,他便听到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不好的消息,摩门教内部叛乱,年轻一派要推翻长老的统治,很多人都脱离教会,离开了这块肥沃的土地,而德雷伯和斯坦格森也在其中,并且现在下落不明了。据说德雷伯几乎把全部财产都变成了现钱,因此走的时候是大富翁。而斯坦格森与他相比则寒酸得多。茫茫人海,去哪儿寻找他们呢?眼前困难重重,但侯坡并没有打消过复仇的计划。他带着所有的积蓄,每天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整日奔波,几乎要把整个美国都找遍了。很快,他的钱用光了,就靠打零工维持生活。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头发渐渐花白了,脸上也增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但复仇是他的人生目标,这件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心底。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他终于从一个车窗里看到了仇人的面孔,虽然只是一瞥,但他确定无疑--他要找的人就在俄亥俄州的克利夫兰城。回到暂时居住地后,他开始了紧张的准备。不巧的是同一天,德雷伯竟然也瞅见了侯坡,并且觉察到了他那藏在内心深处的仇恨,于是赶紧让他的秘书--斯坦格森找到当地的治安法官报告,说有人要谋害他,结果杰福逊·侯坡被逮捕了。由于没有亲朋好友,也没人愿作他的证人,这次他一连被拘留了几个星期,等到出来时,德雷伯和斯坦格森早已动身去了欧洲。
一个绝好的机会侯坡没有把握住,但是经过这一次挫折,他的信心更加坚定了。由于没有路费,他只好找工作攒钱。最后,他终于攒够了钱并去了欧洲,但欧洲这么大,该从何寻起呢?他到过巴黎、彼得堡、哥本哈根,都没有找到那两个亡命之徒。最后,他在伦敦把他们逼上了绝路。在伦敦发生的一切,我们前面已经看到了,就不再叙述了。复仇行动
罪犯的顽强拒捕事实上并不是对我们几个有多大敌意,因此当他发现抵抗已是无济于事时,竟突然冲我们笑了笑,问是否刚才因他的抵抗而伤到我们。我们摇了摇头。他对福尔摩斯说:"你们是要把我带回警局吧?那好,我的马车就在下面,现在给我松绑,我自己走下去。不然的话,你们恐怕很难把我抬起来。"葛莱森和雷斯瑞德听了以后,互相对视了一下,认为他的要求有点出格,而福尔摩斯却真的为他解开了捆在脚腕上的绳子。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显得很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对他的相貌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他是那么的健壮,好像整个身子都是肌肉组成的。他黝黑的脸上流露着一丝喜悦,这让他显得更加精力充沛。"我觉得警察局长这个位子对你来说最适合不过了。你对我这个案子的侦查确实很有一手。"
"咱们一块儿去吧。"福尔摩斯对葛莱森和雷斯瑞德说。
"好的,我来赶车。"雷斯瑞德说。
"华生,你也和我们一块走吧!来,葛莱森和我们坐在一起。"
我欣然同意,大家一块儿上了马车。那个罪犯确实没有逃跑的意思,他十分规矩地上了马车。雷斯瑞德驾起了马车,很快,我们就到了警局。一位警官把我们领进了一间小屋,另一位上前把罪犯的名字和被害人的名字登记了下来。他们都面无表情,机械化地履行着程序。"犯人将在本周内提交法庭审讯。杰弗逊·侯坡先生,在你受审之前,还有其他什么要求吗?如果有的话尽可以提出,但你必须对所说的话负责,因为这将作为你的定罪依据。"
侯坡急切地说:"各位先生,我有许多话要说,我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你为什么不到提审的时候再说呢?"那个警官惊奇地问。
"我怕我出现了意外。请你们不要误解,我并不是要自杀。你是一位医生吗?"他转过头问我。
"对,我是医生。"我回答道。
"那么,你来摸一下我这里。"他用带着手铐的手指了指他的胸膛。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左胸。觉得他的胸内跳动得特别激烈,同时也能感觉到他的胸腔也在微微颤动。我又把耳朵俯在他的胸口听了听,听到里边的声音很嘈杂。
"你得了动脉血瘤症吗?"我问道。
"上星期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得了血瘤症,而且说恐怕过不了多少天就要破裂。其实这个病以前就有了,后来由于我在深山中呆了几年,整天饥寒交迫,病情就恶化了。现在我终于得偿所愿,至于什么时候死早已不在乎。但是我必须把这件事说明白,死后好有个记载。我不愿让人在我死后说我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
"医生,你觉得他的病有突发的可能吗?"警官转向我问道。
"有可能。"我回答道。
"噢,真有这种可能的话,那么为了履行法律义务,我们就得提前录他的口供了。侯坡,那你可以交代了,不过我还想提醒你,你所说的话我们都要记下来的。"
"好的,那我坐下来说。我现在已经疲惫不堪,而且快要死了,所以我不会说谎的。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请你们相信。至于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根本就不在乎。"侯坡说道。
杰弗逊·侯坡靠着椅子说完了这番话。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以下的供词。他说话时沉着冷静,讲得有条有理,好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我相信,他的供词绝对是准确的。因为下面的供词是我从雷斯瑞德的笔记本上摘抄下来的,而他的记录都是按罪犯当时所说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
他说:"这两个人跟我无冤无仇,但我又为什么对他们恨之入骨呢?因为他们罪不可恕,因为他们曾经害死过两个人--费里厄和他的女儿,所以我杀他们。我想这也是他们应得的下场。如果让我控告他们,我拿不出任何证据。但是,我确切地知道他们有罪。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已经替你们完成了惩罚他们的任务。如果换成是你们,我想你们也会像我一样毫不犹豫地这样干。
"刚才提到的那个女孩,她本来准备和我结婚,但被迫和德雷伯结了婚,后来她含泪默默地死去了。在她下葬的那一天,我从她手指上取下了那枚结婚戒指,而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德雷伯看着这枚戒指死去,要让他知道是什么要了他的命。我追踪他们几乎走遍了两个大洲,这枚戒指一直伴随着我。他们以为能摆脱我,但他们错了。我是决不会放弃的,即使我明天就死了,当然这也很有可能,现在也都无怨无悔了。我完成了我的任务,而且是我亲手杀了他们,今生无求了。
"当然了,我和他们的经济状况不能比,因此我要追上他们确实是很难。在伦敦的时候,我几乎连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后来我决定找一份工作,骑马、赶车对我来说简直不成问题。于是,我到一家马车厂租了一匹马和一辆车,每个月都要缴纳一定的租金。除了交租金我所剩无几了,但还能勉强支撑下去。一开始赶车,我不熟悉道路,只能随身带着地图。后来我熟悉了几个大旅馆和几个主要的车站,工作才顺利起来。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找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是泰晤士河对岸肯伯维耳地区的一所公寓。只要他们在这座城市,就别想再逃走!为了不让他们认出我,我留了长长的胡子,时时都在跟踪他们,等待下手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们逃掉了。
"但他们还是差一点又跑掉了。在伦敦,我可以说是和他们形影不离,不论他们走到哪儿,我都紧紧跟着。我只能在深夜出去赶车,所以赚的钱越来越少了,连租金都交不起了,因此最重要的是尽快干掉这两个亡命之徒。这两个家伙非常狡猾,他们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因此总是结伴而行,晚上很少出来。我跟踪了他们大约两个星期,从来都没离开过他们。德雷伯经常喝得烂醉如泥,而斯坦格森则特别小心。我每天都在寻找机会,可总是找不到。不过我并没有因此灰心,直觉告诉我,报仇的机会不远了。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的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如果我的病过早发作,那我真是死不瞑目。有一天傍晚,我赶着车出去,在陶尔魁地区--他们居住地的附近,突然间我发现有一辆马车停在他们住的地方。一会儿,车夫搬着行李出来了。德雷伯和斯坦格森跟在后边,他们上了马车,我也开始行动,紧跟着他们,我想,他们又要换地方了。
"在尤斯顿车站,他们下了车。我找了个孩子帮我牵着马,随着他们进了月台。他们正在订去利物浦的车票,售票员说刚走了一辆,要走还得再等几个小时。斯坦格森有些恼火,而德雷伯却洋洋自得,为了能更清楚地听到他们所说的话,我又向他们靠近了一些。德雷伯让斯坦格森等他,他要去办一件事。斯坦格森建议他不要一个人行动,因为他们已商量好了,凡事都两个人一起行动。德雷伯却说,这是他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斯坦格森对他说:'做事一定要小心,不要轻举妄动。德雷伯大发肝火地说:'你不过是我的一个私人秘书,有什么权力干涉我?这样,斯坦格森便也赌气地说:'如果赶不上最后一趟火车,就到好利得旅馆来找我。德雷伯说:'我会在十一点以前赶回来。说完就走了。
"我千年一盼的好机会终于到了。现在他们就在我的掌握之中,原来他们两个在一块时,我不好下手,只要他们分开了,就一个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即便这样我也非常小心,我想如果让他们死得不清不楚的,那么即使是杀了他们也没什么意义。我的复仇计划早已制定好了,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也就是说,他们恶贯满盈了。就在前几天,有一个人乘我的马车去布瑞克斯顿路查看几所房子,后来不小心把其中一所的钥匙落在了马车里,我配制了一把后便把这把钥匙还给了他。这下可好了,我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地方去完成我的任务。目前,最要紧的是怎样才能把德雷伯引进那个房子。
"他先进了一家酒店,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出来。出来时,他已经醉得几乎不省人事了。他坐上了在我前面停的一辆双轮小马车,我赶忙跟着他们。我们经过滑铁卢大桥,又走了几英里,来到了他原来居住的地方。我并不知道他回去干什么,但我还是一直跟着他。我把马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只见他快步进了那所房子,他雇的马车马上就离开了。"说到这侯坡请求要点水喝,他的嗓子干了。
我递给他一杯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半天。
他又说:"这下可好了。我一直在那儿等,突然听到房子里有吵闹的声音。接着,大门被一下子打开了,跑出两个人,一个是德雷伯,另一个是个青年,他跑上前一把抓住德雷伯的衣领,一拳打在德雷伯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脚,德雷伯滚到了大街上。那位青年手里拿着一根棒子追赶德雷伯,德雷伯左跑右跑跑到拐弯处,一眼就瞅到了我的马车,招手示意我马上过去。我过去时,他一下子蹦上了我的马车,说:'去好利得旅馆。他上了我的马车,我特别激动,心跳得厉害。我最担心的是血瘤迸裂。我赶着马车缓缓前行,心里想着怎样处理好这件事。其实我可以把他拉到偏僻的地方,再和他算账。我正不知怎么办时,他却酒瘾发作,让我送他到一家大酒店,并让我在外面等他。他一直喝到酒店关门,出来时已经烂醉如泥,我想这次肯定要成功了。
"你们或许认为我会趁机给他一刀。我不会那么做,这样就太便宜了他,我早已决定给他一个机会去选择。如果他有幸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么他还有生的可能。我在美洲流浪时,曾在'约克学院实验室当扫地工,碰巧听到教援给学生们讲解有关毒药的问题。他讲到生物碱,说这种东西是从南美洲土人制造毒箭的毒液中提取出来的,毒性很大,人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当场倒地。我便记住了那个盛毒药的瓶子,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倒了一点出来。我把这些药做成小药丸,放在两个盒子里,又分别在两个盒子里放了一颗无毒药丸,我想先让他们选择一粒,剩下的一粒我吃。我一直随身携带着这两个盒子。
"那是个狂风骤雨的夜晚,风呼呼地刮,雨哗哗地下,天气简直是坏透了,但我的心情却没有因天气不好而受影响,我真想对着天空放声大喊几声。各位先生,你们可以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我当时的心情。我点了一根烟,借此想稳定一下情绪。我太兴奋了,以至于手在颤抖,太阳穴跳得厉害。我赶着马车走着走着,忽然费里厄和露茜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们微笑着向我走来,一直陪伴着我走到了布瑞克斯顿的那幢房子。
"周围很寂静,唯一能听到就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我隔着车窗向里看了一眼,德雷伯正处于熟睡中,我推了推他说:'先生,该下车了。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当时肯定是认为到了旅馆,于是下来就跟我着走。我不得得扶着他,免得他摔倒。走到房门口,我打开门把他搀进了屋子,这时我仿佛看到费里厄和露茜也跟着我走了进来。
"他摸着惺松的眼睛说:'太黑了。
"我擦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我早准备好的蜡烛。'这不黑了!我把蜡烛端到脸前对他说,'德雷伯,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睁大眼睛瞅了瞅我,差点没叫出声来。看来,他已经认出了我。他面如白纸,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我禁不住大笑起来,报仇真是一件爽快的事。
"你这个王八蛋!我追你追得好辛苦呀!我一直从盐湖城追到这儿,现在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咱们俩将有一个人或许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连退几步,他的面部表情告诉我,他认为我是疯了。的确,我浑身的每一根血管都快要破裂了,要不是从鼻子里流出的那些血使我轻松下来的话,我想我的病可能当时就发作了。
"'露茜·费里厄现在在哪儿?在我向他怒吼的同时,我把门锁了,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可不能让你逃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你想谋杀我吗?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哈哈大笑起来,'杀你也称得上谋杀吗?当你们把费里厄打死,又把露茜抢走,一直带进你那肮脏的破房子时,你是否还有一丝人性呢?他辩解道:'他父亲是斯坦格森杀死的。
"'但是,你杀死了露茜那颗纯洁的心!说着,我把那个药盒放到他的面前,'现在让上帝作出公平的裁决吧,现在你必须选一粒,余下的那粒是我的。我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公平。可以这么说,咱们两个现在正在选择生与死。
"他抱头喊饶命,我把明晃晃的刺刀放在他脖子上,逼他必须选择。他不得不闭着眼睛吞下了他精心选的那一粒,我吃了剩下的那粒。我们俩面对面站着,等待着老天的裁决。不一会儿他便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们都明白了裁决的结果。至今我还记得他痛苦万分的样子。我把露茜的结婚戒指举在他的眼前。不一会儿,他便再也不能动了。由于毒性过大,最后他的五官都变形了,临死时只是一声惨叫。我把他翻过来,摸了摸他的胸口,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就在这时,我鼻子开始不断流血,但是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忽然想起曾经有一则报纸所登的消息,说一位德国人被谋杀,在他的身上写着'RACHEL',报纸对这件事还做了评论。我想着想着,就也用鼻子里流出的血在墙上写下了这个字。出门后我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周围仍然空无一人,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赶着马车走了一段,忽然想起那枚戒指,我摸了一下兜,结果发现那枚戒指不见了。顿时我感到很着急,因为这是露茜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我想大概是在检查尸体时把它掉了。我宁愿牺牲一切,也要把丢掉的那枚戒指拿回来。
"我刚返回去,迎面就碰上了两个警察,于是就装作一个酒鬼才得以脱身。这就是我对德雷伯所做的一切。我还要让斯坦格森遭到和德雷伯一样的下场,因为我已经知道他住在好利得旅馆。后来我一直在这家旅馆附近徘徊,却始终没见到他的踪影。我想他肯定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斯坦格森办事一直都很小心,他或许认为只要不出门就没有生命危险,但我很快就得知他住在哪个房间。第二天,天微微亮,我就登着梯子爬进了他的房间。我进去时他还睡着,我叫醒他,把德雷伯的死告诉了他。我以同样的方法让他选择一粒药丸。他没有选,而是沉默了一下,便朝我扑来。我想,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罪恶了,怎样的死都是死,于是我用刀刺穿了他的心脏。我快要死了,我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事后几天,我想攒点钱再回美洲去。今天我正赶着车走在大街上,一个流浪小孩跑来问我是不是杰弗逊·侯坡车夫,我说是的,他便说,贝克街221号有一位先生要雇我的车。我什么都没想便跟着来了,结果就是这位年轻的小伙子把手铐铐在了我的手上。
"这就是全部过程。你们或许认为我是个凶手,但我认为我是一个执法的法官。"
侯坡讲得惊心动魄,简直令人身临其境。我们都静静地坐在那儿,认真听他讲述了这一切。只有雷斯瑞德在记供词时笔尖和纸的摩擦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位招领戒指的人是谁?"福尔摩斯问道。侯坡对福尔摩斯调皮地笑了笑说:"我只能说关于我自己的事,别人的事我不想再说了。不过我看到那广告后就觉得这是一个圈套,但我还是抱了一丝的希望。我的朋友说愿意为我跑一趟,你是否觉得他干得很出色?"
"是的,我非常佩服他。"福尔摩斯如实地回答。
后来那位警官严厉地说:"各位先生,这周四,我们将会把罪犯提交给法庭审理,希望各位到时准时出庭。"他按了一下铃,雷斯瑞德和葛莱森把罪犯带走了,我和我的伙伴也回到了我们的住处。复仇天使之死
我们都准备周四出庭作证。可是,到了庭审那天已经用不着我们了。因为杰弗逊·侯坡的案件由更高级的法官受理了,他也被带到了另一个法庭,接受更为公正的审判。原来在他被捕的当天晚上,病就发作了。第二天早晨,他被发现在监狱的地板上安详地死了,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好像是为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而感到高兴。
第二天晚上,我们又聊起这件事,"葛莱森和雷斯瑞德如果得知侯坡死了,一定会气死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失去了吹牛的机会。"福尔摩斯说。
"他们对这个案子简直没有任何建树!"我回答说。
"在人们眼里,重要的不是你做出什么,而是你能让别人相信你做出了什么。不过,没关系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这个案子,因为它是我所见过的最精彩的案件。它虽然简单,但其中有几点却值得我们引以为戒。"
我惊奇地问:"它简单吗?"
"是的,它只能用简单形容了。"福尔摩斯看到我疑惑的样子笑着说:"我没有经过什么周折,仅凭平常推理,就将罪犯绳之以法了,你说它不简单吗?"
"的确是这样。"我说。
"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解决特别的事情,有时仅靠一条线索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推理要严密,并学会一层层地回溯推理。关键时,它很重要。但是,人们往往不能很好地运用这种技能,总是忘记用回溯推理的办法解决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假如有五十个人使用综合推理法,那么,可能仅仅有几个人在使用分析推理法。"
"说实话,我听不明白你所说的话。"我说。
"我并不希望你能听懂多少,不过,让我试着再给你解释解释。绝大多数人都有这种能力,如果你把事实的经过告诉他,他就能推测出结果。因为只要把事实放在一起,通过人的大脑进行分析、推理,得出结论并不难。但是,也有少数人,只要你把结果告诉他,他就能通过联想分析,把产生结果的每一个步骤告诉你,这就是'回溯推理的方法。"
我忽然醒悟。
"侯坡这个案子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我们仅知道结果,各个步骤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推理了。我还是把这个案件的各个推理步骤告诉你吧。你知道,刚到现场时,我并没有首先进到那旧屋子,而是详细地检查了一番街道。我看到有一辆马车的车痕,并且确定它是在夜间留下的。又因为车痕的距离很窄,而在伦敦市出租的四轮马车要比自用马车的车轮窄,所以我便判断那是一辆出租四轮马车。
"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走到花园前,因为花园小路是黏土路,很容易留下足迹。在别人眼里这只不过是让人践踏的泥土路罢了,但我没放过任何一点痕迹。在侦探学中,足迹这门艺术比较重要,但也是容易被人忽略的一个线索。多次实践告诉我,我必须对它重视起来。在这些杂乱无章的靴子印前,我辨别出了警察的靴子印和先开始两个人的足印。这样我就基本掌握了第二个环节,那就是说,晚上一共来了两个人,从他们的步伐可以看出,其中一个个子非常高,而另一个从他所穿的精致的鞋子上可以看出,他穿戴很时髦。
"后来,走进房子,那个穿精致靴子的人已经躺在了地上,这么说那个高个子的人就是凶手了。从死者身上来分析,他没有一点伤,但是脸色表情流露出死前曾处于一种恐怖状态,而一切的生病死亡都不会有这种表情。我闻了一下他的嘴唇,有一种酸味,所以我推断他是服毒而死。他的面部表情说明他是被逼迫而死的。运用排除一切不合理假设的排除法,你就能推断出正确的结论,这个方法在侦探学中相当有效。
"从死者身上的东西看,这不是一桩抢劫案,因为那些贵重物件丝毫没有少。那就只能是案件或是情杀案件了。不过我认为肯定是情杀案件,因为要是政治案件,凶手杀人以后肯定会马上离开现场。可是他并没有,还在屋里走了半天。可以断定它是一桩仇杀案,当在墙上发现了'拉契这两个字时,我就更加确信我的判断了。我知道这是凶手为了引开警察的视线而故意为之的。当发现那枚戒指时结果就更清楚了,凶手可能是想通过这枚戒指让被害者想起些什么。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葛莱森拍电报时,是否调查过德雷伯以前可曾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葛莱森当时说没有问。
"后来,我又查了一下那屋子,再次确定,凶手就是那个高个子人。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了烟灰的痕迹以及凶手手指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又因为屋内没有搏斗迹象,所以我断定,那是凶手流的鼻血,并且从血迹的多少看,凶手一定是血液很充足,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血迹的。所以我推测凶手是个身强体壮的红面人。后来,这一点也被证实了。
"离开案发现场后,我给克利夫兰警局拍了电报,问了一下德雷伯的婚姻问题。答复很明确,德雷伯以前曾指控杰弗逊·侯坡--旧日情敌,并要求警局出面保护他。到此时,我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这案件的来龙去脉,接下来的事就是看如何去抓凶手了。
"我确定:一定是那个赶车的和德雷伯一起进屋的,除此不会再有别人了。
"我从街上马停的地方观察过,发现马曾随意走动过很久,这就证明车夫肯定离开过马车。车夫不在屋子里,他会到哪里呢?如果是一个神经没问题的人,是不会明目张胆地在第三者面前进行周密的犯罪活动的。跟踪别人最好的身份莫过于车夫了,这一情况使我明白,必须要到伦敦城中的出租马车车夫里去找杰弗逊·侯坡。
"凶手是马车夫,而且他不会突然就不干了,否则会引起人们对他的怀疑。他不会马上离开,更不可能更名改姓,因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本没人会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于是我把流浪儿组织起来,让他们分别去各个马车厂打听情况,结果这支小队伍办事效率还挺高。斯坦格森的死确实出乎我意料,但是任何事情都可能有意外出现,好在我发现了那两粒药丸,之前我就推测到德雷伯是因服毒而死的。你看,整个案子的前后就这么套着。"
"真是棒极了,你应该把你的推断公布于众,让人们体会到你的神奇侦探术。如果你忙,我给你发表。"我兴奋地说了这么一大堆。
"你想有这个必要吗?你先看看这份报纸。"福尔摩斯说着递过一张报纸。
我接过报纸一看,是《回声报》。
报上内容是:
侯坡的突然死亡,使人们失去了关于此案的很多谈资。侯坡是杀死德雷伯和斯坦格森的嫌疑犯。据局内人员透露,这是一件蓄谋已久的桃色案件。至于这个案件的内幕详情,经研究决定暂不公布。调查表明:两位被害者是摩门教徒,而侯坡并不是,但也是来自盐湖城。这个案件本身与普通凶杀案并无异处,但仍可彰显警探破案之神速,并对一些异域入境者发出警示:异域负案者应当在本国本地解决刑案为宜,最好不要潜入英伦。这个案件的侦破归功于葛莱森和雷斯瑞德两位侦探,他们办事之干练、机警,刑侦能力之杰出可谓家喻户晓。据了解,凶手是在福尔摩斯家中被抓获的,福尔摩斯是一名私人侦探,其侦探术颇有功底,并深受两位警探之教益。这两位功臣--葛莱森和雷斯瑞德会得到相当之嘉奖,以表彰其功绩。
"我不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对血字的研究肯定会给他们增加荣誉的。"福尔摩斯笑着说。
"不过,没关系的。我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世人的。现在案子了结了,你也应该知足了。"我坚定地说。